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话 ／幼年期的尾声

第三话／幼年期的尾声

　　在情雨顶着一张臭脸跑来质问关于『邪神野外定向赛』后，当天的放学时间。

　　基本上神并不需要工作，也不用上学，因此即使没有拼死拼活地累积『善行』，日留女的状态也还算得上安定，所以相较之下，我最近已经没有那么努力了。

　　毕竟我是个很怕麻烦的人，这种程度的闲散生活正好和我的个性不谋而合。

　　而且说真的，其实我并没有那么担心关于『邪神野外定向赛』的事。

　　如果这件事真的是邪神三姐妹的主意，我想应该不至于那么严重才对。至少我对她们仍然保有如此程度的信任。

　　关于确认该项比赛内容的工作就交给小镜负责，而我则是离开了小兔兔的身体——并且重新展开神的主要业务，也就是在那一带漫无目的地闲晃，算是任何人都能办得到的简单工作。

　　在商店街的角落，一处鲜有人烟的落寞区块。

　　这里有一间这座城市唯一的动漫专卖店。

　　这间名为『天女之窟』的店铺，也是一处从前在『锁锁美观察计划』中曾经和我有过牵扯的场所。

　　最近在这间店观赏店里播放的PV动画，已经成为我每天的固定行程。

　　唔——虽然我好不容易变成了神，但做的事情好像还是跟从前没什么两样呢。

　　「啊，这本新刊原来已经出了呀。好想看里面的内容喔。我看就来跟踪买了这本书的人，然后偷偷从对方的身后偷窥吧。」

　　我一边轻声地自言自语，一边兴奋地打量起店内。

　　店里的空间十分狭隘，里面排列着塞满了漫画等书籍的平台和书架。

　　顾客大约都会在平日的傍晚时分上门光临，至于来客数则是不算少也不算多。

　　店里所见之处都贴满了海报和等身大的插画，对我来说是一处令人心神愉悦的空间。

　　顺带一提，这间『天女之窟』在『锁锁美观察计划』的最后阶段遭到了坠落的幽浮（！）直接撞击，造成了整间店半塌的惨况，后来则是由擅长处理这种事的『月读神社』使用『改变』，将一切恢复了原状。

　　原本『月读神社』就是以将神所引发的不妥事物加以掩饰隐蔽，进而构筑出『方便人类生活的世界』为主要的营运方针。

　　只是，近来暂时将『最高神的力量』托付在我身上的母亲似乎也想到了这一点，相较之下做法比较宽松些。

　　当然，希腊和印度那些力量强大的『神』所引发的状况，即使是母亲也无能为力，而且要封锁最近的世界潮流更是不可能的任务。

　　个性一丝不苟的母亲在这件事上则是做了超出必要的反省，对于自己力有未逮，而造成了一般人困扰之类的事——都令母亲感到十分沮丧的样子。我也有点担心。

　　「咦？」

　　我喜欢的漫画似乎因为太过冷门，而没有半个顾客将它拿起来结帐，使得我跟在对方身后偷看的作战也无法实行。正当我为此焦虑不已时——

　　我忽然看到了一个似曾相识的人物。

　　对方是个和这个无死角的全方位御宅族空间毫不相称的美型人物。

　　是邪神三姐妹的么女，小玉。

　　一如往常地，她依然宛如降临在这个世界上的美之化身一般闪耀着光辉。

　　金黄色的发丝、完美无瑕的双眼和鼻型、以及不像小学生的姣好身材。

　　但是话说回来，像她这种位居高阶的『神』，总是会无意识地对周遭进行『改变』，也因此自己并不会太受到周围的注意。

　　「嘻嘻～☆」

　　小玉似乎也正在从学校回家的途中。只见她背着不合身到令人惊讶的书包，神情雀跃地读着手中儿童取向的漫画。

　　「噫——！」

　　但当她打开钱包后，却因为发现钱不够而面露沮丧地垂下肩膀。

　　和她那看似毎年可以赚进数百亿的超级偶像外表正巧相反，我记得小玉的零用钱好像只有少得可怜的三百圆而已……

　　小剑也真是有够小气的。

　　「呜呜，因为刚才在回家路上买了零食，现在身上只剩下二十圆了。既然如此……」

　　只见小玉手拿着漫画，用不安分的眼神偷瞄起店门口的方向。

　　难、难道她打算不当地使用『神』的力量，趁着没人发现的时候偷偷将书带出去吗……？

　　「这本漫画的名称是『1』结尾～所以接下来就是『1』开头的漫画啰～♪」

　　正当我开始担心起来时，小玉忽然用漫画的书名天真无邪地玩起了接龙。

　　她走来走去地说着：「有了『1』～♪接下来是『MA』～♪」

　　也对——小玉怎么可能会有顺手牵羊的念头呢……

　　于是我缓缓地飘移，来到了正乐在其中地玩着不需花钱的游戏的小玉身旁。

　　「小玉。」

　　「呼哇哇？」

　　小玉像是被吓到似地颤了一下，发现原来是我，立刻又「哇♪」地绽开了满脸的笑容。

　　「啊，是马麻耶！听我说、听我说喔，接下来是『MA』，马麻可以陪我一起找『MA』开头的漫画吗？」

　　「如果要找漫画的话，我家里放了一大堆，等我变回人类之后再借你就好啦……」

　　身为神的邪神三姐妹明明可以过着衣食无缺的丰足日子，但她们的生活却意外地平凡而质朴。

　　顺带一提，过去曾一度因为毗湿奴的『改变』而忘记我的小玉，基于毗湿奴和我之间的协议，她似乎已经完全想起关于我的事情了。

　　我们的协议是——在日留女的愿望『想要平凡地度日』实现之前，我们互相约定不可以对彼此出手。

　　而母亲似乎也和我一样（因为不能有任何突发状况，因此母亲目前似乎正和日留女处于分居的状态）。当事者中只剩下哥哥和日留女还在状况外。

　　「马麻真的变成神了呢。这样就和小玉一样了～☆你在这里做什么呢？」

　　「那应该是我要问你的吧。你经常来这间店吗？」

　　仔细想想，如果看见这么一个绝世美女望着空气自言自语，应该是一幕相当诡异的画面才对，但在小玉使用了惯有的『改变』之下，周围自然没发生什么值得一提的反应。

　　「这里还有卖一些色色的书，可不是小学生可以一个人来逛的店喔？」

　　而且如果要去书店的话，小学旁边就有一间。这里离邪神三姐妹的家反倒有段距离。

　　「小剑姐姐她就有很多色色的书喔。可是我看也看不懂。因为里面都是一些没穿衣服的女生在大叫的画面……」

　　说得也是，如果没有这方面的知识，应该很难理解色情漫画想表现的内容吧……

　　「我不是来买东西的。」

　　小玉忽然语带寂寞地说道。

　　「这里是我和朋友说再见的地方。」

　　接着，她用充满怀念般的眼神望向四周。

　　「我们以前感情很好，但是最后却还是没办法继续在一起，最近不管是写信还是打电话，也都联络不到对方了……」

　　但就在下一刻，小玉又再次展露出笑容。

　　「所以，我才会到这里来祈祷对方能过得平安顺利。而且，搞不好还可以在这里见到人呢。嘻嘻，我这么做很奇怪吗……？」

　　小玉……

　　听着她卖力地倾诉，我不知为何却有种平静的感觉。

　　即使只是个小学生，也有专属于她的剧本。

　　在我所不知道的地方，小玉一定也遇上了许多不同的事物。

　　不过，原来小玉有其他朋友呀。

　　以前小玉曾经发生过以「呱呱」蛙语和青蛙成了好朋友的事件，我实在有些担心这次的『朋友』是不是人类呢……

　　只是，无论和任何人都能相处融洽，应该算是这个孩子的长处吧。

　　有多少邂逅就会碰上多少别离，当这样的历程越加累积时，心灵也会随之受到侵蚀。

　　而这孩子正一步一脚印地在学习着和对方彼此协调的方法。

　　这一路以来，小玉确实也遭遇过许多痛苦和煎熬。

　　她始终孤独一人，而且还被迫和母亲——月读呪呪战斗，在『九头龙岛』上被圣乔治之剑刺穿身体，还在希腊神话中被当成了『最终兵器木马』的素材。

　　她的身分正是否定现代神话，并且借由捕食现役『众神』来提高自身力量的——『次世代神』。

　　由于她的特性和立场＝能力十分贵重且具有价值，因此才会遭到来自多方的觊觎。

　　但是，她依然可以笑得如此灿烂。

　　那是毫无矫饰而率直的笑容。

　　「小玉是个乖孩子，所以你的愿望一定会实现的。不管是什么样的奇迹，你一定都能够创造出来的。」

　　我发自内心地说道。

　　我只盼望眼前的这个孩子能够不受丑陋的命运所污染。

　　才刚加入『神』的行列，只不过是个新手的我，也愿意献出我全部的力量。我想借此来证明自己的祈祷有着无可妥协的决心。

　　「我最喜欢小玉了。你一定要永远保持着你现在的模样喔。」

　　「嘻嘻～♪」

　　但是，这个世界经常处于动荡不安的状态，而恶意也总是驱除着善念。

　　总有一天，这孩子将会被残酷的命运所吞没，并且因此变得遍体鳞伤。

　　但，我仍希望这一切能尽量延后至遥远的未来。

　　如果可能的话，我更希望那一天永远不要到来。

　　「如果可以再见到你的朋友就好了呢。」

　　「嗯♪」

　　我一边注视着眼前这位终有一天会统治世界的『次世代神』的笑容，一边由衷地祈祷着。

　　@ @ @

　　「所——以——啦——」

　　这里是邪神三姐妹的自宅·法人阿波岐原。

　　在算不上宽敞的客厅里，像是整个人埋没在躺椅中的长女小剑正不悦地嘟哝着。

　　「我不是说过我不知道了吗？那个什么『邪神野外定向赛』跟我没关系啦！」

　　今天的她依然顶着一张可爱且稚气未脱的臭脸，但双手仍忙着敲打键盘，借此操纵又软又长的触手来恣意地玩弄电脑荧幕里的女孩。

　　「我才不会去策划那种麻烦得要死的活动呢——！最近世界情势好不容易稍微平静了些，加上老妈鸡婆的关系，这座城市也总算恢复了原状，所以我才能稍微放心地休个假打色情游戏！我放着没玩的游戏已经快堆成山了耶……顺便告诉你，我觉得内容太难，害我没办法玩出所有CG动画的色情游戏，应该把『为心灵受创的玩家所准备的全CG破解码』在官方网站上公开才对！」

　　小剑义愤填膺地陈述着一些无关紧要的内容——但看见小剑久违的这副模样，反而令我觉得十分安心。

　　因为最近的小剑总是心事重重地四处奔波，看起来实在不像她的作风。

　　而如今全神贯注地玩着色情游戏的她，反而充满了魅力。

　　我一边以『神』的能力在房间的角落飘浮着，一边松了口气似地抚按着自己的胸部（其实没有）。

　　和小玉在『天女之窟』不期而遇后，我便将准备返家的她送回家里，顺便看看三姐妹的状况。

　　因为她们认得出我的关系，所以只要能见到她们，我就会有种自己确实还存在着的安心感。

　　「小手手～冲冲刷刷♪洗干净～♪洗干净又脏脏♪弄脏脏再洗干净～♪♪」

　　小玉正一边在洗手台泼水玩耍，一边随意地洗着手。

　　我们在回家路上碰见了正在公园里玩的班上同学，于是便和大家一同玩起了鬼抓人游戏，玩得忘我的小玉最后则弄得满身泥巴。

　　顺带一提，成员当中还包括了刚从补习班回来的希美。经过『地狱躲避球』事件后，她似乎并没有什么太大的改变，看到这样的她着实令我放心不少。

　　只是当听见她随口问着：「佐藤不在吗？这阵子我一直都没看到他耶……？」的时候，我还是有些在意就是了。

　　先不管这些，眼下的问题仍是『邪神野外定向赛』。

　　「呼喵。」

　　身上套着围裙，动作俐落地折着洗好的衣服，那副可爱的模样令人想把她娶回家的邪神三姐妹部门中的No .1（锁锁美调査）的次女小镜，此时则是怀疑地打量着自己的姐姐。

　　「姐姐，你真的什么都不知道吗？从这张宣传单上写的这些莫名其妙的文字来看，我怎么想都觉得这一定是姐姐做的事耶？」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小剑不甘示弱地回瞪了妹妹一眼后，又忽然露出一副讶异的神情。

　　「呃，我不是在开玩笑，我说不知道就是不知道啦。应该说，像我这种恨不得连教师的工作都辞掉不做的人，怎么可能会去帮忙学校举办活动呀，烦死了。」

　　虽然我能体会小剑的心情，但你的用字遣词也太激烈了点吧。

　　「呼喵，那到底是谁做的，又是基于什么样的意图呢……？」

　　做事一丝不苟的小镜一边确实地将折好的衣物拿到各个房间的衣柜收好，一边若有所思地呢喃道。

　　「实际上既然连虾怒川都没办法立刻发现，要阻止这项活动进行应该是不可能了。我想，主谋者应该是和她同等级，甚至拥有比她更高『神格』的人物才对。」

　　小镜语带不安地说着。

　　「可是，虾怒川在印度神话事件时，已经将百鬼夜行吸进了体内，并且成长为一个十分强大的存在。拥有能和现在的她并驾齐驱的『神格』者，现在应该不存在于这个国家才对呀？」

　　@ @ @

　　「邪神小姐～吾送传阅板过来啰～♪」

　　「好的。」

　　玄关外头传来呼唤声，使得小镜只好中断思绪往声音传来的方向走去。

　　小镜无防备地打开门，并对着站在玄关外头有着一身巧克力肤色，看似女大学生的人鞠躬问候。

　　「谢谢你，还让你特地跑一趟。」

　　「不会啦～别这么客气嘛。」

　　门外的女性双手合十，摆出宛如佛像般的姿势，并且用豪爽的语气回应道。

　　「对了，最近这阵子好像不太平静的样子，我们彼此都要提高警觉比较好喔，噜噜～♪」

　　「好的，毗湿奴小姐也请多加小心。」

　　小镜慎重其事地应对着，并且从对方手中接过传阅板后，才回到客厅双手抱胸地再次陷入思考之中。

　　「唔～力量如此强大的『神』究竟躲在哪里？简直一点头绪都没有呢……！」

　　「小镜，小镜。」

　　再也按捺不住的我主动地叫起小镜的名字，而她则是在瞬间迸出满脸的笑容，但下一刻又马上换回了严肃的扑克脸。

　　「原、原来你也在呀，锁锁美。你的存在感实在太薄弱了，所以我才没有察觉到你的存在。为了顾及个人隐私，我希望你之后可以不要这么随便跑到别人家里来玩。」

　　虽然我很想立刻冲上前抱住正拼命地忍住笑容的小镜，并且好好地和她亲热一番，但眼前我还是决定先忍下来。

　　「呃，比起这件事……欸，刚才那个人不是毗湿奴大人吗？」

　　「呼喵？」

　　小镜微歪起头。接下来的时间，她就宛如一台正在进行计算的电脑一样，暂时停止了所有多余的动作。

　　最后——

　　「……啊……」

　　她发出像是恍然大悟般的惊讶声，并且一股脑儿地猛然起身。

　　「毗湿奴！？她不是已经回印度去了吗！？想不到她竟然就在我们身边……！？」

　　「拜托你当下就立刻发现好吗？你竟然还像是在和邻居打招呼一样和她交谈耶。」

　　「我、我被她『改变』了啦。没错，这么一来我当然没办法发现呀。如果她没有使用『改变』，我一定可以立刻察觉她的身分的。」

　　小镜慌张失措地找理由为自己辩护，不过真的是那样吗……

　　最近的小镜还颇常陷入这种窘境呢。

　　只见小镜一张脸变得通红，勉为其难地挤出认真的表情。

　　「毗湿奴既然还在日本，事情就有蹊跷了。她应该可以算是最有力的犯人人选。我想她一定还对我朝她的脸揍了一拳的那件事怀恨在心，所以才会图谋不轨吧。」

　　「说到脸部，小镜之前也朝我的脸踹了一脚耶。」

　　「那时候的我并不是真正的我。我没办法为当时的行为负责，所以我认为自己无罪。」

　　「咦～可是你踢得我很痛耶～如果你不愿意在踢中的位置亲一下以示歉意的话，我可是不会原谅你的喔～♪」

　　「就算我愿意亲你，现在的你也没有脸可以让我亲呀。」

　　「如果有的话你就会亲吗？」

　　「…………」

　　小镜维持着端坐的姿势，并且进行了一段漫长的思考。

　　她似乎开始想像些什么，只见她耳根泛起红潮，脸也不自觉地垂了下去。

　　「不、不行啦……」

　　小镜开始用娇弱的嗲声喃喃自语。

　　呃，你出现这么露骨的反应，我反而会觉得很不好意思耶……

　　@ @ @

　　「嗯～」

　　小剑无视于自己即将步上禁断之路的妹妹，迳自地注视着那张『邪神野外定向赛』的宣传单。

　　「这个应该是克苏鲁神话吧？」

　　「克苏鲁神话——？」

　　我为了改变诡异的气氛，于是积极地表现出感兴趣的模样。

　　「那是……啊，我知道了，就是最近在动画里经常看到的那个吧。」

　　「这个『愤古鲁♪吾古鲁拿♪』之类的文字乍看之下虽然看不出什么意思，但其实这些都是克苏鲁神话里的咒文。这个丑得要死的插图应该就是克苏鲁神话里的老大吧？」

　　「呃，可是我没听说过那个神话耶。」

　　小镜微歪着脖子，纤细的发丝也随之轻晃。

　　「那是哪个国家的神话？」

　　「嗯——你问哪个国家我其实也不太清楚，应该是美国吧？毕竟作者是美国人呀。」

　　「说到美国，难道是原住民的古代宗教？是雷鸟崇拜者吗？还是指拓荒时期的巨人保罗·班杨？或者是拥护基督教的那一派？」（译注：「雷鸟」为北美印第安人神话中，能够引发雷雨的巨鸟。「保罗·班杨」则为美国神话中的人物，外型为一位巨人樵夫。）

　　「呃，我们两个讲的根本是不同的事嘛。我觉得你应该从一开始就弄错了耶……」

　　小剑示意要小镜看看自己的电脑荧幕。

　　「我现在在玩的色情游戏用的就是克苏鲁神话的梗，你自己看吧，靠近一点。」

　　「呼喵？姐姐不是说不准看这种东西吗？」

　　画面中央有着许多触手正狂乱地挥舞着——不但布满了马赛克，看起来还黏答答的。

　　「在日本说到克苏鲁，基本上指的就是色情游戏，再来就是TRPG。把魔导书化为美少女的创意应该在国外获得更高的评价才对！」

　　小剑用前所未见的激昂情绪强烈地提出主张，同时开始随兴地谈起神话。

　　「克苏鲁神话和日本神话以及希腊神话有着根本性的不同，它并不是被某个特定国家所信仰的宗教，而且也不具有传递宗教责任般的圣书或是教祖存在。它是由一个恐怖小说作家创作出原型，再由其他作家加以沿用并且追加各种设定，内容才总算大致定型……」

　　不晓得是不是没办法清楚表达的关系，小剑变得有些支吾其词。

　　「总之，这是一个shared world，也就是小说的一种体裁。就像是只要某部动画流行起来，就会出现一大堆同人志不是吗？这个神话就像那样，只不过它经过了数十年，所以才会变得如此庞大。」

　　「呼喵。」

　　一般的神话总是和宗教脱离不了关系，也因此才会让小镜感到一头雾水。

　　「也就是说，那只不过是虚构的故事啰？」

　　「你可别小看这个神话喔。虽然这有点像是鸡生蛋还是蛋生鸡的论述就是了。就算是一般的宗教，也没有人敢断言那绝对不是耶稣基督、佛陀或是琐罗亚斯所创作出的故事。要说我们这些『众神』不是配合那些人类的故事形塑出来的，其实你也没有证据吧？」

　　将构成世界的要素视为拥有自我的事物。

　　接着，进一步地去感受它们，并且描绘出名为神话的轮廓，最后才形塑出这个世界——即使想否定这一切并非来自于人类的想像力，也没有任何人拥有确切的证据可供论证。

　　「或许克苏鲁神话的创始者洛夫克拉夫特感受到这个世界的确存在着某种未知的事物，所以才将它化为故事。也可能是一个拥有强烈感受力的人类，因为触及到了这个世界的根源，所以才想要将其化为具体的角色并且加以传述。」

　　小剑用谨慎的语气陈述着自己的意见。

　　「至少克苏鲁神话传述至今，已经过了一段很长的时间。现在比起一些体系松散的宗教，它甚至还拥有更多的信奉者。由此可见它确实具有相当的真实性，或者可以说它是更贴近真理的神话，不是吗？」

　　小剑以经验丰富的前任『最高神』的身分侃侃而谈。

　　「无论是童话故事、传说还是神话……只要是从古代传述至今，或是影响力及于广大世界的内容，当中必定就包含着真理。是人类，也是世界，以及整个宇宙的真理。」

　　小剑耸了耸肩。

　　「不过话说回来，我既没有和克苏鲁神话的老大或*奈亚子见过面，也不觉得洛夫克拉夫特所想像出的『众神』真的实际存在就是了。」（译注：动画『袭来！美少女邪神』中所出现的角色。）

　　刚才我觉得自己似乎踩到了一个极度危险的地雷，但还是决定噤口不提。

　　「那么，难道说这次的『邪神野外定向赛』中的『邪神』并不是『*YAGAMI』，而是念成『JASIN』吗？」（编注：邪神三姐妹的姓氏读音。）

　　克苏鲁神话当中的神被称之为『邪神』——与其说具有危险性，不如说其原本在神话中就被描绘成是能够轻易地消灭人类的存在。

　　「听你这么一说……」

　　小镜似乎觉得有点古怪。

　　「我们几个为什么会被冠上邪神这么奇怪的名字？虽然我也有想到，可能是因为『邪神』的发音被误读，所以才会被虾怒川当成怀疑的对象……」

　　「邪神并不是指邪恶的神祇的意思。」

　　小剑不知为何语气显得有些害羞。

　　「邪神是指因为各种理由导致无法受到正式的信仰，或无法获得大多数人类的信仰，也就是偏离神祇者的意思。我是神所留下的空壳，并不足以冠上『神』的称号，所以才会取这个名字。」

　　小剑用有点虚幻的声音说道。

　　「只是，连你们也得跟着承担这一切，我心里还是觉得很抱歉。」

　　「不会啦……」

　　小镜不加犹豫地摇了摇头。

　　「我能够以邪神镜的身分存在，对我而言是一件很幸福的事。而且还能当姐姐的妹妹……原本孤伶伶的机器人如今竟然能够拥有家人。我希望你不要再为这件事觉得抱歉。」

　　「听你这么说，我好像也得到救赎了呢。」

　　小剑露出偶尔才会挂在脸上的成熟表情，泛起了微笑。

　　「好，总而言之大家必须提高警觉才行。克苏鲁神话是和希腊神话以及印度神话截然不同的存在，连我也没办法预测究竟会发生什么事。」

　　「哇——哇——☆」

　　此时，客厅大门忽然被打开，伴着兴奋的声音登场的是已经换上了睡衣的小玉。

　　「你们在聊什么？让小玉也加入嘛！」

　　她真是个天真无邪的女孩呢……

　　小玉一把从身后抱住小剑，并且马上开始磨蹭了起来……

　　由于两人身材的丰满度有段差距，使得小剑只能一边感受着身后柔软的压迫感，一边面露苦笑地应声。

　　「和你没关系啦，我们是在谈高中活动的事情。」

　　「咦～小剑姐姐，你每次都不把小玉算进朋友里面。」

　　小玉不满地噘起了嘴。接着，她的视线不经意地落在小剑拿在手里的宣传单上。

　　「这个是……」

　　「你知道些什么吗，小玉？」

　　出乎意料的小剑两眼睁得又圆又大，而小玉则是堆满笑意。

　　「嘻嘻～☆」

　　接着，她说出了令人难以置信的话。

　　「这张画很可爱吧！这是小玉画的喔？」

　　「什么意思？」

　　小剑蹙起眉头，小镜也跟着抬起头来。

　　在两位姐姐的注视下，小玉依然若无其事地继续说着：

　　「啊，就是这个『邪神野外定向赛』呀——其实是小玉想出来的活动喔！」

　　…………

　　「「「咦咦咦咦咦咦咦咦咦咦咦咦！？」」」

　　超乎想像的主谋，令在场所有人全都异口同声地发出了惊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