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之二 天岩戸

  卷之二 天岩戸

【下京  南蠻寺】

  奧爾岡蒂諾與進入南蠻寺的良晴和半兵衛官兵衛擦身而過,騎著白馬離開南蠻寺的幾十分鐘後。

  「啊啊,大家都到了嗎!我以為會需要更多時間!形勢正逐漸倒向良晴和信奈大人!」

  「Sim!這樣一來,我們就掌握了一個展開行動時必要的正多面體!」

  在半兵衛和官兵衛到來之後稍微過了點時間,從西國大道騎乘快馬回到京都的公主武將和「魔術師」來到南蠻寺與良晴會合。她們是為了說服與小早川隆景、丹羽長秀等人在一起,在山崎化為暴民的士兵,因此出發晚了一點。然而,由於她們透過奧爾岡蒂諾運作的京都天主教徒網路得知良晴的當前位置,所以提前了會合的時間。

  「良晴!信奈的『命運』──她的『生死』還沒有確定喔!快看!這是法國的占星術士諾斯特拉達姆斯利用正二十面體『水~溫蒂妮~』的正多面體所繪製出來的信奈『命運』星盤!是特別游擊隊的女官給我的!雖然因為不知道良晴的出生年月日,所以沒法製作星盤,但信奈的星盤是做得出來的。這就是信奈的死亡還未『確定』的最佳證明!信奈小姐是否能生還,或是就這樣消失在本能寺,全都取決於良晴!」

  從西國大道趕來的「夥伴」之一是大友宗麟。

  照理來說,情感纖細的宗麟應該會因為「本能寺之變」的衝擊而再也無法振作。然而意外的是,法國的預言家諾斯特拉達姆斯在製作「伊達政宗的星盤」時,也製作了「日本的天下霸主織田信奈的星盤」,凱薩琳•德•麥地奇將其交給前往日本的特別游擊隊。

  這是因為,那張星盤實在太奇特了。

  得知「本能寺之變」的消息後,大友宗麟震驚得塞住耳朵。幸好半兵衛以「成為織田信奈大人的赫費斯提翁吧」這段話引導了大友宗麟,勉強將她的內心從崩潰之中解救出來。在這個時候,特別游擊隊的成員以「我們也對這種意外情況感到驚訝,這東西或許會有所幫助」為由,呈上了「織田信奈的星盤」。

  良晴從宗麟手中接過那張星盤,仔細端詳。

  「……這是……!」

  「良晴。你看到應該是用墨水畫在紙上的星盤,卻在流動吧?這就代表著信奈的『未來』還沒有『確定』呢!有活下去的未來,也有死去的未來,兩個未來的可能性同時存在!就連諾斯特拉達姆斯和凱薩琳•德•麥地奇也驚訝地表示,他們從未見過如此奇特的星盤,所以才會決定將其交給前往日本的特別游擊隊!而且,儘管『本能寺之變』已經發生,星盤卻依然在流動,並未固定下來。也就是說──」

  「宗麟。妳的意思是信奈的『未來』還是『未確定』狀態吧?雖然這是難以用常識理解的情況,但信奈的生死目前仍未有定論──任何的未來都有可能發生──這就是妳想說的吧?」

  「嗯!雖然我完全不懂其中的道理,但好像就是這樣!」

  看來我們兩兵衛的推測果然沒有錯,官兵衛點了點頭。

  「……宗麟,辛苦妳撐下來,把這東西帶給我。妳其實應該很想大哭一場吧。但我還是要謝謝妳。」

  「不會,良晴你才是辛苦了。你真的很堅強。即使面臨如此絕望的現實,即使失去了最愛的人,你還是選擇站起身向前邁進。我想,如果把這張星盤給你看,你一定能夠重新找回『英雄』的力量。宗麟我就是這麼想……才會這麼努力的喔……嗚……嗚嗚……」

  「這都多虧了宗麟。我在本能寺的遺址差點就崩潰了。雖然被半兵衛和官兵衛勉強救了出來,但自從來到這間南蠻寺以後,我的內心一直動盪不安。看見本能寺遺址的那片廢墟的衝擊實在是太過巨大了。不管怎麼想,信奈都已經死了,我已經無能為力──我幾乎就要因為這種絕望而崩潰。但是!宗麟將這張星盤送來,讓我確定了一點。我不能讓信奈的『命運』被看不見的『歷史修正力』決定!我們所有人都要捉住信奈存活的『未來』!宗麟,妳果然是信奈的赫費斯提翁!」

  「……請救救信奈。拜託你……良晴。當你確定了信奈的『命運』,拯救了她的那個時候,這張信奈的星盤也應該會固定下來。」

  「是啊,沒有比這更明顯的『信號』了。當然,我並不是不相信半兵衛和官兵衛,但我總是會擔心我的理解力是否跟得上她們所說的話。因為我這個人很笨。但是,看見這星盤後,我找回了現實感!現在的我已經沒事了!」

  「對了,小早川隆景還交給我一封信喔──」

  良晴。我已經從半兵衛和官兵衛的第二封信中得知詳細的情況了。我現在相信了那兩位軍師說你還活著的事。

  伊莉莎白女王和她的歐洲使節團,以及津田信澄那些織田家的家族,會在蒲生氏鄉和相良妹妹軍團,還有高山右近派遣的自衛隊保護之下,確實地護送到堺町,請不用擔心。

  然而,我必須與丹羽長秀和島津家久一同率領討伐惟任軍進行戰鬥,很遺憾我無法來到南蠻寺。我們將會把京都捲入比「應仁之亂」還要激烈的戰火與破壞,但若不這樣做,我們就無法阻止那些想要殺害津田信澄和伊莉莎白女王的士兵。

  這會是為織田信奈報仇的一戰,同時也將成為分裂日本公家和武士團的「攘夷派」與「開國派」之間的戰爭。你們為了救出織田信奈而聚集的南蠻寺也將在亂軍之中被焚毀。這都是我的罪過。如今就連那些策劃「本能寺之變」的幕後黑手和公家貴族,也無法安撫得知織田信奈之死,趁機舉兵起事的各地「攘夷派」了。如果「開國派」不能獲勝,大阪灣裡將會爆發日本與十字軍艦隊的海戰,所有的歐洲國家都將成為敵人,所有的南蠻貿易都將停止,日本將回到比戰國時代更為混亂的時期,並且因此滅亡。我一定得阻止那樣的未來,即使我自己將戰敗,死在沙場上。即使我與丹羽長秀、島津家久一同切腹自盡。我們三人也已經舉杯立下誓死如歸的誓言。為了織田信奈,也為了你,我們會盡可能在南蠻寺被焚毀之前爭取時間,戰鬥到死。我不會有任何遺憾。我會一直為了你而戰鬥到最後一刻。我已經決定不會再崩潰,也不會逃跑。

  我想請你──和織田信奈一起回到這個「世界」,良晴。為了你,我會守護這個世界,守護這個日本。所以──請不要把這個「世界」當成「夢一場」。請你記住這點──

  備註,我永遠是你的守護神。良晴。

  「……小早川小姐……我知道了……即使小早川不在這裡……我的身邊……始終……有小早川小姐在……所以……妳一定要活下來,再次與我相見……」

  良晴呻吟著。如果把小早川留在琉球,會有不一樣的未來嗎?

  不,她並不期望獲得那樣的未來。她是一位極度無私的人……

  一個時辰之後,京都將會爆發戰爭。南蠻寺也會受到波及。內心對於與侵略日本的十字軍「談和」的這種結局感到不滿的人們,這種潛在的「攘夷派」人數非常龐大。儘管惟任軍接受了范禮納諾的抗議,讓南蠻寺當成中立地帶,但是如果被戰爭激發,主張「攘夷」的武士團和匪徒接二連三的起事,南蠻寺遲早會被燒毀。因為整個下京都將會淪為一片火海。

  在那之前,如果與公家眾結盟的惟任軍決定強行「即刻攘夷」,無視范禮納諾,放火焚燒京都,南蠻寺很快就會陷入火海。

  也就是說,在戰爭不久之後的某個時間點,行動就沒辦法持續下去了。

  (我們必須儘快行事。千萬不能讓這場政變成功。如果小早川小姐認為所有人都會無法控制局勢的預測正確,不只是京都,全國的「攘夷派」將會舉兵起事。被實現「中央集權」的織田政權規劃排除在外的各國的國人和被織田家消滅的大名家的舊家臣團將會成為這波起事的主力。既然已經和十字軍接觸,如果選擇攘夷鎖國的道路,日本將會被排除於「正史」之外而滅亡。為了阻止這樣的未來,小早川小姐和長秀小姐,還有家久都必須戰鬥。但是,如果要無論是兵力還是準備全都不夠的她們沿著西國大道往回行軍,衝入惟任軍大軍等著的京都。這根本算不上什麼戰術。太亂來了。完全沒有勝算。即便如此。小早川小姐她們仍然為了多幫我們爭取一點時間,打算戰死在京都……!)

  此外,還有兩位「來客」從西國大道抵達此地。這兩人正是半兵衛和官兵衛一直等待的「來客」。

  「喔喔,別那樣垂頭嘆氣,相良良晴。一切就交給將會統治日本的另一名魔王梵天丸吧!我是以約翰•迪伊的護衛的身份來的。如果再留在山崎,我可能也會被喊著攘夷的志士斬殺。擁有兩個祖國的我真是辛苦啊……但是,相良良晴。和你心中的痛相比,這都不算什麼!不要哭!」

  「全都就交給烏列爾妹妹吧!嗶嚕嚕嚕嚕~。我帶來了我的夥伴,正多面體小凱莉喔,相良良晴!這是關係到日本女王織田信奈『命運』的重大事件,雖然會被父親訓斥,但我還是要借給你們!不能弄壞喔,不能弄壞喔?」

  其中一位,是身穿代表誓死決心的白色和服,回到京都的梵天丸。

  以及不知何時成為梵天丸的夥伴,身兼英格蘭和神聖羅馬帝國智者的占星術師約翰•迪伊二世。

  「你們兩個,沒有帶兵就回京了嗎?真虧妳們沒有被攘夷志士殺掉耶?」

  「咯咯咯。我們得到了高槻的高山右近急忙借來的十三名天主教自衛隊的保護。他們現在已經被派去守護這個南蠻寺。高山右近原本相當失落地表示『我已經絕望了,我想逃亡到呂宋,在異國的土地上死去』,但在察覺到歐洲使節團集結的山崎可能會發生攘夷騒動之後展開了行動。」

  「京都的天主教徒們也在奧爾岡蒂諾的號召之下臨時組成自衛隊,制止了攘夷志士的斬奸騷動。自從進入京都,他們就負責護衛我們,告訴我們相良良晴的位置!我本來以為會花更多時間,真是出乎意料。『命運』的流動正傾向於織田信奈的生存!事情就包在烏列爾妹妹身上吧!」

  當今川義元在清水寺被松永久秀襲擊的時候,拯救陷入絕境的信奈和十兵衛妹妹的那些意料之外的「援軍」裡頭,就包括了高山右近、小西常珍等一批天主教徒。弗洛伊斯在那個時候好像也穿上了盔甲……而此刻,奧爾岡蒂諾則是代替留在南蠻寺的弗洛伊斯挺身而出。過去只要看到女孩子就會發抖的奧爾岡蒂諾,如今已變成一位勇敢的男人。

  良晴的全身充滿了「力量」。逐漸找回在目睹本能寺遺址後失去的勇氣。他的全身正在積蓄著一種他從未感受過的強烈「熱情」。良晴背負著冒著生命危險前來南蠻寺的同伴們的所有意志,吸收著他們的心意。

  「相良良晴。我的小凱莉是正四面體的正多面體,是具有遠距離透視力的『火~沙羅曼達~』。正多面體在世界上有五個,其中三個都擁有透視能力。諾斯特拉達姆斯擁有的正二十面體『水~溫蒂妮~』能夠製作出可以看見人類『未來』的星圖。它已經在製作出織田信奈的星圖時完成了任務,所以現在不在這裡也沒關係。但是!我的小凱莉可以直接進行遠距離透視。雖然因為相良良晴的干擾,出現嚴重的時差問題,但在這次的半兵衛和官兵衛的行動中,它是非常重要的一快石頭。利用遠距離透視能力,可以扮演未來語中『監視器』的角色!這是目前絕對必要的石頭!」

  「所以,我才會與約翰•迪伊把在山崎起事的討伐惟任軍交給小早川隆景她們應付,急忙趕到相良良晴這裡來。換言之,約翰•迪伊和我就像是輔助相良良晴最後冒險的支援角色與引路人。相良良晴啊,距離救援織田信奈只差一步了!咯咯咯。」

  「順帶一提,持有透視能力的第三顆石頭,就是加斯帕爾帶到日本的正十二面體,『第五元素』的正多面體。那顆石頭似乎也像小凱莉一樣,因為相良良晴的干擾導致狀況不太好。但在這次由半兵衛和官兵衛制定的行動中,這一點不會成為問題。相信烏列爾妹妹吧!」

  約翰•迪伊對「正多面體」的了解超過了在場的其他人。如果沒有約翰•迪伊對正多面體的知識,以及她帶到日本的「火~沙羅曼達~」,那麼就不可能實現半兵衛和官兵衛的「織田信奈救援行動」。也就是說,如果沒有十字軍登陸日本,這一刻就不會出現。追根究柢,如果沒有在堺町遇到良晴,比正史更早覺醒的梵天丸向羅馬教宗派出使者,十字軍也不會來到日本。

  果然眾人的意志、所有機緣的走勢都指向了「織田信奈生存」的「未來」。

  良晴在此刻有了這樣的確信。

  「剩下的兩顆石頭並不具有透視能力,而是具有開關『雅各的天梯』,也就是日語所說的『天岩戸』的能力。喔喔,相良良晴啊,就是那個,那個!烏列爾妹妹也是第一次看到實物,那就是從歐洲的歷史中消失,多年來下落不明的正八面體的正多面體,『風~希爾芙~』嗎!它除了具有開啟天岩戸的基本能力外,還帶有另一個性質。那就是「吸引召喚者的召喚石」!那塊石頭可以把從『雅各的天梯』召喚出來的人呼喚到自己的旁邊!在這次的行動中,這塊石頭是不可或缺的!雖然半兵衛和官兵衛堅稱那塊石頭一定會到達相良良晴的手中,但烏列爾妹妹一直很擔心這點!沒想到你居然在這關鍵時刻獲得它!」

  「正如我梵天丸所預言的,不會有問題,良晴一定能得到它。良晴根本就是神之子,而我則是惡魔德瑞克的孩子。咯咯咯。」

  要使用多個正多面體嗎?半兵衛和官兵衛似乎正在策劃一場相當複雜的行動。畢竟我們必須從這種絕望的狀況中拯救信奈,不可能是簡單的工作。不過「風~希爾芙~」是什麼東西?我明白它有開啟天岩戸的能力。但是將召喚者拉過去是什麼意思?

  然而,現在已經沒有讓良晴一點一點提問的時間了。只要聽半兵衛和官兵衛說明行動的全貌,然後再要求她們補充無法理解的部分就可以了。時間每分每秒都很寶貴。必須在小早川隆景帶領的討伐惟任軍抵達京都,並與包圍二條新御所的惟任大軍爆發激烈對抗之前……結束一切!

  「目前為止,只有這三位趕到南蠻寺。應該還會有人抵達……」

  「我們不能再等了,半兵衛!讓良晴記住接下來要進行的行動步驟吧!」

  半兵衛,還有官兵衛。名震天下的兩兵衛開始向良晴說明「行動」的內容。

  「良晴先生。整體過程有點複雜,我會簡化來說明。在陰陽道中,世界被分為兩個共存的世界:具有實體的『陽世』,虛與陰的世界『陰世』。而在這每個世界之間,有一種眼睛看不見的『干涉力』,可以當成這就是左右人類『命運』的『命運強制力』的真面目。」

  「Sim。當初細川藤孝想在關原讓『本能寺之變』發生時,藤孝運用了陰陽道的這種陰陽二極論。這一次,他也在某種程度上人為地安排了一些『本能寺之變』發生的條件。然而,並非所有的事情都是人為準備好的,也有一些條件是因為『命運的強制力』而產生作用。」

  「陰陽道經常利用這種二元論來解釋世間萬物,但是,將其與良晴先生您描述的未來的『宇宙論』相結合,可以得到一個結論。我們的世界可能是『無限』分岐的。良晴先生,您曾提到發展出量子力學的二十一世紀物理學與創作的世界裡,流行的不是二元宇宙論,而是多元宇宙論吧?『艾弗雷特的多重世界解釋』。世界的數量是無限的,有多少可能性,有多少分歧,就有多少的世界。而且同時存在於『同一個宇宙』。在這些無限的世界中,觀測者能觀測到的分岐世界,對觀測者來說就是『唯一的世界』,而其它無限的世界就無法觀測到,只能處於共存狀態──」

  良晴感到一陣驚慌。半兵衛?妳突然在說什麼呢?這是我對曾經寫過一些賣不出去的科幻小說的父親提出「為什麼在美國漫畫裡常常看到多重宇宙」的疑問時,他叫我「先等一下」,然後丟出的一大堆讓我這個歷史迷完全聽不懂的話。半兵衛肯定也沒有完全理解我所說的!

  「你先冷靜點,相良良晴。半兵衛和我西默盎都認為,中世紀的陰陽道世界觀和二十一世紀物理學的多重世界解釋在本質上是同一件事。所以得出了這樣的假說。宇宙中有無限的可能性,無數的『世界線』,也就是『世界的泡沫』可能像夢一樣並行存在。在這無限的世界之中,『觀測者』所『觀測』到的世界會確定下來,成為具有實體的『陽世』。那麼,此時與那個『陽世』相對的虛世──不就會以『陰世』的形式確定下來嗎?這不就是『觀測者』將世界包含的無限可能性收斂到陽世、陰世的二元世界嗎?也就是說,具有成為『世界』可能性的『世界線』是無限的,但實際上能夠存在的世界只有『陽世』和『陰世』這兩個。其中『觀測者』也只能存在於陽世的世界裡!」

  「陰世」的存在──雖然說「虛的世界」有「存在」這種說法很奇怪──已經由小野阿通──也就是朧月夜──從「陰世」來到這裡的事實證明了。照理來說,人類是不能從身為「言靈」世界的「陰世」移動到具有「實體」的「陽世」。但據說貓玉的強大靈力創造了小野阿通的「實體」。如果真是如此,那這必然需要遠遠超越元素轉換的巨大力量。

  「但是,半兵衛、官兵衛,這就只是在說,這個世界是在一個可以稱之為『神』的超凡存在『觀測』無數的『世界線』,將之収斂至今日的『世界』時創造出來的。那和拯救信奈又有什麼關係呢?」

  「良晴先生,我之所以將陰陽兩元論的陰世和陽世,與未來的多重世界解釋在腦中連接在一起,是因為看到『觀測術』的使用者加斯帕爾大人帶到日本的正多面體。在加斯帕爾大人接近良晴先生之前,加斯帕爾大人手中正十二面體的正多面體應該只顯現出了織田信奈生活的這個世界的影像。然而,隨著良晴先生接近加斯帕爾大人,正多面體的未來透視能力開始失去精確度,變得混亂。加斯帕爾大人認為,這是因為未來人良晴先生出現,『干涉』了石頭的力量。而且,最後還發生了讓人非常驚訝的事情。當加斯帕爾大人在織田信奈大人和良晴先生面前用正多面體的力量試圖透視未來的時候,正多面體『首次』顯現出了『織田信長公』的身影!」

  良晴想起來了。

  就是這樣。

  信奈是個理性主義者,不會輕易相信不可思議的事物。因此當她與加斯帕爾見面時,她就讓他實際使用正多面體。結果──正多面體啟動了一瞬間,顯現出織田信長!

  「對,我記得很清楚。我應該是這麼喃喃自語的:『這是至今從未出現過的人物。看來就是由於相良良晴的干涉力影響,擾亂了正多面體的能力。』那位與信奈大人有些相似的精瘦男子,究竟是什麼人,半兵衛大人?」

  「加斯帕爾大人,您無意間窺探到了存在於這個世界背後的另一個世界,也就是『陰世』。這兩個世界的分岐點,『陰世』與『陽世』的界線,就是織田信奈大人。在『現在這個』陽世,織田信奈大人是女性,但在『現在這個』陰世中,相當於信奈大人的人物是男性,名為織田信長。換句話說,他們兩人雖然有著相同的命運,卻是不同的人,是完全相反的存在。如果說信奈大人是太陽,那麼信長公就是月亮。就在相良良晴先生和信奈大人兩人接近正多面體的那一刻,『陰世』的畫面被顯現出來──也就是說,由於良晴先生的干涉力和信奈大人的存在,正多面體出現了強烈的錯誤運作。」

  顯現出『陰世』?

  良晴疑惑地歪著腦袋。

  這就奇怪囉,半兵衛。因為──

  「我生活的世界裡,在本能寺之變中死去的那位天下霸主叫做『織田信長』,是個男人。換句話說,那時候顯現在正多面體上的織田信長,是存在於我生活的『陽世』的人,而信奈則是『虛』的存在吧?而在我生活的時代、我的世界中,沒有留下任何證明公主武將織田信奈存在的證據。因此,當我第一次見到信奈時才會感到驚訝,問了一句『為什麼信長變成了女孩子?』……難道妳想說,在後世之中,公主武將的存在變成了禁忌,歷史被全面篡改了嗎?怎麼可能有那種事情……就算所有國內的文獻都被篡改,要篡改弗洛伊斯寫下的『日本史』也是不可能的。」

  良晴繼續歪著腦袋思考。那麼,難道我其實來自「陰世」,是沒有實體的人?那是不可能的。要做到實體化,應該需要如同貓玉用盡全力發出的那種巨大能量。我只是一個普通人,沒有那樣的力量……再說了,我所生活的世界中確實存在著「實體」。既不僅是言靈的世界,也不是虛的世界。那裡的科學文明如此發達,這點是無庸置疑的。如果是言靈的世界,「魔術」和「陰陽術」應該會更加發達,沒有科學發展的空間才對。

  「是的,良晴先生,您是從未來的『陽世』來到這個戰國時代的普通人類,並未擁有像是從虛之中創造出實體的靈力。」

  「那麼半兵衛,我為何會來到信奈所生活的世界呢?如果織田信長是『陽世』的人,那與信長性別相反的信奈不就應該是『陰世』的人嗎?這麼一說,半兵衛、官兵衛、弗洛伊斯,義陽姊姊,梵天丸,還有顯如與教如……在我所知的『正史』中,大家都是男性!有些人像是宇喜多直家和齋藤道三,或是伊莉莎白女王等人,他們的性別就沒有顛倒過來,但不知為何性別顛倒的人卻很多。這裡應該才是大部分人性別顛倒的『陰世』吧?」

  「不,原本的『陰世』並非這個世界,而是另一個地方,也就是小野阿通生活的世界。這裡原本既不是您生活的『陽世』,也不是『陰世』,我認為這是未曾收斂的龐大『世界線』中的其中一條。然而──從可以觀測並決定「陽世」和「陰世」分岐點的『觀測者』出現在『這個世界』的那一刻起,陽世、陰世和其他未收斂的世界線就暫時全部『混合』在一起。正因為有人成為首位『觀測者』,確定了『陽世』和『陰世』,形成收斂,世界才會分離成陰陽兩極,穩定存在。」

  「Sim。不過犯下穿越時空這條禁忌的犯規未來人,也就是你,現身成為『觀測者』,導致一切都被重新設定,相良良晴!陽世、陰世以及其他所有世界線變回一團亂。與『正史』的性別顛倒的人以及沒有顛倒的人之所以會同時存在,就是因為這個原因!相良良晴,就是你打亂原本應該收斂的世界,造成不穩定。你是始作俑者,同時也是能重新讓這不穩定的世界收斂的新一代『觀測者』!」

  「我?『觀測者』?不對,官兵衛,我不能像加斯帕爾一樣使用觀測術,我只是從未來來的普通人……」

  「你真是個笨蛋!我就說了!如果你對過去一無所知,就會像是轉生到異世界的人,不會讓情況變成這樣。然而,當你透過歷史遊戲和歷史動畫之類的東西,獲得豐富的戰國時代日本歷史知識,再從未來來到戰國時代的日本時,你就不再是普通人了!在知曉過去的情況下,你成為了超凡的存在,換句話說,就是擁有上帝視點的『觀測者』!」

  「原來如此。所以在進入天岩戸時,我失去的記憶只有在被召喚前後的那段時間……那麼,我又為什麼會被召喚到戰國時代的尾張?我是偶然掉落到這個時代的嗎?」

  「不,這不是偶然。一切都是必然。良晴先生,您是被五右衛門小姐持有的『風~希爾芙~』所召喚而來的。『風~希爾芙~』是一種能夠吸引召喚者的召喚石。五右衛門姐妹的父親,石川小六大人,是被由役小角傳下來的『風~希爾芙~』所吸引的人。他懵懵懂懂地相信,這塊石頭可以召喚英雄,把某個人帶到這個戰亂的世界。或許,在伊賀裡也祕密地流傳著這樣的傳說。然而,伊賀的忍者們只將『風~希爾芙~』當做普通的寶物,將自己的國家封閉於戰亂的日本之中,沒有活用這塊石頭。所以石川小六大人才會冒死從伊賀帶出『風~希爾芙~』,送到丹波。但是當他發現丹波似乎也無法有效利用這塊石頭時,他就再次流落到尾張美濃一帶,移居至蜂須賀村。五右衛門小姐最初侍奉的是士兵木下藤吉郎先生。當他從五右衛門那裡聽說『石頭』能召喚英雄的傳說時,顯然十分高興。無論真假,這都是件十分有趣的事。他認為如果那塊『石頭』真的能召喚英雄,他們就將輔助那個人,讓他投身於織田信奈大人的麾下。如果英雄沒有出現,他們自己就成為英雄,並在織田信奈大人麾下侍奉她,流浪於各國的他認為,在日本這個戰亂的世界中,唯有織田信奈大人能平定這場戰爭……」

  「根據五右衛門所說,藤吉郎原本就擁有結束日本戰亂的罕見英雄資質。他之所以會死去,恐怕就是因為你被召喚過來。沒錯,本來不應該存在於世界的人多了一個,就會少掉一人……召喚似乎伴隨著『等價交換』這樣的犠牲。」

  良晴想到(大叔……難道他沒發現我被召喚過來後,自己就可能變得不再被需要,就此消失嗎?不對,也許他早就有心理準備了……所以他才會在戰場上毫不猶豫地救我……?五右衛門是不是不想顧及我的感受,所以才沒有對我說呢?)。他一邊想著,一邊回憶起秀吉死去時的滿足微笑,眼淚突然泛了出來。他明明已經在本能寺的遺址上決定不要再哭泣,現在不是哭泣的時候才對。

  我的生命──是因為無數人的善意,以及「想要結束戰亂」的祈求和希望,才會存在於此。

  「良晴先生,能夠開關天岩戸的正多面體有兩個,其中『風~希爾芙~』是『呼喚』的石頭。另一個是『飛往目的地座標』的石頭,『地~諾姆~』。但有關『地~諾姆~』的資料,等我們到達南蠻寺後會再說明。」

  半兵衛和官兵衛之所以能在短時間內掌握五個正多面體能力,以及其所有權轉移的複雜過程,其中一個原因就是她們從石川一宗和五右衛門那裡得知了「關於父親的故事」和「藏在稻草人中的石頭的存在」。兩位軍師立即將這些情報與從約翰•迪伊得來的關於正多面體的資訊「整合」起來。她們意識到,從歐洲的魔法和煉金術歷史中完全消失的夢幻寶物,「火~沙羅曼達~」,就是五右衛門所持有的石頭,也就是將相良良晴「召喚」至這個世界的石頭。

  「你的身體雖然是普通的人類,但因為保留了歷史的記憶,所以能夠成為『觀測者』,重新『觀測』世界,從無窮的可能性中將世界重新收斂為一個『陽世』!一旦『陽世』確定,性質相反的『陰世』也將確定。但我們無法進入那裡。我們能生存的世界只有『陽世』一個!」

  原來如此。山本勘助稱我為「動搖天命之人」,並非僅因為我是來自未來的人──而是因為我知曉戰國時代這段歷史,卻仍然心想「不對,這麼殘酷的歷史不該是真的,我希望世界能夠更美好,我希望『我所嚮往的世界』才是真正的世界」,並為了實現這樣的世界而行動,是試圖讓世界收斂為一個「陽世」的一位「觀測者」嗎……?雖然在勘助所學的宿曜道中,可能有另一種解釋……但事實上,自從我來到這個世界後,就以預先了解的「正史」知識救了信澄,阻止了信奈變成魔王,也救了今川義元。接二連三地改寫了歷史──

  這一切都是因為我想讓公主武將們……特別是……信奈獲得幸福……我不希望她變成魔王……

  「沒錯。被選為『分岐點』,讓良晴先生下意識使世界収斂的人物──正是織田信奈大人。您遇見了原本應該是織田信長公的人物,然而在這個世界裡男女顛倒,那個人是自稱織田信奈的少女。良晴先生『被召喚』到的這個世界,原本不是『陽世』。它僅僅是世界所包含的無數可能性之一,擁有織田信奈大人以少女身份生活下去的『可能性』的『世界的泡沫』。然而,良晴先生,無論『正史』為何,您都希望與織田信奈大人共同生活,希望她能幸福。恐怕就在您遇見信奈大人,抱有這樣的願望的瞬間,『這個世界』就從無數的世界線中暫時地收斂為『陽世』。像影子一樣的存在的世界獲得了實體。同時,也直接與您生活過的未來『陽世』產生了連結。但是,良晴先生──您無意識地設定了另一個身為『觀測者』的收斂條件。您內心深處,強烈地如此想著。是的,您抱著想要阻止「本能寺之變」這極度困難的願望──」

  沒錯,半兵衛,一切都如妳所說。我只是一心一意地,希望能從「本能寺之變」這「命運」中拯救信奈,讓她能活下去,我一直在如此祈禱……

  「Sim。原本來說,無論是織田信奈還是織田信長,在幾乎所有的世界線中,都會因為『本能寺之變』而註定死去。她是人類歷史上罕見的英雄,與許多人們的『命運』息息相關。因此就算是『觀測者』,對一個人類來說,想擺脫如此強烈的『命運』之力實在很困難。何況『命運的強制力』並不僅來自『陰世』,它也一直從未収斂為『世界』、仍作為看不見的『可能性』存在於無窮無盡的世界線中散發出來。只是我們無法感知到而已。」

  「是的。將我的壽命延長十年這樣的行為,其難度──與『命運的強制力』的強度相比,差距簡直是天壤之別。信奈大人所持有的對人類歷史本身的影響力,實在是太龐大了。」

  那麼,雖然我們在關原之戰中克服了「命運」,但「本能寺之變」之所以最後還是發生……不是因為細川藤孝的策動……就算他什麼也不做,結果仍然會如此。妳是這個意思嗎?那我要如何才能改變信奈的「命運」呢?雖然確實沒有人親眼看到信奈的死。然而事實上,本能寺已經……完全被燒毀了……!

  「『生活在戰國時代的日本的天下霸主並非織田信長,而是織田信奈。那個織田信奈贏得了關原之戰,統一了日本』。到這裡為止,已經確定為『新的正史』,『唯一的陽世』,良晴先生。然而,生活在未來的良晴先生的存在並未消失。若只是男女顛倒這種程度的變化,或許在幾百年後歷史的矛盾將會被解決。未來可能稍微有些變化,但大致上應該與良晴先生所知的未來幾乎相同。然而──『以關原之戰統一全國』能夠實現,是因為它接近原本的『正史』,但對於『本能寺之變』來說,即使憑借『歷史修正力』也不可能輕易解決矛盾。在恐怕有著無數可能的世界線中,有百分之九十九點九九九的世界線裡,織田信奈大人或者織田信長公都死在『本能寺之變』。不過『沒有人看見信奈大人的屍體』。這裡就留有一絲可能性──!如果身為『觀測者』的良晴先生觀測到『信奈大人的死亡』,那麼在那一瞬間,『信奈大人在本能寺死去的世界』將會成為『陽世』,成為『正史』。但是,那一刻還沒有來臨!」

  半兵衛激動不已地緊緊握住良晴的手。她滿身是汗。為了這一刻,她徹夜沿著西國大道,強行軍來到這裡,現在的她已經疲憊不堪,甚至發燒了。不過她的眼神中卻訴說著「我之所以能活下來,就是為了這一刻」。用盡所有智慧與力量拯救信奈,讓「信奈生存下來,挺過本能寺之變」這樣的結局成為「正史」──這種燃燒般的強烈意志驅使著半兵衛。

  「半兵衛。我到現在還記不起來我為什麼會來到這個世界,但我知道我為什麼會來。不,從一開始我就知道了──我來這裡就是為了改變信奈的『命運』。是這樣沒錯吧,半兵衛?」

  「是的,良晴先生。身為『觀測者』的您通過了『天下霸主並非織田信長而是織田信奈』這個第一分歧點。接著您也突破了包括關原之戰在內,接連而來的困難分歧點。最後的分歧點就是「本能寺之變」。除非您親自乖側到信奈大人的死,否則信奈大人的生死將不會有確定的結果──如同諾斯特拉達姆斯大人的星盤所指出的,『信奈大人已經死亡的世界』和『信奈大人仍然存活的世界』,這兩種可能性都同時存在而不會收斂。因此,您可以通過自身的行動,確定『信奈大人仍然存活的世界』。這是一場危險的賭局。」

  「但是我應該怎麼做?『本能寺之變』已經發生了。雖然也是有如打開天岩戶,讓我回到一天前避開惟任軍的奇襲,拯救信奈的方法……」

  「不行,將『本能寺之變』變成『未曾發生』的作法是不明智的選擇,相良良晴。即使阻止了一次『本能寺之變』,它終究會再次發生,這只是個無止盡的循環。再者,正多面體也有其壽命。打開和關閉天岩戶需要大量的『氣』之力,可開關的次數有限。在反覆開關過程中,用於行動的正多面體遲早會因消耗而損壞。甚至可能會完全壞掉。開啟天岩戶的風險就是這麼高。想要永遠地從『命運』中拯救織田信奈的機會只有一次。我們要讓『本能寺之變』已發生的『正史』確定為『正史』,並且讓織田信奈存活下來。到那個時候,她才能真正從『本能寺之變』的『命運』中獲得自由!」

  「也就是說,官兵衛。只要我回到『本能寺之變』發生後的本能寺,讓信奈躲在某個不會被惟任軍發現的地方,然後和現在這裡的我交換,再帶著信奈回到南蠻寺就好了?這樣一來就能確定『本能寺之變』的發生,以及『信奈存活』兩者。也就能讓它們收斂為『正史』了吧!」

  沒有錯,但不只是這樣。還有很多問題需要解決──官兵衛的臉色顯得有些沉重。良晴覺得這種情況很少見,因為官兵衛應該是個很樂觀的人。這就代表,我將要完成的任務難度相當高嗎?

  首先,良晴不知道該如何移動到「指定的時間、指定的地點」。五右衛門的石頭是一種「將召喚者呼喚到過來的石頭」,而不是「召喚者將自己移動到指定目的地的石頭」。

  「是有可以打開天岩戶,並且『指定移動目的地的石頭』。可以說,那是在天岩戶的旅程中起羅盤作用的正多面體。良晴先生,您只需要帶著那個正多面體,進入天岩戶就好了。您可以自由地選擇目的地,但我們會事先指定為這裡。那個正多面體還沒有來到南蠻寺,但如果我和官兵衛小姐的推測正確的話,它應該很快就會到達了。」

  這樣啊,半兵衛。也就是說!

  「除了『信奈的生存』以外,還有事情必須由我親自『確定』?還有身為『觀測者』的我才能確定的事情?」

  「是的,你需要在回到『本能寺之變』之夜之前確定一些事情。移動會產生強烈的負擔,所以我並不想派多個人以天岩戶移動。由於只有經歷過穿過天岩戶經驗的人,才能對穿過天岩戶造成的記憶障礙確實產生抵抗力。而且如果正多面體在你回到『本能寺之變』那天晚上之前壞掉,那就什麼都不用談了。所以,你必須一個人完成所有的事情。相良良晴,你能做到嗎?我們將會在南蠻寺這邊利用約翰•迪伊的『火~沙羅曼達~』一直觀測穿過天岩戶的你。如果你手上正多面體的『氣』在途中消耗殆盡,陷入損毀的危機,我們將利用『風~希爾芙』打開天岩戶。原本來說,天岩戶是無法遠距離操作的,但我們可以將『火~沙羅曼達~』的力量灌注到『風~希爾芙~』上,強行開啟天岩戶。約翰•迪伊知道那個術式!但因為你看不見我們這邊的情況,難度將大大提高。總之,只有一次機會。不能有任何失敗。這種事沒有時間準備,也不能練習。」

  「我會做到的,官兵衛。救出信奈,和她一同生活。這是我自己的選擇。就由我來收拾,結束這一切──!我確信織田信奈在『本能寺之變』中生存下來的世界的未來,將會比我所知道的未來更好!」

  相良義陽問道:「不能讓兩個人移動嗎?我也想協助良晴。兩個人成功的機會應該比一個人更高吧?」然而半兵衛和官兵衛卻說:「很感謝妳的好意,但遺憾的是這實在太危險了。」「正多面體應該會撐不住。最糟糕的情況是,跨越時空的妳可能會成為新的觀測者,造成同時存在兩個觀測者。那樣一來,將會給尚未穩定收斂的『陽世』帶來致命的混亂。」兩人沒有同意。

  「……這樣啊……如果隨便增加觀測者,『命運』之線就會變得錯綜複雜。恐怕會變得糾纏不清,難以解開……」

  「不,義陽大人。應該不會發生官兵衛小姐擔心的事。理論上來說,在同一世界上應該不會存在兩個『觀測者』。」

  「但那只是理論上的假設吧。妳可以證明嗎?」

  「首先,來自不具實體的『陰世』的存在頂多能讓自己實體化,並不能成為『觀測者』。這點已經有例子證明只有來自『陽世』的者才能成為『觀測者』。但是,穿過天岩戶後,人體,尤其是大腦,會受到巨大的衝擊。即使被認為擁有強大承受力的良晴先生,在首次召喚時也失去了召喚前後時間的記憶。雖然在天王寺開啟天岩戶時他沒有完全進入天岩戶,中途就回來了,但他仍然短暫地失去了在戰國時代的記憶。如果是義陽大人您進入的話,記憶肯定會消失……因為體質和狀況也有關,雖然不致於失去所有的記憶,但會有大量的記憶缺損。反過來想,正因為有這種記憶喪失的副作用,『觀測者』才不常出現。良晴先生在首次移動時僅有些微的記憶喪失,讓他得以帶著龐大的歷史知識來到這個世界,成為『觀測者』。或許他有某種特殊的體質,天生就有極強大的承受力。我們或許就是稱呼這樣的人為『英雄』。」

  「事情就是這樣,姊姊,別擔心。我一個人可以做到。我就是為了這個時刻而來到這個時代──我既沒有恐懼,也不再感到絕望和悲傷。為了救出信奈,我將暫時把情感封鎖起來。要宣洩感情,得等完成這個『任務』之後再說。」

  「……我明白了,良晴。但如果有萬一,我會毫不猶豫地去救你喔?誰也無法阻止我。懂了嗎?」

  「好的,我會努力不讓那個時刻來臨的。」

  半兵衛和官兵衛所擬定的行動「步驟」分為三階段。

  「第一階段。在這南蠻寺開啟天岩戶,讓持有『地~諾姆~』並能指定移動地點的良晴先生返回『未來』,然後在未來開啟天岩戶,將未來的相良良晴自己『召喚』到這個戰國時代。」

  「不是在現在這個南蠻寺喔。是在你一開始被召喚的那天與那個地方。但是,不需要複雜的步驟。在將未來的你送走時,只需要告訴他去尾張的『風~希爾芙~』那裡就可以了。不是指定『南蠻寺』或『京都』,而是指定『尾張』。然後,正在尾張的戰場上進行忍者工作的五右衛門所持有的『風~希爾芙~』在那天、那個時刻、那個地點開啟的天岩戶會用其力量將未來的你召喚過去。原本『地~諾姆~』和『風~希爾芙~』就是要成對使用的。它們分別成為發信者和接收者,以看不見的力量相連接。兩者是一體的。也就是說,最初將你召喚到這個世界的人就是你自己!」

  「雖然看起來像是自導自演的戲,但這是必然的。所有現象都有其原因。良晴先生被召喚到這個世界,就表示有人打開了天岩戶,召喚了良晴先生。但良晴先生對於召喚前後的記憶卻一無所知,至今也還未恢復。然而在服侍織田家時期的記憶卻全部恢復了。這是因為你不能回想起被召喚時的記憶。一旦回憶起來,就會發生『相良良晴同時在同一時空存在,而且彼此相見』的情況──以未來語來說就是所謂的時間悖論,可能對這個還未完全穩定收斂的世界造成重大打擊。因此,我認為良晴先生就是這個原因而失去了被召喚時的短期記憶。」

  「簡單來說,從一開始就是你自己的意志將你自己召喚到這個世界,相良良晴!既非天上的神明,也非超越凡人的存在,你的『命運』是你自己選擇的!」

  原來如此。

  是我嗎?召喚我到戰國時代的人是……我自己嗎……!

  良晴一時之間說不出話。

  然而,他覺得即便這是「真相」,也不是「完全的真相」。

  即使我是召喚我自己的人。

  邀請我來到這個世界的人,呼喚我來的人,

  應該是持有『風~希爾芙~』的五右衛門和藤吉郎大叔,

  以及認為藤吉郎大叔可以當上「天下霸主」的信奈。

  他是這麼認為的。

  「良晴先生。如果您自己的召喚失敗了──如果良晴先生沒有被召喚到戰國時代的尾張,這個不穩定的世界將無法收斂,變回『世界線』的其中一個可能性。使得良晴先生所知道的『歷史』,織田信長公所生活的世界會回到『正史』。如果打開天岩戶將未來的良晴先生送到這個世界的嘗試失敗了,這個『世界』本身可能會變為『可能性』,成為真真確確的一場夢。但即使這個世界完全確定為『陽世』,原來的『正史』也不會消失。就像良晴先生生活的未來與這個世界透過『陽世』連接,舊的『正史』將與舊的『陰世』重疊結合,成為新的『陰世』延續下去。也就是說,良晴先生的行動不會犧牲在『正史』裡生活的人們。所以──請您一定要成功。」

  「你與自己接觸的時間不要太長,相良良晴。可能會引發你的世界的科幻作品裡常見的時間悖論。回想一下在你確定相良德千代繼承肥後相良家的『可能性』之前,與相良義陽接觸可能會消滅你的存在的那項危險因素。光是長時間面對面談話就很危險了,最危險的是物理性接觸。在物理接觸的瞬間,你兩人有可能就會對消滅!」

  我知道了,官兵衛。但是……這只是三階段中的第一階段嗎?這真是辛苦的任務啊──良晴緊張地想要吞口水,但因為緊張得過度口乾舌燥,唾液分泌不出來。

  「首先,回到未來的橫濱,綁架我丟到尾張就行了嗎?而且不能直接接觸!那麼第二階段呢?是回到昨天晚上的本能寺,進行救出信奈的階段嗎?」

  「不,第二階段是跳躍到五年前的果阿,相良良晴。你不僅要召喚你自己,還要召喚加斯帕爾……把我召喚到戰國時代的日本才行。就像你知道的,我並非真正的加斯帕爾,而是在途中被換掉的冒牌貨。為了救出織田信奈,我成為了記憶喪失的流浪之人。在過去的果阿,我應該處於喪失記憶的狀態,四處流浪。我希望你能找到我,告訴我『日本的織田信奈』這句話。這樣一來我很可能就會從茫然的狀態中醒過來。另外,我希望你能將我交給你的正十二面體的正多面體──據約翰•迪伊所說,那是『第五元素的正多面體』──交給在過去果阿的我。在你離開後,聽到『日本的織田信奈』的我應該就會在那個正多面體中看到燃燒中的安土城。」

  「Sim。這樣一來,現在的南蠻寺就會湊到『第五元素』的正多面體!如果不在南蠻寺湊齊,就無法進行這場行動!絕對要讓加斯帕爾來到日本!但我完全不知道那個給了他正多面體,並對他說『日本的織田信奈』的人是誰!所以,西默盎我做出了假設。那個人就是穿過天岩戶,回到過去果阿的相良良晴!另外還有一個你無論如何都得在果阿見到加斯帕爾的理由!」

  「加斯帕爾大人的記憶如此不穩定,我認為是因為他的過去本身尚未『確定』,良晴先生。可能性已經被縮小到兩種。如果你在過去的果阿找不到加斯帕爾大人,為了與這個現在的世界保持一致,良晴先生──你就不得不按照原先加斯帕爾大人的計畫,成為加斯帕爾大人。你現在持有的記憶,恐怕會在你變成加斯帕爾大人的『命運』獲得確定的那一刻全部被破壞。世界將會收斂為你穿過天岩戸後『出現』了副作用。當然,如果選擇這條路,信奈大人和你,將永遠陷入試圖從『本能寺之變』逃出卻不斷失敗的無限循環中!整個『世界』將無法繼續前進。所有在這星球上生活的人都會陷入死路!在時間的循環『確定』的那一刻,良晴先生所生活的『未來』,恐怕將會消失──!」

  「連未來,連我出生成長的世界也會消失……」

  「Sim。但如果能確定加斯帕爾不是『失敗後喪失記憶的相良良晴』,而是真正的『另一個人』的『世界』,那就能開闢出避免無限循環的道路!第二階段在果阿找到加斯帕爾,最後第三階段跳躍至本能寺之變的發生當日救出織田信奈。這就是打破無限循環的成功條件!最危險的情況是,即使在果阿發現了『並非相良良晴』的加斯帕爾,卻未能在本能寺救出織田信奈。但應該不會遇到那種狀況!一旦加斯帕爾的存在得以確定,從那時起,『世界』就會開始向『未來』前進,也能確定成功救出織田信奈!」

  「雖然我認為官兵衛小姐的預測過於樂觀……但如果確定了加斯帕爾大人和良晴先生是不同的人,卻無法在『本能寺之變』中救出信奈大人,那麼這個『世界』將變成什麼樣子……實在難以預測,良晴先生。」

  「半兵衛,沒必要想得太複雜。在那種情況下,信奈的死亡『命運』將會確定,但又不會陷入無限循環……換言之,就是失敗了……但至少可以避免這個『世界』消失的最糟糕結局。應該就是這樣吧?儘管如此,在這次的行動中,救出信奈應該是最容易的任務。只要我在信奈『死去』之前的本能寺裡出現就好。當時在本能寺裡的亂丸和多數侍童們仍然活著。如果和他們合作,應該可以破壞清玉在阿彌陀寺使用的後門,從內部逃出寺院。但在果阿那種陌生土地尋找加斯帕爾……就很困難了……」

  加斯帕爾之所以沒有「記憶」,是因為他的過去還沒有「確定」……目前「還沒有確定」他是「因為失敗而陷入迴圈的相良良晴」,還是另一個人──良晴想像著加斯帕爾的內心感受,身體不由自主地顫抖起來。

  「不,相良良晴。除了記憶喪失,我的情緒也變得很麻木。心中沒有你現在感受到的強烈恐懼……但我祈望,不是你的我能在果阿見到你。如果你無法見到我,那就幫我解放在那裡被當作奴隸的彌助吧。」

  「……我明白了。雖然關於我可能是加斯帕爾的說法,我很早之前就聽說過了。那時我完全無法接受,但現在我不得不承認這種可能性。我已做好全部的準備。但是,官兵衛,我該如何變成加斯帕爾?就像你們看到的,我和他的樣子一點也不像。應該需要藥物或者整形手術之類的方法吧?」

  「奧爾岡蒂諾的天主教徒情報網很優秀,相良良晴。對方馬上就會『來到』南蠻寺!」

  「如果要問有沒有讓相良良晴變成加斯帕爾的方法,那就是有!」

  那位「來客」,是一位出乎意料的人物。

  就是原本為了審判異端的加斯帕爾而來到日本,掌管費德里克會的「詐欺師索特洛」。

  「不、不是啦!我不是為了費德里克會的成員與百地丹波那些伊賀忍者勾結,參與政變而來道歉的喔!你們都覺得我是個身為首領,卻完全沒有領導力的沒用女孩吧?完全不是那樣!我堅決否認!我來這裡就是為了展現自己的能力!」

  原來她什麼都不知道啊?原來當她知道部下們參與「本能寺之變」時,一切已經太遲了……真是可憐……良晴對索特洛感到有些同情。

  「所以說,相良良晴!別露出那種同情的眼神啦!據部下們說,百地丹波他們表示『解除本能寺的結界後,我們的任務就結束了』,不知為何從現場撤退,參與攻擊二條新御所的我的部下們也是一樣!突然出現的那個傢伙說『各位費德里克會成員,到這裡就好了』,把他們打發走。就是幕後黑手,改名為細川幽齋的細川藤孝!那傢伙竟然說要出家不當武士,真是搞不懂他!二條新御所還沒攻下,就讓我那些優秀的部下解散,這是怎麼回事?還說要去迎接迎接御所派來的欽差吉田兼見,中斷了攻城行動!」

  細川藤孝出家,這可能意味著他並不打算親自掌控未來的「天下」。在消滅了天下霸主後,他立即放棄了天下。

  不僅如此,他甚至還──

  命令八瀬童子讓相良良晴和相良義陽「退出」現場,而不是「暗殺」他們。

  五右衛門姐妹設下的本能寺結界被百地丹波破壞之際,解散百地丹波和伊賀忍者。身陷絕境的五右衛門和一宗因此得以生還。

  還在二條新御所尚未淪陷時,解散以「忍者」身分參與二條新御所攻擊行動的費德里克會成員。

  他從御所派遣欽差,暫時停止包圍二條新御所的惟任軍行動。

  仔細想想,在本能寺遺址搜尋「織田信奈首級」的人數相當少。他們之所以沒有注意到良晴回到本能寺遺址,也是因為這個原因。照理來說,應該分配更多人力進行徹底的搜尋。只要沒有發現遺骸,像「正史」那樣的「織田信奈生存說」的謠言就會流傳出去,提振各地反惟任派的氣勢。

  「啊~對對。我是為了證明自己的優秀才會來到南蠻寺的。看過來!在我去抗議對方竟然擅自使用我的部下時,假明智光秀給我一種能變化身體的藥當成道歉的證明。聽說只要吃下去就能變成另一個人。要在服用時想像自己想成為的人的模樣。還說只要帶著這種藥去南蠻寺,就能讓費德里克會的所作所為一筆勾銷。假明智光秀就是吃了這種藥才能變得和本人一模一樣,效果肯定是真的。只是這要用來做什麼呢?製造織田信奈的冒牌貨嗎?假裝她其實還活著,然後成為討伐惟任軍的首領?」

  竹中半兵衛緊張地點點頭說:「那是良晴先生在找不到加斯帕爾的時候要服用的藥。」伸手碰觸索特洛握著的袋子。

  「官兵衛小姐。細川大人他果然……」

  「Sim。就如我們所預料的。他預料到我們將會在變成中立區的南蠻寺,將相良良晴送往未來、接著到果阿,再送到本能寺。如果良晴在果阿找不到加斯帕爾,就使用這個藤林長門的祕傳之藥。」

  「如果良晴在果阿變成加斯帕爾,『世界』就會從『本能寺之變』的隔天早上起,永遠陷入無法前進的無限循環。他是在問我們:『我是在明知會陷入無限循環的情況下全力以赴的,那麼諸位有這個覺悟嗎?』」

  「就是這樣。相良良晴,現在我們已經得到進入無限循環路線的鑰匙!當然,你的決心沒有改變吧?我們和你一樣。都是為了改變織田信奈的『命運』。若是對這種程度的『危險』感到恐懼,就絕不會成功。我們已經做好了覺悟!」

  面對官兵衛的問題,良晴立刻回答:「當然了,如果在場的每個人都不反對就行。」沒有人反對,除了一個人以外。

  「等一下,無限循環是什麼意思?世界從『本能寺之變』的隔天早上開始就無法前進,又是什麼意思?完全聽不懂!請好好解釋啦!我反對!」

  「已經沒有時間解釋,所以我們忽略索特洛的意見就好。辛苦妳負責運貨了!好了!如果失去記憶的加斯帕爾真的存在,並且在果阿遇到你,我們可能還需要另一種藥物!到時候就不使用『變化』的藥,改用那種藥!」

  「喂~!」

  「如果加斯帕爾真的存在時使用的藥?是什麼藥,半兵衛?」

  「正如我之前所說,這個『世界』還沒有完全收斂、確定。會變成加斯帕爾大人是相良良晴先生的『世界』,還是將變成加斯帕爾是其他人的『世界』,在良晴跳躍到五年前的果阿之前都不得而知。兩種可能性都存在。如果是後者,就會產生一個問題。原本應該沒有經歷過穿越天岩戸的加斯帕爾為何失去了記憶,他的長相為何與方濟各•沙勿略大人如此神似。」

  「長相的問題不是給他服用這個『變化』之藥就能解決嗎?」

  「不行,良晴先生。即使改變了面貌,也無法操縱『心情』。存在於五年前的果阿,對『日本的織田信奈』這個詞語產生反應,並願意奉獻一生到日本,改變織田信奈的『命運』的男性──除了移動到當時的果阿的你──我推測只可能是方濟各•沙勿略大人。」

  「沙勿略?我不知道是幾年前的事了,但沙勿略應該在很早之前,在前往明國的傳教之旅中就已經去世了啊……?」

  加斯帕爾說到:「我是沙勿略的可能性……?我的確完全沒有某個時間點之後的記憶。在我記憶所及的範圍內,我並不認識沙勿略。在我『記憶』開始的那個時間點,他就已經死了。我是沙勿略直傳弟子的說法,是我為了利用這張臉在上帝會裡出人頭地而編造的。我的確透過上帝會,與沙勿略抱持的『普世文明論』這種該被認為是異端的思想起了共鳴,但是……怎麼可能。他確實死了,他死了,他應該死了才對!」否定了這個「可能性」。

  「我從來沒有考慮過這樣的可能性。畢竟人死不能復生。除非是耶穌基督,否則不可能出現那樣的奇蹟……!」

  「加斯帕爾大人。我要說個從土田御前大人那裡聽來的故事,織田信奈的父親織田信秀大人在生前與沙勿略大人有過密切的來往。沙勿略大人對年輕的信奈大人給予了高度的評價,認為她將成為像亞歷山大那樣的偉大英雄,將東西文明融合在一起。同時,沙勿略大人對信秀大人患有嚴重頭痛慢性病感到於心不忍,所以給了他祕藥以延長他的壽命。雖然他對土田御前大人保密,但是因為信秀大人的演戲技巧太差,讓土田御前大人知道他暗地裡服用了那種藥。」

  「延長壽命的藥?那難道是……」

  「就是在伊賀忍者的世界裡被稱為『萬靈藥』的南蠻煉金術祕藥。那是一種服用過量就會變成致命的毒,但若只服用少量則會發揮藥效的危險藥物。沙勿略因為長年的流浪生活和過於簡單的飲食習慣而身體虛弱,所以為了延長短暫的剩餘生命而使用了『萬靈藥』。從天主教主流的觀點來看,沙勿略是異端,所以對於服用煉金術的藥物並沒有猶豫。他可能把一部分藥物分給了信秀。雙方應該都希望能夠盡量延長見證信奈成長的時間。」

  我的確聽說過沙勿略使用異端怪異藥物的那個謠言呢──索特洛如此嘀咕。索特洛掌握了所有的異端情報。

  「妳叫竹中半兵衛嗎?妳明明不是忍者,卻能知道那種消息。真是厲害呢。」

  「是的。我是從一直在研究不老不死的松永久秀著作中獲得知識,然後才明白的。事實上,我自己也飲用了固體化的『萬靈藥』來延長壽命──那東西在日本的世俗世界裡被稱為『蘭奢待』。雖然遲早會產生抗藥性而失去效果,但我確實是這樣維持生命的。」

  蘭奢待──那個由五右衛門在東大寺的正倉院裡刮下來的蘭奢待嗎?良晴不禁感到所有的事情似乎正在匯聚向一個結局。

  「但是半兵衛,蘭奢待對於不能練『氣』的人來說,不就會變成毒嗎?對於歷代的姬巫女來說,那就是毒。除非進行非常辛苦的修行,否則那東西是無法當成藥的。所以才會被被封印在東大寺裡……」

  「是的。但事實上,對於我這樣進行了陰陽師修行的人來說,那就變成了藥。沙勿略大人是創建上帝會的初期成員之一,可以推測他進行了神祕主義方面的修行。因此,蘭奢待對他來說並不是毒,而是有效的藥物。」

  索特洛補充說:「上帝會的成員自從創立以來,就一直在進行稱為『靈操』的特別修行。大概來說,就是鍛鍊靈魂的冥想。就像東方所說的練『氣』訓練一樣。」看來半兵衛的推測是對的。

  「是這樣啊。但是半兵衛,織田信秀是武士喔?這應該就不行了吧?」

  「是的。對於一般的武士來說是如此。但是如良晴先生所知,織田家原本就是越前劍神社的神官,和我這樣兼任陰陽師和武士的情況相同。信奈大人是理性主義者,雖然她的宗教修行就只到在禪寺裡打坐,但織田家的人天生就有術士的素質。信秀大人是神職者家族的首領,我認為他很可能進行了更深的修行。也可能從沙勿略先生那裡學習到更有效的修行方式──『靈操』,然後在禪寺裡實踐這種以坐禪為名的修行。無論如何,對於信秀先生來說,蘭奢待一度是他的藥。他可能為了想盡辦法保護信奈大人而希望能夠長壽。他的驟逝也許是由於對蘭奢待產生了抗藥性導致壽命走到盡頭,或者因為產生了抗藥性而過度服用蘭奢待,導致急性中毒。」

  就算如此,我也不見得就是「復活的沙勿略」──加斯帕爾對半兵衛如此反駁。

  「不,索特洛小姐,扮成明智光秀大人的冒牌貨應該還給了您另一種藥。可以把它也交給我嗎?」

  「呃,妳怎麼知道的?你們不是應該為了織田信奈跟細川幽齋敵對嗎?我的確有。假的明智光秀交給我時就提過,如果有人說我應該還有另一種藥,讓我拿出來,那我應該也一併交出來。啊!這到底是怎麼回事……我根本不知道誰是敵方,誰是我方了!」

  徹底混亂的索特洛把第二個袋子交給了半兵衛。

  「我不知道裡面裝的是什麼哦?」

  「好的。這就是南蠻煉金術中的終極物質,『賢者之石』──一個多年服用『萬靈藥』,也就是蘭奢待的人在死亡之後,如果讓他服用這個『賢者之石』──就會復活。然而,如果不立刻讓他在死後立刻復活,就會產生各種後遺症。像是大腦損傷失去記憶、失去情感、喪失性功能、失去痛覺等等……死後到復活的時間越久,復活的人身體就越接近『活死人』。」

  「……那……跟我自己的症狀很像。我沒有痛覺。即使關節被扭曲,骨頭被折斷,我也不會感到痛。雖然情感沒有完全消失,但是變得遲鈍,性功能和性衝動都完全消失了。確實就像死人一樣。驅使我前進的,只有想要改變織田信奈大人『命運』的衝動……那麼,這難道……」

  對了。以前我把加斯帕爾的手臂關節扭到極點時,就感覺這傢伙似乎一點也不痛。我本來以為他是有雙關節的體質,沒想到他根本就沒有痛覺!

  良晴喃喃說道:「這樣就合理了……沙勿略一直夢想著東西文明的融合,普世文明的誕生。即使在臨死的時候,他也想看到信奈開創的未來……如果他無論如何……即使死去也想保留這份意志的話……」

  「是的。加斯帕爾大人有可能是在死後被良晴先生用『賢者之石』復活的沙勿略。也有可能是經歷變化,因為進入天岩戶的副作用而失去記憶,肉體功能也出現障礙的良晴先生。這些都尚未確定。會在您的新人生記憶開始的那一天,良晴先生是否能在果阿與您邂逅的那個瞬間『確定』。」

  就像織田信奈的「生死」尚未確定一樣,加斯帕爾的真實身份也同樣未確定。這一切都將由「觀測者」相良良晴來「確定」──官兵衛補充說。

  聚集於禮拜堂中的人們都因為太過驚訝與困惑,一時之間說出不話。

  「……細川藤孝,不,幽齋他就是早已預料到這一切,所以準備了兩種藥物嗎?」

  情感比他人更為麻木的加斯帕爾是最早開口的人。

  然而,雖說感情麻木,但並不代表沒有了感情。他對自己的「真實身份」仍然「尚未確定」懷有不安。如果確定自己就是相良良晴,世界將陷入無限循環的困境。然而,如果不冒這個風險,就無法救出織田信奈。那麼就沒有選擇的餘地了,加斯帕爾決定將一切託付給相良良晴。

  「兩者原本都是為了這次的『本能寺之變』行動計畫而準備的藥。一種是偽造百地丹波、藤林長門這兩位伊賀上忍的死。另一種是為了製造樣子與明智光秀大人無異的冒牌貨。伊賀藏有失落的正多面體『風~希爾芙~』。而『萬靈藥』和『賢者之石』全都和正多面體一樣,都是從絹之道,以未來語來說就是絲路,經由大陸傳到伊賀的。傳來的時間可能是在伊賀忍者的開山始祖──役小角的時代。然而,這兩種藥對我和官兵衛小姐即將開始的行動來說,都是有用且必要的。為了確定加斯帕爾大人的過去。但細川大人還有最後的『一步棋』,必須花時間處理。所以他才會把藥託付給正在趕往南蠻寺的索特洛小姐吧。」

  他自己應該很快就會親自過來,帶著最後的『工具』來到這座南蠻寺──官兵衛告訴大家。

  「相良良晴。你的新婚妻子織田信奈剛在本能寺被燒死,我理解你的感受。但是請聽我說,千萬不要激動。時間寶貴。這項行動還缺了一些東西。要把『它』拿出來運到南蠻寺是非常困難的事。如果失敗,就無法完成細川幽齋的真正目的,也就是確定『本能寺之變』發生的這個『過去』的同時,改變織田信奈的『命運』。因此,運出最後『工具』這項危險的任務,必須由他親自來完成。」

  至此,良晴也已經明白了『道理』。

  細川藤孝,也就是幽齋,他真正的意圖並非要殺掉信奈,而是在引發「本能寺之變」的同時,改變信奈「死亡」的這個結局。

  然而,「感情」是無法壓抑的。

  他緊緊咬著牙,等待「那一刻」的到來。

  過不了多久。

  禮拜堂的門打開了。

  如果和細川幽齋面對面,我可能會激動到殺了他──以原本的狀況來說,他絕對不是我能勝過的對手。但是,幽齋已經捨棄了塵世,捨棄了自己。一旦他將最後的「工具」送達南蠻寺,幽齋的使命就結束了。即使我想殺他,他可能也不會抵抗。

  (我應該殺一個這樣的對手嗎?這不是我該做的事……但是……但是……我沒有自信能忍住……雖然說是為了超越「命運」,但是那傢伙……他讓十兵衛背黑鍋……他害死了……害死了信奈!和她肚子裡的孩子……!但是,如果我殺了他……我就會失去拯救信奈的資格……我將會不得不承認信奈「已經死了」……如果我殺了他,就是我輸了……!細川幽齋……!你不惜做到這種程度也要試探我嗎……!)

  他現身了。

  那個人。

  對相良良晴而言,最大的「考驗」到來了。

  打扮成僧侶的男人。

  引發「本能寺之變」的幕後黑手。

  改名為細川幽齋的細川藤孝,出現在良晴的面前。

  他背負著一個籃子,只帶著一名嬌小的「修女」。

  無法原諒他。不論幽齋的「真正用意」為何,良晴都難以原諒他將信奈、光秀、隆景等人逼入如此困境的所作所為。這不是在講道理,人就是活在感情之中的生物。

  「相良良晴,大名鼎鼎的兩兵衛可能已經理解了我的用意,但我還是親自說明一遍吧。看到沒沒有在『古今傳授』預言中的黃金十字軍來襲,我就確定『命運的反彈』力量並未消失,反而將持續增強。『本能寺之變』是不可避免的『命運』,其發生是絕對無法避免的。既然如此,我們只能人為地引發『本能寺之變』,然後導向信奈『生還』的結局。這本來是不可能的事。然而,現在因為十字軍的來襲,讓多個正多面體集合於日本,這就變成可能的事了。反過來說,只有現在才有這個機會。這就是我的結論。」

  如果要殺我就殺吧,我已經做好心理準備──幽齋帶著微笑俯視著良晴。冷靜下來。這是幽齋對我提出的「最後的考驗」。如果我殺了幽齋,我將自己拋棄成為救贖信奈她們成為「英雄」資格。冷靜下來。要冷靜。壓抑怒火……!

  「幽齋……就算如此……你……也應該知道信奈和在本能寺侍奉她的亂丸那些侍童……義元妹妹二條新御所被包圍……信澄將被長秀的家臣們處死的未來!你還讓小早川小姐和家久也被捲了進來!如果我們失敗,京都將化為灰燼,日本將被「開國派」和「攘夷派」分裂而滅亡!搞不好還會陷入無限循環,『明天』將永遠不會到來!為什麼要進行這樣危險的賭注?你把人們的生命,像將棋的棋子那樣利用……!」

  「在相良良晴的陣營裡,並沒有人會冒著把所有世界放在天平上的風險去故意引發『本能寺之變』。竹中半兵衛,黒田官兵衛,她們也是像我一樣,有能力做出這種『豪賭』結論的人,相良良晴。然而她們卻因為太過於為你著想,被感情所影響,沒有意識到自己的智慧遭到蒙蔽。沒有意識到只有現在可以改變『本能寺之變』的『結局』。即使我提出來,她們也不會接受。只有本多正信一人擁有成為幕後黑手的可能性,但是我曾在東大寺算計過本多正信。已經沒有機會與本多正信直接交涉,共同執行策略了──像我這樣的策士,無法獲得他人的信任。」

  半兵衛和官兵衛在「本能寺之變」爆發後不久,就已經找到了「真相」。她們知道了細川幽齋為了改變「信奈」的「命運」,自願承擔最大的「汙名」,並且冒險進行這場賭博的真相。也就是說,半兵衛和官兵衛都有可能在幽齋之前得出同樣的「結論」──除了人為觸發「本能寺之變」,沒有其他方式可以拯救信奈──然而,兩人之所以會被幽齋搶先一步,是因為「情感」抑制了她們的理智。

  正因為有細川幽齋這樣,始終能與相良良晴他們保持一定距離的「特異」策士,這個「計策」才得以實現。

  然而,這並不表示一切都可以讓人理解接受……!

  「因此,我決定乾脆獨自扮演『幕後黑手』,人為地觸發事變,將改變結果的可能性提升到最大。雖然再次牽連十兵衛讓我心痛──不過若是信奈的『命運』改變了,十兵衛的『命運』也應該會隨之改變。不過,無法與本多正信聯手可說是讓我最後悔的事。如果能與她合作,我們就可以做好萬全的準備,確實地救出信奈……然而,即使我這個幕後黑手出家,捨棄武士身份,那些參與『事變』的九條派公家貴族們也不會放棄。既然已經殺了信奈,他們只能一路走到底,完全陷入失控的狀態。」

  「………你說什麼?」

  「他們已經開始擅自行動,打算將惟任軍納為『王師』,將歐洲使節團逐出堺町,斷絕邦交,視開國派──也就是舊織田派諸將──為朝廷的敵人,展開討伐。這是我的重大失誤。我小看了九條派的公家中們,以為我這個幕後黑手走下舞台,他們也會隨之放棄。現在我才知道,沒有什麼比那些為了逃避承擔引起嚴重事件的責任而打算將錯就錯的公家眾更可怕。」

  細川幽齋的「策略」在關鍵時刻被推翻了。

  稍微倒退一點時間。

  與包圍二條新御所的惟任軍會合,要求「等待欽差」,讓藤林長門停止攻擊的細川幽齋返回了御所。

  他的目的是取出存放在御所的「最後的工具」,並將其送到南蠻寺。如果不把這個工具帶過去,就無法進行「織田信奈救援行動」。然而那是無法輕易帶出御所的「寶具」。

  這種事情絕不能雇用其他人來做。

  只能由幽齋自己親手運送。

  然而,就在到達御所門口的時候,幽齋遭遇了預料之外的狀況。

  「「「改名為幽齋的細川藤孝,我們不能讓你進入御所!」」」

  一群武裝的流浪武士集團舉著長槍與火槍,阻擋了自報名號,要對方「請開門」的幽齋。

  「……這是什麼情況?」

  一名公家貴族走了出來,站在困惑的幽齋面前。

  那是陰謀家,菊亭晴季。

  菊亭晴季本身並無什麼政治信條,但是「王政復古」的政變已經開始了。要做就得做到底。除了在這場政治鬥爭中獲勝,他沒有其他的活路。

  而且,接到織田信奈在本能寺被殺的可怕「捷報」之後,九條派公家們議論著「就算除掉了織田信奈,細川幽齋也會掌控天下」「王政復古只是借口,幽齋一定有其他的野心」,越來越畏懼幽齋的存在。

  就在這個時候,對於在今出川宅邸突然出家的幽齋的真正意圖懷有決定性疑惑的菊亭晴季回來了。他對其他的公家說:

  「我們不是在昨晚就已經為了以防萬一,做好了各種準備嗎?細川幽齋的一連串動作,實在太可疑了。他沒有尊皇的志向,也沒有實現王政復古的意願。這一點已經在他出家之後昭然若揭。我們就再做一張假詔書,將幽齋驅逐出去吧。」

  晴季說服了他們,並讓九條派公家眾起身行動。

  幽齋沒有注意到,這些展開政治鬥爭的達官貴人──公家眾,並沒有任何的「情義」,這就是他們之所以能位居高位的原因。

  但是,菊亭晴季他們是從哪裡找來這些武士呢?對於幽齋來說,這確實是「出其不意的偷襲」。

  「細川大人,這些人是我們昨晚雇用的京都攘夷志士。」

  「攘夷志士?」

  「沒錯。他們都是主公家被織田家擊潰,只好潛伏於京都,伺機復興家族的前國人和前大名家的家臣們。不過,原本領導他們的『影之軍師』武田信虎和六角承禎已經隱退。因此他們向姫巫女發誓效忠,決心成為楠木正成那樣的尊皇攘夷志士。儘管我們決定這次要討伐織田信奈,但是御所並沒有獨立的兵力。所有的兵力都掌握在細川大人你的手中。你就像是顛覆『建武新政』的足利尊氏,實在讓人感到噁心。因此,本官和二條昭實為了以防萬一而雇用了這群傢伙──接下來會將他們派到惟任軍,當做『監軍』,由我們掌控惟任軍的指揮權。」

  「你說什麼?那麼,吉田兼見送到惟任軍的『詔書』內容並不是……授予將軍之位的詔書……」

  「當然,那份詔書的內容已經被本官改寫了。細川大人,不,幽齋。吉田兼見已經帶著新的詔書離開了御所。她不知道我們要把你逐出御所,幽齋。新的詔書是這樣寫的:『將所有踏入京都的織田派、開國派的將士視為朝敵。惟任軍成為攘夷的先鋒,以王師的身分儘快討伐他們。』這份詔書會命令惟任軍討伐織田派,立即發動攘夷。而且,我們還將『錦之御旗』授予惟任軍,作為王師的證明!這面錦之御旗是參考了『太平記』,由我們臨時製作的贗品,反正誰也沒見過真品。如果御所說它是真的,那它就是真的。如果有人對錦之御旗發動攻擊,他就會在當下成為朝敵。於是我們就完全掌控了明智光秀的軍團。實現真正的王政復古的時刻來臨了!」

  「……『錦之御旗』……可是,你們應該沒有任何驅逐我的理由……」

  「是啊。你沒有露出破綻。但是你的兄弟,足利義輝就未必如此了。細川幽齋,無論你如何打扮成公家的模樣,你終究還是武家的人。看好,這就是姫巫女新頒佈的詔書!『對細川幽齋與勾結朝敵今川義元的足利義輝處以連坐懲罰。撤銷其官位,從此以後不得進入御所』──你就趕快滾蛋吧!」

  「如果做出這種舉動,全國的攘夷志士將會舉兵起義。你們真的打算發動攘夷嗎?那麼歐洲的使節團該怎麼辦!」

  「就是這樣,幽齋!英格蘭女王此刻應該跟津田信澄一起被殺了吧?已經來不及了!我們如今已無計可施!只能一路走到底!所以要集結攘夷派的力量,至少趕走大阪灣的十字軍艦隊!之後的事情以後再說!如果第二次十字軍來了,日本傳統的神風將會擊退他們!將織田信奈想要摧毀的所有古老社會都恢復原狀。如果這樣做,叡山、高野山、伊勢神宮、宇佐神宮,所有的神佛應該就會保護日本……!雖然我們不相信那種奇蹟!但現在只能求神了!」

  啊啊,是這樣啊。看到織田信奈按照我的「計畫」倒下,伊莉莎白女王也被殺死之後,公家們感到絕望,認為除了攘夷已無其他選擇,所以起事發難了。因此他們才會急忙地從我手中奪取兵權。

  幽齋對自己過度逼迫他們感到懊悔。

  「才不會那麼剛好有神風吹起。先不說那些,少了我,你們要如何指揮惟任軍?」

  「你果然打算解散惟任軍嗎?不用擔心。我們已經有指揮官了!有位在關原之戰揚名的武將主動來請纓。假光秀這個傀儡以後就變成裝飾品。現在就算沒有你,我們也可以以『王師』的名義調動惟任軍!」

  聽到那位指揮官的名字時,幽齋的臉色一下子變得蒼白。

  那個人竟然來到了京都?

  「……菊亭大人……太愚蠢了……你們竟然不願面對這個世界……在還沒確認伊莉莎白女王的生死之前……你們這樣做,會招致亡國的」

  「亡國?那種事我們都很清楚!本官的菊亭家應該也會被滅掉吧。但是,一旦政變開始,就沒有人能阻止了。說起來,製造契機的人不就是你自己嗎,幽齋?難道我說錯了?」

  「……不,你沒說錯。」

  就這樣,細川幽齋突然被逐出了御所。

  同一時間,惟任軍正式成為了「王師」,並且由九條派的公家眾掌握了指揮權……!

  細川幽齋被菊亭晴季等九條派的公家眾逐出御所而失勢。他如今已經被逐出了王政復古政變的政權集團。

  在最後的最後,幽齋犯下了失誤。

  首先,決定性的因素在於他在今出川宅邸中對菊亭晴季展現的行動引起了對方的不信任,讓人懷疑他另有所圖。而最重要的是,他選錯了「出家」的時機。

  幽齋展現了他的智謀和膽識,按照計畫除掉了織田信奈,過度恐嚇了公家眾。他應該在今出川宅邸中對菊亭晴季下跪,放低姿態才對。他的危機意識「程度」稍微不夠,未能察覺「狡兎死,走狗烹」的危機即將降臨。他應該「扮演」一個顯得極度恐慌的角色,表明自己有些膽小,雖然引發了這場大事,但絕無私心,往後將完全倚賴姬巫女與各位公家眾。形式上的出家並不能騙過菊亭晴季。他試圖以言語壓制公家眾輕舉妄動的行為,反而使他們提高了警覺。盡管幽齋這位策士如此精明,卻似乎無法壓制對公家眾的惱怒。

  然而,一切都已成為過去。

  「……在原本預想中,伊莉莎白女王和津田信澄應該會被在『正史』中根本不該出現在那場合的人物,小早川隆景所救。即使小早川隆景決定為了救出津田信澄等人而不要命地發兵上洛,只要在她到達之前解散京都的惟任軍,就應該不會有任何問題。然而,事情卻即將走向最糟糕的局面──『攘夷派』與『開國派』即將在京都爆發內戰。雖然我透過讓費德里克會的成員涉入計畫,策動巡察使范禮納諾而使南蠻寺成為中立區域。但如果一旦開戰,南蠻寺也將無法倖免。你們的「計策」是否會成功,將會變得不得而知了。」

  在策劃了如此複雜的陰謀之後,你竟然被公家眾「開除」,像你這麼聰明的智者,為何會犯下這樣的失誤?──良晴勉強擠出聲音這麼問道。

  「正所謂聰明反被聰明誤。我之所以急著出家,是為了重現『正史』,並且透過惟任軍與御所的聯手,讓反織田派勢力迅速遭到解體。然而,這麼做卻讓我作繭自縛。公家眾在這種緊要關頭發揮的政治力量遠超過我的想像。」

  「但是!公家眾在這一兩天急著雇來的浪人應該沒有指揮惟任軍的能力才對!」

  「我也是這麼看不起他們的。但是──其中有一個人。那位要為被織田方誣陷,並且遭到處死的前主公津田信澄報仇的『藤堂高虎』,闖入了今出川宅邸,以流浪武士集團『頭目』的身分受到公家眾的雇用。」

  「藤堂高虎……!? 是那個很會打仗的……!原來她留在京都嗎!那麼,惟任軍……將會發揮出與十兵衛妹妹親自指揮時同等的力量…!」

  雖然傳聞曾在關原戰場上將良晴逼入困境的公主武將藤堂高虎很容易「轉投靠給自己高評價,出高價雇用的主公」,但實際情況並非如此。只要主公尚在人世,她絕不會背叛。然而,他的主公信澄被丹羽長秀等人處決的傳聞已在京都流傳。難道高虎相信了「信澄橫死」的消息嗎!這也許是「歷史修正力」的影響……!

  「然而,並非已經束手無策。距離從山崎來的討伐惟任軍與惟任軍的開戰還有一段時間。況且,就算萬一無法拯救織田信奈大人,我們也已經為了使日本繼續以獨立國家的形式存活下去,想辦法維持必要人物的存活。在『正史』中,從茶屋四郎次郎那邊比任何人都早得到快報的德川家康及其家臣應該會立刻從西國大道迅速行動,穿過伊賀回到三河,然後發動上洛軍。」

  良晴知道,家康之所以能提早行動,是因為幽齋已經「提前」讓茶屋四郎次郎知道本能寺的奇襲。茶屋四郎次郎原來是與本多正信和細川幽齋都有聯繫的「雙重間諜」。這是無法與本多正信合作的幽齋無可奈何之下所想出的策略吧。

  「本多正信一直利用京都商人茶屋四郎次郎的畿內商人情報網,我這次與茶屋四郎次郎『勾結』,將從愛宕山回到京的十兵衛急速隔離在茶屋四郎次郎的宅邸。為了避免十兵衛捲入『事變』中,以及阻止她自盡,我們也派遣了齋藤利三請她保重自己的身體。如果德川政權成立,就必須讓十兵衛以『南光坊天海』的身份,擔任德川家的宰相。如果織田信奈大人倒下,十兵衛將會被當作謀反者而從歷史舞台上消失,我們就必須將天下交給德川家康,讓十兵衛繼承織田信奈大人的遺志,以影子宰相的身分掌控天下。只要家康和十兵衛兩人能夠存活,德川家就能在與『攘夷派』的內戰中獲勝,日本應該就可以不會與歐洲諸國產生決裂,並且保持一段時間的獨立──既然已經很難像『正史』中那樣禁止天主教,建立限制只在長崎與荷蘭和清朝進行貿易的鎖國體制,之後的路就變得無法預測了──」

  在確定信奈的生死之前,得先「隔離」光秀。如果信奈生還,就可以讓光秀回來。但如果信奈死了,就必須讓光秀以「天海」的身份去運作家康政權。就是這麼一回事。

  「……十兵衛妹妹……不是你意中人嗎,幽齋……?真虧你做得出那種事啊!」

  「如果『本能寺之變』爆發,信奈大人死亡──如果『古今傳授』的預言實現,那麼十兵衛也會死。即使她能存活,她的內心也會死去。我已經在關原痛切地認識到了這一點。即使避免了死亡,她也只能逃到德川家變成天海,承受不聽、不看、不言的三重痛苦,以完全失去感情的樣子度過下半生。即使如此,我並沒有扭轉她們『命運』的力量。能真正讓十兵衛活下去的人,就是能讓織田信奈大人活下去的人。那就只有你了,相良良晴。」

  「……小早川小姐、長秀小姐、家久,她們都會死喔……!無論如何召集,從山崎出發上洛的討伐惟任軍也只能湊到約一千人。而在京都的惟任軍則超過一萬。從三河趕來的德川軍也距離太遠了。他們會如同『正史』所寫,來不及參與戰鬥!勝負已經很明顯了。你應該立刻放棄出家,接手指揮惟任軍,收拾這個狀況!」

  「就說了,那已經是不可能的事了。惟任軍的指揮權現在並不在藤林長門手上,而是握在公家眾手中。就在計畫即將成功之際,我輸給了公家眾對於自保的執著,一敗塗地。」

  良晴等人臉色慘白。據幽齋所說,既然已經接受欽差的命令,就算偽裝成明智光秀的藤林長門想解散軍隊,惟任軍還是必須以王師身份戰鬥。畢竟惟任軍的重臣們本來就是看到密詔後,才遵從「王政復古」的謀反命令。如今,所有的惟任軍士兵都要為「王政復古」而戰。由於幽齋一直在暗處進行策劃,不可能直接阻止惟任軍的將士,而且他已被御所放逐,成了出家隱士。幽齋再也無法阻止惟任軍了。

  「為什麼?你這位就像冰一樣冷靜的智將,怎麼會錯選了出家的時機呢?」

  「……我將許許多多的人捲入這場陰謀之中,特別是十兵衛。還有,我的哥哥足利義輝。也許是……我受不了慚愧之情吧。我終究不是當『英雄』的料。我與你是不一樣的。」

  「你把足利義輝也捲了進來?」

  「是的。哥哥原本『命中註定』應該在『二條御所』中死去。我必須與織田信奈一起,與『本能寺之變』一起清算我哥哥的『命運』。因此,我……間接地讓我兄弟知道事態的驟變,設計讓血氣方剛的他前往近衛前久的住所救援。另外根據『古今傳授』的記載,二條新御所將會因為來自近衛宅邸的砲擊而失守。如果身為劍豪將軍,經驗豐富的哥哥進入近衛邸,協助近衛前久父子,將會大幅增加二條新御所的防禦力。自己燒掉近衛宅邸,撤退至二條新御所。暫時阻止惟任軍的攻擊。這原本也是我的盤算……然後趁這個機會,讓吉田兼見出任欽差,爭取二條新御所被攻陷的時間,同時,我自己再趁亂潛入御所,拿出最後的『工具』,完成在南蠻寺救出織田信奈的『行動』。這就是我的計畫……但是因為我影響了哥哥,導致公家眾看穿了我其實並沒有真的打算實行什麼『王政復古』。」

  細川幽齋的失勢只在一瞬之間。詔書被九條派的公家眾改寫,內容變得更為激進:「儘速攻陷二條新御所,斬殺守城的今川義元等所有人,並擊敗上洛的朝敵,織田派軍隊,立即展開攘夷。」而且九條派的公家眾還奪取了惟任軍的指揮權,借出「王師」的象徵──「錦之御旗」給惟任軍。這樣一來,任何攻擊惟任軍的人,都將在那一刻成為朝廷的敵人。

  「我似乎終於能明白公家眾為何能和日本的御所持續存活了千年之久。雖然陰陽師竹中半兵衛驅走了京都的妖怪,但真正的妖怪是──」

  「幽齋。已經沒辦法阻止開戰了嗎?如果織田派諸將被認定為朝敵,那麼德川的時代也就不會來臨了!到頭來,你就是被想要除掉信奈的公家眾所利用!即使信奈能夠生還,如果織田家被認定為朝敵,那也為時已晚!現在唯一能做的就是立刻讓十兵衛回來,讓她奪回惟任軍的指揮權!」

  「……齋藤利三可能不會同意……我鄭重囑咐過茶屋四郎次郎,決不能在事態平息之前讓十兵衛離開。如果她再次以明智光秀的身份登上舞台,那麼十之八九會『死去』。現在看來,是我太過慈悲了。我應該消除自己的內心感情,但我也終究還是有『情感』存在。而這『情感』,干擾了我的智謀……」

  位於上京的茶屋四郎次郎的宅邸離這裡太遠了。就算派人傳話給十兵衛,也不知道能不能趕上。如果我親自去,或許能讓十兵衛展開行動,但我不能走。我接下來得去未來的橫濱……最可能趕上的五右衛門和一宗說話口齒不清,等到解釋完就就來不及了。現在又沒有寫長信的時間。如果拿正多面體過去,或許能說服她,但是不能拿過去。那麼,把十兵衛帶來南蠻寺?不行,來回的路程就會把時間耗盡!該死!這下子是進退兩難啊!

  良晴忍不住站起來,對幽齋逼問道:「幽齋!有沒有辦法突破這種狀況?你應該有備案吧!」這時候還說什麼「被公家眾利用」「對方祭出錦之御旗」。那和明治維新的決戰「鳥羽伏見的戰鬥」中,倒幕派的公家岩倉具視用來讓德川軍淪為「朝敵」,並且打敗他們的手法簡直一模一樣。但是,他不能碰觸幽齋。否則理智就會潰堤!幽齋沒有明治維新的知識。「古今傳授」只預言到德川家統一天下那段時期。不能責怪他。

  「……『上策』失敗,未能救出信奈大人,讓德川家康和天海奪取天下的『中策』也受阻。面對這種最糟糕的情況,我已經準備了『最後手段』,也就是『下策』。但是,相良良晴,你恐怕不會選擇這個『下策』。」

  「那是什麼策略!」

  「守在在二條新御所裡的征夷大將軍今川義元的存在是關鍵。你們都已經知道,她是『正史』中織田信忠的替代品,由於我提前將家人送到她那裡,阻止她參加本能寺的茶會,讓義元至今仍未退還將軍的位子。因此,現在的『天下霸主』形式上就是今川義元。而且現在近衛信尹進入了二條新御所,承接了織田信忠的角色。如果今川義元就這樣在二條新御所死去,她可能會成為織田信奈大人的「替身」,承受信奈大人在本能寺死去的『命運』。義元自己應該也是這樣打算的,所以她選擇固守原地而不是離開二條新御所。換句話說,她已經做好赴死的準備。如果義元承受了信奈大人的『命運』,信奈大人可能有機會存活下來。在『正史』中,織田『信長』並非征夷大將軍,所以生存的可能性是五成──但成功率至少比你們即將展開的『進入天岩戸』行動高出許多。」

  無法具體預測她為什麼能生還。機率是五成。良晴之所以怒不可遏,並不是因為幽齋提出這種「賭博」般的策略。

  他是對幽齋把今川義元當成「犧牲品」的「下策」而憤怒。

  「別開玩笑了啊啊啊啊啊!」

  良晴的「感情」終於超過了極限。他憤怒地打倒了幽齋。

  在半兵衛等人大喊「不行!」之前,他就動手了。

  幽齋毫無抵抗地倒在地上。

  隨侍在幽齋身旁的小修女衝到鮮血從薄薄的嘴唇流下來的幽齋身邊,將他扶起來。

  「你的意思是要用義元妹妹與信奈交換嗎?我怎麼可能做出那種事!」

  「可是……就現在來看,犧牲今川義元與我的哥哥,是織田信奈大人生存機率最高的路。也是拯救日本免於滅亡的路。如果你情緒上無法接受,我可以在此獻上我的首級。」

  「……幽齋,你……是想要帶著痛苦去彌補親哥哥『命運』的矛盾對吧……就是這種痛苦,讓你想要儘快出家吧……但是!劍豪將軍絕不會死!近衛大叔也不會!信尹也不會!而且,今川義元也不會死!我會拯救每一個人!我是『拾起所有果實』的男人!我絕不接受犧牲他人!我現在就立刻以『觀測者』的身分進入天岩戸,完成三項考驗!我絕對會來得及!」

  良晴一直相信,自己若是對幽齋動手,那就完蛋了。但這次的「憤怒」是不一樣的。他並不是要指責幽齋說「你是殺了信奈的仇人」。這是對他將今川義元當作「犧牲品」這種建議的憤怒。說什麼犧牲義元妹妹,讓信奈得以生存。「我」不會認同選擇這種道路的「我」……!

  「……呵呵。我就知道你一定會這麼說。還好我來了南蠻寺──只有你才能做到。以『道理』為武器的我,難免會將『情感』視為弱點,這就是謀士的極限。但對你這個充滿『情感』的人來說,恰恰相反。看看這個禮拜堂吧。你面臨的困難越巨大,就會有越多希望成為你力量的人集合過來。你有資格作為『觀測者』,創造實現人們願望的『世界』。可以說,你也同樣的背負著這樣的義務。」

  「……幽齋?」

  「相良良晴大人,我的策略已經出現部分破綻,情勢相當急迫。但還是請您對自己的選擇,對自己的『情感』保持信心。」

  幽齋拜伏於良晴面前,行了臣子之禮。他在最後故意說出自己的下策,確認了良晴「拾起所有果實」的信念。他打從一開始不認為良晴會接受下策。

  「我明白了!半兵衛!官兵衛!快幫我打開天岩戸吧!」

  「知道了!但是良晴先生,『工具』還沒有湊齊。」

  「Sim。我原本以為細川幽齋會帶來最後一個『工具』──『八尺瓊勾玉』。但既然他空手而來,那一定是沒能取得。他遭到御所放逐,無法拿到『三神器』之一的『勾玉』。那是能開啟天岩戸,並將召喚者送往目標時間和地點的立方體型正多面體,也就是『地~諾姆~』。沒有勾玉,我們就無法開啟天岩戸!」

  「……妳說什麼……!」

  良晴大喊著:這樣一來就沒辦法跳躍至未來了!

  此時攙扶起幽齋的修女開口說話了──

  「不,朕親自帶來用來開啟天岩戸的『三神器』了。就在這個籃子裡。就是過去近衛用來把朕運出來的籃子。」

  「「「姬巫女大人!」」」

  是的。由於她偽裝成南蠻的修女,所以沒有人發現。

  所有在御所的人都忽略了她。

  因為誰也無法想像,立於大和御所頂點的「天津神」巫女,會打扮成天主教徒的模樣。

  姬巫女竟然將「三神器」偷出御所,運到南蠻寺來。

  「我並不是純粹來這裡給相良良晴大人殺的。雖然被公家眾利用就拋棄實屬意料之外,但能在御所的『外頭』遇到姬巫女大人也同樣出乎意料。雖然我在昨晚以『讓親織田信奈派的姬巫女大人沉睡一整天』為由,命令公家對姬巫女大人下安眠藥,但實際上那種藥是只能維持幾個時辰效果的弱效藥物。『本能寺之變』如我預期的爆發後,姬巫女大人不久便醒了過來。萬一出現了非常狀況,我相信姬巫女大人一定會站在織田信奈大人這一邊。所以,我向公家眾說『姬巫女大人將繼續沉睡』,但實際上卻讓她能立即清醒。到這裡為止都符合我的盤算。然而,我沒有料到姬巫女大人竟然會親自將『三神器』帶到南蠻寺。」

  「朕擁有讀取他人內心的力量。一醒來後,就完全洞悉了慌亂的二條昭實內心想法,明白了此刻發生的事。如果讓二條等人掌控了朕和『三神器』,織田家會被認定為朝廷的敵人。於是──」

  姬巫女大人為了織田信奈大人和相良良晴大人,打扮成南蠻人修女,親自將『三神器』帶出御所,獨自前往南蠻寺。當我被拒於御所門外無所適從時,我察覺了姬巫女大人的身影,於是慌忙跟上與她同行──幽齋是這麼說的。

  據說那件修女服是喜愛南蠻文化的信奈獻給姬巫女大人的其中一件「南蠻寶物」。

  「………感謝您……姬巫女大人………若是被『攘夷派』發現,您可能會被誤認為真的修女而遭到殺害………」

  「相良良晴。朕知道你是個好人。請救救織田信奈,並且保護日本。拜託你了。」

  「是的,我一定會!」

  然而,現在幽齋已經被逐出大和御所的政變政權,可以說南蠻寺已經完全喪失了「中立性」。我又不能讓姬巫女大人被捲入戰火之中。快要沒有時間了──良晴擦了擦汗水。

  「呵呵!終於得到『地~諾姆~』了!這下子所有必要的正多面體都湊齊了!相良良晴,你的東西都帶了吧?無論發生什麼事,都不要讓『地~諾姆~』和『第五元素』以及賢者之石離開身邊!我們準備打開天岩戶囉,半兵衛!」

  「我知道了,官兵衛小姐!讓良晴先生跳躍到從未來被召喚過來的那天──大約的時間就可以了!良晴先生,請握著『勾玉』,決定目的地!這樣一來就可以跳躍到未來的橫濱,也就是良晴先生被召喚到戰國時代的那一天!」

  「我和約翰•迪伊將會利用小凱莉追蹤相良良晴的蹤跡,並且進行『觀測』!去吧,流浪者相良啊!」

  「好,我走了,梵天丸!姊姊。我一定會回來,救出信奈……!」

  「……嗯。一定要活著來見我。別死喔,良晴。」

  「姊姊也是!南蠻寺周圍的情況正在逐漸惡化,請妳一定要支撐到我回來!」

  不過──

  「啊~!不行了~!打不開天岩戸~!勾玉的『氣』已經枯竭了~!」

  正在偷看半兵衛和官兵衛開啟「天岩戸」作業的大友宗麟慘叫一聲。

  「雖然直接拿備用的石頭會讓人不放心,但要不要用在下這顆『風~希爾芙~』開啟天岩戸?」

  「那也不行,姊姊!唔,我們的石頭的『氣』也不夠是也!」

  開啟天岩戸需要消耗大量的「氣」。這種情況完全出乎意料。擁有開啟天岩戸能力的兩顆正多面體竟然都沒有能量了。

  「啊~糟了!我西默盎疏忽了!勾玉的『氣』在天王寺就已經用光了!因為京都已經沒有大型『龍脈』流過,所以不可能迅速補充『氣』!如果在京都以外的地方……例如登上出雲杵築大社這種曾是開啟天岩戸的聖地,應該可以補充,但絕對來不及!更別說讓相良良晴移動到日本最大的龍穴,也是最容易開啟『天岩戸』的高千穗,根本沒有那樣的時間!」

  「嗚嗚。沒想到五右衛門小姐的石頭已經枯竭。這樣下去我們就陷入困境了,官兵衛小姐!我切斷了京的『龍脈』,結果竟然在這種關鍵時刻造成如此的情況……對不起……!那就用『火~沙羅曼達』的『氣』來代替吧!」

  「不要強人所難!功能是『透視石』的小凱莉無法送出足以開啟『天岩戸』的大量『氣』!如果硬要這樣做,小凱莉在補充途中就會能量耗盡碎裂!而且,就算這樣還是不夠!」

  半兵衛和官兵衛在得知「本能寺之變」爆發後緊急策劃的「行動」果然不夠完美。這下子萬事休矣──!

  不過。

  為了織田信奈,所有人的「意志」,以及良晴他們的「行動」──

  此刻,即將集結於南蠻寺。

  不在「等待名單」中的「那個人」,為了完成半兵衛她們也沒有算到「使命」而趕赴此地。

  「各位!我帶著這些搬著大型貨物卻走不動的人回來了,她們一定會派上用場!」

  一直在京都散播「相良良晴還活著」消息的奧爾岡蒂諾,帶著「那些人」回到了禮拜堂。

  「真正的主角就該在最後登場啦~!別擔心,半兵衛妹妹!我對妳的愛獲得了勝利!我帶來可以啟動『勾玉』的充足的『氣』!啊啊,愛情果然在最後獲勝了……!」

  「哇啊~!」

  「哼~只是碰巧啦。」

  「才不是碰巧!」

  「……為什麼連龍子也要幫忙……真累……我還以為要死掉了……」

  前茶器小偷朧月夜,也就是『源氏物語』的研究家小野阿通,以及她的搭檔京極龍子。

  還有她的隨從,八咫烏和貓玉。

  兩個人、一隻鳥、一隻貓努力拖著一輛貨車,滿身是灰地抵達南蠻寺的禮拜堂。她們在移動過程中幾乎耗盡體力,幸虧途中得到了奧爾岡蒂諾的幫助,用馬將貨物拖了過來。

  「那、那輛貨車是?還有大家全身都是煤灰……」

  「半兵衛妹妹。雖然我現在已經適應了這個世界,以源氏物語研究家的身分為生,但我小野阿通可是為了在蘭奢待未來失去效力後,延長半兵衛妳的壽命,讓妳的病完全康復,不惜成為偷遍各種著名茶器的天下大盜!因為著名茶器裡累積著「氣」的力量!雖然聞名天下的高級茶器都還給熱愛茶器的織田信奈了,但是我還有很多中級、低級的茶器!除此之外……」

  良晴喊著「對啊。還有這招」。阿通之所以從「陰世」被召喚到這個世界,就是為半兵衛收集茶器!

  「實在太幸運了,真是驚人的偶然。這一切都是愛的力量!織田信奈在本能寺舉辦大茶會,不就是要炫耀自己的茶器嗎?我就是看不下去,所以昨晚從本能寺偷走了那些累積大量『氣』的高級茶器!趁著護衛本能寺的五右衛門的結界不知為何突然消失的那一剎那!以電光石火的速度,短時間內回收了大部分的茶器!這就是老手的本事,對我來說輕而易舉啦!」

  「……阿、阿通小姐。既然有那樣的機會,真希望妳可以趁機拯救信奈大人……」

  「我怎麼會知道『本能寺之變』突然就爆發嘛!當我知道事變發生的時候,已經是把茶器裝進大包袱裡,逃離本能寺之後的事,根本來不及了!但是!如果用這些茶器的『氣』,不就可以開啟天岩戸了嗎,半兵衛妹妹!」

  京極龍子則是吐槽小野阿通:「別亂吹噓。」

  「啊~雖然小野是為了強調『愛的力量』才會這麼說,但實際上這不是偶然喔。如果事情都那麼順利,就沒人會遇到困難了……表面上金盆洗手不當小偷的小野住在沉迷於『源氏物語』的九條家的老先生,九條稙通的家中。年邁的九條稙通是一位退出政界的重度紫之上愛好者。昨天晚上,小野在寄宿的九條宅邸裡偷聽到了一件事。九條家的繼承人九條兼孝正在集結流浪武士,打算除掉織田信奈。九條稙通試圖阻止他的兒子,說『如果導致全國大亂就糟糕了』──雖然說,在近衛宅邸舉行的源氏講座上,直腸子的近衛信尹早就已經說漏嘴表示『九條派的公家眾正在提防織田信奈奪取姬巫女之位』,而信尹的不好預感確實應驗了。所以,小野深知公家眾在政治方面有多麼可怕。為了以防萬一,她就先將本能寺的著名茶器拿走。如果茶器出了什麼事,就無法治療竹中半兵衛的病了。當然,這是瞞著小氣的織田信奈偷來的。龍子也被迫參加……」

  「唔~之後,事變爆發,京都一片大亂。這時我聽說半兵衛大人正在南蠻寺,主人就賭上性命把茶器運過來。」

  啊啊。就像良晴受到召喚一樣,可能與前鬼或後鬼有關係的小野阿通從「陰世」被召喚過來,就是為了改變這個世界的「命運」──半兵衛說著「這下子一切都連起來了」,感慨萬分地猛點頭。

  「我知道在用在半兵衛妹妹的治療前,應該先打開天岩戸才行!沒有時間磨蹭了,相良良晴!京都已經是一片混亂!全軍包圍二條新御所的惟任軍──『王師』在得知相良良晴的生存之後,分出了一萬名別動隊,準備攻打南蠻寺!相對之下,由小早川隆景、丹羽長秀、島津家久等人領導的山崎討伐惟任軍約一千人,正在經過鳥羽迅速逼近下京!討伐惟任軍也似乎已掌握到相良良晴正潛伏於南蠻寺的情報。小早川隆景和討伐軍的將士們,都準備好為了保護你而犧牲生命!在織田信奈生死未卜的此刻,如果又失去了相良良晴,天下布武將會完全瓦解,日本將會陷入大亂。不僅如此,與歐洲各國的邦交也會就此破裂!雙方軍隊即將在下京爆發激戰!爭奪南蠻寺的決戰即將開始了!」

  「……哎呀~真是緊急情況。扛著行李逃難的民眾塞得道路交通混亂。京都在『應仁之亂』爆發前可能就是這種樣子吧。龍子覺得這次死定了……不過小早川到底在想什麼,戰力比是一比十喔。如果沒有進行準備就直接正面展開激戰,根本就沒有勝算!」

  戰爭,即將在京都爆發。已經沒有猶豫的時間了!

  「相良良晴,已經沒有猶豫的時間了。雖然不知道連續三次穿過『雅各的天梯』──也就是天岩戸後,擁有強韌承受能力的你腦袋和身體是否能夠安然無恙。我們還是會在南蠻寺這邊盡可能的提供支援。這將是一次與死亡為伍的旅程。不過──我期盼你能夠確定你仍舊是你自己,而不是我的『陽世』。」

  「我知道了,加斯帕爾!我們在果阿見!半兵衛,官兵衛!打開『天岩戸』,把我送到未來的橫濱!雖然我沒有召喚前後的記憶,但我大概可以知道我被召喚到戰國時代的時間!」

  「Sim!那麼我們就在南蠻寺重新相見吧,相良良晴!這對你來說,將是一生中最大的考驗,恐怕也會是最盛大的一場冒險!一定要活著回來喔!」

  「如果是良晴先生的話,一定可以做到!往『勾玉』中,充填整批茶器的『氣』!天岩戸,開啟!」

  「良晴!祝你好運……!」

  相良義陽的這句話,成為被在半空中開出一個大洞的天岩戸「召喚」的良晴,在出發前於「禮拜堂」聽到的最後一句話。

  (小早川小姐想要盡可能守護南蠻寺,多爭取一分一秒的時間,以支援我們的「信奈救援行動」……還有長秀小姐,以及家久……即使沒有十兵衛和利三在,惟任軍仍然有著眾多戰場經驗豐富的強者。再加上那又是由藤堂高虎率領的「王師」。她們明知沒有勝算,但小早川小姐等人還是選擇了這條路……如果我無法帶著信奈回來……她們都會,無法得救……我一定會成功的……!等著我吧。未來的我。加斯帕爾。還有……信奈……!)

  在弗洛伊斯、大友宗麟、奧爾岡蒂諾等人祈禱之中。

  相良良晴的肉體,從禮拜堂消失了。

  良晴。

  穿過了天岩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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