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话 ／日常系③神不掷骰子

第六话／日常系③神不掷骰子

　　从那一天起，我和首领之间便开始有了实际的交流。

　　我依然过着平凡的日常生活，但在放学后则会前往物部饭店。

　　这是我最近每天的行程。我到饭店去也不是为了什么特别的目的。

　　只是和首领见面，一边闲聊一边喝茶——就像是放学后的下午茶时间一样。

　　「只要和拥有『匍匐混沌的艾巴·亚古』的我在一起，存在于你体内的『神格』就会持续提高喔。」虽然首领始终不断如此告诉我，但我实在听不懂他到底在说什么。

　　有时候首领会在我面前磨起那把既老旧又笨重的剑，还会要求我拿起剑挥舞个几下。

　　与其说他是在教导我战斗的方法，不如说更像是希望让我习惯剑的存在……

　　我也曾因此意识变得模糊不清。

　　当我回过神时，才发现自己原来躺在首领家里的沙发上昏睡了过去。

　　这样的情况曾发生过好几次。

　　虽然心里觉得十分不安，但我想对方没有对自己做出什么不堪的行为才对——大概吧。

　　而且他的女儿虾怒川也在我们身旁。

　　不知为了什么理由，虾怒川总会和我们共处一室，并且用像在观察我的视线直盯着我看。

　　然而我也在这段时间里获得了许多不同的知识。

　　或许打从一开始我的身体里就存在着某些事物，但因为被遮掩住了，使得我一直无法触及到它们——但是，随着我逐渐登上进化的阶梯（？），似乎也开始能够逐一接触到这些禁忌的情报。

　　也就是关于我的失落的过去。以及因为我的出现而遭到篡夺的事物。

　　还有关于一位名叫月读锁锁美的女孩的一切。

　　× × ×

　　这样的生活依然持续着。

　　时光流逝，终于来到了『邪神野外定向赛』的举行日。

　　根据首领所言，在这场活动中即将发生的某个『事件』，会让我的记忆得以『完成』——虽然我听不太懂意思就是了。

　　总而言之，只要我也参加活动就行了的样子。

　　虽然心中依然有未解的疑惑——但是我仍随波逐流似地向前进。

　　「日留女，你没事吧？你的脸色看起来很差耶？」

　　我正在上学途中。先前请人帮我买了自己专用的脚踏车，因此现在正踩着车子的踏板。

　　而身旁宛如强盗般戴着登山帽遮住脸的哥哥，则正对我投以忧心的视线。

　　虽然他的外表总是给人一副佣懒无力的印象，但光是这样一句关心也能令我倍感安心。

　　对我而言，这一切都是无可取代的日常——

　　我并不想失去这一切。但是，同时我却也感到一股罪恶感。

　　「欸，你现在也在某个地方看着我吗？」

　　我仰头望向天空，自言自语地呢喃道。

　　× × ×

　　「关于『邪神野外定向赛』——」

　　站在黑板前方的邪神剑老师——此时正将双手放在讲台上说明着。

　　「就如同『野外定向赛』的名字一样，这是将在我们学校的校区内举行的散步活动。」

　　这里是樱花咲夜学园。同时也是我所属的三年心组教室。

　　这个班级的班导师从我一年级的时候开始，就一直是由我的哥哥·月读神臣担任。

　　而副班导则是越看越感受到莫名的异样感，身型娇小玲珑的小剑老师。

　　小剑老师手持粉笔，俐落地在黑板上写着可爱到出乎意料的圆形字体。她的工作主要是辅助教学和筹备管理这类活动。

　　只见她在黑板上简单地绘制出校舍的地图。

　　「包括校庭、校舍周遭等校区内，都隐藏着魔导书。」

　　小剑一边说「就像是这种东西」，一边拿出像是样本般的羊皮纸在学生面前甩动起来——这就是魔导书？

　　「活动内容就是要收集像这样的魔导书，并且用魔导书将接下来发给你们的档案夹填满。实际上数量并不多，应该不会太难收集才对。」

　　发到每个人手中的档案夹大约只有口袋书的大小，即使带着行动也不会造成太大的影响。

　　「虽然这东西名为魔导书，但是上面写的内容只不过是一般的文章而已，所以大家可以不用担心喔。」

　　小剑说完，又像是个恶作剧的小孩般「嘻嘻嘻」地笑了起来。

　　「魔导书上写的，是关于今后将在学校里发生的『事件』的『真实』内容。」

　　咦……

　　「只要将魔导书收集齐全，就能理解和我所说的『事件』相关的一切。」

　　小剑老师眨了眨单边的眼睛说道。

　　「为求公平，我也同样不知道这个『事件』的内容。因此我也会参加这场野外定向赛。」

　　她之所以情绪如此高亢，想必是因为不需要处理举行活动的相关杂务，但却能够亲身参与并享受活动的关系吧。不过这么说来——这项活动到底是由谁在负责管理的？

　　「野外定向赛将会于樱花咲夜学园的校区内进行。话虽这么说，我们学校的校区还是满宽广的，所以我已经大概帮你们在需要探索的地点做了记号。」

　　小剑一脸得意地用指示棒指向画在黑板上的地图。

　　「首先，校内大致上分成三个区域。分别是『教室大楼』、『特别大楼、游泳池和体育馆』、『社团大楼和校庭』——」

　　小剑说着，同时分别在三个区域用白、红、黄三色的粉笔涂上颜色。

　　「这三个区域当中分别藏着三张魔导书，所以一共是九张。应该进行搜寻的位置都可以从提示上面找到，所以没有必要像瞎子摸象一样乱跑乱绕喔。」

　　由于这间学校占地十分广阔，如果胡乱行动的话，严重时甚至可能会遭遇不测。

　　「顺带一提，你们没有必要收集到所有的魔导书。因为这场野外定向赛的胜利条件是阻止『事件』发生。」

　　小剑老师卖力地用可爱的脸蛋挤出一副令人害怕的恐怖表情。

　　「你们所收集到的魔导书上都会写着各种情报。请你们利用所获得的情报来推理出『真相』。只要能够顺利阻止『事件』发生，就算是各位获胜。可是一旦落败的话——咦，什么都没写耶。」

　　小剑老师用沾上粉笔灰而变得五颜六色的手指，拿出了一张笔记用纸。

　　「呃，如果能够顺利找出『真相』并且阻止『事件』发生，各位也能得到奖赏喔。奖赏就是获得成为即将到来的新世界居民的资格——这是什么鬼玩意儿？」

　　只见她用手背擦了擦脸颊，水嫩的肌肤上也因此沾上了粉笔的色彩。

　　「啊，有一点要请你们注意。那就是我们属于追求『真相』的探索者——因此也有可能会遭遇到阻碍。可能是陷阱，也可能是出手妨碍我们的敌人。」

　　虽然听起来是十分异常的谈话内容，但当我朝四下观察后发现，教室里似乎没有任何人对此心生疑问的样子。

　　「因此，我建议你们最好彼此互相帮助比较好。即使我已经为你们做了记号，但我们学校的腹地实在太大，光是移动就很累人了。所以大家不妨分头行动，分别捜索各个区域后，再集合起来交换各自收集到的情报～或许是个不错的方法。」

　　话是这么说，可是我没有什么朋友耶。

　　虽然我和虾怒川同学算是认识，不知道她愿不愿意帮我——不过她似乎还是很厌恶我，我一看向她，她就不知为何「哼」地一声把脸撇开。

　　「如果想要和出现在眼前的敌人战斗也不是不行，但基本上似乎是不可能胜过对方的。」

　　小剑则是继续用理所当然的语气说着一些超出常识范围的话。

　　「在克苏鲁神话之中，人类只是种会被轻松消灭的脆弱存在而已。面对那些众神还有它们的眷属时，我们只有逃走这个选项可选。」

　　小剑的语气并非威胁，而是充满诚挚的提醒。

　　「所以，我们必须竭尽智慧和勇气，一边闪躲那些令人恐惧的存在，一边设法接近并找出『真相』，大概就是这样子吧——咿嘻嘻嘻嘻，简直就像是恐怖小说一样呢。」

　　小剑像是想到什么有趣的事似地笑了起来。

　　「总之，这项活动的内容大概就是如此。有没有人要问问题？关于详细的说明都写在刚才发下去的纸上，记得要先读过喔。」

　　小剑老师似乎已对冗长的说明感到有些厌烦，只见她快速做了个收尾后，脸上随即浮现满意的笑容。

　　「那么，待会儿钟声一响，活动就会跟着开始。在那之前——你们可以各自和周遭的人交谈讨论，或是来找我问问题打发时间。等到活动一开始，所有人就必须离开教室，到各个地点去寻找魔导书。」

　　小剑露出宛如阳光般直率且少见的笑容说道。

　　「总之大家就好好享受这场活动吧。故事将会由你们来创造。」

　　× × ×

　　当然，这一切都是我在事后才听说的。

　　「噜噜～♪」

　　一阵奇妙的笑声（？）传来，声音的主人毗湿奴来到了樱花咲夜高中的旁边——

　　她正坐在公寓屋顶防止跌落的栅栏上。

　　外表依然和大学生没两样的她，由于锁锁美经常性地供给『德』的关系，使她的力量也变得更加丰沛饱满。

　　此刻的她正在已经转变为『异界』的樱花咲夜学园外头观察这一切，并且陷在沉思之中。

　　「即使吾再怎么全知全能，也无法从外面窥见『异界』的内部状况吗——可是，如果直接闯进里面，又可能会遭到控制或被利用。」

　　*观察者能够借由观察来干涉该世界的世界观——就如同薛丁格的猫一样。（译注：指奥地利理论物理学家薛丁格提出的理论性实验。实验得知，最终结果是取决于观察者，而非一个既定的事实。）

　　而当中亦可能有抱持着恶意并且埋伏其中，准备夺取己方力量的敌人存在。

　　如因希腊神话所引发的『现代特洛伊战争』中，曾一度遭到太阳神阿波罗支配的邪神剑就是一例。

　　然而对于早已习惯弱肉强食的原始神话——『印度神话』的毗湿奴而言，这只是再自然不过的常识而已。

　　「日本神话算是世界上寥寥可数的温和神话——不仅鲜少有战争的记述，还是以相扑之类的竞技来分出优劣高下。此外也没有抱持着恶意的神祇。即使有也是来自异国的外来者。既然如此，就算由吾来加以排除，应该也不算是多管闲事吧。虽然吾原本是这么想的……」

　　她将手托在脸颊上，用夹带着叹息的语气呢喃着。

　　「我已经帮日留女和锁锁美实现了愿望。原本我就算直接回去祖国也没什么关系——可是，还是有件事情令吾放心不下。不过吾如果保持现在的权限的话，能力还是会受到限制。」

　　毗湿奴嘟哝着己身的现状，边提醒着自己千万不要多管闲事。

　　「原本如果没有人向吾许愿，吾就什么事也办不到——所以如果又插手去管他国的事情，可能又会被这个国家可爱的太阳神臭骂一顿吧。」

　　毗湿奴忆起了前阵子所发生的事，不禁「噜噜噜～♪」地笑了起来。

　　此时，忽然有一阵鸟鸣声传来，同时有只小鸟停到了她的肩膀上。

　　「吾的加鲁达呀，你为吾去调査了『异界』里面的状况了吗？」

　　那是毗湿奴的仆人兼好友，原本曾经属于邪恶神秘组织『荒霸吐』一员的『翼将加鲁达』变化而成的姿态。

　　这位忠诚且具有强大力量的『神』，并不容易受到『改变』的影响。

　　因此，他能够无惧于『异界』的污染，进而侵入其中进行调査。

　　毗湿奴则是竖起耳朵倾听他的报告。

　　「喔，连『荒霸吐』也展开行动了吗——吾还以为那个组织已经衰败了呢。想不到竟然又再度绝处逢生了。又或者他们其实只是蜡烛即将燃尽的最后一点火焰……」

　　毗湿奴说到这里，语气忽然带着些许愧疚。

　　「真抱歉。虽然吾要求你以吾的命令为优先，但是这么一来——你很可能必须和过去的同伴兵戎相见也说不定。这一切都是因为吾的任性导致的。」

　　加鲁达依然不动如山地站在她肩膀上，只用温柔的声音「唧唧唧」地叫了几声作为回应。

　　「算了，反正这不过是场游戏罢了——就让它以游戏的形式结束吧……」

　　说到这里，毗湿奴忽然「嗯？」地转过头去。她似乎察觉到了某种气息。

　　出现在眼前的竟是穿着一身如被鲜血染透般，令人毛骨悚然的深红色婚纱礼服的人物——

　　「还真是位稀客呢。」

　　毗湿奴堆满笑意地率先开口，喜悦的心情表露无遗。

　　「——你希望吾为你实现什么愿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