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里　卡纳克与妮娃

　　那是翌日一早发生的事。

　　「神官大人！神官大人！」

　　正当我在神官室里记帐时，外头传来了妮娃的声音。

　　「神官大人！有您的朋友来访！」

　　一听到这句话，我立刻停下手边的动作，将门打开。

　　「我的朋友？」

　　妮娃带着疑惑的表情望着我。

　　「是的。有两位。」

　　咦，会是谁呢？

　　「我知道了，我马上过去。」

　　「啊，那个……」

　　「嗯？」

　　「我也可以跟去吗？」

　　不知为何，妮娃担心地这么问道。

　　「嗯，好啊。你是这座圣神殿的修道士呀。」

　　「谢、谢谢您！」

　　我和妮娃一同走向圣神殿的门口。

　　在那里等着的，是一名身穿旅人装束的女性，以及一名披着老旧盔甲的绅士。

　　「请问……两位找我有事吗？」

　　我和妮娃一出现，那名女性就举起一只手，大喊道：

　　「唷——————————！卡——纳克，好久不见！！」

　　这、这个精力过剩的声音是！？

　　「该不会……莉莉露？你是莉莉露吗！？」

　　「啊哈，答对了！」

　　是啊……从魔法学校毕业之后，已经经过五年了。当时的莉莉露还稚气末脱，而如今出现在我面前的莉莉露，已经是一个独当一面的成熟女性了。

　　她有着一头美丽的淡绿色长发，金色的大眼流露出坚强的意志力。上半身穿着粗犷的无袖上衣，下半身则穿着有如盔甲般的铁制护脚。

　　此外，她的腰间配着一把装饰得非常漂亮的剑。

　　「在这里的不只是莉莉露喔。」

　　边认边走向我的绅士，是一名威风凛凛的男性。

　　他身上的全套银色盔甲，合身得连他结实的体格都看得出来，这应该是魔法防具吧。褐色的斗篷和他火红的发色互相辉映，一双看起来温和却带有神秘感的褐色双眼，正凝视着我。

　　「你该不会是……列尼伍斯！？」

　　「什么『该不会』啊？真是冷淡耶。」

　　列尼伍斯是两年前掌握了亚连希亚大陆西半部，在可尔歇亚王国的支持下，成为独立国家的赛连迪亚王国的王族成员。他和莉莉露一样，都是我的同学。

　　据说他的父亲，也就是优莉叶的养父——赛连迪亚侯爵，在赛连迪亚建国的同时便宣布引退，将王位让给了列尼伍斯的哥哥拉堤亚。

　　换言之，列尼伍斯正是当今赛连迪亚国王的亲弟弟。

　　「你们为什么……会来这里？」

　　「我一毕业就被派遣到中央平原去了。你有听说过那之后的事吗？」

　　这已经不是听说不听说的问题了。赛连迪亚的列尼伍斯，早就威名远播。

　　他率领着居于弱势的赛连迪亚军队，在中央平原屡屡建功，取得足与杰德和可尔歇亚抗衡的地位。据说正因如此，赛连迪亚才能得到可尔歇亚的支持，独立建国。

　　「之前我一直都很忙，直到一年前赛连迪亚独立后，我在中央平原的任务才结束，也总算有时间休息一下了。我是偷偷回来的。

　　对了，优莉叶呢？」

　　「咦？」

　　「我说优莉叶在哪里？她不是在这儿吗？」

　　这、这是怎么一回事？

　　我确实遵照奥丽维亚女王之命，与女王陛下联名寄了一封信给赛连迪亚侯爵；而赛连迪亚侯爵也回信表示，由于这件事将会影响整个亚连希亚大陆，因此我们必须保密。

　　没想到，他连自己的亲生儿子都隐瞒……？

　　「当初整个赛连迪亚都说你和优莉叶私奔了，引起了一阵轩然大波呢！其中闹得最大的就是这个男的啦——」

　　莉莉露踹了列尼伍斯的屁股一脚。

　　「好痛！什、什么啦！身为哥哥，关心妹妹本来就是天经地义的事吧！？」

　　「你不一样。一定不一样。绝对不一样。」

　　「你为什么说得那么笃定啊！」

　　「欸，卡纳克，优莉叶到底在哪里呀？她还好吗？要是过得好就好了～」

　　「不要无视我！」

　　我无法正视两人的脸。

　　瞒到这种地步实在太不自然了，况且也不可能继续隐瞒下去。既然如此，还不如让他们知道一切的真相比较好。

　　「你们可以跟我来一下吗？另外，妮娃，你去我房间把她的手环拿来。」

　　「是、是。」

　　妮娃立刻转身跑开，而莉莉露和列尼伍斯带着不可置信的表情看着对方。

　　「喂，卡纳克，刚刚那女孩不是黑暗精灵吗？」

　　「是啊，但她和其他闇族不同，是个虔诚的晓之信徒喔。」

　　我默默地走进圣神殿内部，带领他们两人前往石碑之室。

　　「这里是什么地方……？」

　　莉莉露环顾四周后这么问道。

　　「你们都知道玛尔遗留在亚连希亚大陆上的石碑有几个吧？」

　　「嗯，应该是四个吧，如果没记错的话。」

　　列尼伍斯惊险地答道。

　　「对。不过，在这里的，是第五座玛尔石碑。」

　　「什……么？」

　　这时妮娃正好拿着优莉叶的手环过来了。

　　我接过手环，朝石碑举起，叫出魔法阵。

　　「优莉叶在哪里……这个问题的答案，就在这座石碑里面。」

　　「「啊？」」

　　两人会如此讶异，也是无可厚非的。然而我认为，若不让他们看这个，就无法将优莉叶的命运告诉他们。

　　他们两人看着我认真的眼神，接着读起石碑上的文章。

　　读着读若，两人的脸色渐渐变得凝重。

　　最后，莉莉露不禁双膝跪地，放声大哭。

　　「骗人……优莉叶是玛尔？怎么可能……这是骗人的……」

　　列尼伍斯不发一语，只是双肩微微颤抖着。

　　他走向我，突然抓住我的肩膀。

　　「为什么？你为什么没有好好保护优莉叶！！」

　　我无话可说。

　　「我还以为可以安心地把优莉叶交给你……结果你竟然跟这种肮脏的黑暗精灵在一起！」

　　妮娃吓了一跳，顿时僵住。

　　只有这句话……我无法接受。

　　我愤怒的身体差点就要失控变成野兽的姿态，但我已经不是五年前的我了。

　　「你、你……！？」

　　即使如此，我身上散发出的大量玛纳、紧紧握住的拳头和竖起的毛发，依然使列尼伍斯感到害怕。我能够明显地感受到他的恐惧。

　　我……把这份愤怒化为言语，大喊了出来。

　　「你懂什么！！你什么都不懂！妮娃虽然是黑暗精灵，但却是一个比你们还要虔敬的、神圣的玛尔信徒！

　　而且她不只是我的朋友，也是优莉叶的朋友！所以妮娃才会一直在这里，陪着我一起悼念优莉叶！

　　我也想要好好保护优莉叶啊！我也不希望事情变成这样……我也不希望会是这种结果啊！！」

　　我流着泪，上气不接下气地大喊道。

　　列尼伍斯无力地将手放开，双膝跪地，垂下了头。

　　正当我想走近列尼伍斯的时候，莉莉露抓住了我的手臂。

　　「卡纳克，你看一下这个。」

　　莉莉露在说话的同时递给我一封信。

　　我接过信，静静地读着。

　　莉莉露

　　我和卡纳克现在已经来到了可尔歇亚王国的首都卡林！

　　从赛连迪亚到这里，我们都和索恩乐固一起行动，不过接下来，我们就要进入只有两个人的旅程了！

　　啊——不知道鹑什么觉得好紧张，胸口都快爆炸了——！

　　绝对，我绝对要让卡纳克也喜欢上我，和他变成情侣再回家！

　　真的很谢谢你。再见！

　　优莉叶

　　「呜……呜呜……」

　　悲伤的情绪顿时涌上心头。

　　我抱着信，头靠着地面，痛哭失声。

　　「我本来想要把这封信拿给优莉叶看，好好调侃她一番的……我相信优莉叶一定感到很幸福，因为虽然时间不长，但这段时间是她和最喜欢的卡纳克一起度过的呀。

　　列尼伍斯是个笨蛋，你就原谅他吧。」

　　就算莉莉露不这么说，我也知道。

　　因为列尼伍斯是我最要好的朋友啊。

　　「另外，你叫做妮娃对吧？真的很抱歉唷。那家伙没有恶意啦，只是因为他真的很笨而已。」

　　「是。」

　　妮娃虽然眼眶泛泪，但仍勉强挤出了一个笑容。

　　接着，我们又回到了圣神殿的门口。

　　列尼伍斯恶狠狠地瞪着我，而我也完全接受。

　　「好啦好啦，你们两人都不要露出那种表情啦！」

　　「可是——」

　　列尼伍斯才说到一半，莉莉露就突然把脸凑向他。

　　「可是怎样？你看着我的眼睛说说看？」

　　「唔……没、没什么。」

　　好、好可怕！

　　「我们是在赛连迪亚魔法学校共度悲喜的好伙伴，不是吗？优莉叶的事情虽然令人感到遗憾，可是如果你们还要继续吵架的话，那我也要加入喔！」

　　唔，这是什么？这种杀气是一个魔法师该有的吗？

　　「啊——对了，我转职了唷——看来我比较适合这个呢。」

　　莉莉露一边说着，同时拔出她佩带在腰际的剑。这是一抱细长的剑，刀刃微微地发出橙色的光芒。剑上散发着玛纳的力量，看来这是一把魔法剑吧。

　　「你、你变成战士了？」

　　「嗯。我现在是个初出茅庐的圣剑士唷。这把剑是我的搭档——圣剑焰行者。受训的那段期间真是超辛苦的呢！」

　　选择战士这个职业的人，有些人会继续不断地磨练战斗技巧，有的人则会使用圣剑或魔剑，选择成为圣剑士或魔剑士等更高级的职业。

　　虽说是高级职业，但其能力并非全都比战士优异；若纯粹以战斗来看，战士反而比较占优势，而这些职业之所以会成为高级职业，是因为他们可以使用魔法。

　　话说回来……

　　「莉莉露是圣……剑士？不是魔剑士？」

　　「啊？你说什么——」

　　「真是了不起——！」

　　「那还用说——！」

　　不行，莉莉露太可怕了。

　　「那么，我们也差不多该走了吧，列尼伍斯。船也快开了。」

　　「嗯，好。」

　　列尼伍斯一走向我，站在我旁边的妮娃便低下了头。

　　「你是妮娃对吧？那个，真的很抱歉。不管再怎么样，我也不该说那些话的。」

　　列尼伍斯对妮娃深深地鞠躬。

　　「没、没关系的！我不要紧。」

　　「这样啊……那就好。」

　　列尼伍斯抬起头来，我和他四目相对。

　　「列尼伍斯。对不起，我没能好好保护优莉叶。」

　　「没办法。那是那家伙自己选择的路吧。」

　　列尼伍斯说道，并用拳头轻轻槌了一下我的胸膛。

　　「好！那我们就来喊一下好久没喊的那个吧！妮娃也加入我们吧！」

　　莉莉露突然牵起我和列尼伍斯的手。

　　「喔，好啊！」

　　妮娃眨着眼，一副不知所以然的样子。

　　「请问是要做什么……哇哇哇！」

　　我对妮娃投以微笑，搂住她的肩膀。

　　莉莉露将手臂绋上我的肩膀，列尼伍斯也搭着妮娃的肩。

　　我们变成了一个圆形。

　　「那就由我开始吧～！」

　　「「喔！」」

　　莉莉露深吸了一口气，接着大声地喊道：

　　『我们在此立誓，我们五人是真正的朋友，永远都要把彼此放在心里，不能忘记彼此，并且互相帮助，一同前进！』

　　我和列尼伍斯以及妮娃，也复述了莉莉露的誓词。接着我们仰望着天空，高高举起右手，让彼此的手腕互相交错，一起喊道：

　　『此胸永怀玛尔的高贵精神与慈爱之心！』

　　在赛连迪亚，这是死党之间进行的立誓仪式。

　　「再见了，你们两个！」

　　「卡纳克、妮娃，再见罗！」

　　于是两人挥着手，走下了山丘。

　　在春风的吹拂下，我伫立在原地目送着他们，直到看不见他们的身影为止。

　　「他们人真好。」

　　妮娃微笑着说道。

　　「嗯。他们真的是很好的朋友。」

　　我回想着莉莉露刚才的誓词。

　　『……我们五人是真正的朋友——』

　　谢谢你把优莉叶也加进来，莉莉露。

　　之后，我一如往常地在神官室工作。

　　不知道过了多久的时间，直到门口响起敲门声，我才回过神来。

　　「卡纳克先生，我打扫完礼拜堂了。」

　　「喔，谢谢你，妮娃。」

　　「餐点我也已经准备好了……那个，今、今天，可不可以一、一起……」

　　「嗯，对呀。每次都一个人吃，好孤单喔。今天我们就一起吃吧。」

　　「啊……是！」

　　妮娃开心地答道，接着便快步地跑走了。

　　我将桌子整理好，前往饭厅，只见妮娃正满脸笑容地等着我。

　　「啊，卡纳克先生。我现在马上去端水和面包过来，请坐着等一下。」

　　「嗯。」

　　穿着围裙的妮娃忙进忙出，将料理摆在我的面前。令天喝的是马铃薯汤。妮娃在我的对面坐下，我们向玛尔献上感恩的祈祷。

　　「那么，我要开动了。」

　　「我要开动了！」

　　妮娃的料理总是高级又美昧。

　　她眯起眼睛，望着一边流露感佩的神情，一边用餐的我。

　　「怎么了？你不吃吗？」

　　「啊，不，对不起。」

　　妮娃慌慌张张地将叉子插进汤里。

　　「啊呜！」

　　妮娃一脸哀伤地将叉子上的马铃薯碎块送进嘴里。

　　「噗……啊哈哈哈哈哈哈！」

　　妮娃虽然总是能顺利地完成被交代的工作，但也有冒失的一面。

　　「话说回来，难得女王陛下特地替我们建造了这座气派的圣神殿，却只有我们两个人住在通里，实在是太奢侈了。」

　　「对呀。我每天都把礼拜堂打扫得亮晶晶的，但是最近就算召开聚会，来的人也填不满礼拜堂的一半呢。」

　　妮娃耍起脾气，用叉子喝着马铃薯汤。

　　「因为这是个自给自足的村子啊。现在这个季节，为了秋收，大家都很忙嘛。」

　　我撕开面包，沾了点汤后，送进嘴里。

　　「但是能享受收成的喜悦，也都是因为有玛尔的保佑啊。在这个时候却不来圣神殿，岂不是太草率了吗？」

　　我停下正要将面包送进口里的动作。

　　「妮娃，这不太一样喔。」

　　「咦？」

　　「尽人事，听天命，才是正确的道路。倘若一开始就祈求丰饶的收获，才是草率。首先必须尽自己的全力——尽全力播种、钓鱼、学习、锻链自我。在这之后，才能得到玛尔的保佑。」

　　妮娃变得垂头丧气。如果是精灵族的话，现在耳朵大概已经垂下来了吧，不过黑暗精灵的耳朵并没有那么尖。

　　「我错了。感谢您的指导。」

　　「谢谢你的理解。」

　　我将身子往前倾，摸摸妮娃的头。她眯起泛泪的双眼，宛如猫眼一般。

　　「今天还真忙呢……啊，对了，我们来开那个吧！」

　　我从橱柜中拿出一瓶桃酒。

　　「啊，那是！」

　　「偶尔也回到当时的三人吧。普通的卡纳克，普通的妮娃，还有……不是玛尔，而是优莉…叶。」

　　「好、好的！」

　　「那么，我去拿酒杯，妮娃你先去石碑之室吧。」

　　「我明白了……不对，嗯！」

　　妮娃修正了自己的口气，脸上浮现笑容，离开了饭厅。

　　我回到神官室，拿了开瓶器和四个酒杯，前往石碑之室。

　　坐在石碑前的，除了妮娃之外，还有另外两个参加这个小型宴会的来宾——一个是我用魔法创造的草人，另一个则是一千年前优莉叶做出的草人。

　　「卡纳克先生，你好慢喔——动作不快一点，腊肠就……啊——！」

　　我把视线放低，只见穿着红色洋装的优莉叶草人飞快地冲向了腊肠。

　　「小优还是一样，只知道吃肉！」

　　「小优？」

　　「这孩子的名字。因为老是称呼她『草人』也很难叫嘛。」

　　「是、是喔。那我的草人呢？」

　　「叫做卡纳。」

　　「卡纳！？」

　　「很可爱吧？」

　　「是、是很可爱啦，可是好难为情喔。」

　　「是吗？我觉得这个名字很好啊。」

　　「嗯，的确，老是叫他们草人，他们也很可怜。那大家一起暍吧。卡、卡、卡纳和小优也一起来吧。」

　　「耶——」

　　妮娃眯着眼睛拍手，草人们也开始喧闹了起来。

　　我把酒倒进玻璃杯里，递给妮娃。接着又给卡纳和小优一杯。最后一杯，则献给位在石碑之室角落的玛尔墓碑。

　　将优莉叶最喜欢的桃子做成的酒，献给永眠于此的她。

　　「优莉叶，今天和我们一起玩吧。你也很喜欢热闹不是吗？」

　　我们对着墓碑合掌。

　　我拿着起司和酒，眺望着正在嬉戏的三人。刚发现这个地方时，这里还没有天花板，墙壁和地板也因为风化而残破不堪。自从我决定在这里住下，我便开始整修这个房间。如今，在妮娃的协助之下，圣神殿也变得非常气派。

　　「卡——纳克先——生，你——怎么了——？」

　　妮娃朝我走来，结果却跌倒了。

　　草人们在妮娃的身上跳起舞来。

　　「喂——去别的地方跳啦——！」

　　妮娃挥动着手脚，于是小优便拉着卡纳，跳上了石碑。不知道是不是我多心，总觉得卡纳看起来有点脸色发白……

　　「哎唷——小优真是男人婆耶——！」

　　「哎，毕竟是那个优莉叶做出来的嘛。」

　　「卡纳克先生，你开心吗——？」

　　妮娃用爬的靠近我，带着迷蒙的眼神问道。

　　「咦？开、开心呀。」

　　「嗯～～～～～」

　　她噘起嘴，表示怀疑。

　　「骗人。」

　　「咦！」

　　「卡纳克先生明明就还在哭。」

　　我被这句话吓了一跳。妮娃一手拿着酒杯，在我身边坐了下来。

　　「这已经是很久以前的事了。当我去向可尔歇亚女王报告石碑之旅的始末时，我曾问她，如果我也使用禁术阿尔巴达古，是不是也能回到一千年前。」

　　妮娃听了我的自白，「咕噜」地吞了一口口水。

　　「那、那陛下怎么说？」

　　「她什么都没说，只是我被她揍得飞了出去。」

　　「咦、咦……」

　　「女王陛下这么说：『卡纳克，你听好。阿尔巴达古是一种未知的魔法。使用之后，出现相同效果、相同副作用的机率，几乎等于零。优莉叶这么爱你，所以你也必须积极地、好好地活下去！』

　　难为情的是，我听完这番话，就忍不住嚎啕大哭了。」

　　「怎么会，那一点都不难为情。」

　　妮娃抱着只膝，摇了摇酒杯。

　　「欸，妮娃，你进行了两次石碑巡礼对吧？」

　　「咦？是啊。」

　　「辛苦吗？」

　　「这……是的，非常辛苦。阳族的人们只要一见到我，就会拔出剑、备好长枪，对我辱骂。」

　　「是啊。不过，我觉得这就是一般的石碑巡礼啊。要是我直接前往杰德，应该也会遭遇到相同的对待吧。我的旅途本来应该会更长、更艰辛的。」

　　沉默在我们之间持续了一段时间。

　　「但是我很快乐。女王陛下赏赐我们马车当然也是原因之一，但比什么都重要的，还是因为有她……优莉叶在我的身边。那是一段快乐得让人忘记时间的旅行。」

　　「我也很喜欢优莉叶小姐喔。」

　　「嗯。」

　　我们注视着在散发出黑色光芒的石碑上跳舞的两个草人。

　　「她的意志坚强、专注、可爱得几乎不像人类，又是使用魔法的高手。」

　　「嗯。」

　　「无论遇到什么艰难，也一直思念着卡纳克先生，自始至终都深爱着卡纳克先生。」

　　「……嗯。」

　　一滴、两滴……眼泪滴落在我手里的酒杯中。

　　「我想分担卡纳克先生的悲伤，即使只有一点点也好。这就是我在这里的原因唷。」

　　「呜……呜呜……」

　　酒杯滚落在地板上，发出喀啦喀啦的声音。

　　在一阵强烈的无力感的笼罩下，我在不知不觉中沉沉睡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