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里　卡纳克与妮娃

　　在那之后，又经过了好几天。

　　我们以为莉洁很快就会再次来访，因此一直绷紧神经；但由于她迟迟未出现，所以我们的心情放松了许多。

　　尤其是这个人。

　　「这个可恶的东西！！你有种就尽量放马过来啊～～～！」

　　坐在桌上的阿尔玛大吼道，额上浮现青筋。

　　「吵死了——不要在神圣的礼拜堂里没水准地大吼大叫啦——」

　　正在打扫礼拜堂的妮娃，用单手扭乾抹布。

　　「走开啦，臭小偷！」

　　「哇，等、等一下——」

　　妮娃用抹布擦桌子，把阿尔玛推开。

　　「啊，那个，妮娃，不要用擦过地板的抹布……」

　　「啊！对、对、对不……呀啊！」

　　她一脚踢翻了自己放在地上的水桶，把地板弄得湿答答……

　　「啊哈哈哈哈哈哈！果然是笨拙修道士！」

　　转眼间，阿尔玛又坐到别张桌子上去了。

　　「可恶——！什么嘛——！」

　　阿尔玛完全无视于怒气冲冲的妮娃，从桌上跳了下来。

　　「好吧，我去村子里晃晃再回来。」

　　「你这个闲人！偶尔也帮忙打扫一下吧！」

　　「那应该是你的工作吧？」

　　「那你的工作是什么？」

　　「你有必要问盗贼这个问题吗？」

　　听到这个答案的瞬间，妮娃便将手中的抹布朝阿尔玛扔去。当然，抹布并没有击中阿尔玛，而是贴在墙壁上，像蛞蝓一样缓缓地滑下来。

　　那里我刚刚才打扫过的……

　　「你该不会想要偷袭村民吧！」

　　「哈，不要把人当白痴好吗？这种穷酸的村子，就算是村长家，也没有什么了不起的宝物可偷吧。」

　　「那你平常到底都去哪里啊？」

　　这一点也很好奇。因为阿尔玛每天吃完早餐后，就会消失无踪，到了吃晚餐的时间，又会自动出现——他每天都重复着这样的行为模式。

　　「好吧——我看笨神官搞不好也会有所误解，所以我就透露一点好了。」

　　阿尔玛语毕，便从怀里拿出一个又黑又旧的雕像。那个雕像只有小指般大小，但却施有极其精细的雕工。

　　「这、这是什么？」

　　「虽然里面参杂了一点银，但这是货真价实的金子喔！」

　　「咦！？金子？这个黑黑的东西？」

　　「唉，一般人或许看不出来，但像我这种等级的盗贼，通常都具备监定贵重金属的能力呀！」

　　「话说回来，这个东西你到底是从哪里……」

　　「喔，这可不是从村子里偷来的喔！而且啊，盗贼的工作可不只有偷窃喔！」

　　我想也是。因为拥有这种贵重物品的人，应该不会住在这里才对。

　　「好啦，我要去工作了！不知道今天会出现什么东西呢　　」

　　阿尔玛拿着雕像，一边哼着歌，一边走出礼拜堂。

　　「卡纳克先生，阿尔玛真的没有偷东西吗？」

　　「应该没关系吧。他以前也说过，他不会从村民身上偷走一个铜币。」

　　「可是，不是有某种宝藏，被藏在这个村子的某处吗？」

　　「不晓得，毕竟我对这种事情没有兴趣。不过如果是旧书的话，我倒是想看看。」

　　妮娃带着诧异的神情往外望去。

　　「来，我们先把打扫工作做完吧。地板上的水，还有那面墙，都要清理喔。」

　　「啊啊啊！对不起！」

　　妮娃赶忙开始擦起了地板，我对她投以微笑。

　　等扫得差不多时，已经过中午了。正当我在礼拜堂对妮娃解说玛尔的教义时，忽然感觉到有人站在门口。

　　「哇——你好认真学习喔。」

　　我们一回头，只见阿尔玛伫立在那儿。

　　「这里是玛尔圣神殿啊。学习玛尔的教诲，本来就是天经地义的事。」

　　「对呀。阿尔玛，既然你都住在圣神殿了，偶尔也可以翻翻玛尔经典嘛！」

　　阿尔玛露出一个浅浅的微笑，转过身去。

　　「说得也是，这或许是个打发时间的好方法。」

　　语毕，他便再度信步往外走去。

　　「唔？真是个怪人耶。」

　　「对呀。会不会是工作没有进展呢？」

　　「阿尔玛的工作，随便怎样都好啦。」

　　「哈哈。好吧，那我们今天就到这里为止吧。」

　　我阖上经典，站了起来。

　　「那我去村里买东西唷。今天晚餐想要吃鱼。」

　　「啊，我去买好了。刚好我也想送药去给柏拉先生。」

　　「这样吗？那就麻烦您了。」

　　「我会买看起来很好吃的鱼回来的。阿尔玛应该也会很高兴吧。」

　　「不管做什么菜，那个人都只是吃下去而已。那些菜都是为卡纳克先生做的！给那个人吃的，只是多出来的份而已。」

　　不过，妮娃嘴上这么说，实际上却总是端出比我还多的分量给他。妮娃和阿尔玛的关系还真是难懂。

　　「那我出门罗。」

　　「好的！」

　　我步出圣神殿，顺着斜坡往下走。围绕着村子的山峦，山峰上还残留着白雪，沐浴在阳光下的森林，渐渐地染上一层翠绿，在凉风的吹拂下摇摆着。

　　这个村子虽然又小又贫穷，但定期会有联络船来，也有杂货店和酒吧。此外，柏拉先生等人也很努力让村民们生活得更愉快，由玛尔湖捕获的鱼获也非常肥美好吃。

　　把药迭去给柏拉先生后，我去杂货店买了三条据说是中午才钓上来的鱼，接着便踏上归途。

　　一回神，太阳已经下山了。

　　我在上坡途中回头望去，玛尔湖反射着夕阳，散发出橙色的光辉，赋予巴斯特山脉山顶上的霭霭白雪梦幻般的色彩。

　　这里真的很美。在我发现石碑之前……也就是一千年来，都没有遭到人类的破坏。

　　根据妮娃的说法，晓之信徒都称这里为「理想国」。

　　大家之所以这么称呼它，一定是因为这里的美景。就算没有人想在这里定居，但想来这里造访的玛尔信徒也不在少数。

　　然而，除了妮娃和跟这个国家有关的人之外，我绝不会让任何人看这第五座石碑。

　　因为第五座石碑上所刻的，是优莉叶写给我的文章。别人就算看了，也无法理解，而且我想优莉叶应该不想让这篇文章曝光吧。

　　玛尔的真实身分，其实就是使用了禁术的优莉叶——在女王和古维尔大神官的协助下，这件事至今仍是个不为人知的秘密。

　　我必须感谢更多人。我这么想着，同时正打算踏出脚步往圣神殿前进时，我感觉到身后有人出现了。

　　一回头，我看见有人正走在斜坡上。

　　「咦？这不是笨神官吗？你在干嘛啊？」

　　原来是阿尔玛，他手上拿着一个皮革制的小袋子。

　　「阿尔玛，你又去哪里了？」

　　「啊？我早上不是说过，我要去工作吗？」

　　「咦？」

　　「你看！这次的收获不少喔！」

　　阿尔玛把皮革袋子打开，从里面拿出一个类似我们早上看过的黑色小鸽子像。

　　「唉呀——今天超累的。从早上到现在都一直在工作，什么都没吃也没喝呢！」

　　「你说从早上到现在！？你中午的时候不是有回圣神殿一趟吗？」

　　「啊？你在说什么？我没有回去啊！」

　　「怎么可能——」

　　不对劲。总觉得哪里不太对劲。我心中涌起一股非常不好的预感。

　　该不会……那个阿尔玛………

　　「——莉洁！？」

　　「什、什么！？」

　　「我们中午在圣神殿看到你。那可能是莉洁假冒的！！」

　　「那家伙……终于现身了啊！」

　　「糟了，现在只有妮娃一个人在！她有危险了！」

　　我从怀里拿出魔杖，阿尔玛也脸色大变，拔出短剑。

　　「我的脚程比你快！我先走一步罗！」

　　「嗯、嗯！拜托你了！」

　　阿尔玛果然不愧是盗贼，他用极快的速度跑上山坡。

　　待我也好不容易抵达圣神殿时，只见阿尔玛伫立在礼拜堂门口。

　　「怎、怎么了？阿尔玛——」

　　我朝礼拜堂内望去，顿时哑然失声。礼拜堂变得一片凌乱，而妮娃则倒在地上。

　　「妮娃！」

　　我赶忙跑向妮娃，将她抱起。

　　「笨、笨蛋！」

　　「没关系，妮娃只是睡着了而已。」

　　但是，在这种状况下睡着，实在太不自然了。

　　她一定是中了催眠魔法。

　　「小心！莉洁就在附近——」

　　忽然间，我的背脊传来一阵凉意。

　　「太迟了啦！你不知道我为什么要站在门口不进去吗！？笨神官！」

　　我满身寒意地缓缓抬起头，静静地伫立在我眼前的，正是——脸上带着鄙视笑容的莉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