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章 柔球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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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那个戴面具的男人逃了啊?」
神秘人以真庭凤凰的模样与声音说道:
「动作挺快的。我还以为那一刀已经要了他的小命,原来他的伤势并不严重啊!不过几百年,便出了这等高手,倒是值得庆幸之事。」
他又以真庭凤凰的眼睛百般无聊地俯视着真庭企鹅。
「不过武功低微的倒也不是没有。不对……中了我一刀还没断气,武功也不算低微了。喂,小子,听得见我说话吗?」
企鹅答不上话。
这不是因为他伤势沉重,而是因为他心中恐惧,发不出声音。
「你就继续躺在这儿吧!马上就会有人经过救你,到时你告诉他们,我在伊贺恭候大驾。」
神秘人大刀一挥,甩掉了刀身上头的企鹅之血,也不还刀入鞘,便直接把黝黑的毒刀「镀」扛在肩上。
「我一面等,一面试刀。哈哈!真庭里,专事暗杀的真庭忍军?真没想到连相生忍军都灭亡了,这种历史上偶然出现的鬼玩意儿居然还留着,说来倒也令人佩服。」
神秘人以真庭凤凰的模样、嘴巴及声音说道:
「用来试刀刚刚好。」
「凤——凤凰大人。」
「凤凰大人?不对。」
神秘人说道:
「我是四季崎记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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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哇啊啊啊啊啊!」
出羽郊外的客栈之中,住在二楼客房里的真庭企鹅惨叫一声,猛然惊醒。
「呜,呜,呜……原、原来是梦。」
他抖着声音喃喃说道。
其实他知道这并非梦境。虽然略有夸大,但这是不折不扣的现实,是他脑中的记忆。
「呼,呼,呼……呜呜!」
企鹅发现自己浑身大汗,便拿起枕边的手巾擦拭脸孔及脖子。
他只要睡着,便会作恶梦。
醒着的时候痛苦,睡着了更是痛苦;然而身体需要休养,一天不过数个时辰能维持清醒。几天下来,身子总算渐渐复原了。
「…………」
企鹅掀开棉被,环顾房内。
房里并无他人;奇策士及虚刀流掌门早在数日之前便趁着企鹅熟睡之际偷偷离开客栈。
企鹅与咎女二人乃是敌人,离开时自然无须道别。光是企鹅求助于他们这一点,已是种背叛真庭忍军的行为;或许丧命的弟兄们此时正在九泉之下责怪着他。
不过,这是真庭凤凰的命令。
——那不是凤凰大人。
发了疯的真庭凤凰所下的命令,需要遵从么?
不过——
「……奇策士……」
咎女离开客栈之际,给了掌柜大把金子,托他照料企鹅,因此企鹅才能继续在客栈之中疗伤。
——这不是奇策士咎女的作风。
「她为了得到情报而救我,并不稀奇……反正我身负重伤,成不了威胁。可是……她为何不杀我?」
企鹅起身,折好棉被,收进壁橱之中。
虽然他伤势尚未痊愈,不过眼下的状况容不得他在此慢慢疗伤。真庭忍军的尊严不容他继续接受奇策士的恩惠,而他也不能把凤凰之事全盘托付给奇策士与虚刀流掌门。
既然他已经能动了,便得立刻动身追上咎女二人。
「或许奇策士也疯了。」
企鹅懦弱的个性在独处时也没变,不过自言自语的时候声音可不会发抖了。只见他一面整理着自己的思绪,一面口齿清晰地喃喃说道:
「那个蛇蝎般的女人居然会放我一马。」
老实说,企鹅已有觉悟。
说出了真庭凤凰、毒刀「镀」及左右田右卫门左卫门的消息之后,对奇策士而言,企鹅已无利用价值;他一直以为奇策士定会下手杀他。
当然,企鹅为求保命,刻意语带保留,没把所有的情报说出来;但他并不认为咎女会因此放他一马。只不过为救凤凰,他只好豁出一条小命。
谁知奇策士非但未伤企鹅半根汗毛,还悉心替他疗伤,又嘱咐客栈掌柜代为照料,可谓以德报怨。
即使奇策士不忍下手杀人,也可挑断企鹅的手筋脚筋,废其武功,但她却没这么做。换作从前企鹅所知的奇策士——与真庭忍军合作时的奇策士,定然会这么做。
企鹅想起真庭蝙蝠曾如此说过:
「那婆娘连心肝都是黑的,言行全都计算过;对她而言,我们都是数字符号。实在是把人瞧扁了!」
真庭蝙蝠最常与奇策士咎女为伍,他说的话当然可信。
再者,依过去奇策士的手段,决计不会在这种紧要关头留真庭企鹅活口。
这么说来——
「……莫非是虚刀流掌门改变了奇策士……?」
企鹅的话全是对着奇策士说,没和虚刀流掌门谈上几句话;不过他毕竟是忍者,只消说上只字片语,便能摸清对手,因此他已看出虚刀流掌门是个什么样的人物。
「也罢……现在去想奇策士之事也无济于事,总之我得尽快追上他们——」
企鹅脱下寝衣,换上忍装,说道:
「回真庭里……」
新真庭里位于伊贺,真庭忍军曾经立下誓言,不集齐四季崎记纪的完成形变体刀绝不回去,但如今势必得违背誓言了。
当时一同立誓的凤凰——凤凰的身体或许已踏上了新真庭里,誓言横竖是守不住了。
企鹅朝着纸门伸手,谁知手还没碰到门,门就先开了。
有人从房外开了门。
企鹅以为是客栈小二,心里暗叫不妙;他本来打算偷偷离开客栈,谁知店小二居然选在这种时候上门,实在太不凑巧了。
然而企鹅料错了,开门的并非店小二。
「——『不行』。」
拉开纸门的乃是个脸戴面具、身穿西装的男子——左右田右卫门左卫门用着企鹅熟悉且难以忘怀的声音如此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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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哇啊啊啊啊啊!」
真庭企鹅再度惨叫。
不过这回可不是因为记忆,而是因毫无夸大的事实而惨叫。他慌忙退到了客房另一端的墙边。
左右田右卫门左卫门对于企鹅的反应显得兴趣缺缺,只是静静地走进房内,反手关上纸门。
他脸上写着「不忍」二字的面具遮住了他的脸孔,是以企鹅猜不出他的心田心。
不,倘若忍法断罪圆原本真是右卫门左卫门所有,只怕他的面具之下根本没有脸孔。右卫门左卫门手脚完好无缺,凤凰能夺的部位也只剩脸皮了。
这是个可怕的想像,可怕的不是凤凰夺走了右卫门左卫门的脸皮,而是右卫门左卫门的态度。
右卫门左卫门脸皮被夺,理应愤恨绝望,但他面对真庭凤凰时竟能如此冷静?
「…………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
企鹅哀声呻吟,但他好歹是个忍者,是真庭忍军十二首领之一,危急之际仍不忘观察对手。
右卫门左卫门与上回照面时的不同之处,便在于西装的肩头部位裂开,露出的肌肤之上有道刀伤,正是为真庭凤凰以毒刀「镀」所伤的痕迹。
真庭企鹅的胸口亦有相同的刀伤,不过右卫门左卫门的伤痕要比企鹅的来得浅上许多。
当时右卫门左卫门看似血沫横飞,其实是巧妙地避开了凤凰的刀。
而他腰间并未佩刀;当时他将长短对刀丢在路旁,无暇拾回,却也未另行添购新刀,可见得他果然并非用剑之人。
虽然右卫门左卫门说他已金盆洗手,不过在企鹅看来,光凭他逃命速度之快,便可称得上是不折不扣的忍者。
「『不见』。」
右卫门左卫门似乎对企鹅毫无兴趣,只是环顾房内,平静地说道:
「不见奇策士与虚刀流掌门的身影,看来是错过了,真遗憾。也罢,反正他们是用走的,我施展轻功便能追上。」
「呜,呜,呜……」
「既然你已将新真庭里位于伊贺及真庭凤凰因毒刀『镀』发疯之事告诉他们,便用不着我出面了。」
「你、你——」
企鹅抖着声音勇敢说道:
「都是你害得凤凰大人——」
「我害的?一点儿也没错。」
企鹅慷慨激昂,右卫门左卫门却是一派镇定。
「不过你没资格怪罪于我。别忘了我和你可是敌人。」
「…………」
「无论是站在幕府之人或相生忍军之人的立场皆然,对我而言,真庭忍军乃是敌人。」
右卫门左卫门续道:
「不过我并不怨恨真庭忍军。我与你们之间并无私人恩怨,只有使命。」


「你、你……负伤逃走之后,为何直到现在才出现?」
凭右卫门左卫门的本事,要查到企鹅在这座客栈之中疗伤根本不费吹灰之力,为何迟至现在才现身?
「我不是说过了,我另有正事在身吗?」
右卫门左卫门答道:
「真庭凤凰变成那副德行,凭我之力已杀不了他;不,是轮不到我出手了。其实正如凤凰所书,我与他的实力在伯仲之间,要刺杀他本就困难。」
「伯仲之间……」
「所以我才把真庭凤凰及毒刀『镀』交给奇策士及虚刀流掌门处置,去办我的正事。不过对我的主子而书,那只是件顺道办理的差事罢了。」
顺道办理的正事?什么意思?
企鹅对于右卫门左卫门的主人否定姬的了解并不若奇策士咎女深,也不明白她的脾性,便是想破了脑袋也得不到答案;再说,现在该想的是其他事。
「……既然那件差事办完了,回程闲着也是闲着,我就顺道来找你。」
「闲、闲着也是闲着,就顺道来找我?」
「真庭企鹅。」
右卫门左卫门说道:
「或许有人会念在你年岁尚幼而放你一条生路,不过我可不然。」
听了右卫门左卫门这句话,企鹅想起了奇策士的所作所为。莫非奇策士便是念在企鹅年幼,才没有赶尽杀绝?
企鹅不明白,他只知道左右田右卫门左卫门绝不会心软。
闲着也是闲着,我就顺道来找你——对他而言,收拾企鹅不过是回程时用来打发时间的消遗。
「虽然主子并未下令要我杀你,不过若是留你这种情绪不稳的忍者活口,只怕日后会成为祸根,对主子不利。反正真庭凤凰已疯,真庭忍军只有灭亡一途,我就自作主张,送你一道上路。」
说着,左右田右卫门左卫门双手交叉探入怀中,摸出了一对铁块。
想当然耳,企鹅并不明白那是什么东西。
转轮式连发手枪。
自动式连发手枪。
这是不该存在于这个时代的兵器,企鹅自然不明白;至于真庭鸳鸯便是死于这对兵器之事,企鹅更是无从知晓。
「就如同你欲用毒刀『镀』助凤凰击败我一般,我原来也打算以这把炎刀『铳』来打破僵局,只是没想到被你抢先一步。」
「……炎、炎刀?」
炎刀「铳」——四季崎记纪所铸的完成形变体刀之一,亦是真庭海龟追踪的完成形变体刀。
「真庭凤凰与我人格相同,极为小心谨慎,却也未能防范你这一着,足见你掷刀之举有多么出人意表。真庭企鹅,我不会藏招,一开始就要用这对兵器对付你。」
「……?……?……?」
真庭企鹅对于炎刀「铳」一无所知,听了名字也不明白它有何功用,只是徒增困惑而已。
左右田右卫门左卫门看出了企鹅的迷惘,发动了炎刀「铳」。
发动二字其实是夸大其辞,他不过是扣下这两个铁块的扳机罢了。
砰!
砰砰砰砰砰砰砰!
一阵清脆的声音于房里响起。
真庭企鹅与背后中枪的真庭鸳鸯不同,乃是正面目睹炎刀「铳」发动;一见之下,才知道原来炎刀「铳」的构造极为简单。
炎刀「铳」虽然又小又短,却与火枪相仿,能射出藏有火药的子弹—攻击性则是远远优于火枪,既能连续发射子弹,又利于随身携带。
只见数颗子弹应声飞向真庭企鹅,速度迅疾无比。
真庭忍军之中最能与火枪匹敌的忍法,便是真庭虫组十二首领之一的真庭蜜蜂所使的忍法弹指撒菱;然而弹指撒菱比起眼前的炎刀「铳」,却有云泥之差。这两个小小的铁块何以有如此惊人的功效?
不过区区一瞬间,企鹅便瞧出了这许多端倪,说来也是他的过人之处;不过瞧是瞧出了,企鹅依然束手无策,只能坐以待毙。
莫说闪躲,他连动也不能动。
「…………」
虽然企鹅文风不动,但炎刀「铳」放出的七颗子弹并未伤及他半根汗毛,全嵌进了他身后的墙壁之中。
「……哦?」
左右田右卫门左卫门发出了惊讶——不,赞叹之声。
「没打中……不,是被你躲开了?」
「……别白费功夫了。」
企鹅虽然浑身打颤,却仍清楚明白地说道:
「我已经明白炎刀『铳』的特性……就算它比现有的火枪更为精准,又有连续射击之效,只要它是暗器,便对我不管用。」
「…………」
「这就是我的忍法——毁命运。」
忍法毁命运在真庭忍法之中乃是极为稀有的忍法,年幼的真庭企鹅之所以被选为十二首领之一,便是缘于此故。
这个忍法的精要不在于攻守,而在于生命力。
奇策士咎女与否定姬素来不相信命运,不过忍法毁命运正是建立于命运论之上,却又具有毁坏命运之力。
真庭企鹅的运气奇佳,运势之强绝非霉运或幸运二字所能概括,更非道理或天理所能解释。
所谓福星高照,便是形容他这种人。
以真庭海龟为例,负责去找炎刀「铳」,是他倒运;反过来说,真庭企鹅与真庭凤凰一道去找的是毒刀「镀」,便是真庭企鹅走运。真庭忍军能得到毒刀「镀」,或许也得归功于真庭企鹅的好运。
真庭企鹅蒐集情报的能力之所以能与真庭蝙蝠及真庭川獭匹敌,便是缘于他的运势之强。
发了疯的真庭凤凰本欲杀害企鹅却未能取他性命,亦是归功于他的好运。
他的运势之强,足以毁坏命运。这就是忍法毁命运。
「是吗?我也明白了。」
右卫门左卫门说道。
企鹅领悟了炎刀「铳」的特性,右卫门左卫门也从方才的状况及「毁命运」三字瞧出了企鹅所用忍法的个中端倪。
然而企鹅丝毫不以为意。纵使右卫门左卫门瞧出了端倪,毁去的命运也决计不能复原。
「我一直觉得奇怪,奇策士对真庭忍军恨之入骨,为何留你活命,又未伤你半根汗毛?莫非这也是毁命运的功效?」
「不知道。」
企鹅强硬地说道。他心里虽然直打颤,表面上却奋力虚张声势。
眼下正是紧要关头,若能度过这一关,不仅能赶到伊贺去救凤凰,还能夺取左右田右卫门左卫门手上的炎刀「铳」。
炎刀「镜」正是献给真庭凤凰的最佳见面礼啊!
「我只知道无论炎刀『铳』再厉害,只要它属于暗器,射出来的子弹便会自动避开我。」
外国的故事之中,有个国王能在漫天箭雨里昂首阔步;真庭企鹅的幸运与那国王相比,可谓有过之而无不及。
在真庭里之中,无论是多么厉害的高手,都无法用手里剑打中企鹅;即使是真庭蜜蜂那素有百发百中之誉的忍法弹指撒菱,亦不能伤及真庭企鹅半根汗毛。对于弹无虚发的真庭蜜蜂而言,真庭企鹅是唯一的例外。
「只限于暗器……」
右卫门左卫门说道:
「代表你的忍法并非万能。是啊!若是你的忍法真有毁坏命运之力,你岂会落到这般田地?真庭凤凰岂会发疯,你又岂会被他所伤?」
「…………」
「只要不是暗器,便能伤你。我瞧你洋洋得意,似乎忘了一事;我除了这把炎刀『铳』以外,还有凤凰口中的忍法断罪圆——不忍法不生不杀可用。」
「……我没忘。」
企鹅答道:
「不过我也还有绝招未出。我的浑名叫『增殖企鹅』,你可知道个中的涵义?」
「莫非你能使分身术?」
「虽不中亦不远矣。」
说着,企鹅从怀里取出兵器。奇策士与虚刀流掌门临走前并未取走他的兵器。
那是个椭圆形的黑色物事,既非刀剑,亦非手里剑。
企鹅与右卫门左卫门一样,以双手分握这古怪的兵器。
「……那是什么玩意儿?」
「这种兵刃叫做柔球。」
「柔球?这种兵器我从未见过,也从未听过……莫非是朝对手投掷使用?」
「正是如此!」
右卫门左卫门出言调侃,企鹅则朝着他掷出手中的柔球,作为回答。
柔球也算是种暗器,不过速度却远远不及炎刀「铳」的子弹,右卫门左卫门要闪躲是易如反掌。然而——
「…………?」
柔球碰到右卫门左卫门身后的纸门之后,竟立刻掉头回来,朝他的背后飞去。
「唔!」
这会儿右卫门左卫门躲得可不容易了。他身躯一扭,避过柔球,两只柔球穿过企鹅身旁,撞上企鹅身后的墙壁,再度反弹。
柔球状呈椭圆,反弹时自然是呈不规则形。只见两只柔球在墙壁、天花板、地板及纸门上反弹,于房里飞舞纵横,直教人眼花撩乱、目不暇给。
「——这是怎么回事?」
照理说来,物体越是反弹,劲道便会逐渐转小,速度亦会变慢;然而柔球却是越反弹越快,起先速度寻常无奇,如今却是迅捷无伦,可比光速。
柔球的弹力非同小可,因此在反覆反弹之下,两只柔球便如增殖一般,看起来活像有上百个。
这就是「增殖企鹅」这个浑名的由来!
「唔……这是……」
想当然耳,柔球在房内飞舞之际,难免撞上左右田右卫门左卫门的身躯;此时柔球的速度已非右卫门左卫门所能闪躲,要接下更是难如登天。企鹅刚掷出柔球之时,右卫门左卫门尚能接住,但他岂会空手去接一个未知的兵器?如此才知该出手接下,已经太迟了。
眼下两只柔球——不,化为两百只的柔球已经快到右卫门左卫门难以捉摸的地步,只见柔软的椭圆形不断往他上身招呼,啪喳声不绝于耳。
柔球弹力极佳,连在纸门上都能反弹,打在身子上的劲道自然不大,却已足以封住右卫门左卫门的行动;再者,滴水也能穿石,积少成多之下,杀伤力亦是不容小观。
「真庭、企鹅!」
在狂风暴雨般的柔球阵中,真庭企鹅依旧是文风不动,但柔球并未触及他半根汗毛。
忍法柔球术原本是在被敌手逼到死路时所用的招式,旨在拖延时间,适合于狭窄的屋内使用,功效近乎烟幕弹。
虽说滴水也能穿石,但柔球在击垮敌手之前,往往先毁坏屋内的纸门,因此充其量只能算是种障眼法,没有杀伤力。
不过能使忍法毁命运的真庭企鹅使出此招时可就不同了。
真庭企鹅掷出的柔球不仅能避开他自己的身躯,还能回避纸门最为脆弱的部位,将撞击次数减至最少;是以他的柔球术与众不同,具有杀伤力。
真庭企鹅无须刻意控制,柔球便能有此功效,全赖他的运势。
「原来是结合了护身用的忍法毁命运及逃走用的忍法柔球术?这倒是个威胁,难怪你年纪轻轻便当上十二首领之一——」
右卫门左卫门已放弃防御或接住飞舞的柔球,只是任凭柔球乱打。他望着眼前的企鹅说道:
「唉!真庭企鹅,原来像你这样的历史宠儿果真存在。」
「…………?」
「你就好比真庭忍军版的鑢七实,教人不寒而栗……倘若鑢七实靠着『观习』学会了你的毁命运,便更是如虎添翼了。不过——」
右卫门左卫门并不闪避反弹的柔球,只是将炎刀「铳」——转轮式连发手枪及自动式连发手枪的枪口朝向真庭企鹅。
「无论你如何受这个时代宠爱,你可有自信能在几百年后依然受宠?」
「咦?」
「历史的命运可不是你能轻易毁坏的。」
说着,左右田右卫门左卫门扣下了两把手枪的扳机。
砰砰砰砰砰砰砰!
又有七发子弹从两个枪口连续射出。
子弹的速度比变快的柔球还要快,不过企鹅仍认为右卫门左卫门此举是无谓的挣扎。
连满天飞舞的柔球都碰不到企鹅的身躯,更别说是区区七发子弹了。右卫门左卫门只是狗急跳墙罢了。
果不其然,右卫门左卫门射出的七发子弹全数落空——
「………………!」
就在真庭企鹅自以为胜券在握之际,他的背上突然感到一阵冲击。
不,以「感到」二字描述太过薄弱。那阵冲击共有三道,道道强而有力,尖锐猛烈。
「……咦……?」
「七发里只中三发?差强人意。」
右卫门左卫门处于这种状况之下,说话的声调依旧丝毫未变。
「我这招的灵感便是来自于你的柔球术——就像这两只柔球一样……」
右卫门左卫门横眼瞥着仍在反弹并撞击自己身躯的柔球,继续说道:
「若是反弹的子弹,说不定便能打中你。」
「跳——跳弹……?」
闻言,企鹅转向身后。
岂有此理?柔球极软,方能不断反弹;但子弹乃是铁所制成,在这般速度之下打中墙壁,岂能反弹?
右卫门左卫门第一次射出的七发子弹,不就全数嵌进了企鹅身后的墙壁么?
「……啊!」
「『不差』。」
见企鹅会意过来,右卫门左卫门点了点头。
「不错,你料得分毫不差。方才我并非对着你开枪,而是瞄准了头一次开枪时的嵌进墙壁的七发子弹;铁能反弹铁,弹回来的七发子弹之中,有三发射中了你。倘若你真能永远得宠,跳弹射中的应该是我……只可惜你的好运并不能持续到数百年后。」
「你、你、你在说什么——」
「『不须』。你无须明白。」
说着,右卫门左卫门打开了身后的纸门,两只柔球飞出了门外,落到走廊上。他立刻关上纸门,以免柔球再度弹进房里来。
至此,真庭企鹅的运势终于用尽了。
「呜、呜、呜……」
企鹅背上疼痛难捱却还能昂然而立,说来已不简单;然而右卫门左卫门并未慑于他的气魄,一步一步地靠近。
「跳弹威力较弱,没造成致命伤。你也算是个可怕的对手,等着吧!我立刻送你上路。」
说着,右卫门左卫门将两把手枪的枪口都塞进了呆若木鸡的真庭企鹅口中。
「你的毁命运已经不管用了。这个距离开枪,子弹决计不会落空。真庭企鹅,你有什么遗言便说吧!」
「…………」
真庭企鹅偌大的眼睛里流出了一道泪水。
「我……我不想死。」
他说道:
「我、我根本不想上战场。」
右卫门左卫门听了企鹅这番话,叹了口大气。
「在死前说这等窝囊话的,你是有史以来头一个。」
于是乎,右卫门左卫门扣下了扳机。
无情的枪声回响于房中。
■ ■
真庭忍军十二首领终于只剩下一人,而那个人——已经发了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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