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章 四季崎记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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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凤凰大人!」
「凤凰大人,您回来了!」
「您回来啦?凤凰大人。」
「谢天谢地,凤凰大人平安回来了。」
「大伙儿都等着凤凰大人回来呢!」
「凤凰大人,事情办得如何?」
「既然您回来了……应该很顺利吧?」
「话说回来,其他各位大人呢?」
「咦?凤凰大人,那把刀是?」
「凤凰大人!」
「凤凰大人!」
「凤凰大人?」
只见男子挥刀答道:
「我是四季崎记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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奇策士咎女与虚刀流第七代掌门抵达伊贺,是在十一月的最后一天。他们已经尽快赶路,无奈天候不佳,费了不少时间。
其实纵使天候良好,早个几天抵达伊贺,局势也不会有任何改变。这一点七花亦是心知肚明。
七花连旧真庭里都未见过,更遑论新真庭里了;然而当他与咎女抵达位于伊贺山间的新真庭里时,却只能以面目全非四字来形容眼前所见。
他一踏入真庭里,便有股可厌的臭味扑鼻而来。
那是股血肉交杂的腐臭味。
七花八月时去过的一级灾害区不要湖,是个堆满了破铜烂铁的地方;那儿虽然也一样充满恶臭,却和此地的臭味完全不同。
不要湖无人居住,岂会有真庭里中弥漫的这种尸臭味?
「咎女——」
「……他说他要来试刀。」
咎女举起手,制止了欲言又止的七花,说道:
「走吧!」
「……嗯。」
两人继续前进,每走一步,真庭里的状况便更清楚一分。
只见真庭里中尸横遍野,断臂断腿散落四周,无人闻问;用不着挨家挨户去找,便知道真庭里中已无活口。
七花不懂得验尸,不过光看尸体的腐烂程度,便可猜出真庭里约莫是在半个月前遭人毒手。
血肉、腐臭,真庭里已然溃不成里。
至于是谁下的毒手?这也不难猜测。
「可是他为什么要——」
「赶尽杀绝可不是令姊的专利。不过……」
咎女环顾四周,并未缓下脚步,口气显得极为不快。她缓缓闭上眼睛,说道:
「……为了斩草除根,居然连手无缚鸡之力的老弱妇孺都杀了?这可不是一句发疯便可带过啊!」
正如咎女所言,众多尸体之中,不乏未着无袖忍装者;看来凶手是见人就杀,不分青红皂白。
「根据幕府最后所留下的记录所示,真庭里的居民共约五十人;除去十二首领,尚余三十八人。七花,尔要算算尸体的数目么?」
「我想用不着算。」
「是啊!」
咎女微微苦笑,避开渗透地面的血迹,继续前进。
这个村落不大,找起人来并不费力;只要找还能动的——不,只要找没倒地的便是了。
「真庭里中到处是血,不好分辨,不过还是看得出有多么贫困。」
「之前曾听说真庭忍军穷困潦倒,没想到落魄至此。」
又或许是满地的尸体增添了萧瑟之气。
七花不禁暗想,虽然咎女认为真庭忍军不值得同情,但真庭忍军的所作所为毕竟有其苦衷。
七花身为险些淹没于时代洪流之中的门派——虚刀流现任掌门,不由得同情起真庭忍军来了。
当然,或许身为十二首领的忍者们并不希罕他的同情。
真庭蝙蝠、真庭川獭、真庭狂犬、真庭蜜蜂、真庭蝴蝶、真庭螳螂、真庭企鹅、真庭食鲛、真庭海龟、真庭鸳鸯、真庭白鹭、真庭凤凰——真庭忍军十二首领。
专事暗杀的忍者集团——真庭忍军。
「……找到了。七花,在那儿。」
只见村落中央的广场有株巨大的楠树,宛若是一条支撑整个真庭里的通天柱;一名男子便倚着树干而立。
那人身着无袖忍装,锁链缠绕全身,正是暌违半年的真庭凤凰。
「…………」
与上回见面时略有不同的,便是他左手之上多了把出鞘的长刀。
那是把黑得深沉的刀,上无护手,刀身极弯。
凤凰百般无聊地晃动刀刃,似乎尚未察觉咎女二人。
「……嘿!」
七花见状,对咎女说道:
「好险,我差点儿以为那把黑色的刀便是毒刀『镀』。四季崎记纪造的刀怎么可能长得这么正常?我看那小子铁定是把刀藏起来啦!」
「嗯,不错。」
咎女亦赞同七花的意见。
「虽然企鹅所说的情报与那把黑刀吻合,不过应该是巧合,要不便是企鹅误会了。四季崎记纪的刀岂会生得如此正常?」
「就是说啊!我认为毒刀带毒,应该是把液状的刀才是,你说呢?」
「这个推测不赖,应该八九不离十。」
「……你们当我聋了啊?」
凤凰突然转向咎女二人,将黑刀举起,扛在盾上冷笑道:
「竟敢胡乱批评我的爱刀。真是的,无论时代如何改变,年轻人还是一样没大没小。」


「…………?」
见凤凰说话居然如此粗鲁无文,七花略感混乱。
要说真庭凤凰发了疯,他说话也未免太有条理;但要说他没疯,他现在说话的口吻又和从前相差太多,完全不似以忍法系命夺取了右卫门左卫门人格的真庭凤凰。
岂止不相似,活脱便是另一个人。
不,不光是说话的口吻;举凡神情、举止,眼前的真庭凤凰都不似七花所知的真庭凤凰。
在不承岛上生活时,七花分辨不出人与人的不同,不过现在可不一样了。除了双胞胎以外,七花已经能够明确地分辨出每个人。
不过——
「喂!」
咎女似乎亦有同感。
「尔当真是真庭凤凰?」
「不,当然不是。」
真庭凤凰理所当然地摇了摇头。
「我是四季崎记纪。」
「…………!」
若非七花见识过忍法狂犬发动,听了凤凰这话铁定是一头雾水,以为他发了疯才会如此胡言乱语。
真庭忍军十二首领之中,活着与七花照过面的有五个;而忍法狂犬发动便是其中一人——真庭狂犬所用的忍法。
这个招式可以窃据别人的躯体;不,七花甚至不明白可否以招式二字来定义这个忍法。
也不知是真是假,据说真庭狂犬早在数百年前便已身亡,魂魄却还留在人世;真庭狂犬便是靠着狂犬发动这套忍法轮流附身了上千人,从数百年前活到现代。
正因为七花识得真庭狂犬,见识过她的招式,知道人死后有灵,因此听了四季崎记纪这番话并不觉得不可思议。
更何况传奇刀匠四季崎记纪非比常人,他的魂魄化为毒性残留于刀上,亦是理所当然。若是没有,才叫不可思议呢!
或许变体刀的毒性原本就是四季崎记纪的意念,是这名刀匠贯注于刀身之上的灵魂;既然如此,十二把完成形变体刀中毒性最强的剧毒之刀毒刀「镀」所散发的毒性,当然堪称为四季崎记纪其人。
真庭凤凰以真庭川獭的左臂触碰毒刀「镀」,便等于是令忍法狂犬发动及忍法记录回溯同时生效,这一疯自然是非比寻常。
如今真庭凤凰全身上下都被四季崎记纪给占据了。
「咎、咎女——!」
「尔懂得的事我也懂。我正盘算着呢!尔先闭上嘴巴别吵我。」
面对如此怪事,奇策士咎女依然一派镇定,往前踏出一步,与真庭凤凰——不,四季崎记纪对峙。
「久仰大名,幸会幸会——我这么说应该还妥当吧?四季崎记纪前辈。」
「用不着这么拘谨,我最讨厌这种官腔官调啦!」
真庭凤凰——四季崎记纪回道:
「这小子的记忆里有你这么个人物。你叫奇策士是吧?你的手段还挺有意思的,我欣赏你。」
「记忆……?」
「没错。不过这小子脑袋里的你和现在的你模样倒是不大一样。你剪了头发?真可惜,长发的时候看起来比较美,现在这副模样简直像个小孩子。」
「……的确,这是自我断发以来头一次和凤凰见面。」
企鹅见到咎女时亦是大吃一惊。
七花原本觉得否定姬的反应太过夸张,不过如今一想,过去长发乃是咎女的不二象征,也难怪他们如此惊讶。
四季崎记纪能够窥探凤凰的记忆,七花并不意外,因为真庭狂犬也曾这么做。
七花反倒是恍然大悟。先前他不明白凤凰发疯之后为何一路直往伊贺而来,如今才知是四季崎记纪窃据了凤凰的身体与记忆之后,得知此地正是「试刀对象」聚居之地,因此才前来真庭里。
——试刀。
真庭里内尸横遍野,想来便是四季崎记纪用真庭凤凰的身体干下的好事。
事发当时居民的心境,想必是笔墨难以形容。谁能料到首领居然会不分男女老幼,赶尽杀绝?
「……尔还记得彼我木这个人么?」
咎女为防万一,出言试探。
彼我木轮回乃是仙人,亦是唯一由四季崎记纪本人亲手托刀的完成形变体刀之主。
「唔?你说的彼我木,是指彼我木轮回吗?哦!没想到祂还健在。依祂的性子,想必为了处置诚刀『铨』而伤透脑筋吧!」
「……祂把刀埋在地底深处。」
咎女这么回答,似乎是信了四季崎记纪的话。她只提到彼我木的姓氏,并未道出名字,也未提及彼我木拥有的是诚刀「铨」,但眼前的真庭凤凰却能全数说对,教咎女不得不承认他是四季崎记纪。
「……凤凰乃是不死鸟,然而已故的刀匠居然借凤凰的身体还魂,实在讽刺得很。」
咎女说道:
「这下子真庭凤凰也完了。」
冻空粉雪被真庭狂犬以忍法狂犬发动附身之时,七花对她使出了绝招「飞花落叶」,将真庭狂犬的幽魂赶出了她的身体;不过同样的方法,这回只怕是派不上用场了。因为在真庭川獭的左臂推波助澜之下,毒刀「镀」的毒性已经行遍了真庭凤凰全身。
「猛毒刀与,正是毒刀『镀』的特性。其实最讽刺的便是这小子自己!」
四季崎记纪说道:
「这小子过去靠着忍法系命,从别人身上蒐罗了各个部位;不光是身体及招数,就连人格都是向人借来的西贝货,活像替自己裹了一层漆似的。最后被我附身,也是理所当然啊!」
「亦可说是自作自受。」
咎女点了点头,说道:
「好了,四季崎前辈,尔要我们来此,究竟有何目的?」
「我几时教你们来了?」
「别装蒜了,尔不是要真庭企鹅传话么?」
「哦,是有这么一回事。」
「这一点我也觉得奇怪——尔如何知道我们会经过那条路?这种传话方式未免太过草率了。」
「一次一个问题,慢慢来!奇策士。」
四季崎记纪苦笑道:
「我先回答后面这个问题。我早预料到你们会经过那条路。」
「预料?」
「其实也不叫预料,而是预知。」
四季崎记纪点头说道:
「不瞒你说,其实我有未卜先知之能。」
「……啊?」
咎女闻言,不知该作何反应,至于七花则是压根儿不懂什么叫未卜先知。
「四季崎前辈……尔方才说什么?」
「啊?你没听见啊?我说我有未卜先知之能!我只消这么屈指一算,便能算出奇策士与虚刀流掌门会行经那条路。」
「尔……是相士?」
「是啊!我干过这一行。其实四季崎家代代都是相士——不过到了这个时代,我却成了来历不明的神秘人物了。」
说着,四季崎记纪豪迈地大笑起来。
从前的真庭凤凰决计不会如此高声大笑。
「……未卜先知?实在教人难以置信。」
咎女的反应颇为淡漠。
「不如说是瞎猫碰上死耗子,还比较有说服力。」
「是吗?不过,奇策士,你不妨换个角度想想。」
四季崎记纪大言不惭地说道:
「这样不就能解释我为何能造出这些变体刀了?」
「………………!」
「若非有未卜先知之能,是决计打造不出这些刀剑的。」
听了四季崎记纪这番话,咎女不由得语塞。
咎女已会意过来,七花却仍是一头雾水,抓着她的肩膀问道:
「什么意思啊?」
「……换言之——」
咎女露出了强忍头疼似的表情,依旧注视着四季崎记纪,头也不回地答道:
「那十二把完成形变体刀全是用未来的技术铸成的。」
绝刀「刨」。
斩刀「钝」。
千刀「锻」。
薄刀「针」。
贼刀「铠」。
双刀「鎚」。
恶刀「鐚」。
微刀「钗」。
王刀「锯」。
诚刀「铨」。
毒刀「镀」。
炎刀「铳」。
「不,不光是完成形变体刀,千把变体刀全都是靠着未卜先知之力,挪用未来的技术打造出来的。」
「挪用未来的技术?」
「所以……」
咎女恨恨地说道:
「在我们这些现代人看来,那些刀的特性才显得如此匪夷所思。」
不折不损的坚硬,无坚不摧的锐利,如出一辙的形状,轻薄脆弱的刀身,固若金汤的防御力,无与伦比的重量,活化生命的精气,永久运转的人偶,引归正道的正气,衡量诚信的玑镜,攻心的剧毒——这些全都是寻常刀剑决计没有的特性。
这些特性在现代看来虽然匪夷所思,不过日后可不见得;而未来办得到的事,现在又岂有办不到之理?
四季崎记纪便是将未来可用之物挪用至现代!
「说归说,铸得出的成品还是有限。大多数的东西在不要湖里都找得到,不过有些材料和工具却是无处可寻。任凭我手艺再巧,也难为无米之炊啊!」
「…………」
「所有变体刀里,最让我印象深刻的便是斩刀『钝』。当初我造这把刀时可费了不少心血啊!所谓无坚不摧的刀,便是靠着刀刃破坏物体的分子构造;这是四百年后的技术。」
「……哼!」
咎女为壮声势,慢慢盘起手臂,挺起胸膛说道:
「我虽然惊讶,不过倒不意外。的确,这样才能解释那些变体刀的功效。物理上的界限可不是能够轻易突破的。」
「没错,变体刀终究只是建立于物理学及心理学之上的寻常日本刀罢了。」
说着,四季崎记纪举起肩上的黑刀,轻轻一挥;只见刀刃无声无息地划裂他眼前的空气。
「唯一不寻常之处,便是年代有点儿久远。」
「……事到如今,这番话是真是假,已经无关紧要了。是过去的遗物也罢,未来的礼物也好,我都无所谓:不过听了这一番话之后所生的满腔疑问,可就要请四季崎前辈好好解答了。」
「一次一个问题,慢慢来。」
「我知道。」
咎女问道:
「尔为何打造这些刀剑?」
「…………」
「我不懂尔为何要使用未来的技术铸刀。若说尔生来便是刀匠倒也罢了,但尔方才又说回季崎家代代都是相士。」
「我是说过。」
「相士这一行有个不成文的规矩,便是不可提及未来之事;因为一旦道破天机,便有改变历史之虞。要谈未来,顶多只能略作暗示。但是尔却将变体刀散播到全国各地。」
「很不巧……」
四季崎记纪毫不惭愧地说道:
「我的目的便是改变历史。」
「改变历史?」
「用『窜改历史』这个字眼儿,或许比较浅显易懂吧?」
四季崎记纪的背部离开了楠树。
他转向奇策士说道:
「四季崎的家系,可以追溯到我国立国之前;过去四季崎家乃是以祭祀祝祷为主,占星卜卦并非本行,所以没有这种不成文的规矩。从第一代四季崎起,我们一族便开始一点一滴地窜改这个国家的历史,改变预知的未来。」
四季崎记纪说道:
「而我呢,更是大刀阔斧,毫不客气。」
「……为何这么做?」
「战国时代,群雄割据,正是改写我国历史的最佳时机。所幸战国时代正好是由我这个四季崎第一相士来当家——这全得感谢祖先改变历史,方便我行事。」
「四季崎家竟能操作历史,让尔这个四季崎第一相士出生于战国时代?」
「只要能未卜先知,大多数的事都办得到。」
四季崎记纪笑着点了点头。
「而要操作战国时代,最好的方法便是铸刀,所以我便把生命赌在铸刀之上。这就是传奇刀匠四季崎记纪诞生的由来。」
四季崎记纪志得意满地说道:
「我把全副心力投注于铸刀之上,可谓专心致志,心无旁骛。说归说,谈情说爱倒是没忘,毕竟人不风流枉少年啊!」
「四季崎前辈高明远见,不过却没回答我的问题。我问的是尔为何想窜改历史?」
「不是想,我已经窜改了。」
四季崎记纪订正道:
「如今时代已面目全非。冻空一族及真庭忍军都不存在于原本的历史之中,你也一样——奇策士咎女。」
「……我爹……」
咎女低声说道:
「便是为了将尔窜改的历史恢复原状而丧生的。」
「哦?」
四季崎记纪惊讶地瞪大眼睛。
「这可奇了。不是四季崎家之人,竟能察觉历史有误?我还以为只有那个将军有这等本领呢!实在了得。就连我这个始作俑者也不得不感叹历史变化之大。你有这样的父亲,不愧为虚刀之主。」
「喂!」
等了好久,七花总算插上了嘴。
「你说冻空一族、真庭忍军和咎女都不存在于原本的历史之中……虚刀流也是吗?」
「唔?哦,虚刀流啊!」
闻言,四季崎记纪面露喜色,微微笑道:
「你不一样,你是我打造的刀啊!」
「…………」
「你们既然见过彼我木,就该听他说过虚刀流乃是我所打造的最后一把变体刀——完了形变体刀虚刀『鑢』。」
完了形变体刀。
由完成至完了。
「初代的鑢一根还称不上完了,不过他扎下的根并没有白费,才能成功孕育你这样的刀啊!鑢七花。」
「你识得初代掌门?」
「我和他可是至交啊!」
四季崎记纪昂然说道:
「他是个对历史毫无兴趣的剑痴,不过多亏了他,我才能完成变体刀。我对他可说是感激不尽。」
「…………」
「别瞪我,虚刀流掌门。我就好比是你的父亲啊!」
「我的父亲只有我爹一个。」
七花说道。
鑢六枝乃是大乱英雄,亦是传授七花十九年武功的师父,更是七花有生以来所杀的第一个人。
「你和我一点儿关系也没有。」
「真薄情,不过也好,人本来就不必在乎自己的出身来历。无论父母是何方神圣,自己终究只是自己。」
「已经作古的人还能长篇大论?」
听着四季崎记纪高谈阔论,咎女难掩不快之色。
「既然尔无意回答我的问题,我就不问了。反正尔的目的为何,与我们并不相干。哼!这一年来,为了蒐集完成形变体刀,我们跑遍了大江南北,什么怪事都过过;不但见过仙人,还见过幽灵。仔细一想,最后碰上铸刀之人,倒也是稀松平常、无聊至极的发展。我看尔的存在,也用不着在奏章里刻意记上一笔了。」
「岂有此理,这也是窜改历史啊!」
四季崎记纪调侃道:
「其实我倒也不是不愿回答你的问题,只是说来话长,还不如由我的子孙来说明。」
「尔的子孙?」
「不错。我不干相士已久,一身看相卜卦的本领早搁下了;不过我的子孙应该尚在人世,只是不知是否以四季崎的姓氏示人罢了。」
「尔不是能预知未来么?岂会不知子孙的下落?」
「相士卜不出自己的未来——这话你应该听说过吧?」
「…………」
「我想四季崎一族应该不至于断绝才是,你不妨四处寻访查采一番。眼下我的子孙铁定也正在窜改历史。」
「窜改历史?」
「不错,不过目的为何,可就姑且不论了。」
四季崎记纪正色说道,深深地点了个头。瞧他的模样不似胡謌,而他也没理由胡謌。
「虽然比不上你们这一年来的跋山涉水,不过我从出羽经东海道来到此地,一路上也见识了不少物事。这个国家的历史大致如我策划,虽有些许出入,尚在容忍范围之内。」
「尔只消屈指一算便能知晓天文地理,又何必亲眼见识?」
「瞧你一逮到机会便冷嘲热讽。奇策士,预知终究只是预知,凡事还是得眼见为凭。再说预知并不能知晓人心,总得亲自见过面、谈过话才成。」
「……亲自见面?」
「不错。奇策士,我这就来回答你的头一个问题。我要你们来此,便是为了亲自见你们一面——见见我亲手打造的完了形变体刀虚刀『鑢』及他的主人。」
说着,四季崎记纪便将右手也放到毒刀「镀」之上,摆出了起手式。只见他沉下身子,高举的剑尖对准了咎女二人,腰间扭转,蓄势待发。
「这是一百五十年后某个天才剑客自创的起手式。锖白兵是这个时代的第一高手,不过那名剑客可是比锖厉害许多。在原本的历史里,他的时代乃是剑客最后的时代,而他便是那个时代的宠儿。据说从这个起手式施展而出的三连刺从来无人能够闪避。」
「这也是未来的技术?」
「没那么夸张。好啦,虚刀流掌门,说文解字的时间结束了,你可听明白了?纵使你不明白,你的主人奇策士也该明白了,若你还有疑问,便留待之后再说吧!进招吧!你不是要夺这把毒刀『镀』?」
「……咎女。」
见四季崎记纪邀战,七花并未直接答覆,而是先征求主人奇策士咎女的意见。
「我该怎么做?」
「还能怎么做?我们所行之事始终不变。」
咎女说道:
「无论对手是真庭凤凰或四季崎记纪,都只有决斗夺刀一途。谈判已经失败了,吾仆鑢七花,将他击败,夺取毒刀!」
「遵命。」
只要有这道命令,七花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咎女退下,七花上前,大步迈向四季崎记纪,直到逼近他的攻击范围才停下。
紧接着七花也摆出了起手式——第六式「鬼灯」。
七花竖掌为刀,架在头部左右,不似欲出掌攻击,倒似保护项颈;双肘则是呈对称之势向前顶出,双脚脚尖踮起,以利随时移动。
第七式「杜若」的长处在于可前后自由移动,而这招「鬼灯」的长处则是在于可左右自由移动。
七花选择此招,便是为了应付四季崎记纪的刺刀起手式。
「我话说在前头,虚刀流掌门。」
四季崎记纪摆着起手式说道:
「我已经预知到我会败在你的手下,如何落败,我也心知肚明;不过预知会落败,和实际上落败可是两回事。」
「…………」
「再者,未来原本就不稳定,要不然我的族人也不会萌生改变历史的念头。我是刀匠,并非剑客:纵使借用未来的招数,也难以胜过你。不过凡事总有万一,你可得锋芒毕露,别手下留情啊!」
「锋芒毕露……」
「我便是为了亲手确认虚刀『鑢』的完成程度——不,完了程度,才一面试刀,一面等着你来。这回轮到你拿我试刀了。」
试刀。
一名剑客杀了三百人,才算是入了门槛;那么要杀多少人,才算出师?
「就用这个身体试刀吧!」
「……那可不是你的身体啊!」
「不过却是我的历史。」
四季崎记纪说道:
「我瞧你不但折损过,而且折损得恰到好处;不过你可别因此而对我手下留情。男儿超越父亲,才能成为一个真正的男子汉。」
四季崎记纪逼近七花,续道:
「有什么本事,尽管施展出来吧!」
「用不着你吩咐,我自然会教你见识我的厉害。不过届时只怕你已被大卸八块!」
事隔数月,奇策士咎女替七花想的这个口头禅总算有个像样的用场了。
「比武开始!」
奇策士咎女在后方喝道。
七花从未见过四季崎记纪的起手式,不宜轻举妄动:无奈四季崎记纪这套起手式乃是敌不动、我不动的迎敌招式,七花也只能抢先进招了。
七花先往右纵,接着又折回左边,速度之快,足生残像;只见他一路左纵右跃,闯入了四季崎记纪的攻击范围。
说时迟那时快,四季崎记纪立刻挺起毒刀「镀」连刺三剑;然而七花已钻进四季崎记纪怀中,这三剑全数落了空。
眼下不是短兵相接,而是以肉相搏。
在这等状态之下仍能运步自如,不靠手足而以肘膝进攻,便是虚刀流第六式——「鬼灯」的厉害之处!
「虚刀流——『野莓』!」
七花闪过了三连刺的最后一刺之后,便以手肘由下往剑柄顶去;只见毒刀离了四季崎记纪的手,一面回旋,一面飞向半空之中。
七花可不会悠哉悠哉地等毒刀「镀」落地,早在使出「野莓」的下一刹那,他便又换了一招。
七花变换的招式,便是第四式「朝颜」。
只见他沉腰缩身,双足朝向身侧,上半身大力扭转,把整个背部对向了四季崎记纪,单手握拳,另一手则五指大开,包住了拳头。
第四式「朝颜」乃是虚刀流七个起手式中唯一握拳的一式。
从此招使出的绝招并非只有虚刀流第四绝招「柳绿花红」。七花在对上同门天才鑢七实时所创的招式——以最快的速度同时使出虚刀流七式绝招而成的虚刀流最强绝招,亦是由此招使出!
「虚刀流最终绝招——『新七花八裂』!」
第四绝招·「柳绿花红」。
第一绝招·「镜花水月」。
第五绝招·「飞花落叶」。
第七绝招·「落花狼藉」。
第三绝招·「百花缭乱」。
第六绝招·「锦上添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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