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话 /日常系②只有神知道的世界

第四话/日常系②只有神知道的世界

  当我看见室内放满亲手组装的电脑时,我就已经明白了。

  我猜,这些都是以前(记忆丧失之前)的我沉浸在网路世界里的证据。

  包括『八岐大蛇SNS』在内的入口网站、留言板和部落格之类的社群网站连结,全都加入了电脑里的『我的最爱』。

  从我尚未自觉到自己的记忆缺陷时起,我似乎就因为心底深处怀抱着不安,开始不自觉地去追寻『过去的我』所留下的痕迹。

  当然,这并非是我要活下去所必要的行为。

  与其不断地挖掘过去向前进,我知道自己更应该勇敢地踏向未来。

  我对生活并没有什么不满,自己过得也还算幸福。

  因此我更没必要刻意去伸手触碰那可能埋蔵着地雷的古老地层。

  因为,我所处的世界实在太过温柔了。

  但是,自从我在这样的世界中发现了这样的诡异之处后,我就无法再回头了。

  这一切如今看起来都是如此虚伪,令我再也无法按捺——我已经无法再变回过去那个一无所知的我了。

  过去有部电影名为『楚门的世界』。

  该部电影的主角楚门,原本只是想要理所当然地过着平凡的日常生活,但他的生活却二十四小时不间断地遭到了电视节目的报导。

  无论是他的妻子还是朋友,他周遭的一切全都成了炒热节目气氛的演员,工作和身处的环境也全成了制造节目效果所设置的舞台。

  而直到察觉这一切为止,楚门确实过得十分幸福。

  可是,当他知道自己的人生不过只是由假象堆叠而成的那一刻起,楚门便开始为了逃离该节目的控制而拼死地挣扎。

  电影的结局并没有什么值得一提之处。

  无论再怎么幸福,如果这一切并非真实,那就毫无价值可言。

  因为,这就等同于将人性当成玩物摆弄一样。

  当然,我尚未确信此刻所发生的事就是真实。

  我也不像楚门一样,发现了掉落在眼前的『一切都是假象』的证据。

  可是,只要察看网路的搜寻记录。

  还有那些摆放在书架上的书籍。

  以及周遭人们的对话。

  我就能轻易地找出不协调感的来源——这代表过去的我已经无法再继续存在了。

  虽然这一切可能只是思春期特有的妄想,或者只是经常浮现的不安感而己。

  但我将会效法为寻求真实而踏上旅程的楚门。

  我想要弄清楚我真正的身分。

  即使等在眼前的是多么不堪的恶意,我都要勇往直前。

  × × ×

  距离不可思议的『邪神野外定向赛』开赛的一个星期前。

  我做了一个决定。

  此时我来到了离天沼矛町有段路程的车站前。

  车站前十分热闹,往来的人潮熙熙攘攘。因为今天其实是假日。

  我则是一个人伫立在经常被当成会合地标的石像前面。

  我一边推掉看到年轻女孩就会上前搭讪的人和美容院发传单的打工人员,一边确认表上的时间。

  就快了。

  只要再过一会儿,就会有所改变。

  「…………」

  我将手叠放在胸前,不发一语地低垂着脸。

  接着,我开始用手指拨弄特地绑起的头发。

  因为如果将头发放下,我就会觉得我不像是『自己』。

  我打算将自己失落的过去彻底掩埋起来。

  为了找人商量这件事,于是我约了在网路留言板上所认识的朋友见面——

  接下来我将要和『首领』见面。

  因为,他似乎知道关于从前的我的事。

  无论我再怎么问哥哥,他都只会回答一些毫无关连的废话。因此光是知道过去的我,就已经有值得和对方一谈的价值了。

  我并不知道对方的长相和个性。当然,我也很清楚和网路上认识的对象实际见面所必须承担的风险。

  但是,现在已经不是说三道四的时候了。

  我下定决心,要勇敢面对这一切。

  我一边感受着逐渐加速的心跳,一边用手指摸索口袋里的手机。

  总之,我还是先让手机保持在随时可拨打出一一〇的状态。

  再来只要按下通话键就能接通警察局,所以一切都不需要担心。

  我特地选了路人较多且相对明亮的地点。另外为了避免被强拉进什么奇怪的店,我也打算直接在户外和对方把要说的话说清楚。

  「咦……啊,有简讯。」

  收到简讯的我立刻将手机拿了出来。

  「咦,已经到了吗?」

  从简讯的内容看来,『首领』似乎已经抵达这一带了。

  至于他的服装……不会吧,竟然是人偶装?原来我的周围有人在扮人偶?

  我朝四周一望,才发现眼前有个十分诡异的人偶正朝着自己不断地挥手。为什么我没有在第一时间就发现呢?

  那是有着一张难以形容、像鲛鳙鱼般脸孔的扮装人偶。

  但奇妙的是,每个路人对如此奇特的人偶却都毫不在意似地,迳自从前方走了过去。

  即使我心里并不想向对方攀谈,但此时也已经别无选择了。

  于是我下定决心,朝着眼前的扮装人偶跨步走去。

  「呃,请问你是『首领』吗?我是『SASAMI』。」

  我使用的名字是从一开始就登录在电脑里的昵称。

  当然,我并不知道为什么要叫这个名字。

  「请问……」

  当我开始心生疑惑而准备探询对方的反应时,人偶的头部忽然毫无预警地掉了下来。

  「……!?」

  下一刻,人偶的头部竟然爆炸了。

  「噫呀!?」

  我反射性地向后退开,觉得十分害怕,但就在同一时间,有只手从身后「碰」地一声放在我的肩上。

  「噫呀哇哇哇哇!?」

  我紧张地回望,出现在眼前的竟是——

  「嗨。」

  是一个奇特而难以形容的人物。

  「吓到了吗?你吓到了吧?」

  对方像是个恶作剧的小孩般,脸上正闪烁着光辉。

  他有着十分高壮而令人不禁心生畏惧的体格和外表。如果打个比较奇怪的比方,就像是个外国动作片演员一样的男性。

  乍看之下即使以美型称之应该也不为过。

  轮廓深邃而立体的五官和脸孔。

  一头连发根都显得苍白无比的头发,大胆地暴露在外的胸膛,以及藏在衣服下方的手臂和双脚,全是壮硕的肌肉。

  他一把扶住了因惊吓而差点跌倒在地的我,并且调皮地眨了眨单边眼睛。

  「人家就是『首领』喔。」

  「咦、噫、那个、人偶装……怎么不见了!?」

  我向后一望,方才那身头部脱落并且突然爆炸的奇妙人偶装,竟然消失得无影无踪。

  「对不起喔,我本来想制造一场充满惊喜的邂逅,结果好像因为想得太过复杂,把事情给搞砸了呢♪」

  他宛如女性似地扭动着腰身,并且将手轻放在嘴边,「呵呵呵呵」地笑着。

  喔喔,原来不只是在Skype上,连现实中也是人妖系口吻呀……

  「你不要那么害怕嘛,日留女小妹妹。」

  对方目不转睛地注视着我的双眼,用如同在搭讪般的热切语调侃侃说道。

  但他并非用昵称,而是正确无误地叫出了我的本名。

  正当我为此惊讶不已时,他竟毫无犹豫地一把握住了我的手。

  接着,他像是在确认些什么似地,维持着这个姿势好一阵子。

  有种强烈的恐惧感朝我袭击而来。

  宛如全身的衣服都被彻底扒光,连内脏深处都毫无遮蔽地被观察着一样……

  「嗯,我大概了解了。」

  接着,首领露出满意的笑容后,才将手从我的身上抽离。

  总觉得——从前好像也曾经碰过相同的事。

  浮现在脑中的模糊印象是一片雪景……

  有个居高临下地注视着自己,并且和眼前的首领拥有相同发色的女孩……

  「容我再次向你打声招呼吧。」

  首领大大地张开双手,像是在对我表示「盛大欢迎♪」似地。

  「人家正是『首领』。我已经结婚了,而且还有一个小孩。兴趣则是征服世界……请多指教啰♪」

  我怎么有种像是牵扯上了危险人物的不祥预感呢……

  × × ×

  【致最爱的希美

  因为你说过要『先从朋友做起』,所以我才会同意和你交换日记。但说真的,我实在不知道要写些什么才好。

  因为我对希美的爱就算千言万语也无法道尽……我的爱是世上唯一,而且我的爱也只会献给你……当我这么一写,身旁的妈妈就立刻开始闹别扭了。妈妈真的超可爱的,我超超超爱她的!

  先不提这些了。

  所谓的日记就是把今天发生的事写上去就行了吧。真搞不懂这么做有什么好玩的。

  顺便告诉你,这本交换日记是妈妈不哓得从哪里捡回来,名为『*阿卡西记录』的特制日记本,只要写完之后就会自动传送给对方。(译注:为梵语「Akashic」之音译,原意为「虚空」,意指某种未知型态讯息的集合体。)

  如果你也写了日记,只要随便找个地方放就行了,因为它最后都会自动传送到我手上。所以不管我们相隔多远,也会如同所有分子之间所具有的分子引力一样,我和你之间的爱也好痛好痛、妈妈,很痛耶!呵呵,竟然把整台车子朝我丢过来,妈妈真是有够调皮的。不过我最爱她了!

  总而言之,我有一件事必须向你道歉。

  是关于上次在『地狱躲避球』中吞下败仗的我们,虽然答应要回到『根之国』,但结果却还是留在天沼矛町这件事。

  毕竟我已经是『根之国』的国王,要我放着自己的领地不管,多少还是会惹人非议,但妈妈却说好像有什么事还没完成,所以我才会留在这里。

  我好不容易帅气地发出要断绝关系的宣言,如果这时候又碰巧和你见上面,我一定会整个人松懈下来,所以我才刻意不接近你的。

  总之——反正我回到『根之国』也一样没事做。因为那里的时间就像停止一样,真的有够无聊的。自从佛教传进来之后,阎魔王都会帮忙管理死者,所以根本不需要我啊。

  我自从女儿嫁给那个混蛋家伙之后,整个人就一直提不起劲,所以也几乎没在工作。不过事实上我也没什么事好做就是了。(咦?我刚才是不是说我有小孩?不过这也不重要啦。只要有爱,何必在意对方有没有小孩呢?)

  而且妈妈难得为了某个目的而采取行动,所以我当然要好好支持她才行。

  反正等到事情办完后,我们自然就会离开了。

  话说回来,因为妈妈一直都足不出户地窝在『根之国』里,我也不是对这里有多了解,所以完全搞不清楚这里到底有些什么——

  虽然我有试着在城镇里到处乱走,但其实我真的很伤脑筋呢。那个混蛋家伙竟然跑到这种乱七八糟的地方来。

  要拜托姐姐带路也不是不行,只是我不想主动出面求她就是了。而且自从希腊和印度事件忙得她晕头转向之后,难得有机会稍微喘口气休息一下,所以我不想再把她卷进这件麻烦事。

  反正事情总会有办法解决的。

  大致来说,我目前的状况就是这个样子。

  今天我一样若无其事地陪着妈妈行动。但是因为她今天的装扮实在太引人注目了(虽然因为『改变』使她不至于引人怀疑,但要应付所有周遭的视线实在很麻烦),所以我就买了比较正常的衣服给她。

  妈妈明明个头小小的,却一直说『我可是妈妈呢』然后硬是要穿那种成熟又不合身的大人服装,结果整个人只能拖着一身松松垮垮的衣服走路,走着走着还会不停摔倒,真是有够可爱的……

  当然,我还是很捧场地对妈妈说『你穿什么都很适合啦』,而妈妈则是害羞地说『不要捉弄自己的母亲嘛』,妈妈真的是可爱到破表了呢……】

  × × ×

  「这样就行了吧。」

  青年露出笑容,他的表情满溢着对成果的自信。

  尖锐的虎牙隐约外露,反而显现出惹人怜爱的氛围。

  即使将美貌两字套在其身上亦不为过的青年,却有着一头不像这个世界之物的赤红头发,一对虎牙也显得异常尖锐。

  「真是的,我已经很久没写过字了耶。我最讨厌做这种小家子气的事情了。」

  眼前的青年——日本最强的武神『英雄神素戋呜尊』语毕,便将手中的笔丢到写着一篇文情并茂文章的日记本旁边。

  「不过也没办法,谁叫我答应她要『从朋友做起』呢。只是现代哪里还有人会写交换日记的啊?希美偶尔还真是老派到让人吓一跳呢!」

  这里是一间无论哪个城市都可以轻易找到的全国连锁咖啡厅。

  虽然特地挑了窗边的座位,但在刻意减弱了灯光的店内,写起字来还是稍嫌昏暗了些。

  平时总是人声鼎沸的店面,今天却仿佛失去了生命般寂静无声,简直就和关店后没两样。

  周围不断传来令人不寒而栗的古典音乐,素戋呜尊则是迳自将视线往下移。

  「妈妈,你觉得呢?」

  素戋呜尊以「妈妈」称呼的,则是日本最凶恶的邪恶死神•伊奘冉尊。

  不过,她的外表却是个可爱的小女孩。

  身型玲珑的她正一屁股坐在素戋呜尊的膝盖上,并且被素戋呜尊的双臂紧抱在怀中。

  伊奘冉尊的脸色宛如尸体般苍白,皮肤有着连接缝补的痕迹,双眼也浮现着深沉的黑眼圏。

  她的头上刺着好几把短刀,乍看之下就像戴着王冠一样。

  身上的服装不知道哪里出了错(或者该问到底是在哪里买的),此刻的她竟穿着体操服+运动短裤,和平凡无奇的咖啡厅对比下显得格外突兀。

  顺带一提,两人的购物金,全是来自供奉素戋呜尊和伊奘冉尊的神社的香油钱。

  而供奉两人的神社更是遍布全国。

  由此可知立于日本神话顶点的存在,已然成为极度珍贵的资产。

  「…………」

  伊奘冉尊抬起头,宛如要亲吻儿子般将脸移向他的耳边咬起耳根。

  「咦?『素戋呜尊,你的字很漂亮呢』?我可是妈妈的小孩,这点本事也是理所当然的啊!而且这间店里又没有其他客人,你可以不用顾虑地大声讲出来也没关系吧?」

  素戋呜尊像个天真无邪的小孩般,得意洋洋地回应道。

  「喔,饭来了耶。」

  同一时间,店员也将放满大量牛排的盘子送了过来。

  盘子陆续地放置在桌面上,不一会儿就淹没了宽广的桌面。

  「谢啦,人类!本大爷可是在称赞你喔!」

  遭到『改变』的店员则是仪态优雅地向目中无人的素戋呜尊行了个礼后,便迳自离开。

  「好,来吃肉啰,肉最棒了——☆吃东西果然还是要吃肉啊——因为我是海神的关系,所以人类都只会拿鱼来供奉,他们根本不知道我其实是肉食系男子呢。」

  素戋呜尊用小孩子般的握法握着叉子,豪迈地将肉送进口中,而坐在膝盖上的伊奘冉尊则是好奇似地用叉子戳起眼前的牛排。

  「尸体……全部都是牛的尸体……」

  接着,她开心似地发出了「嘻嘻嘻」的窃笑声。

  「素戋呜尊,要注意用餐礼仪喔。」

  伊奘冉尊说完,便拿起纸巾为素戋呜尊擦了脸。

  「喔,谢谢。妈妈也多吃一点嘛——这样你才能变得像以前一样大啊——真受不了,姐姐也是一样,每次当我发现的时候,她就已经不知道跑到哪里去了呢。」

  两人彼此互喂了好一会儿,直到素戋呜尊心满意足后,他才忽然像是想起什么似地再次开口:

  「对了,妈妈,我在写日记的时候才想到,你说的『还有没完成的事』,到底是什么事啊?不过就算只是要我和妈妈两个人留在这里打发时间也行喔——」

  「我不喜欢这边的世界如此明亮,所以我想尽早把这个世界结束掉,然后回去属于我们的家。」

  伊奘冉尊用极小的声音呢喃似地说道。

  「我被那个叫做希美的女孩骂过后,才发现不能够再这样继续下去。过去的我一直都站在原地,没有思考地成天哭泣度日。可是就算这么做,这一切也不会有所改变。」

  伊奘冉尊将双手放在胸前,语气真挚地倾诉着。

  「我想知道,那孩子的坚强究竟来自何处。因为她的坚强就是我所缺乏的事物。」

  伊奘冉尊用生涩的措辞断断续续地说着。

  「人类只拥有有限的生命,以及宿命中早已注定的死亡。但即使是如此短暂的人生,他们还是拼命地追求着能活下去的希望和幸福。我也想要成为这样的人。」

  伊奘冉尊望向远方,语气也跟着越显悲伤。

  「我觉得,到了那个时候,我应该就能了解……过去将我抛下而独自前往光明世界的达令心中究竟在想些什么了。」

  「嗯——我倒觉得妈妈没必要去管那个混帐老爸——」

  素戋呜尊像是用臼齿咀嚼着什么似地,用模糊的发音应着声。

  「那家伙自从把这个世界交给姐姐后,自己就跑去隐居起来,而且还因此丢下妈妈不管,我最讨厌这种混帐家伙了。」

  「不可以说爸爸的坏话。」

  伊奘冉尊用责备般的语气要求道。

  「那个人有他的理由,也有他身处的立场。而且当时的我也没有好好面对问题。整件事就像是一起不幸的事故一样。可是,我一直以来都将伤痕还有痛苦隐藏起来,装出一副无所谓的样子。」

  伊奘冉尊低着头说道,但眼神中却充满了坚定的决心。

  「就像是把自己当成祭品奉献出去的栉名田比卖,或是毫无畏惧地正面向我迎战的希美一样,我也决定不再逃避了,我要面对这一切。虽然忽视问题就不会痛苦,但是这么一来就和死亡没有两样。」

  「妈妈,你真了不起!而且超级可爱的!我最喜欢妈妈了!」

  素戋呜尊用力地将母亲拥入怀中,而伊奘冉尊虽然被儿子的怪力紧紧地束缚住,但却仍然表情欣慰地感受着举动豪迈的儿子身体的温度。

  「首先得进行后续处理才行。虽然我已经将和这个世界交错的『根之国』分隔出去了,但是生死曾经一度混沌的这个世界,确实还是受到了污染……」

  伊奘冉尊语带悲伤地呢喃道。

  「有人正试着利用那些污染来使出诡计。」

  「嗯——不过如果真的有人打算趁机作恶并且引发骚动,到时候日本可能又会因为陷入混乱而遭到他国趁隙进攻也说不定。如果这种事不断发生的话,姐姐总有一天会过劳死的。」

  「因为天照大神是个很认真的女孩嘛。」

  素戋呜尊语带忧心地说着,但伊奘冉尊却只是温和地微笑以对。

  「我会在暗处悄悄支持她的。这么一来,那孩子和达令的负担应该也会减轻吧……」

  「妈妈,你真的很了不起耶!那我也来认真帮忙吧!」

  素戋呜尊全力磨蹭起伊奘冉尊头顶上的发旋,同时还不忘捏着她的双颊……

  「首先——」

  但伊奘冉尊似乎早已习以为常,只见日本最凶恶的邪神若无其事地如此断言:

  「我打算将无视这个世界的基本规则——不容许任何人逃离,并擅自从黄泉回到这个世上的人全数回收。这就是身为死神的我所应负起的义务。」

  接着,她开始逐一唱名。

  「首先是月读呪呪。因为她和其他国家也有因缘牵扯,让我一直很烦恼该怎么对付她。还有玉藻前也一样。不过,我必须最优先对付的人是——」

  伊奘冉尊的眼神中闪过一抹敌意。

  「地狱、『根之国』、冥界、仪来河内……那个走遍全世界的死灵国度,并且盗取遭到封印的禁忌秘宝,身上背负着无数罪行的男人——」

  然而,伊奘冉尊却在话说到一半时,忽然将头抬了起来。

  「嗯?怎么了?你噎到了吗?要不要帮你点饮料?」

  伊奘冉尊无视于素戋呜尊随兴的发言,只是迳自将视线投向窗外。

  她所注视的是一条车潮如川流般的大马路。

  在马路的正中央,有一台摩托车正旁若无人地狂奔着。

  骑着车且拥有壮硕体格,一脸超然神情的男人——正是首领。

  而同乘在车上,并且惊恐地张大着双眼紧抱住他的,则是我。

  「找到了。」

  伊奘冉尊两眼睁得老大,用惊讶的语气说道。

  「我才在想他的踪迹为什么到了这个城市就突然消失不见了,想不到人竟然遗留在这里。」

  「嗯?哪个家伙?咦,那个坐在摩托车后座的,不就是『地狱躲避球』那时候的——」

  「不是那一个,我指的是白头发的。」

  伊奘冉尊用缓慢的语气订正着,脸上也接着浮现出复杂的表情。

  「『荒霸吐』……」

  「我经常听见这个名字,不过他到底是什么样的家伙?我完全摸不着头绪耶。」

  「那是个禁忌之名。他有另外几个真名,也就是早已被遗忘的——这个国家的唯一神。『长腿神』、『长髓彦』、『大太郎法师』——如果我的推测正确,他是个会对我和达令所创造的世界造成威胁,极度危险的……」

  在伊奘冉尊戒慎恐惧地说着的同时,摩托车已经悠然自得地穿过了咖啡厅的前方,并且朝着远方快速地驶去。

  伊奘冉尊立刻起身,并且温柔地将自己的儿子推开后,整个人挺直地站在椅子上。

  「我得毁了他的肉体。杀掉他之后再把灵魂回收才行。」

  语毕,她毫不犹豫地将插在自己头上的短刀拔了出来。

  鲜血从伤口溢出,原本长相稚嫩的伊奘冉尊,此时表情也跟着开始染上了一层暗红色。

  「身为『始祖神』同时亦是『死神』的伊奘冉尊在此号令。」

  她将『神』的力量注入手中的短刀,并且吐露出极端——却又充斥于这个世界的极致否定用语。

  「去死吧。」

  伊奘冉尊手中的短刀「咻」地应声飞出。

  这是司掌死亡的伊奘冉尊的武器。包括朗基努斯之枪、昆古尼尔之枪、圆月轮……不分正邪善恶,能够毫无慈悲地斩杀所有『神』以及圣人的刀刃,就这样毫无偏差地笔直射了出去。

  而这些武器,如同过去锁锁美将神剑『天丛云剑』以瞬间移动转移至『月读神社』的根据地一样,无视距离地刺进了首领的身躯——按理说应该出现如此血腥的一幕才对。

  但是,眼前的状况却不是如此。

  一瞬间,望向咖啡厅方向的首领忽然闭上了单边的眼睛,全身也在同时覆上一层黑暗。

  而伊奘冉尊掷出的武器就像是遭到黑暗拦阻似地,在半空中戛然而止。

  不,正确地说应该算不上停止。

  首领的摩托车一直都以极快的速度移动着。

  但飞行武器就像是跟随着首领身上的黑暗一样,随着首领的移动不断地改变着位置,但却始终和他的身体保持着一定的距离而无法向前突破。

  面对此一异常现象,素戋呜尊也不禁睁大了双眼。

  「被挡住了!?」

  「不可能挡得住的。死亡是万物平等的宿命。可是,他的宿命却往后延了。死亡将永远不会来到那家伙的身边。」

  「为、为什么会这样?」

  「我也不知道。」

  伊奘冉尊同样感到不解,满是鲜血的脸跟着扭曲。

  「我想,他应该拥有某个国家的『神』之力才对。不能光用我的日本神话理论来评论他。」

  就在两人交谈之时,首领的摩托车也笔直地向前驶去,最后就这样消失在两人的眼前。

  目送着首领从自己的视野里消失后,伊奘冉尊才再度眉头深锁地开口:

  「被他跑掉了。」

  「哼,想不到他还满行的嘛。」

  素戋呜尊一边以纸巾为满脸是血的母亲擦拭脸庞,一边用雀跃的语气说道。

  「猎物如果越难缠,猎捕起来就越有乐趣。两三下就能轻松打倒的对手就太无趣了。嘻嘻嘻——那家伙应该算是我们的敌人吧?」

  「虽然我觉得他还算不上敌人,不过也不是那么简单就能应付的对手。」

  伊奘冉尊动作轻盈地再次坐下,并且用手指轻拨着自己的发梢。

  「如果那家伙就是『荒霸吐』的话,那就是我们的敌人,只要杀了他就行了。但是,如果对方是个连『荒霸吐』的名号都敢利用的存在,就很难预测到他会做出什么事了。」

  伊奘冉尊叹了口气。

  「总之暂时先观察一下状况吧。」

  不知何时,短刀又再次插回了她的头部。

  伊奘冉尊能借由该能力在一天之内生产出一千次的『死亡』。方才对首领施展的攻击就是她的能力的一部分。

  「不过我迟早会收拾他。只要是破坏这个世界规则的人,我必定会以伊奘冉尊之名——将他们通通杀光。」

  伊奘冉尊面露阴沉的微笑,用坚决的语气说道。

  「因为,没有任何人可以躲得掉死亡。」

  × × ×

  理所当然地,我并无法理解眼前所发生的超异常现象。因为我没有任何相关知识,当下更是搞不清楚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我的意识变得朦胧不清,只知道自己正恍惚地从身后抱着首领,加上没有戴安全帽的关系,使得强风的威力毫无减弱地扑打在脸上。

  直到好一阵子之后,我才理解此刻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呼,真是千钧一发呢。」

  同样未戴安全帽(危险行为,请勿模仿),一头白发在空中不停飘动的首领,此时忽然自言自语地呢喃起来。

  「所谓没有活着的感觉,就是指这种时候吧。毕竟我可不想死那么多次,真希望她能放我一马呢。」

  他的声音令我从恍神状态中惊醒。我立刻抬起头来。

  此时我才发现,自己在不知不觉间,竟从刚才约定碰面的地点——也就是车站前搭上了摩托车,并且正处于高速移动的状态。如此变化使得我一时间难以调适地睁大了双眼。

  咦……?

  我到底是怎么坐上摩托车的……?

  「唷。」

  首领用愉快的表情向后瞥了我一眼。

  「好好抱紧我吧,如果摔下去的话可是会受重伤的喔。」

  「咦?为、为什么我会在摩托车上——呜哇!?」

  我一扭动身体,车身立刻像是顿失平衡般地剧烈晃动,差一点就要把我从车上甩落。

  我急忙再度紧抱住首领那壮硕的背。

  「你、你打算把我带到什么地方?我、我要回家了啦!请你让我下车!」

  「你不用那么害怕,我不会把你带到那种不妥或是危险的场所。」

  首领一派轻松地答着,言谈中还不忘哼着歌。

  「我有东西想让你看看。」

  我完全无法反驳他的话。

  「你的真实身分,还有你想知道的事实,只要看了这个东西,一切都会真相大白喔?」

  「…………」

  我不禁倒抽了一口气。

  虽然身处极度诡异的状况中,但对我而言确实是无法抗拒的邀约。

  没错,我已经决定不再回头了——直到我看清这一切为止。

  「我的真实身分?」

  我重复了一次对方的话,首领则是微笑以对。

  「没错,月读日留女小妹妹。你自己本身应该也感觉得到某种不协调感吧?那失落的记忆、周遭不自然的环境,以及你自己的本能。这一切其实都是造成你不安的来源。」

  首领的声音像是要透视我的内心似地,猛然打乱了我的思绪。

  「为了消除你心中的不安,你必须和身为『普通女孩』的自己说再见才行。你已经做好这样的觉悟了吗?」

  首领的语气就宛如正在提出交易条件的恶魔一样。

  「在死后的世界中被遗忘的『旧神』、『*匍匐混沌的艾巴•亚古』,拥有能够实现你的愿望的能力。」(译注:据传为栖息于印度奇陶尔的胜利之塔的幻兽。)

  他又开始说一些我听不懂的专有名词了。

  「『艾巴•亚古』是印度的耆那教当中——既可称之为怪物,但却又如同神一般的存在。它栖息在一座只要能够爬上顶端就能成为神佛的塔中。」

  即使我完全没有提问,他还是迳自开始说明了起来。

  「攀登那座塔的时候,『艾巴•亚古』将会穷追不舍地追上来——如果被抓到的话就只有死路一条。不过,如果能爬到塔顶的话,就能够顺利化身为神佛,并且获得收拾『艾巴•亚古』的力量。而攀爬楼梯这件事则将成为修行。」

  我还是一头雾水。

  「简单地说,『艾巴•亚古』就等同于宗教体验的神格化——从你认识我并且和我展开交流的那一瞬间起,你的灵魂就已经因它的能力而开始攀爬进化的阶梯了。」

  即使如此,他的字字句句依然如同麻药般注入我的内心。过程几乎令我感到不寒而栗。

  「你从一个『普通女孩』的状态下孵化,然后历经许多磨练后,已开始逐渐更加接近『神』的身分。你自己觉得呢?这阵子以来你总是甩不开那种不协调感,而且感觉还越来越强,对吧?」

  他的语气越显雀跃。

  「由毗湿奴进行『改变』,并且由月读锁锁美所支撑的那份『平稳生活』,确实是牢不可破。但是,当你越接近『神』的领域,就会越容易看穿这一切。」

  然而雀跃中却又带着邪恶。

  「人家只是打算在身后推你一把而已。总有一天你会了解这一切不协调感的根源,并且找回真正的自我。而我则是有事要找恢复真实身分后的你。」

  我忽然感受到一阵自己仿佛即将要摔进谷底般的不安。

  但是,这一切却是我自己所下的决定。

  「你和过去曾是这个国家之太阳的『最高神』拥有同等的地位——但却始终遭到轻蔑鄙视,令人不胜唏嘘的大日灵贵。如今你的价值应当受到正确的评价才对。」

  当他用这个名字呼唤我时,我的内心深处忽然有种既奇妙又沉重的感觉。

  「你将会成为创造出即将到来的美好新世界的黑暗圣母。」

  × × ×

  摩托车总算是停了下来。

  承受着头痛欲裂的感觉,一路上宛如喝醉酒般的我,此刻也终于得以因解放而稍喘口气。

  我放下心地摸了摸胸口,接着抬头一望,伫立眼前的竟是一间豪华饭店。

  看起来并不是一般的商务旅馆,而是出现在电影中的美轮美奂的雄伟建筑。

  高耸巨大的建筑物即使仰头也无法窥见顶端,周遭还有色彩缤纷的花草以及作为装饰的喷水池。看起来就宛如异世界般充满了幻想氛围。

  这里是物部饭店。

  「物部一族因为无法阻止佛教传入,并且在宗教争夺战中败下阵来,使其最后因为异国神话流入这个国家而顿失权威。然而他们始终坚持纯粹的神话,并且也是能够整合『众神』的『荒霸吐』相当得力的助手。」

  他仔细地为我做了说明,但我还是听不懂。

  虽然我总觉得里头好像有在学校课堂里学过的单字,不过他应该只是在开玩笑吧?

  「呃,这里不是饭店吗?你说过不会对我做奇怪的事,这、这样子我会很困扰的……」

  「哎呀,你误会了啦。」

  首领将手轻放在嘴边,用一副乐不可支的表情注视着脸色苍白的我。

  「我才没有饥渴到需要对小孩子出手呢。而且我也已经很久没有产生过这种生物的需求了。这里是我的家。我只是觉得带你来这里比较方便说话而己。」

  「还有,想让你看的东西也在这里。」首领说完,便迳自朝着大门入口的方向走去。

  「…………」

  我则是不知所措地伫在原地好一会儿。

  但是首领似乎没有要等我的意思,只是持续地向前走去。加上我是被摩托车载过来的,根本不知道这里是哪里——所以也只能硬着头皮跟上去了。

  唉,我完全被牵着鼻子走了呢……

  哥哥,对不起喔。日留女可能要变成坏女孩了——

  在宛如第一次偷抽烟般的悖德感袭击下,我战战兢兢地跨步踏入了饭店里头。

  静谧的氛围。

  内部装潢一言以蔽之,就是『豪华又气派』。脚底下铺着令人犹豫是否能穿着鞋子踩上去的厚地毯,馆内往来的人们则是每个人都穿着看似高价的西装或礼服。

  身上穿着平凡便服的我,此时忽然有种来错了地方的感觉……

  我带着紧张的情绪环视着周遭的状况,而首领则是快步走向柜台,并且向站在柜台里面的一位穿着高雅的工作人员攀谈。

  「我回来啰。哎呀,将门——你今天也穿得很性感呢♪」

  首领像个令人反感的大姐系男生似地,将互触的手指轻放在工作人员的胸口上,而对方则是在一瞬间露出了嫌恶的表情。

  「欢迎您回来,首领。」

  工作人员用干哑的声音说道。

  虽然外表看起来不过就只是个体格较佳的普通人,但我却从他身上感到一阵难以言喻的不协调感。

  对方的头部和身体的大小有种不一致的感觉,总之就像是不成比例一样。

  隐藏在西装之下的身体显得凹凸不均,如果用比较奇怪的词来形容的话,就像是设计图的比例出了问题一样。

  另外,他的双手手指全都戴着戒指,嘴里还叼着一根尚未点着的香烟。

  「您擅自行动的话会让我们相当困扰的。请您务必要珍重您宝贵的身躯……不过话说回来,我也早就理解您的个性到死都不会改变。」

  将门嘴上抱怨道——同时将视线伫留在我的身上。

  「……这一位是?」

  瞬间,忽然有种连体内都被仔细舔舐过般的战栗感窜过我的全身。

  我对站在眼前的将门并不会感到生理上的恶心。

  真的要说的话,带着些许粗犷的他,是个颇具魅力且令人心生好感的人物。

  可是,为什么有种像是被一头巨大怪物一口吞进嘴里的恐惧感呢……

  「唉唷,你不可以吓到她喔。因为人家只是个『普通女孩』而已。至少目前还是啦……」

  首领闭上单边眼睛,语气轻佻地说道。

  「她是我的客人,我得保护她的安全。等一下我有重要的事要和她谈,所以不准任何人进到我的房间。」

  「遵命。」

  虽然表情透露着些许不满,但将门似乎仍判断出我并非什么需要警戒的对象,于是便像是失去了兴趣似地将脸撇开。

  接着,他将房间钥匙交给了首领后,便深深地鞠了一个躬。

  「只要将门还在这间旅馆内,就绝对不会让任何人踏入您的房间半步。」

  「关东的守护者真是可靠呢……好了,日留女小妹妹,跟我往这边走吧?」

  先一步移动到电梯前的首领,反覆地挥手喊着我的名字。

  好不容易才像被蛇盯住的青蛙般,从僵硬状态中恢复的我,如今也只能跟了过去。

  工作人员看起来似乎都是些不太正经的人,搞不好我来到了一处危机四伏的场所也说不定。

  我一边在心中要求自己保持警戒,一边搭着电梯来到了最上层。

  想不到这座饭店竟然有五十八楼(我第一次看到这么高的楼层)。

  在连空气似乎也变得有些稀薄的氛围中,我步出了电梯并且走向走廊。

  走廊的长度不长,尽头处可以看见一扇门。

  我仔细一想,搞不好这层楼就只有这一间房间也说不定。

  也就是说,这里就是所谓的总统套房吗……?

  我像是中了魔法的灰姑娘一样,在首领轻轻地打开房门并且说了声「请进」后,我也就顺从地走进了房间里。

  而就在这一瞬间。

  「休想逃跑~~~!」

  一阵刺耳的喊叫声传入了耳中。

  我吃惊地一看,眼前竟是即使要比赛球类运动也不成问题的宽广房间。

  而位于房间内侧的另一扇小门则被打了开来,有个裸体的女孩一边喊叫一边冲了出来。

  她的身上一丝不挂,全裸。

  而那身看起来吹弹可破般的肌肤更是美艳夺目。

  虽然乍看之下是个和我年龄相差不远的女孩,但若要和她曲线玲珑的身材相比,我想应该足以让我沮丧一星期吧。

  另外,她和首领一样有着一头白发。

  只见她用单手抓着浴巾,并且失控似地挥甩着。

  我将视线向前移,发现女孩正拼命追逐的原来是一只动物。

  一瞬间,我还以为是圣伯纳犬之类的大型犬。

  但再仔细一看——才发现那并不是狗,而是一只狐狸。

  而且是一只有着金黄色毛皮为特征的狐狸。

  另外,它还有九条闪着美丽光泽,看起来蓬松绵软的尾巴。

  「呜噫噫噫噫!」

  身型异常地巨大的狐狸露出锐牙,并且发出如同咬住金属般的哀叫,一边慌忙地把家具当跳板四处逃窜。

  「反正一定是今天啦!」

  全裸的女孩像是要将可怜狐狸的背脊整个压扁似地跳到它身上加以压制,然后一脸怒气地大声斥骂。

  「我来帮你把身体洗干净!你不要再抵抗了,还有也不准逃跑!身体不弄干净一点怎么行呢!如果身上长了尘螨或跳蚤之类的寄生虫,会不舒服的可是妈妈自己耶!而且一起到浴室帮彼此洗澡才比较像是母女嘛……!」

  「讨厌,我不要啦!」

  忽然间,狐狸从口中冒出了尖锐而可爱的女孩声音。

  而且还是人类的语言。

  「我最不喜欢洗澡了,洗完后我身上的味道都会不见,毛皮上的水气也很难干燥,整个人都会觉得超不舒服的!还有我也不喜欢洗头!如果身体脏了,到时候再用『改变』清理不就行了!?」

  「问题才不是那样!保持身体清洁不是最重要的礼节吗!至少要让我帮你刷毛才行,你不要再乱动了啦!」

  狐狸真的在说话耶……

  我虽然反覆地揉了揉眼睛,但眼前的现实依旧没有任何改变。

  「你们两个到底在吵什么?」

  就连态度总是气定神闲的首领,此时也显得有些傻眼。

  「啊,爸爸。」

  裸体女孩抬起头,有些害羞似地扭着身体。

  而狐狸则是抓准这个空档,迅速地从女孩的双臂里钻了出来,并且躲到首领的背后。

  「老爷,您总算回来了!请您帮帮我吧,『大小姐』又想要抓我去洗澡了呀啊啊!」

  狐狸像是要将味道附着在对方身上似地磨蹭起首领,在它结束了动物般的爱情表现后——才发现了我的存在。

  狐狸先是戏剧化地一脸震惊,接着全身开始抖动了起来。

  「咦……?老、老爷,那位女孩是……?」

  狐狸双眼瞪视着我,表情愕然地问道。

  「怎、怎么会……老爷竟然会带女人回来……?而且还只是个小孩而已——外遇、夜袭、再加上萝莉控……!啊啊,太过分了。可是,行为如此过分又毫无可取之处的老爷——我、我还是……呼、呼哈……」

  狐狸像是沉浸在某种不可解的快乐中似地,整个身体躺卧在地板上,而且还反覆地痉挛抽动。

  这只动物到底是怎么回事呀……

  「嗯、咦?锁锁美?」

  白发女孩一边用手中的浴巾包覆住身体,一边转头向我望来。

  锁锁美?

  不知为何,听见这个名字时,我的喉咙深处有种诡异的感觉。

  「唔,不对。」

  白发女孩接着双手抱胸,像是在警戒什么似地眯起了双眼。

  「你应该是日留女吧。虽然外表长得一样——但是散发出的氛围就是不同。锁锁美应该是更可爱……不对,更糟糕一些才对。」

  「呃,你应该是……虾怒川对吧?」

  我不禁喊出了眼前这个似曾相识的女孩的名字。

  她是虾怒川情雨。

  在我们学校里,她是个家喻户晓的名人,同时也是我们班——三年心班的议事长(委员长)。

  我们既不是朋友,也几乎没有说过话。只是有时候她会用相当锐利的眼神瞪向我,让我有点在意就是了。

  她和首领是什么样的关系呢……

  虽然刚才听见她喊了首领『爸爸』……

  虾怒川一边不耐烦似地拨弄着濡湿的头发,一边瞪向眼前的首领。

  「爸爸,你为什么要把这个女孩子带回家里来?」

  她的语气带着些许的不安。

  「如果随便对这家伙出手的话,不晓得会对锁锁美造成什么影响耶……我、我并不是在担心她喔。」

  虾怒川突如其来地耍起了傲娇。有种莫名的可爱之感呢。

  首领并未回答女儿的疑问,只是迳自地盯着脚下不停颤抖的狐狸看。

  「老婆,可以拜托你帮我把磐裂神之剑和根裂神之剑拿来吗?」

  「咦,咦?」

  狐狸急忙从地板上起身,接着才一脸困惑地回应。

  「好、好的。在『九头龙岛』事件时虽然将剑带了出去,但因为几乎没有受损的关系,现在都还确实地保管着……你要拿剑来做什么呢?是要讨伐『炎帝迦具土』吗?」

  「不,这次我只是要拿来当成触媒而已。只要是神剑,不管是哪一把剑都行。当然,『炎帝迦具土』出手阻扰的话,事情就会变得比较麻烦,如果有机会的话,顺便收拾她也是不错的选项。」

  首领语毕,狐狸也跟着点了点头,然后饶富兴味地朝我望来。

  「不过话说回来,参观教学日的时候我只有在远处看过她而已,想不到竟然长得这么像呢。」

  「我不喜欢这个女孩。」

  虾怒川擦拭完身体后,一边将手穿过睡衣的袖口,口里一边嘟哝地说道。

  「算了啦,毕竟她和你体内的『荒霸吐』之间的因缘可是很深的呢。而且又是你能够复仇的对象。」

  首领说完谜一般的话语后,接着露出迷人的笑容。

  「只是,这个国家自古以来,越能将敌人纳为己方势力的一方越能够获得最后胜利。无论是源平合战、关原之战,甚至是神武东征到天孙降临都一样。」

  说着说着,他的眼神也开始露出令人战栗的凶光。

  「对于几乎总是落败的我们而言,这次一定要夺得胜利。而这个孩子就是决定胜败的关键。」

  首领招手示意我过去,宛如引诱着我前往地狱的底部一样。

  「来,我就让你看看真实吧。不过相对的,你也要付出只有你才能办到的事作为代价——被遗忘而惹人哀怜的『最高神』大日灵贵。」

  他又再次兴致勃勃地将那个不可思议的名字套在我身上。

第二部 黑暗圣母•玛利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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