二章 断罪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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故事到了尾声,人物关系却仍然错综复杂,所以在这儿替各位看官做个简单的人物介绍。第十二卷是最后一卷,没有多余的篇幅前情提要,只怕这会是头一次也是最后一次的「人物介绍」。
所幸该介绍的人物倒也不多。
头一个便是咱们的奇策士咎女。她乃是尾张幕府家鸣将军家直辖预奉所军所总监督,本名不详,来历不明,为幕府内出了名的蛇蝎美人;生就一头白发,身穿锦衣华服。
而她真正的身分若是曝光可得砍头——原来她便是奥州霸主、大乱主谋飞驿鹰比等之女。
她为了替死于大乱的父亲报仇,方才混入可恨的尾张幕府之中,建功立业,升官进爵。
她的目的只有一个,便是打入幕府中枢;至于蒐集四季崎记纪的完成形变体刀,只是手段,并非目的。
她不习武艺,弱如纸门,单凭一己智略及奇策存活至今;不消说,今后她依然不会改变她的作风。
夺得王刀「锯」及诚刀「铨」两把刀之后,她对于四季崎记纪的变体刀开始产生怀疑。
第二个则是咱们的镳七花。他乃是虚刀流第七代掌门,不使刀剑的剑客,亦是一把日本刀;生就一头乱发,人高马大,虎背熊腰。
他自幼在无人岛上长大,不懂世事;这回是应咎女之请,方才出岛集刀。
目前的战绩为十五战十一胜三败一和。
不过最后的那一和原本就是场难分胜败的比试,而在三败之中,一败是因为对手冻空粉雪年幼,心生大意;一败是因为受制于剑道规则;当真落败(或该说找不到落败藉口)的只有对上天才鑢七实的那一战。
就连锖白兵也败在他的手下,如今他即便自称日本第一高手,想必也无人敢置一辞。
接下来可是重点。其实他本身即是四季崎记纪所铸的变体刀之一。
他不叫完成形变体刀,而是完了形变体刀。
四季崎记纪打造了千把变体刀,全都是为了铸出这一把完了形变体刀——鑢七花。
说得更精准一点儿,不是鑢七花本人,而是整个虚刀流。
蒐集诚刀「铨」时,咎女从仙人彼我木轮回口中得知此事,方又转告七花;不过遗憾得很,七花为人粗枝大叶,从不为了自己的存在意义而烦恼,根本没当一回事。
然而,想当然耳,他身为完了形变体刀之事将会大大左右今后故事的去向。
第三个是否定姬。她乃是尾张幕府家鸣将军家直辖稽核所总监督,本名不详,来历不明,生得金发碧眼,容貌于锁国的日本之内可说是极为罕见;她是幕府内另一个出了名的蛇蝎美人,亦是奇策士咎女的天敌。
否定姬身为稽核所之首,监视暗怀鬼胎的咎女乃是份内职责所在;不过即便不论这一节,她与奇策士仍是水火不容。
咎女数度斗倒否定姬,但否定姬总能东山再起;每当否定姬重掌大权,权势便更胜以往。
咎女见状,不由得毛骨悚然,是以计划集刀之际又想方设法、费尽心机来对付否定姬。本以为这回万无一失,否定姬绝不能卷土重来;谁知才过了半年,她又重掌大权,权势更上一层楼。
此后,否定姬便开始插手集刀之事。她先是透露恶刀「鐚」之主鑢七实占领了剑客圣地清凉院护剑寺的消息,接着点明四季崎记纪的剑窑便在江户不要湖,后来又告知咎女奥州百刑场的仙人手上握有诚刀「铨」之事。
见否定姬的情报如此精准,咎女更觉得毛骨悚然;不过说穿了,其实也没什么大不了的。如同前一卷所示,否定姬乃是传奇刀匠四季崎记纪的子孙。
否定姬和奇策士咎女不同,即便揭穿了这层来历也无害于她;但她仍旧守口如瓶,只把这件事告诉自己的心腹。
其实她并非故弄玄虚,只是揭穿身分的时机尚未到来罢了。
奇策士咎女有奇策士咎女的野心,否定姬自然也有否定姬的野心;不过她的野心要以野心二字称之,似乎又不尽贴切。
总而言之,雷而总之,否定姬对于四季崎记纪的完成形变体刀了若指掌,便是缘于此故。不过对于完成形变体刀的下一阶段——完了形变体刀,她却是所知无几了。
否定姬并非无所不知。她还不知道鑢七花便是完了形变体刀。
第四个是左右田右卫门左卫门。他亦是尾张幕府家鸣将军家直辖稽窍所之人,身着西装,头戴面具,老本行是忍者,正是方才所述的否定姬心腹。他和主子一样来历成谜,不过他并未刻意掩藏,连奇策士咎女都知道他便是一百七十年前与真庭忍军相争而覆灭的相生忍军之后。
除了相生忍法,他还懂得相生拳法及相生剑法;手上握有四季崎记纪所铸的最后一把完成形变体刀炎刀「铳」。
所谓的炎刀「铳」乃是双枪,一把是转轮式连发手枪,另一把则是自动式连发手枪。当然,这把刀乃是四季崎记纪的子孙否定姬与他共有。
眼下他奉否定姬之命,刺杀真庭忍军的实质领袖真庭凤凰;他与真庭凤凰之间似乎因缘不浅,不过究竟是何因缘,目前尚未揭晓。
第五个真庭凤凰与第六个真庭企鹅便一并介绍了。
他们俩皆是真庭忍军十二首领,真庭企鹅属真庭鱼组,浑号「增殖企鹅」;真庭凤凰属真庭鸟组,浑号「神禽凤凰」。
真庭企鹅能使两种忍法,一为「毁命运」,一为「柔球术」;而真庭凤凰目前能使三种忍法,一为「系命」,一为「断罪圆」,一为「记录回溯」。
真庭忍军为专事暗杀的忍者集团,原本只是受托于奇策士咎女而出手集刀,然而后来却动了中饱私囊的歹念。
这全是因为真庭里穷困落魄,难以维持。天下太平,已经用不着专事暗杀的忍者集团;但真庭忍军又岂会乖乖认命?
对他们而书,蒐集四季崎记纪之刀便是挣钱的大好机会。集刀恐怕是幕府交付真庭忍军的最后一个重大任务,因此他们便搭上这艘顺风船,趁机大捞一笔。
然而真庭忍军万万没想到,他们上的竟是条泥船。
起先计划进行得还算顺利,不但从美浓的泪磊落手中夺得绝刀「刨」,又成功背叛奇策士咎女(奇策士虽然事先定下防止真庭忍军叛逃之计,却仍是被真庭忍军摆了一道):然而接下来却是祸事连连。
先是真庭兽组的「冥土蝙蝠」真庭蝙蝠败在鑢七花手下,紧接着是真庭鸟组的「反话白鹭」真庭白鹭命丧宇练银阁之手,真庭鱼组的「锁缚食鲛」真庭食鲛又为敦贺迷彩所杀,真庭虫组的「猎头螳螂」真庭螳螂、「无重蝴蝶」真庭蝴蝶及「棘刺蜜蜂」真庭蜜蜂亦全数丧生于鑢七实之手。
后来真庭兽组的「传染狂犬」真庭狂犬亦为鑢七花所败,「查阅川獭」真庭川獭出师未捷身先死,真庭鱼组的「长寿海龟」真庭海龟及真庭鸟组的「倒卷鸳鸯」真庭鸳鸯又先后命丧左右田右卫门左卫门之手,如今真庭忍军十二首领只剩下两名,可谓落魄不堪。
而眼下真庭忍军的处境更是凄惨至极;至于如何凄惨,便待稍后慢慢道来了。
总而言之,如今上游六人分成三个阵营,成了三足鼎立之势。
第一阵营为奇策士咎女与鑢七花,蒐集了十把刀,分别为绝刀「刨」、斩刀「钝」、千刀「锻」、薄刀「针」、贼刀「铠」、双刀「鎚」、恶刀「鐚」、微刀「钗」、王刀「锯」及诚刀「铨」。
第二阵营为否定姬与左右田右卫门左卫门,握有炎刀「铳」。
第三阵营为真庭凤凰与真庭企鹅,握有毒刀「镀」。
最后能够集齐所有四季崎记纪完成形变体刀的究竟会是哪一阵营?
目前答案尚未可知,不过不久之后,鹿死谁手便会分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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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庭企鹅开始回想。
打从方才起,便又是提要,又是人物介绍,又是回想,故事根本没进展;不过这回的回想可是有进展的回想。
事情是发生在上个月。
当时真庭企鹅与真庭凤凰一路直往奥州百刑场而行:他们俩的目的,便是去会晤前往奥州百刑场蒐集诚刀「铨」的奇策士咎女。
一切全照计划进行。
自从知道了鑢七花及完成形变体刀之主的厉害之后,真庭凤凰便暂且退出集刀之争,只以夺得一把刀为目的;至于剩余的变体刀,便交由奇策士与虚刀流掌门去蒐集,他则等着坐收渔翁之利。
为此,他与奇策士结盟,还牺牲了一名弟兄。
一切都在计划之中。
当时咎女已集得九把完成形变体刀,真庭凤凰则握有毒刀「镀」,正是扭转局势的好时机。
企鹅以为该等奇策士再集得两把刀——亦即集得十一把刀时再下手,或是以静制动,等对方找上门来;不过凤凰却认为这么做会错失良机。
凤凰的想法并没有错。
其实包含企鹅在内,真庭忍军多是些狂诞谬妄之辈,不懂得定计筹策,也不懂得依计行事:就连凤凰拟定的计划,都险些因真庭忍军十二首领之一「传染狂犬」真庭狂犬的一时冲动而破坏。在真庭忍军之中,能够定计筹策,并使唤这些狂诞谬妄之辈依计行事的,也只有较谙世情的实质领袖真庭凤凰一人了。
因此企鹅并未出言反对。凤凰认为该在此时行动,便得在此时行动。
然而如今一想,凤凰终究是错失了先机,错失了良机。
「不通。」
在出羽与陆奥的交界之前,有道人影挡住了企鹅与凤凰的去路。
那人腰间悬着长短对刀,身着西装,头戴面具,面具上写着「不忍」二字。
「我早料到在此地守株待兔,就能等到你——真庭凤凰,还有……真庭企鹅,是吧?我懒得等你们质问,直接报上名号。我叫左右田右卫门左卫门,是为了杀你们而来。」
「呜……」
企鹅忍不住呻吟。
他们和这名男子并非第一次碰头。九月里,真庭凤凰、真庭企鹅与真庭鸳鸯三人于伊豆围着毒刀「镀」计议之时,这名身着西装的面具男子突然现身;当时鸳鸯为了保护凤凰、企鹅与毒刀「镀」,便自告奋勇,挺身断后。
结果如何,不得而知;唯一可以确定的,便是鸳鸯至今尚未前来会合。
「没错,我杀了真庭鸳鸯。」
企鹅身为忍者的修行还不到家,心事全写在脸上—身着西装面具的男子——左右田右卫门左卫门瞧出他的心思,便来了个落井下石。
反观右卫门左卫门脸戴面具,无从窥探表情,自然瞧不出他的心思了。
「真庭海龟也是我杀的,这事我也向真庭鸳鸯说过了。」
企鹅哑然无语,凤凰却冷静地趋前一步,护住企鹅,说道:
「哦?汝居然杀得了海龟?」
「我想你也不认为他还活着吧!现在你可明白了?真庭凤凰,真庭忍军十二首领如今只剩下你们两个了。」
「此事吾早已明白了。这话若是出于威吓之意,也未免太过可笑。」
凤凰说道:
「忍者活着,便是为了赴死。」
「你还是老样子。」
右卫门左卫门突然说出了惊人之语。
「一点儿也没变啊!凤凰。」
不错,他说话的态度,彷佛早已与凤凰相识。
其实企鹅亦曾怀疑,前几天还问过凤凰,但当时凤凰却一口否定,说他识得一个与右卫门左卫门相似的男子,但那人决计不会是右卫门左卫门。
「哼!」
凤凰说道:
「吾还以为汝会来得更早,没想到却是到了交界才出手。」
「我还有其他要事在身啊!我也想尽快收拾你,好回头去办正事。」
「彼此彼此……话说回来,听汝方才的口气,似乎早识得吾?」
「别装蒜了,凤凰,你应该心知肚明。早在你我于伊豆照面之时,你就已经明白我是谁了,所以才会逃之夭夭,不是吗?」
「逃之夭夭?荒谬!」
凤凰续道:
「吾最难以容忍的,便是左右田右卫门左卫门这个胡詻的名字。倘若汝真是吾所想的那个人,为何不光明正大地报上名来?」
「很不巧,这就是我现在的本名。」
右卫门左卫门说道:
「我和你可不一样。」
「——的确,汝变了不少。」
凤凰头也不回地教身后的企鹅退下。
「汝的忍法柔球术在这种宽敞的地方可使不出来。」
「遵、遵命——」
企鹅点头,乖乖退下。
「凤、凤凰大人,您可得小心。倘若海龟大人和鸳鸯大人真的是死在他手下,想必他的实力——」
「吾明白。」
凤凰点头。
「他的实力与吾应在伯仲之间。」
「『不禁』。」
右卫门左卫门一面伸手探往腰间的长短对刀,一面说道:
「你说这话,真教我不禁失笑啊!真庭凤凰。你我的实力在伯仲之间?那是当然啊!」
企鹅原以为右卫门左卫门善使双刀,立时便要拔刀攻来;谁知他拔是拔了,却是连刀带鞘拔出腰间,并将两把刀丢到路旁。
「相生剑法对真庭海龟和真庭鸳鸯都不管用,我就省去这道功夫了。反正我并非剑客,律法可没规定我非得用剑不可。」
「那倒是。」
凤凰也如法炮制,从腰间连着鞘拔出刀来。
不消说,他的刀正是四季崎记纪所铸的十二把完成形变体刀之一——毒刀「镀」。
凤凰将刀交给企鹅,嘱咐道:「好好拿着。」
看来这两人似乎打算赤手空拳决胜负。
「这下子双方都是手无寸铁,行了吧?『右卫门左卫门』?」
「没错,正是『右卫门左卫门』。」
右卫门左卫门说道:
「用千锤百链的身躯与招式来一决胜负也不坏啊!」
「很好。」
凤凰的手在他点头之前便已先动了。他手中不知何时多出了数把手里剑,一口气朝着右卫门左卫门射去。
然而右卫门左卫门也不是省油的灯;他虽然晚了凤凰一步,却也射出了手里剑。他所投掷的手里剑与凤凰不同,乃是棒手里剑,状似苦无,速度较陕。
双方的手里剑在两人之间相撞,往一旁弹开。
见对手说好了赤手相斗却以手里剑偷袭,两人并未出口责难,只是默默地继续交战。此亦当然,他们俩皆是忍者,素以卑鄙卑劣为营生手段;唯一有别者,便是一人仍为忍者,另一人却已金盆洗手。
不过三芳观战的真庭企鹅并不知道右卫门左卫门原为忍者。他年岁尚轻,根本不知道一百七十年前曾有个被灭的相生忍军;不过见了手里剑,也猜出了右卫门左卫门乃是忍者出身。
企鹅有十足把握,只要拉近距离,凤凰必胜无疑。
真庭凤凰所使的忍法断罪圆在近距离之下威力无穷,饶是左右田右卫门左卫门再怎么厉害,中了断罪圆必败无疑,所以这场仗定会以凤凰的胜利收场。
企鹅虽有十足把握,却难消心中不安;每当他抹去一丝不安,不安便又油然而生。
这股不安与不祥的预感并非起因于企鹅的懦弱。
真庭凤凰与左右田右卫门左卫门交手数回合之后,便如企鹅所料,成了近身战;然而胜负却并未因此分晓。
他们两人的招式打不中对手,亦无牵制之效,却又不能疏于防御,只能你一来、我一往,成了消耗战。
两人并未保留实力。右卫门左卫门脸戴面具,心思难辨;但瞧凤凰的表情,便可知他这一仗打得并不轻松。
——为什么?
企鹅抱着毒刀「镀」,满心疑惑。
——为何凤凰大人不使断罪圆?
在这种距离之下,忍法断罪圆必中无疑,凤凰为何不出招?
「凤——凤凰大人!」
企鹅忍不住出声叫道:
「断、断罪圆!用断罪圆!」


「哦?」
点头的却不是凤凰,而是右卫门左卫门。
「凤凰,原来你称『那一招』为断罪圆?」
「…………」
凤凰没有答话,既未停止进攻,也末停止防守。这一点右卫门左卫门亦是相同,但他却能一边打斗,一边对企鹅说话。
「真庭企鹅,你所说的忍法断罪圆在相生忍军里被称为忍法生杀。」
「生——生杀?」
「而我现在则称此招为不忍法不生不杀。」
「…………!」
企鹅年纪虽小,却聪敏过人。他只是生性懦弱,脑筋转得可不比成人慢;因此他听了右卫门左卫门这番话,便完全明白了。
「说来还真讽刺啊!凤凰。」
右卫门左卫门说道:
「你是个优秀的忍者;无论首领折损多少,只要你还在,真庭忍军便是个十足的威胁。可是我却毫不认为自己会输给你。」
「…………」
「因为你就是我。」
忍法系命。
这个忍法乃是真庭凤凰除了断罪圆之外的另一个绝招,可说是他的代名词;只要将别人的身体砍下,接绩到自己身上,便能习得别人的招数。
眼下真庭凤凰所用的左臂,便是真庭忍军十二首领之一真庭川獭的左臂;因此现在的凤凰能使用川獭的忍法——近似探魂法的记录回溯。
倘若断罪圆原为左右田右卫门左卫门的招式,也就难怪凤凰迟迟不出此招了。因为高手对于所用招式的弱点向来是了如指掌。
不错。所以企鹅问起时,凤凰才会一口咬定左右田右卫门左卫门绝非自己的旧识——忍法系命须得杀死对手才能奏效,凤凰的旧识早该死了,自然不会是左右田右卫门左卫门。
既然如此,为何左右田右卫门左卫门还活着?
「我曾经死过一次。」
右卫门左卫门宛若回答企鹅的疑问一般,说道:
「身体未死,但心却死了,是我现在的主子否定了我的死。只要是主子交付的任务,我赴汤蹈火,在所不惜。」
「否定?汝的主子果然是否定姬?」
「你早就知道了吧?」
「哼!」
听了右卫门左卫门这番话,真庭凤凰毫无动摇之色,彷佛左耳进右耳出。
他看来并不像虚张声势。
已死的故人——过去死在自己手下的人出现于眼前,真庭凤凰却无动于衷?
「吾等是彼此彼此啊!右卫门左卫门。汝为吾,吾亦为汝,再打下去,纵使吾胜不了汝,也不会败在汝的手下。」
「或许吧!」
右卫门左卫门说道。
两人一面说话,一面继续打斗;手里剑等暗器早已用完,转为肉掌相搏的近身战。
他们的身手熟练俐落,打起来又平分秋色,不分轩轾,彷佛是说好了一起套招一般,外人根本没有插手的余地。
既然两人势均力敌,企鹅若是上前助阵,应该能打败右卫门左卫门;但当时企鹅却未想到这一节,即便想到了,只怕也不敢出手。胡乱插手,或许反而会害得凤凰落于下风;是以右卫门左卫门与真庭凤凰始终胜负难分。
——他的实力与吾应在伯仲之间。
企鹅想起了凤凰的这句话。
这是场不是你死,便是我亡的决斗;正因为攸关性命,两人老使虚招牵制。
企鹅暗自忧心久战不利于凤凰。这并非企鹅杞人忧天,而是有确切的根据。
以鑢七实为例,凤凰自己也说过,七实的招式「观习」与他的忍法系命有相似之处,但却有一个决定性的差异——七实不须杀死对手,也不须接续砍下的部位,只消用眼睛瞧上一次便能学习对手的招数,看上两次则能融会贯通;更可怕的是,她能把招式使得比原主还要精纯。这全是归功于鑢七实的天赋异禀。
反观真庭凤凰虽然是个优秀的忍者,却非天才;以不习惯的左臂来使别人的忍法,自然是生涩有余了。
真庭凤凰夺取忍法断罪圆应是许久以前之事,不至于尚未熟练;但要使得比原主左右田右卫门左卫门精纯,可就是难如登天了。
当然,真庭凤凰以忍法系命学来的不止忍法断罪圆及忍法记录回溯,还有许多企鹅不知的招式;只不过真庭凤凰似乎找不到时机使出这些招数。右卫门左卫门不给他任何出招的机会。
看来右卫门左卫门熟知的不止断罪圆,还有与「神禽凤凰」真庭凤凰对阵的各种战术;而这些战术并非他临阵磨刀,而是在许久以前便已知悉。
这对旧友一个夺了对方的忍法,一个死于对方手下。
这场势均力敌的决斗断不会永远持续下去。对凤凰而言,对手是早已作古之人;然而对右卫门左卫门而言却非如此。
凤凰在伊豆见到右卫门左卫门之后虽曾怀疑他的身分,毕竟无十足把握,岂能料到会陷入如此僵局?但右卫门左卫门长年以来忍辱负重,只为了这一天,不知早在脑中演练过几千次战局!
「凤、凤凰大人!凤凰大人,请用这个!」
于是企鹅做了错误的决定。
这可说是一个最糟的判断,然而当时的企鹅并不这么认为,反而以为这是打破僵局的唯一方法。
真庭企鹅朝着背对自己的真庭凤凰掷出了毒刀「镀」。
那是四季崎记纪所铸的完成形变体刀中毒性最为强烈的一把。
只见毒刀回旋之时滑出了鞘,刀鞘飞往一旁,刀身却似具有意志一般,笔直地朝着真庭凤凰飞去。
刀不选择砍杀的对象,却选择主人;看在年幼的企鹅眼里,毒刀便如这句话所示,选择了真庭凤凰为主,朝着主人飞驰而去。
人说四季崎记纪的变体刀左右了战国的势力,拥有的变体刀数目越多,国力便越为强大;众多变体刀之中,最为精良的便是完成形变体刀,而其中又以毒刀「镀」毒性最为强烈。真庭企鹅以为只要动用此刀,便能打破僵局,助真庭凤凰击败右卫门左卫门。
这个主意或许值得一想,却不值得一试。换作是身为军师的奇策士咎女或身为谋士的否定姬,决计不会出此下策。
凤凰向来严禁企鹅拔出毒刀,是以这乃是企鹅头一次见到毒刀刀身。
只见毒刀刀身黑若暗夜,墨光闪闪,散发着腾腾妖气;
刃长不足五尺,刀身极弯,刀柄之上并无护手。
「…………!」
凤凰亦知企鹅判断有误,但出鞘的刀从身后飞来,情急之下他只能接刀;更何况他与右卫门左卫门正在激战之中,难以闪避。
即便他来得及闪避,也不能躲开;因为他一旦避开,便等于将毒刀「镀」拱手让给面前的右卫门左卫门。
因此真庭凤凰只能头也不回地抓住毒刀「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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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的发展简单明了,却不堪回首。
真庭凤凰一握住毒刀「镀」,便一刀往左右田右卫门左卫门砍去,接着又砍伤真庭企鹅。
之后便拿着出鞘的毒刀离开现场,也不捡回刀鞘。
真庭忍军十二首领之一真庭凤凰就这么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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