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五話 選定靈魂
第六十五話 選定靈魂
艾倫回到精靈城後，馬上發現站在水鏡之間前的羅威爾。
一旁還有坐在椅子上的奧莉珍，和早一步回來的雙女神。
「艾倫！」
見羅威爾跑來，艾倫從亞克的臂膀上轉移至羅威爾面前。
她就這樣緊緊環抱羅威爾的脖子，羅威爾也回抱著艾倫。
「幸好妳平安無事……！」
「爸爸！」
羅威爾緊抱艾倫，令她感到難受。但她也不想輸給羅威爾，雙手用力地緊摟著羅威爾。
羅威爾的大掌捧著艾倫的後腦杓，並親吻她的髮絲。看到羅威爾平安無事，艾倫在放心之餘，眼淚就像潰堤般不斷湧出。
也因為剛才大哭過，艾倫的眼睛已經一片通紅。
「居然哭成這樣……」
羅威爾撩起因淚水而黏在臉上的髮絲，露出艾倫的臉蛋，接著又輕輕落下一吻。
艾倫宛如回到孩提時候鬧脾氣那樣，額頭不斷磨蹭羅威爾的肩膀撒嬌。
羅威爾像是要梳理艾倫的頭髮，撫摸著她的頭，那股暖意令艾倫放下心來，不禁開始覺得疲困。由此可見她就是如此緊繃而疲勞。
「艾倫，我們還有事要談，妳可以嗎？」
「對不起喔，我們知道妳很累，再加把勁吧。」
雙女神這麼說著，艾倫於是緩緩抬起頭。
「好……」
「艾倫已經累了啊！」
羅威爾頗有微詞，艾倫卻嫣然一笑，說了聲「我沒事」，便從羅威爾的懷裡轉移離開。
艾倫的模樣在羅威爾眼裡顯得有些成熟，讓他猛然回神，望著她的背影。
他放下本想阻止艾倫的手，握緊拳頭。
「我們有女神之間的話要說，就移動到我的空間吧。」
「我也把小少爺帶去哦。」
「好，拜託妳了。艾倫，我們走吧。」
「好……好的。」
聽到沃爾這麼說，艾倫不禁開始緊張。她說的空間會是哪裡呢？
雙女神無視艾倫的疑惑，馬上帶著她轉移前往的地點，是片雪白的世界。
在這裡，腳下的浮遊感會讓人產生站在水面上的錯覺。
（感覺好像烏尤尼鹽湖……可是這裡什麼都沒有……）
艾倫左右環視周遭，奧莉珍也轉移過來，輕輕抱著她。
「妳回來了。艾倫，妳很努力喔。」
「媽媽……嗯，我回來了。」
艾倫瞇起眼睛笑道，奧莉珍也在她的額頭上落下一吻。
「我聽說妳選定了靈魂。關於這件事，我有話要說。」
「好……好的……」
選定靈魂。
艾倫保護艾米爾的靈魂，將其納入體內，似乎就叫做選定靈魂。
她並沒有選定靈魂的自覺，因此只覺得不安，不知道是不是做了什麼不該做的事。
此時，雙女神把浮在半空中的賈迪爾帶了過來。
他被放在一個很像透明大氣球的球體中飄浮，眼睛依舊沒有睜開。
「賈迪爾！」
「艾倫，沒事的。」
艾倫急得亂了方寸，在沃爾的提醒下才深呼吸，想辦法讓自己冷靜。
她輕輕把手放在賈迪爾飄浮的球體上。看來這是結界魔法。
「精靈界的魔素濃度對人類來說太濃，是一種毒。這是為了保護小少爺不被毒侵害的存在喲。」
「這樣啊……」
見艾倫憂心地望著賈迪爾，華爾開口解釋。
「艾倫，妳知道再這樣下去，小少爺會死掉吧？」
「…………」
艾倫瞬間覺得自己的心臟被揪住了。華爾看到艾倫的臉皺成一團，彷彿下一秒就會哭出來，不禁慌了手腳。
「啊，艾倫，妳別哭。有辦法可以救他。」
「真的嗎……？」
「可是呢，要不要接受這個辦法，就要看小少爺了。如果他想活下去，妳未來便必須和他一起走下去。」
「咦……？」
這句話令人費解，艾倫臉上寫滿了困惑。
「我們已經請掌管夢境的大精靈做了準備。若要解釋這件事，就等說服小少爺時一起說吧。你們雙方都得同意才行。」
「好……好的……」
「那麼在準備好之前，先來談談選定吧。」
沃爾說完後，雙女神一起站到艾倫身旁。
「艾倫，妳把壞掉的靈魂放入體內了吧？」
「對……沒錯。」
「女神選擇一個靈魂，並把那個靈魂放入體內──就叫『選定靈魂』。」
「……這就是選定靈魂？」
「沒錯。我們本來是希望跟妳說明清楚之後，再讓妳做這件事……結果妳在我們解釋前就先動手了。」
「的確……對不起。」
「沒關係。畢竟我們都以為還早，所以什麼都沒跟妳說。」
「就是呀。妳不用放在心上喲。」
儘管雙女神都笑吟吟的，事情卻比想像中還要嚴重。
「我們會把靈魂放入體內，孕育出下一代女神。這就是選定靈魂。」
「呃……？」
「艾倫也是這麼出生的喲。」
艾倫的思緒當下一片空白。奧莉珍之所以打從一開始就知道艾倫，正是因為如此吧。
她反射性地回頭望向站在身後的奧莉珍，只見奧莉珍面帶微笑看著她。
「我也是這樣選了妳喲。」
「……所以媽媽才會知道我是轉生者。」
「是啊。照理來說，靈魂一進入體內，記憶就會變成一種枷鎖，所以必須消除才行。妳卻帶著記憶出生了。」
「為什麼……」
「關於這點，原因出在羅威爾身上。」
沃爾帶著嘆息解釋：
「照理來說，選定靈魂後就要受孕，然後生產。當時奧莉珍也做好選定的準備，卻在受孕儀式前與羅威爾相遇，生下了妳。」
「是呀，過程正好跟選定重疊。所以在消除靈魂的記憶前，妳就出生了。」
「咦？什麼？受、受孕……？」
「噢，這點也跟人類不一樣喲。我們女神生產並不需要男人。」
「是呀，不需要。」
「咦？咦咦咦咦咦！」
艾倫的腦袋混亂到極點，已經快短路了。
轉生前的常識始終妨礙著她理解這究竟是什麼機制。
「呃……請等一下！這麼一來，選定靈魂的我……」
（懷孕了……？）
雙女神和奧莉珍看到艾倫臉色鐵青，立刻明白她在懼怕什麼，咯咯笑著。
「艾倫，放心吧，只選定靈魂並不會受孕喲，否則羅威爾會瘋掉的。」
「就是呀，因為那個靈魂壞了嘛。」
「是呀，因為那個靈魂在睡覺嘛。」
大家都高聲哈哈大笑，艾倫的心臟卻跳個不停，根本無法冷靜。
「而且妳對那個靈魂設下保護網了，所以放心吧。」
「呃……保護網？」
艾倫在緊張之際，抓著自己的胸口。
「哎呀，原來不是刻意的嗎？」
「因為那個靈魂已經殘破不堪了，妳才會設下保護網，以防靈魂壞得更嚴重。」
（這麼一說……）
艾倫確實記得自己如此希望過。
雖說她進行了選定，卻沒想到還有這層意義。
（聖母福音……瑪利亞感孕……？）
難怪這個世界沒有男神。
細問之下，其實似乎還是有男神。艾倫卻得到一句充滿謎團的話語：「我們所在的世界不同。」
（腦袋快短路了……）
她覺得頭有點痛，腦袋已經過度負荷了。
「然後呢，艾倫，關於這個選定的靈魂……」
「是……」
「她已經壞掉了，所以不會成為下一個女神。」
「咦……」
「她大概會在妳的體內持續長眠吧。然而受限於女神制約的妨礙，我實在看不到，所以不知道確切會睡多久……」
「……意思是我出了問題，不能生出下一代女神嗎？」
「嗯，硬要說的話就是這樣吧。」
「不過只要由我們來生就好了，妳不用放在心上喲。」
「咦……？」
「哎呀。」
（感覺好隨便……？）
艾倫不難想像懷孕生子的工程有多浩大，因此更對雙女神的回答感到驚訝。
「我們不知道在妳體內沉睡的靈魂會修復到什麼程度……不對，應該說不知道會修復，還是就這麼消融比較正確。」
「把靈魂放入體內，便必須讓她昇華成能夠勝任女神職責的靈魂。不過既然已經殘破不堪了，這也是莫可奈何的。」
「是呀，所以妳放心吧。」
「除非妳再長大一點，否則這件事真的沒辦法。」
「昇華靈魂也是，妳現在還太小了。」
聽完選定的意義後，艾倫驚訝得腦袋一片空白，無法流暢思考。不過目前應該沒什麼問題吧。
「呃……我知道了……？」
「妳一臉沒搞懂的樣子耶。」
沃爾苦笑，伸出手指戳了戳艾倫的臉頰。
「畢竟妳有著前世的記憶，帶有很強的人類價值觀，這也沒辦法。」
華爾戳了戳她另一側的臉頰。接著兩人一人一邊，開始揉艾倫的臉頰，享受著那份柔軟，讓艾倫很傷腦筋。
「姊姊，妳們要適可而止啦。」
「哎呀，對不起喲。」
「真的很對不起喲。妳的臉頰好軟，會揉上癮呢。」
儘管她們解釋得相當平和，但艾倫所做的事應該是個大麻煩吧。
選定靈魂也是身為女神的職責，是一種為了支撐這個世界的機制。
（即使被罵自作主張，我也不能反駁……但我知道她們依舊在等我冷靜下來。）
雙女神和奧莉珍都溫柔地守候著她，她們的存在對艾倫而言是救贖。
此時，沃爾突然抬起頭，似乎正和某人使用念話交談。
「準備好像完成了。接下來就來處理小少爺吧。」
沃爾說著拍起雙手，發出啪啪聲響。下一秒，一名彷彿隨時會睡著的大精靈便轉移到這個空間。
他穿著……難以說是蓬鬆睡衣的服裝，不時抓著頭搖晃。
看他不斷打呵欠，想必很睏吧。
那身蓬鬆的睡衣看起來也像綿羊玩偶裝，因此看不出他的體型。再加上他拉起帽兜，甚至不知道是男是女。
「我來介紹，這是我的眷屬，掌管夢境的精靈，名叫綴特拉。」
沃爾介紹完，這個名為綴特拉的精靈便不發一語地對著艾倫舉手致意。
「請、請多指教。」
艾倫低頭問好，綴特拉見狀也跟著低頭。
「他會帶我們前往小少爺的夢境之中。他很吵，所以不管他說什麼都不用理會，沒關係喲。」
綴特拉再度不發一語地舉起手，像是在說「包在我身上」，看起來卻非常疲倦，眼睛甚至已經半閉，和幹勁完全成反比。
「……很吵？」
「他只有在夢裡才會變得很健談。如果他有想說的話，就會擅自潛入夢境之中，所以妳要小心喲。」
「呃……？」
這該怎麼小心才好？
艾倫原本還很不解，結果二話不說馬上就被帶到夢境之中。
原本一片雪白的景色，瞬間變成彷彿有漆黑雜訊縱橫的景色。見視野變成一片漆黑，艾倫嚇了一跳，但奧莉珍將雙手放在她的肩膀上，她知道自己並非一個人。
「媽……媽媽……？這是……」
這是艾倫第一次保有意識地前往夢境之中，不禁害怕地縮起身子。
「艾倫，沒事的。小綴帶我們來到小少爺的夢境裡了。」
奧莉珍笑嘻嘻地這麼說完，艾倫的身體也隨之發光。她環視周遭，只見奧莉珍和雙女神也發出光芒。
「妳好我好大家好──！艾倫公主！歡迎來到我的夢～～！嗚嘿嘿！」
突然聽見這道開朗的聲音，艾倫不禁抖了抖肩膀。
她往發出聲音的方向看去。只見剛才仍一臉倦容的綴特拉，在夢中卻是一副活潑開朗的樣貌，身體不斷左右搖晃著。
「我是綴特拉，妳好啊～～！下次請務必也讓我進入妳的……啊！」
「討厭，綴特拉你就是話太多了，快點辦事。」
「啊……啊！怎麼這麼不講理～～！」
沃爾搔著綴特拉的腋下，他只能「嗚嘿嘿」地笑著扭動身體，並使用魔法。
賈迪爾的身影倏地出現在前方。艾倫「啊」了一聲。
「賈迪爾！」
「呃……艾倫……？」
賈迪爾見到艾倫，訝異不已。
「為什麼艾倫會……這是夢嗎……？」
「這是你的夢，我是有話想跟你說才會跑來的。」
聽到艾倫特地來見自己，賈迪爾的臉瞬間刷紅了。
「怎麼會有這麼好的夢……」
他單手遮著臉，臉都紅到耳根子了，不禁低著頭。這副模樣看起來跟陷入昏迷的他不同，毫無異常。
然而現實是殘酷的。此時此刻，賈迪爾的生命依舊一點一滴邁向盡頭。
想起這件事的艾倫心臟縮成一團，眼淚也自雙眼流出。
「艾、艾倫！」
見她突然哭泣，賈迪爾本想上前安慰，卻頓了一下而停在原地。看來他是擔心詛咒會因此發動。
但艾倫不顧賈迪爾的顧慮，主動走上前。
儘管賈迪爾訝異不已，艾倫卻不斷捶打著他的腹部。
「艾、艾倫？呃，妳怎麼……」
賈迪爾心中滿是疑惑，但似乎把眼前發生的事當成一場美夢，戰戰兢兢地將手搭上依舊捶打著自己腹部的艾倫雙肩，稍微推開了她。
當他看到艾倫一臉不悅地直掉淚，不禁「嗚……」了一聲。
「你為什麼……要救我……噎……你明明……不能救我……！」
艾倫不斷嗚咽。雖然賈迪爾起初仍一愣一愣的，最後卻溫柔地笑道：
「那妳沒事嗎？」
他溫柔地詢問。艾倫一邊擦淚，一邊點頭。
「因為我想救妳……我只能這麼說了。」
幸好妳沒事──賈迪爾笑著這麼說道。艾倫卻開始大哭。
她現在已經顧不得說話了。賈迪爾看到艾倫嚎啕大哭，心中盡是不解，也不知道該怎麼辦才好。
即使明瞭這是夢境，他依舊覺得自己不能觸碰艾倫，兩手因此在半空中倉皇地擺動。
見賈迪爾這副模樣，雙女神主動開口了。
「小少爺，幸會。謝謝你救了艾倫。」
「小少爺，幸會。你比想像中還有精神耶。」
「呃……啊，我、我叫賈迪爾•拉爾•汀巴爾。」
突然有兩個妖豔的女性現身，賈迪爾瞪大了眼睛。但不知是否教養得相當確實，他反射而禮貌性地自我介紹。
「我知道～～！你真有規矩耶。」
「我認識你～～！你真是個乖孩子耶。」
華爾和沃爾邊笑邊站到左右兩側，撫摸著賈迪爾的頭。
艾倫就在他的面前哭泣。包夾在中間的賈迪爾已經不知該如何是好，整個人定格在原地。
「謝謝你救了我的女兒。你的靈魂這麼純淨，讓人難以想像是那個王族的後裔呢。」
我的女兒──賈迪爾聽到這個詞，不禁「咦」地叫了出來。
「……您是精靈女王奧莉珍……嗎？」
「沒錯。站在你左右兩邊的，是我的姊姊們。」
「我是華爾喲。」
「我是沃爾喲。」
「你好你好～～！被詛咒的王子～～！我是……啊！」
「綴特拉，你已經沒用嘍。」
「啊──！太不講理啦啊啊啊啊～～～～…………」
沃爾毫不留情地把綴特拉彈出夢裡。賈迪爾看到綴特拉瞬間就消失不見，心中只覺得莫名其妙，同時臉色也漸漸發青。
看到沃爾毫不留情的模樣，大概讓他瞬間感受到不能忤逆對方了。
「女王陛下的尊姊……是雙女神大人嗎？」
「說對了喲，小少爺。」
「正是如此，小少爺。」
華爾和沃爾呵呵笑著，然後換成包夾艾倫，開始搓揉她的臉頰。
「艾倫，不可以一直哭喲。」
「就是呀，妳要好好道謝才行喲。」
「好……好的……」
見艾倫直掉淚，賈迪爾阻止了她。
「妳不用道謝。這是我的自我滿足……」
「即使如此，你依舊救了艾倫呀。所以她才能履行身為女神的職責。」
「對，沒錯。謝謝你救了艾倫。」
「……謝謝你，賈迪爾。」
「是、是這樣……嗎？」
受到艾倫道謝，賈迪爾顯得很害羞。現場氣氛非常柔和，雙女神卻笑著對賈迪爾這麼說：
「然後呀，你再這樣下去就會死掉。」
「是呀，你再這樣下去就要死掉了。」
「……咦？」
突然有人笑著拋出殘酷的話語，賈迪爾不禁僵在原地。
「接下來你要為了存活而做出選擇。」
「是死是活就看你了。」
賈迪爾跟不上她們所說的話語，心中的困惑表露無遺，眼神也不斷游移。
「雖然羅威爾的結界和我的孩子們保護你不被變質的詛咒侵害，卻仍有極限。」
奧莉珍開始向賈迪爾解釋。
「詛咒的本質是魔素之力……而你就和詛咒連接在一起。這點羅威爾有解釋過吧？」
「……是的，我聽說了。」
「我的孩子們雖然保護了你，卻也被詛咒吸收。結果你的靈魂也一起受到影響，自身體剝離。」
「剝……剝離？」
「你的身體和靈魂因為外力被強制剝離。你的靈魂有羅威爾的結界之力作為標記，所以只成功回收了你的靈魂。
「那麼……我能回到自己的身體裡嗎？」
賈迪爾以顫抖的聲音詢問，但奧莉珍搖了搖頭。
他的臉色瞬間刷白，無力地說：「這樣……啊……」
「哎呀，現在放棄還太早嘍。再這樣下去是會死沒錯，不過有辦法得救喲。」
「是呀，我們就是為此才準備好獎勵的嘛。」
華爾和沃爾的嗓音十分開朗。儘管賈迪爾有些恍惚，還是不解地反問：「獎勵……嗎？」
「因為你救了艾倫呀！當然要大力獎賞嘍！」
「對，沒錯！不過代價也很大喲。」
「代價……？」
奧莉珍對賈迪爾說，這是他救了艾倫的謝禮。
「代價是你身為人類的生命。你會變得無法和人界有過多牽扯。你可以接受自己像羅威爾那樣成為半精靈，然後跟艾倫締結契約嗎？」
聽到這句話，艾倫和賈迪爾都是一陣驚訝，肩膀因此抖了一下。
「賈、賈迪爾要變成半精靈……？」
「我可以跟艾倫締結契約嗎？」
雙方在意的點完全不同。
見艾倫和賈迪爾露出意外的表情面面相覷，從頭看到尾的奧莉珍和雙女神大笑出聲，笑聲頓時迴盪在四周。
艾倫的臉上寫滿了訝異。聽到如果要救賈迪爾，他就必須成為半精靈，她的腦中不禁掠過其風險。
因為儘管她有羅威爾這個親人，卻知道他總是被夾在人界的家人和精靈之間，非常煩惱。
「賈迪爾，你不抗拒成為半精靈嗎……？」
艾倫忍不住這麼問。賈迪爾愣愣地說：
「或許是因為一直看著羅威爾閣下吧，我不怎麼抗拒呢。」
「你要跟精靈一起活在悠久的時光中喔。得跟人界的家人……就是……」
她實在難以說出要賈迪爾成為站在一直看著生離死別這邊的人。
「……正因為身為王族，我早就做好死亡的覺悟了。」
「咦……？」
「不知道陛下何時會駕崩……我自己遭到暗殺的可能性，以及或許弟妹們會被人盯上──這樣的不安一直如影隨形。」
況且……聽到賈迪爾接下來說出的話，艾倫的心頭頓時一緊。
「當我來到海格納之際，也做好會死的心理準備了。」
「怎麼會！」
聽他這麼一說，艾倫頓時想起海格納的王曾說過，賈迪爾並非來迎接艾米爾回國，而是來殺她的。
他一直懷抱諸多覺悟，到場執行每件事。只要稍微思考他的處境，就會知道這點。
或許當時負責保護賈迪爾的索沃爾和羅威爾他們，才是最靠近死亡的人。
然而每個人都抱著覺悟前往那裡。艾倫重新細想起來，胸口像是被勒緊一般。
索沃爾和羅威爾平安無事，賈迪爾如今卻站在死亡邊緣。儘管有得救的可能，到頭來依舊是結果論。
艾倫的心頭不斷湧出各種思緒。見她的眼眶又滲出淚水，賈迪爾不禁倉皇失措。
「艾倫，妳別哭。」
他戰戰兢兢地伸出手，要替艾倫擦拭眼淚。
當他的手指輕輕碰觸到她的臉頰，留在指尖的濕潤感令他相當訝異。
「眼淚……」
賈迪爾一直以為這是夢，結果更加混亂了。
「為了和你說話，我才會進入你的夢中……」
「這是……夢嗎？」
「雖然是夢，我和媽媽她們在這裡卻是真的喔。」
「這樣……嗎？算了，無論如何，我都很高興喔。」
艾倫忍不住抬頭看向賈迪爾。只見他露出開心的微笑。
「即使是我自私的美夢，能和妳說話、能觸碰到妳，都讓我相當開心。」
「賈迪爾……」
「我一直都想像這樣跟妳說話，一直很憧憬精靈。由於之前看不見，雖說我當時還小……卻也對妳做了很殘忍的事。」
「不會……沒關係喔。」
「知道精靈憎恨我們，我被迫重新體認到自己的立場……即使如此，我依舊想和妳說話。」
「賈迪爾……」
「當妳跟我說，只要不動到妳的家人，妳就願意跟我說話時，我真的好高興。無論理由是什麼，我都有機會跟妳說話了，我興奮得不得了。」
「是這樣嗎？」
「是啊，當然。啊……感覺好怪。一想到這是夢，我就能用輕鬆的心態地跟妳說話呢。」
賈迪爾頂著刷紅的臉，瞇起眼睛望著艾倫。
艾倫看到那副表情，在驚訝之餘，這才發現自己不再流淚。
賈迪爾擦乾留在艾倫眼角的淚水，彼此就這麼默默地四目相交。此時，艾倫發現賈迪爾的眼神閃爍著不安。
「艾倫呢……妳會討厭跟我締結契約嗎？」
「咦？」
「我變成半精靈，然後跟妳締結契約……妳果然不願意嗎？」
他身為汀巴爾的王族，因此認為艾倫討厭他吧。
艾倫察覺賈迪爾的心思，急忙搖頭否認。
「沒有，你誤會了。我是因為一直看著爸爸……才覺得有點不安，不知道這樣好不好……」
「那締結契約呢？」
「這個……我……」
艾倫躲開賈迪爾的視線，含糊其詞。賈迪爾見狀，不禁湧現不安。
「因、因為……我沒跟人締結過契約……不太懂這些……你真的要選我嗎……」
她有些不安地說完後，賈迪爾訝異地瞪大眼睛。
「意思是……妳並不是討厭跟我締結契約嗎？」
「咦？我、我不討厭啊……」
然而有能力的大精靈比比皆是。
倘若賈迪爾憧憬精靈，艾倫認為他應該要像羅威爾那樣，選擇戰鬥能力強的精靈。
艾倫老實這麼表示後，只見賈迪爾一臉開心地說：「我就要妳。」
看到他的笑容，艾倫感到臉頰隱隱泛熱。
她覺得很難為情，甚至沒辦法好好看著賈迪爾。
看到艾倫的反應，賈迪爾也跟著害羞了起來。雙方陷入沉默，不斷重複偷看對方而後害羞的戲碼。
「嗚……艾倫，真是太好了……」
「哎～呀……太棒了……」
聽到雙女神的細語，艾倫嚇得聳動雙肩。
（我、我都忘了！大家都在啊……！）
艾倫的臉整個漲紅，本想說些什麼，嘴巴卻只是一開一闔，沒有發出聲音。
賈迪爾也「啊」了一聲，害羞不已。
「對不起喲，打擾到你們了。你們的模樣讓人看了實在莞爾呢。」
「艾倫，對不起喲。不過還是讓我們解釋一下喲。等我們講完，你們想怎樣就怎樣吧。」
「媽、媽媽！怎、怎樣是哪樣啊？」
艾倫忍不住破音叫道。看到這樣的艾倫，奧莉珍和雙女神都流露欣慰的眼神微笑著。
「雖然你不在乎自己變成半精靈，但不巧的是，我現在懷孕了。」
「那……那真是一樁喜事。恭喜您懷孕。」
話題突然改變。賈迪爾除了感到驚訝，依舊致上祝福。
「哎呀，謝謝你。可是呢，能把你變成半精靈的人就只有我了。」
當奧莉珍說到這裡，艾倫也明白她想說什麼了。
「其實媽媽懷孕的時候，力量不太穩定……」
「是這樣嗎……？」
「是呀。所以大概要半年後，才能把你變成半精靈了。」
「在那之前，賈迪爾不會有事嗎……？」
艾倫心生不安。雙女神卻告訴她：「沒事喲。」
「為了幫助奧莉珍，我們才會在這裡嘛。」
「是呀，沒事的。所以為了維持小少爺的靈魂直到那一天，我們希望你們能締結契約。」
聽完這番話，艾倫點了點頭。不過維持靈魂是什麼意思呢？
沃爾看穿艾倫的疑問，開口解釋：
「靈魂被剝離身體後就再也回不去了。靈魂和身體不再契合，所以要將身體半精靈化，再把靈魂放進那具身體裡……」
「不過如此一來，會變成人類的靈魂無法負荷那具身體。」
「無法負荷……？」
「因為靈魂和身體的力量平衡改變了。靈魂無法負荷，身體也很快就會報銷。」
「那……就跟我現在的狀況一樣嗎？」
艾倫也受到忠告，說她力量的強度和身體強度有落差。想起這件事的她陷入不安。
「沒錯。倘若沒有締結契約，只是擴大身體這個容器，屆時靈魂的力量太小，會被半精靈化的身體侵蝕。說他會變成沒有意志的活死人應該比較好懂吧。」
「噫！」
艾倫聯想到活屍，不禁臉色發青。她在心中暗自發誓，絕不能讓賈迪爾變成那樣。
女神選定靈魂後，讓靈魂寄宿在體內直到受孕，也是基於同樣的理由。都是為了將靈魂保護在女神體內，給予力量後再孕育而出。
「小少爺只要跟艾倫締結契約，女神的力量就會保護他的靈魂，達到像膠水一樣的作用。畢竟他的身體會由女神製作，如果締結契約的對象並非女神，力量會配不上呢。」
「所以……才要我做這件事。」
羅威爾成了半精靈後，之所以仍和奧莉珍保有契約關係，正是因為如此。
「所以你們快點締結契約吧。我們講話的這段時間，小少爺的靈魂可是越來越危險嘍。」
聽到沃爾這麼說，艾倫不禁心慌不已。
「賈、賈迪爾，你沒事吧？」
「說我危險，但我完全沒有感覺耶。」
賈迪爾在雙眼可見的範圍內從手確認到腳，卻沒有出現什麼異樣。
在艾倫的眼裡，賈迪爾的身體也未見任何異常。
說不定是因為在夢中，才看不出來吧。
「你有哪裡覺得痛嗎？」
「也沒有耶。謝謝妳擔心我。」
「咦？呃……嗯。」
賈迪爾開心地向艾倫道謝，讓她的臉頰又開始發燙。
（嗚……感覺好難為情……）
她再度頂著紅通通的臉，偷偷看向賈迪爾。她沒想到自己竟然無法正眼看著賈迪爾。
（為什麼會這麼難為情啊……）
艾倫捧著發燙的雙頰遮住自己的臉。仔細一看，她的手腕等處也充滿紅潤的血色。看來她連體溫都開始上升了。
「你們再講下去，艾倫就要發燒了，所以快點開始吧。」
看穿艾倫狀態的奧莉珍揶揄道。
儘管艾倫想反駁自己才沒有發燒，賈迪爾卻先急了。
「艾倫才是，妳不要緊吧？」
「我、我沒事啦！」
兩人都在擔心對方。艾倫開始覺得事態有些滑稽。
「我也沒想到能和你這樣說話，可能是太興奮了吧。以後我們要聊很多話喔。」
艾倫咧嘴笑著這麼說完，賈迪爾也開心地點頭同意。
「艾倫……那可不是興奮喲……」
「就是呀……快發現呀……」
雙女神提心吊膽地喃喃說著，卻沒傳進艾倫他們的耳裡。
「啊，不過……締結契約要怎麼做啊？」
艾倫從未做過，所以不知道做法。不安的她忍不住詢問奧莉珍，奧莉珍隨即將手放在艾倫的雙肩上說：「放心吧。」
「閉上眼睛，用心感受。妳在精靈祭時就已經很在意小少爺了吧？」
「咦？」
「精靈祭……？」
賈迪爾的語氣訝異無比。這也是理所當然的。
在詛咒活性化讓他昏倒後，他和弟弟拉蘇耶爾便一同在石碑前不斷對著艾倫訴說著。
「你們當時已經相當在意對方了吧。所謂的契約就是牽起雙方的靈魂喲。我當時也猜可能是這樣，才會警告妳不要幫助人類……然而不管怎樣，會在意就是會在意嘛！」
呵呵呵，我以前也是這樣～～奧莉珍回想起從前，這麼說道。
艾倫的臉慢慢漲紅，賈迪爾則是一臉不解。
「媽、媽媽，妳幹嘛拆穿我啦！」
「哦呵呵呵呵呵！」
「艾倫，精靈祭……難道妳在場嗎？」
「呃……啊……」
「艾倫她呀，一直在世界不同的石碑內側聽著小少爺你們的聲音……聽到哭喲。」
「哭……」
「艾倫雖然是精靈，又是女神，卻也非常重視人類喲。」
「這樣啊。所以……妳才會願意跟我說話吧。」
「…………」
「艾倫，謝謝妳。我很開心喔。」
「呃……嗯……」
賈迪爾伸出右手，示意他希望艾倫把自己的手放上來。艾倫見狀，畏畏縮縮地把手放上去。
接著，他單腳屈膝，就像騎士宣誓忠誠那樣，親吻艾倫的手背。
那讓艾倫心跳加速，不知該作何反應的她整個人僵在原地。這時賈迪爾抬頭望著艾倫開口：
「艾倫，我知道妳是為了保護我的靈魂，才會跟我締結契約的……但我也想保護妳。」
「賈迪爾……」
「希望妳能允許我陪伴在妳身旁。」
「…………」
艾倫緊緊握住抓著賈迪爾的那隻手。面對她這樣的反應，賈迪爾顯得有些驚訝。
「你已經保護了我喔，謝謝你。」
她以攝人心魂的笑容對賈迪爾道謝。
當下，她的眼眸反射了光線，發出七彩的耀眼光芒。不過這也有可能是眼淚反射的結果。
從前，羅威爾曾炫耀過艾倫那雙神秘的眼眸。賈迪爾想起這件事，不禁看呆了。
緊接著，一道魔法陣自艾倫和賈迪爾牽起的手中展開。
魔法陣將艾倫和賈迪爾以圓圈圍住，開始旋轉。
「契約成立了。我將會一直關注我的女兒──艾倫的契約。」
奧莉珍說完，雙女神也降下祝福：
「洞悉一切的沃爾宣誓將會一直關注。」
「掌管定罪的華爾將會一直關注。可不能花心喲。」
華爾不忘提出忠告，艾倫差點忍不住笑了。
她自然而然明白了，這就是締結契約──聯繫兩個靈魂的契約。
受到女神們的祝福，艾倫開口：
『我是精靈王奧莉珍之女艾倫。我是掌管元素的女神──艾倫！』
隨著艾倫的這句話，她的力量也包圍著賈迪爾。
那股力量就像命運的紅線，串起艾倫與賈迪爾。
艾倫發出光芒，那股龐大的力量將漆黑的夢境瞬間染白。
由於實在太過刺眼，賈迪爾閉上了眼睛。
『……這…………』
當光芒減弱，奧莉珍和雙女神都拍手說著恭喜。
艾倫本以為會有什麼變化，結果似乎沒什麼特別的改變。
「呃……這樣就可以了嗎？」
「是呀，可以了。艾倫，辛苦妳了。」
「好。賈迪爾，已經沒事……」
『……妳。』
「咦？」
好像聽到了什麼聲音，艾倫不禁豎起耳朵。只見發現光芒消退的賈迪爾也跟艾倫說出同樣的話：「契約締結好了嗎……？」
看來他也沒有什麼真實的感受。
『好喜歡妳。』
「咦！」
『我一直好喜歡妳。好高興，沒想到這一天會到來……』
艾倫腦中聽得很清楚，這是賈迪爾的聲音。
『艾倫，我喜歡妳。』
「～～～～唔！」
艾倫全身上下瞬間漲紅，甚至可以聽見「轟隆」的音效。她就這麼盯著賈迪爾。
賈迪爾和奧莉珍她們也發現艾倫不太對勁，全都不解地歪著頭。
『我可以永遠和艾倫在一起。就算是夢，我也沒有任何遺……』
「等一下等一下等一下！這是什麼──！」
全身通紅的艾倫摀住自己的耳朵，突然躲到奧莉珍身後。
賈迪爾的聲音不斷傳入腦中，讓她陷入恐慌。
「啊，對耶。」
「也對，我們都忘了。」
「哎呀哎呀～～」
看到艾倫的模樣，奧莉珍等人似乎總算明白是怎麼了。
賈迪爾忍不住開口詢問，沃爾這才告訴他：「是你的聲音喲。」
「一旦締結契約，靈魂就相連了，所以你的想法都會毫無保留傳給艾倫喲。」
「咦……？」
「小少爺你對艾倫火～熱的感情，全都傳給艾倫嘍。」
「啊……？」
「我想艾倫應該是聽到小少爺的真情告白了吧？」
話說得這麼直白，這回連賈迪爾也全身漲紅了。
「先、先先先先等一下……！我的心意……傳給艾倫了！」
「艾倫，妳聽到小少爺什麼心聲啦？」
「～～～～！」
艾倫摀著耳朵直搖頭。她的臉已經紅到熟透，從脖子到手全是一片通紅。
她的眼裡泛出些微淚水，早已無法正眼看著賈迪爾。
看到她這副模樣，每個人心裡都想：「果然聽到了。」
賈迪爾驚愕地瞪大雙眼，卻馬上就進入了狀況。
「我……我不希望艾倫是在這種情況下知道啊……！」
見他一臉快哭出來的樣子，奧莉珍她們不禁有些同情他。
雖說是不可抗力，但未經賈迪爾本人同意就聽到他的心聲，這樣當然不行。
面對滿臉通紅、泫然欲泣的賈迪爾，艾倫以通紅的臉大叫：
「放、放心吧！我會當作沒聽見！」
「咦？」
當作沒聽見似乎也是一大打擊，只見賈迪爾的臉色由紅轉青了。
「艾倫，我覺得妳這樣不行。」
「我知道妳心裡很慌。但既然都聽到了，就要好好回答人家呀。」
雙女神指出艾倫的不是，讓她感到世界開始天旋地轉。
「可、可是……！這要怎麼辦嘛……！」
她已經無法負荷了。
她才剛覺得頭暈，沒注意到身體已經失去重心，只察覺奧莉珍她們突然一陣心慌。
「艾倫！」
奧莉珍急忙伸出手，輕輕抱住艾倫，這才明白她頭暈的理由，不禁「哎呀哎呀」地感嘆了起來。
「果然發燒了呀～」
聽到奧莉珍這麼說，艾倫疑惑地說了聲「奇怪……？」似乎還不知道自己的狀況。
當奧莉珍將手放在艾倫的額頭上，她才感受到奧莉珍的體溫比自己低上許多。
看來她是真的發燒了。
「哎呀，還好嗎？」
「今天真的發生太多事了嘛。」
艾倫回到精靈城時已經顯露疲態了，無論心理還是身體肯定都已經疲憊不堪。
艾倫聽見賈迪爾擔心自己的聲音，她抬起頭來，本想說聲「沒事」，但她的身體和眼皮都重得她無法招架。
「是因為她很累，還勉強跟我締結契約的關係嗎……」
見賈迪爾一臉消沉，雙女神向他解釋艾倫為何會倒下。
「艾倫的身體原本就有極限，使用力量後會這樣也沒辦法。」
「就是呀。一如我們剛才所說的，你在半精靈化之後，靈魂和身體無法契合，艾倫也一樣，她現在力量太強了。」
賈迪爾絲毫不知道艾倫有這種狀況，一臉鐵青。為了讓他放心，雙女神笑著表示：「沒事的喲。」
「等艾倫的身體穩定下來，你們再好好聊聊吧。其實也有辦法不讓你的心聲不斷傳出去。畢竟要是一直聽得見，聽的人要說話也很辛苦。」
「是呀。因為剛才情況緊急，忘記先跟你們說了，對不起喲。」
「不會。各位救了我，我才應該道謝。」
賈迪爾說完，將右手放在胸口，低頭致謝。
若非奧莉珍和雙女神靈機一動，他恐怕無法繼續存活。
雖說要稍微花一點時間，光是還能再見到家人，賈迪爾的表情就放心不少。
雙女神呵呵笑著，一旁的奧莉珍也輕輕抱起艾倫。
見奧莉珍那樣身材纖細的女性竟能抱起艾倫這樣的體重，賈迪爾不禁有些驚訝，雙女神於是從旁解釋：「精靈是非常輕的喲。」
「在你的身體做好之前，我們會慢慢跟你解釋的。還會帶著吵死人的綴特拉來，會很熱鬧喲？」
「好……好的……請問我要一直待在這裡嗎……？」
「這裡是夢境之中，時間一眨眼就過去了。當你醒來，艾倫就會在你眼前嘍。」
「是呀，因為你現在正沉睡著。」
儘管雙女神的解釋令人難以消化，但賈迪爾依舊努力想跟上。不過讓人訝異的事實在太多了，他暫時再也無法負荷。
「這……這樣嗎？」
「小少爺應該也累了吧。靈魂習慣女神之力也需要一段時間，你先休息吧。」
「……好。」
「對了，等艾倫醒來，記得先詢問她的回覆喲。」
「唔？」
面對這句突如其來的話語，賈迪爾驚訝得停住了呼吸。
不斷咳嗽的他這才發現自己明明身處夢裡，卻不知為何會感到難受。看到他臉紅慌張的模樣，沃爾大笑不已。
「艾倫也需要心理準備，你就體諒她吧。」
「好……好的。」
見賈迪爾的臉逐漸漲紅，華爾喃喃說道：
「他跟羅威爾不一樣，是個老實的孩子耶。」
「哎呀，討厭，妳可不能拿他跟羅威爾比喲。羅威爾太乖僻了。」
「也是啦！」
要是羅威爾在場，肯定會大叫：「妳們根本沒資格說我！」
賈迪爾只能以乾笑回應雙女神的話。隨後，女神們便揮手和他道別。
賈迪爾同樣低頭致意。
當他抬起頭來時，女神們已然不在了。
當奧莉珍抱著艾倫，從雙女神的空間出來的瞬間，羅威爾立刻大叫：
「艾倫！」
艾倫滿臉通紅，全身癱軟。她並沒有回應羅威爾的叫喊，似乎是已經睡著了。
「親愛的，噓──」
「怎麼了？出了什麼事！」
「她太累，所以發燒了。我帶她去我的寢室休息。」
「知……知道了。我這就把列本和庫立侖帶過去！」
看到羅威爾一臉心急地轉移離開，奧莉珍悄聲說：
「要是羅威爾知道艾倫跟小少爺締結契約，一定會衝過去宰掉他。暫時別跟他說好了。」
幸好，只有女神知道艾倫締結了契約。
奧莉珍轉移到寢室後，讓艾倫躺在床上，接著不禁笑道：
「不知道他有沒有辦法放手讓孩子獨立？」
她知道羅威爾肯定會亂了手腳，因此更停不下笑意。
「要變熱鬧了呢。」
奧莉珍想像著開心的未來，輕輕替艾倫拉起被子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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