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话 /抵达天竺

第二话/抵达天竺

  有个秘境存在丝路的某处。

  那是凡人无法到达——甚至无从辨识的桃源乡。

  在这一片相当于一个小国的广大区域中,放眼看去却不见半个人影——遍布周围的四季草卉以及桃子果实,替风景增添了丰富的色彩。

  此地不仅杳无人烟,而且连动物的气息都没有。周遭的景色无论何时都像是覆盖着一层浓雾般地朦胧不清。

  是片美到令人背脊发凉,看起来带着凄凉忧愁的土地。

  而就在这个理想乡的深处,相当于一座小山的山顶位置上,静静地伫立着一间寺院。

  那是间铺设着木板,乍看之下像是间道场般的修练场所。

  在令人难以和九月联想在一起的冰冷空气围绕中,身穿着宛如象征着死亡般的纯白修行装束的情雨——正以端正不紊的姿势坐着打禅。

  此时的我们正在修行。

  「噜~♪噜~♪」

  而就在我们的身后,忽然有阵闲散的脚步声和轻松的哼唱声通过。

  对方踏着节奏固定的脚步,并且反覆地在比邻打禅的我和情雨的身旁来回走动。

  「噜噜噜噜~♪」

  谜一般的叫声(?)虽然让人有点心烦意乱,但我仍得耐住性子。

  在经过一阵不带浮躁和怒气的冥想过后,自己的思绪将会升华为『悟道』。这就是所谓打禅的意义。

  「喝呀啊啊啊!」

  正当我脑中思考着这些事情时,忽然有人朝我的背后重重地打了下去!

  「呜噫啊啊啊!?」

  突如其来的痛楚让我不支倒地,并且痛苦地在地上挣扎。而殴打我的家伙则发出和方才哼着「噜噜~♪」歌声的人完全不同的声音,愉快似地笑着。

  「像你这种只有半桶水的初学者可是不准浮现像是『恍然大悟』之类的想法喔——不成熟的人往往会把随手可得的事物视为真理,忘记自己不过只是个初出茅庐的半吊子。你刚才的思绪才不是什么悟道,只不过是松懈罢了。你这个大白痴。」

  用趾高气昂的口气训话的,是一个外表看起来比我们还要稚嫩,个头十分娇小的女孩。

  她有着一副非常适合这座亚洲风寺院,充满外国风情的长相。

  一身巧克力色的黝黑肌肤。

  那头焦茶色的头发则是在头顶处绑成了发束。

  她的身上穿着称为*纱丽的服装。是一套宽松易着,并能充分隐藏住身体曲线的传统服装。(译注:『纱丽』为印度女性的传统服饰。)

  只见她拿起手上的锡杖,一边「喀啷喀啷」地摇动着,一边缓缓地开口说话。

  「真受不了最近的年轻人呢——实在太过缺乏集中力,真是让人有够伤脑筋的。连题目的意义都搞不清楚,只冀望着借由他力超脱成佛,实在会让人笑掉大牙呢。如果只是要救你们自己的话,修行小乘佛应该就可以了吧。但是你们的心愿应该没那么小吧,嗯?」

  看着强忍着痛苦跪在地上的我,少女更是不加留情地用脚踩住我的背,并且使劲地在背上转动脚踝。这女人是恶魔啊……

  「好,就这么办吧。接下来再被吾发现谁心存杂念的话,吾就会痛扁另一个人一顿。如此一来你们就互相成为对方的人质了。这样子你们应该会比较有干劲吧?虽然自己承受痛苦时,只要努力地习惯适应就好,但是别人的痛苦又该如何分担呢——认识慈悲心是什么正是让你们迈向成佛的第一步喔♪」

  「等一下,这样不是对我比较不利吗!」

  原本不发一语地打着禅的情雨,此时忽然睁开眼睛抱怨。

  「锁锁美,你给我专心一点做喔!我最讨厌痛的感觉了!」

  「呜呜……」

  我只得乖乖地回到位子上继续打禅。

  虽然以前自己也经常会做诸如此类的修行——但经过漫长的茧居生活而染上的怠惰症状,事到如今想要矫正似乎相当困难。

  人对于痛苦的恐惧。

  将因动物的反射行为,从盘旋在脑海中的『语言』等杂念中获得解放。

  这就是所谓的禅。

  在交换意见或探讨彼此的意思时,『语言』虽然是种十分方便的工具,但像是『山』这个字却无法表现出山的本质,也就是说,这一切全都可视为一种假象。

  如果沉溺于语言,而遭到假象迷惑的话,就永远无法靠近事物的本质。

  因此,透过禅坐的方式来训练肉体,进而让我们得以从『语言』的束缚中得到解放——

  「噜噜~♪看来你们之中还是有在思考着『语言』的蠢女孩呢……♪♪」

  少女挥舞着手中的锡杖,「喀啷」的声音也随之划过耳际。

  情雨则是畏惧似地颤了一下——因为这次轮到情雨要被打了。

  手持锡杖的少女正带着杀气,并且朝我们释放出宛如『你们两个笨蛋到底在干嘛!』似的感觉。

  对不起喔,情雨。等修行结束后,我一定会好好帮你包扎伤口,也会为你那光滑无瑕也是我朝思暮想地想要舔舐的美背贴满撒隆巴斯并且温柔地为情雨拭去那痛苦的泪水的哈啊哈啊……

  而少女似乎也在此时察觉了我的情欲反应,她的眼神在瞬间闪过一道光芒。

  「喝呀啊啊啊啊!」

  原本已经作势要朝情雨一杖敲下的少女,忽然在关键时刻停住了手。

  只见她露出一脸惊讶的表情。

  「呵呵呵。」

  而情雨依旧不为所动地保持着打禅的姿势,得意地开口说道。

  「听说佛教有所谓的不杀生戒对吧?哼,虽然不管哪个宗教都有不能杀害生物的观念就是了——特别是佛教,甚至连踩死一只虫子都会极力避免。所以……」

  情雨的背上竟然不漏一丝缝隙地爬满了大群的虫。

  呜哇……

  仔细一看,这些虫身上全都有着金黄色的甲壳,原来是守护着埃及金字塔的甲虫。

  当然,这是情雨强行地『改变』周围的空间所创造出的生物。

  「呵呵,我可是连爸爸都不曾打过我呢!这样一来你就没办法对我出手了吧!怎么样呀,如果你敢用锡杖打我的话,可是会连虫一起打死的喔!这么做的话你的不杀生戒就会——」

  「看我的——☆」

  碰。

  少女仍然毫无踌躇地朝情雨的背上重重地敲了下去。

  大量的甲虫也同时被压成一滩烂泥,幸免于难的虫则顿时飞散逃命去了。

  而在毫无准备的情况下被击中的情雨则是一边发出「咕呀啊啊」的惨叫声,一边痛苦地在地上翻滚。

  「真是个小笨蛋。」

  少女举起锡杖,「咚咚」地敲了敲自己的肩膀,接着脸上露出无奈的表情。

  「佛教跟基督教等宗教的戒律不同,吾等努力的目标只是『尽可能不做什么』。但是,如果是为了达到成佛的目标,无论用任何手段都会被认可。在你们的国家里,出家的和尚不也是会吃肉或结婚吗?」

  太、太卑鄙了吧……

  遭到无情地痛殴而身心重挫的我们只能垂着泪水,无助地相互依偎。

  就在此时,少女的语气却忽然变得十分诚挚。

  「你们不是有着无论如何都想要实现的梦想吗?既然如此,就不应该被这么一点挫折打败——虽然你们看起来都是相当娇生惯养的女孩,但在这里那一套可不管用喔。吾会毫不留情地锻炼你们,劝你们最好快点做好觉悟比较好喔?」

  「像、像这样的虐待到底有什么意义嘛……我不要修行了,我最怕痛了啦……」

  看见情雨夹着啜泣声的话语,眼前的少女于是露出了天使般的温柔微笑。

  「在你口出妄言的时候,记得在开头和语尾都要给吾加上『南无』两个字!」

  「好痛呀啊啊啊!?」

  这个人果然毫不留情呢。

  除了情雨之外,少女也顺便揍了我几下,我们俩只能默默地承受着接踵而来的苦痛。

  而看见这一幕的少女则是深深地叹了口气。

  「你们还是太嫩了。吾不是要你们不要急着找出结论吗——真拿你们没办法,虽然有些强人所难,不过就让吾来试试其他的方法吧。吾决定让你们走一趟久违的西游记!噜噜噜~♪」

  少女说着,迳自地朝某个方向走去。

  「妈妈……」

  情雨则是努力地强忍住呜咽,并且轻声地呼唤着自己所爱的人。

  然而,她并未得到任何回音,天竺也依旧回荡在一片寂静之中……

  @ @ @

  因为发生了『现代特洛伊战争』,使得整个暑假变得残破不堪,甚至还让我们失去了自己最爱的守护者。

  我们遭到力量强大的异国『神』无情地玩弄于股掌间,并且在无计可施的被动情况下惨烈地输了。

  至于我们之所以能保住小命,世界的和平也未因此崩解——全是因为那些温柔善良的人们牺牲自己保护了我们的关系。

  因此,我们希望能够变得更强。

  同时,我们也想要夺回因我们的弱小及愚昧而失去的人们。

  或许他们是带着心满意足的想法离开这个世界也说不定。

  但是,我们依旧无法接受这一切。

  我们甚至连道歉——还有感谢的话语都来不及说出口,就这样被迫和他们分离……

  所以,我才会和情雨一同踏上旅程。

  有着相同创伤的两人,决心手牵着手,一齐向前迈进。

  然而——前途却远比想像中来得更加困难。

  首先,我们为了了解『现代特洛伊战争』的最后究竟发生了什么事,因此决定要先逐一调查被希腊『神』设定为攻击目标的所有神话。

  我们在一无所知的情况下,携手展开了宛如在沙漠中寻针般的漂泊旅行。

  『现代特洛伊战争』的爪痕在全世界留下了深邃难愈的伤口。我们起初造访的中国神话区域竟然还处于紧绷的备战状态中。历经九死一生的旅程,好不容易才抵达印度神话的区域后,却又碰上飞机遭到击坠的恐怖意外,差一点我和情雨就要双双到那个世界去报到了。

  不晓得该说幸运或是不幸,最后我们还是抵达了天竺——

  而在此地,我们遇见了一位深不可测的神秘少女,并且被强迫进行如此惨无人道的修行。

  @ @ @

  结束地狱般的痛苦修行后,我们被带到了寺院的某个房间里。

  房里的长桌上放着散发出辛辣香气的多种印度料理。

  除了较为常见的印度烤饼外,还有种类丰富的咖哩以及难以辨识食材的奇特料理。

  「不过,到现在我还是觉得难以置信呢。」

  情雨一边用手抓着食物塞进嘴里,一边用疑惑的眼神瞪着坐在上座的少女。

  「你真的是毗湿奴吗?」

  毗湿奴神是被称为世界最为古老,且拥有庞大宇宙观的印度神话当中的『最高神』。

  在许多历史悠远的宗教里,经常会出现拥有复数『最高神』的状况。

  「例如创造了这个世界,相当于宇宙本体的婆罗门。以及总有一天会毁灭这个世界,并且重新再行创造的湿婆。另外还有掌控着现世利益,亦即统治着现代的毗湿奴……」

  用月读神社的分类法来说的话,婆罗门属于『旧神』,湿婆为『次世代神』,至于毗湿奴则是『神』之一——它们并不会同时存在于同一个时代,而会各司其职地掌管过去、现在和未来。

  也就是说,此刻在我们面前的毗湿奴,正是立于印度神话顶点的神。

  「不要被肉眼所见的假象所束缚了。话说回来,这副模样也只不过是吾的*权现之一罢了。」(译注:『权现』为日本神祇的神号之一。佛教中的神化身日本神祇的样貌示人时所使用的神号。)

  毗湿奴拥有稍微异于一般神祇的特性。所有的『神』及历史上的伟人,都是她化身而成的权现之一。

  因此,目前在我们身边的这位少女,其实可能只是毗湿奴的一根手指——甚或只相当于她的一根头发而已,也就是毗湿奴难以计数的分身之一就是了。

  「如果让你们看见了吾的本质,你们的眼睛可是会被烧个精光的喔。」

  毗湿奴似乎不需要吃饭的样子,只见她用靠放在桌上的手托着腮,脸上堆满笑容地继续说着。

  「相不相信也无所谓。反正印度神话中的『神』都是以野兽般的本能活着,神和恶魔之间的差异也是模糊不清——搞不好吾其实是迷惑着你们这两只迷途小羊的食人鬼——他化自在天也说不定喔?」

  就算她的真实身分真是如此恐怖的存在。

  我们也只能相信她。

  因为她是我们不断地探求追寻后,好不容易才抓住的些微希望。

  「虽然我还是有些怀疑你,但是也没其他办法了。毕竟我们有想要实现的愿望。」

  情雨动作粗鲁地将阿萨姆茶一口飮尽后说道。

  毗湿奴其实早就对我们的目的了若指掌。

  我们要让消失在这个世界的守护者们——

  回到我们的身边来。

  「可是,以人类的血肉之躯而言,要他人死而复生可是相当困难的事呢。」

  毗湿奴语气冷淡地呢喃着。

  没错。

  因为我们的守护者们极有可能已经死亡了也说不定。

  如果想要掀开地狱的盖子,从里面找出他们并再次相见,必定需要超脱常识的手段才行。

  「既然知道人类的身体办不到,事情不就更简单了?」

  毗湿奴像是在向我们示意似地,双眼笔直地盯着我和情雨。

  「只要放弃人类的身分就行了。你们将会成为神。」

  毗湿奴站起身来,摆出如同佛像般的特殊站姿。

  「所谓的神话——其实就是将不易理解的事物,以及难以说明的内容翻译成人类的语言,借此创造出神和人类之间沟通的桥梁。神话的内容不外乎是神创造人类,或是神堕落到人界,因此使得人类有机会和神交流,并且试图进一步让自己成为神之类的。神话就是这项起源运动反覆进行所生成的永久产物。」

  此时,毗湿奴又开始在我们的身边绕起圈子来。

  「新兴宗教的教祖之所以会自号为神,就是因为宗教和神话是同种类的关系。人类是能够成为神。特别是许多人借由发祥于印度的佛教、密教等严格的修行,努力地挣扎,试图让自己能更接近神佛,历史应该有所记载才对。」

  自古以来就持续和人类的历史紧密相连的印度神话的『最高神』如此说着。

  「神轻松地创造出世界,而后又亲手加以毁灭。它们形塑出生命,之后又将其剥夺。无论是自然环境或物理法则,它们都只需弹一根手指,就能够轻而易举地加以扭曲或更改。」

  「那种道理我当然懂。」

  情雨伸直着背脊,并且点了个头回应。

  「我很清楚以人类的身分是办不到的。所以只要成为超越人类的存在就行了。而你则知道该怎么做才能实现我们的愿望——事情是这样没错吧,毗湿奴。」

  正是因为如此,我们才会乖乖地服从她的命令,跟在她身边过着修行的日子。

  虽然结果看起来仍有些不尽人意就是了。

  「我已经掌握住你们的守护者们目前的状况了。」

  毗湿奴忽然拿出了红萝卜——吊放在我们面前作为奖励。

  「那个叫做小弥(假名)的,还有一个叫做淡岛大人的,只不过是因为力量用尽而溶解在世界某处而已——只要出手保护他们,并且为他们注入力量,就能让两人复活。」

  毗湿奴语气平淡地述说着。

  「但是另一个叫做玉藻前的人,确实已经死亡了。」

  听见这句话的情雨轻轻地颤了一下。

  「擅自闯进『特洛伊战争』中,并且赌上性命和『神』交战的她——就在当场断了气息,并且从此下落不明。我想因为忤逆了『神』,所以她应该已经被下放到哪个地狱去了也说不定。只是,因为时间实在隔了太久,因此她很有可能已经被炼狱所吞噬,连原形都无法维持了吧。」

  「就算真的是这样……」

  情雨语气坚定地说着。

  「我还是要找到妈妈。」

  「嗯,不过也不算是完全没有希望就是了。」

  毗湿奴懒洋洋地将脚伸直,意兴阑珊似地说道。

  「我认为,那只妖狐在濒死之际,很可能已经将自己和这个世界的因缘——杀生石留了下来。」

  过去曾一度堕落到『根之国』的小剑,似乎也是找到了作为神像的草薙剑才得以回到现世的样子。

  就像是在我的肉身上留下因缘,借以重新复活到这个世界上的妈妈一样。

  如果玉藻前和这个世界间的羁绊仍残留在某处的话,要让她从黄泉再次甦醒也并非不可能的事。

  我们要把为了让女儿拥有未来,而将生命燃烧殆尽的她再度带回人世。

  而且从此之后,再也不会有人称呼她为『倾国的美女』了。

  我们多么希望在『现代特洛伊战争』中功劳最大的她能够获得真正的幸福。

  「至于月读神臣他的动向嘛,吾就不太清楚了。」

  毗湿奴将视线撇到一旁,语带敷衍地继续说着。

  「总之,你们只要抱着期待就好了——吾只能这样跟你们说。但是,你们所选择的并非寻常的道路。想要引发奇迹的话,就必须付出相对沉重的代价才行。」

  「要我付出什么代价都行。」

  听见情雨语气坚定地作出宣言,毗湿奴反而显得有些不悦。

  「年轻人可不能这么轻易就将自己当成筹码抛出去——不过,所谓的神,正是能够引发奇迹的存在。只要让自己成为神,就能够干涉这个世界的世界观。」

  异国的女神露出美艳的笑容,看起来就像是在说「但这可不是免费的喔」一般。

  「为了引发奇迹,你们所必须付出的代债,简单来说就是要累积所谓的『德』。」

  「累、累积『德』?」

  原本吃得饱涨而正在擦拭嘴角的我听到这里,也不禁疑惑地歪了歪头。

  毗湿奴似乎十分喜欢招待他人的样子,只见她一边仔细地为我们泡着茶,一边继续说明下去。

  「只要你们不断行善,『德』就会持续地累积。而所谓的『德』就相当于『神』的货币。只要你们支付『德』,『神』自然就会听从你们的指示。只要拿大量的『德』作为代价,自然就没有不可能的事。」

  「就像是实行『改变』所需要的力量一样吗?这和所谓的『灵力』又有什么不同呢?」

  听见我的疑问,毗湿奴也跟着开始沉思了起来。

  「的确是有点相似。只是『灵力』是自己原先就已经拥有,并且能够『改变』世界的力量。但是『德』却是种凭借自身努力赚取而来的世界性货币。两者间就像是从一开始所拥有的资产和之后所赚取的收入般的不同吧。『灵力』虽然能够转换成『德』,但因为转换汇率偏低的关系,所以并不是个有效率的方法。」

  完全听不懂她在说什么。

  「总之,只要持续行善,就能够累积『德』,并且让『改变』变得更容易进行。」

  毗湿奴详细地为我们说明。

  「你们自己想想,二话不说就朝自己挥拳揍过来的人,和愿意亲切地对待自己的人,哪一边比较派得上用场?『神』的观点也是一样——只要你们做些能够取悦它们的事,它们自然就会将力量借给你们。简单来说,就是要提升『神』对你们的好感度。」

  事情突然变得好懂多了。

  「不光只是为了『神』,这么做也算是为了人类而行动。你们可以试着想想那些在神话中被传颂为圣人的角色。他们同样会为了人们而行善积德。例如为人治病、造桥铺路、预言祸福灾厄等等……」

  毗湿奴脸上露出了谜一般的微笑。

  「人类在有别于『神』的意义上,同样对于这个世界有着相当大的影响力。人类是唯一可以改变自己命运的动物。因此,只要你们做出相对的贡献,世界也会支持你们。虽然人类之所以特别,并不只是因为这个理由而已,不过你们只要先这么理解就可以了。」

  怎么有种越听越随便的感觉呢。

  「原来如此。」

  情雨看起来虽然也同样一头雾水,但仍旧气势十足地挺直腰杆回应着。

  「反正只要想办法收集你所说的『德』就可以了吧。虽然我身为邪恶神秘组织『荒霸吐』的首领——做好事是违反我方立场的行为,但我就勉强忍耐一下吧。」

  「嗯。」

  毗湿奴微微一笑,接着将手伸进纱丽内侧开始摸索起来。

  接着,她从怀中取出了某样物品。

  「吾就把这个给你们吧。」

  她将手中的物品放在桌上,那是个写着『月读命』的桃色牌位,以及另一个写着『大太法师』的漆黑牌位。

  「所谓的牌位等同于人类成为神佛的证明,就像是证书一样。吾以印度神话『最高神』毗湿奴的身分,赐给你们这两块牌位。在天竺这个地方,也就是死后的世界中——你们其实光是停留在此处,就已经不断地磨练自我的灵魂,并且已经提高自己的灵格了。」

  我原本也觉得这里真是个奇妙的空间,想不到竟然似乎在三途川对岸的样子。

  顺带一提,这里还聚集了许多在历经濒死的体验后,想要成为新兴宗教教祖的平凡人类。看来这里似乎是个相当适合锻炼灵能力的修行场所。

  妈妈还真是用心良苦地将我逼到了死亡的深渊呢……

  「你们的灵魂正走在进化的路途上,并且暂时变得更接近『神』的存在。这里是所有神话和宗教的入口——而你们则得以人和『神』的媒介身分持续地累积『德』,然后努力地引发各自所冀望的奇迹吧。」

  毗湿奴带着满脸的笑容说着,情雨则是用提防似的视线直盯着她。

  「虽然最后的结论还挺简单易懂的,但是我不懂你为什么会帮助我们?太可疑了,你到底有什么企图?」

  「噜噜~♪」

  印度神话中的『最高神』此时宛如一尊佛像般,姿态优雅地伸直了背脊。

  「所谓的神,原本就是负责实现人们愿望的存在。只要卖恩情给你们,吾也能获得『德』作为回报。没错,吾的确有所盼望的事物,同时也拥有想要追求的奇迹。总之就是这么回事……」

  毗湿奴张开双手,露出毫无起伏却又充满意涵的表情。

  「吾已经指示你们该走的道路。至于是否要步上这条路,就是你们的自由了。」

  面对毗湿奴的话,我们所做出的选择是——

  @ @ @

  虽然心中依旧带着些许未解的疑问,但在没有其他办法的情况下,我和情雨只能就这样展开了累积『德』的行动。

  首先,我们回到了日本。

  毗湿奴认为,比起身处异国,在熟悉的故乡应该更容易累积『德』才对。

  简单来说,受到能用日语沟通的对象亲切对待,对方应该会比较纯粹地表现出喜悦之情之类的。

  虽然似乎还有其他隐藏的理由,但毗湿奴却只是「噜噜噜~♪」地哼着歌轻描淡写带过,并未将其他理由告诉我们。

  「喝!」

  然而在牌位的力量加持下,我却能够暂时性地化身为强大的神佛。简单来说就是变身成类似魔法少女的角色(以及莫名其妙地变成小学生)来狩猎怪物。

  对于运动白痴的我来说,现在的身体简直不像是自己的一样。我的手脚动作变得十分灵活,恣意地玩弄着眼前的怪物。

  我踏着风驰电掣般的脚步绕到敌人的身后,然后让手中的金刚杵缠上雷击。

  「接招吧!*因陀罗炮!」(编注:因陀罗为印度教的神明,又名帝释天。)

  武器的前端,也就是炮口的位置跟着射出巨大的雷光,并在瞬间粉碎了怪物。

  不过这威力也实在有点强过头了耶。

  「噜噜~♪*莉莉卡露奈叶好像很努力的样子嘛?」(译注:指『魔法少女奈叶系列』作品。)

  此时,有个物体说着一些意义不明的话,『碰』地出现在我的身旁。

  那是变成了一只二头身比例的可爱布偶的毗湿奴。

  「哇!」

  我不免俗地发出受到惊吓似的叫声。

  「毗湿奴大人——咦,你不是留在印度吗?为什么会跑到这里来?」

  「嗯——反正吾闲得很,所以想说来给你们一些建议好了。毕竟你们两人实在让人放不下心呀——你可以把吾当成在魔法少女身旁的吉祥物就好了。」

  「是也可以啦。」

  「然后和吾签订契约,并且变身为真正的神佛吧!」

  话说回来,从之前我就一直很在意一件事,为什么毗湿奴会对日本某些狭小业界的事情这么清楚?你不是印度的神祇吗?

  「别在意那种小事嘛。」

  毗湿奴似乎完全透视了我的心思,并且迳自地接着说明。

  「总而言之,现在的你们暂时都算是吾的权现之一——并且已被认定为圣人。只要消耗己身的灵力和『德』,你们就能够行使『神』的能力。」

  原来如此,这么说我就能理解刚刚那令人目瞪口呆的破坏力。

  「不过如果经常使用这股力量,相对也会导致灵力和『德』的消耗激増,所以记得要在必要的时候才可以变身喔?」

  「这些事都不重要,你先解释刚刚那只怪物到底是什么啦!」

  被我所引发的暴风扫飞,倒在稍远处的情雨猛然地从地面上爬起身来,并且对着毗湿奴大声叱问。

  然而毗湿奴却只是不解似地微歪着头。

  「不知道耶?吾也没有想到会有那种东西跑出来呀——那不是日本常出现的怪物吗?动画不是都会出现这种家伙吗……?」

  你刚刚说了「动画」两个字对吧。

  「不过这样不是也不错吗?很明显的邪恶敌人都出现在眼前了,反正这些家伙看起来也像邪恶的存在,你们只要将它们击退,就能够累积『德』,这样不是很好吗——」

  毗湿奴视线的前方再度出现了新的怪物。

  它们从转角的对面冒了出来,而且还是一次两只。

  乍看之下,对方只是两团难以辨识的漆黑肉块而已——再仔细一看,两只怪物都有着类似狗的外形,但却只有如同皮影戏般的黑色轮廓而已。

  看见怪物的情雨则是发出尖锐的吼叫。

  「你根本就只会说风凉话嘛!快点告诉我们该怎么办啦!你不是号称是全知全能的神吗!」

  「话是这么说没错啦,可是此刻的吾不过只是权现之一——而且如果吾展现出真实身分,这个世界也一定会察觉的。如果不小心挑起这个国家的『神』的警戒心,搞不好会再次引发『现代特洛伊战争』喔?」

  「呜……」

  情雨念念有词似地发出低吟,然后像是放弃辩驳似地,伸手从自己的书包里取出了牌位。

  「说得也是,不管任何时候——都只能靠自己去赢得自己的未来!」

  话毕,情雨的身体也瞬时被彩虹色的光辉所包围。

  她的身上换上了一袭和我颇为类似,但更加暴露的服装。

  服装的色彩也较我的衣服来得更鲜明浓厚一些,全身上下几乎都是接近黑色般的深红色。

  另外,她的其中一只手还拿着名为圆月轮的『◎』状利刃。

  我专注地打量着变身完的情雨,心中不自觉地掠过少了什么的感觉。

  「觉悟完了!佛门之左!狮子阿哞之阿!风神——护法少女漆黑*突伽!」(译注:传说为湿婆的妻子之一,为印度教中美丽却好战的女神。)

  「很、很丢脸耶!你不要喊得那么大声啦!」

  情雨气急败坏地转过头向我大喊。

  咦——可是无论敌人再怎么逼近,也绝对不能忘记报上名号,这不是魔法少女的铁则吗?

  「喝呀!」

  比我更习惯战斗的情雨俐落地闪开了黑犬的冲撞,并且迅速地攀上电线杆,然后从空中朝对方投掷出手中的圆月轮!

  「趁现在!」

  利刃如迅雷般划伤了两只黑犬的腿,只见它们纷纷夸张地扑倒在我的面前。

  「好!」

  我用力地点了个头,并且再次让雷光缠绕在我手中的金刚杵上。

  「再吃我一记因陀罗炮吧!」

  足以消灭神佛之敌的神圣光辉瞬间将两只怪物抹杀。

  然而周遭的房屋却也无可幸免地遭到了波及而损毁。为什么这个威力没办法稍作调整呢……

  「很好,全部解决了呢。」

  华丽地转了个圈并且在我身旁落地的情雨在此时解除了变身。

  而我也跟着情雨做了相同的动作。

  在变身时由于会在无意识中不断地释放『灵力』,因此如果稍不注意的话,甚至会因灵力干涸而死也说不定。

  「不过,这么做真的就已经累积了『德』了吗?」

  情雨露出疑惑的表情问道。而站在她身旁的我则感到鼻子一阵疼痛,于是便伸手触碰。

  「?」当我歪头碰到自己的鼻子时——

  「好痛!?」

  我的鼻子竟然喷出了鲜血。

  而鲜血在滴落到地面前就已化为结晶,并且变成小巧玲珑的宝石后才掉落在地,落地时还发出了「喀咚」的清脆声响。

  我蹲下身,并且捡起地上的宝石。

  「这是什么……?」

  仔细一看,竟然是颗血色的石头——并且可以感受到它散发着强大的力量。

  「唔……」

  原本自在地在周围闲晃的毗湿奴忽然露出满意的表情。

  「看来你们刚才的行动已经被认定是『善行』了呢——世界的观点为了对你们表示感谢之意,因此赐与了你们『德』。接下来你们要继续累积这个由『德』具现化后所形成的『心之鼻血』,并且收集到所需的量喔♪」

  「拜托你不要以为只要加个『心』字,听起来就比较像魔法少女好吗!还有为什么是鼻血啊!?哪有每次打倒敌人后就会喷鼻血的魔法少女!?」

  「不然吾就帮你们改成从手腕喷出血如何?」

  「那也太可怕了吧!?」

  「话说回来,为什么非得用血液不可呢?」

  情雨表情呆滞地注视着我和毗湿奴的对话。

  「虽然你说要收集到所需的量,但如果哪一次大量失血的话,可是会出人命的耶!」

  「噜噜~可是,如果让『德』在你们的身体里累积过度的话,世界观可能会将你们当成真正的『神』,如此一来你们可是会真的成佛升天的喔?」

  所以才会以结晶的型态保存在身体之外呀。

  总之,我还是先将手中的『心之鼻血』(好讨厌的名字)收进了书包里的铅笔盒中。

  「因为『心之鼻血』等同于灵力的结晶,因此只要消耗结晶,甚至能击出超必杀技喔♪」

  「我才不要。」

  情雨不满似地嘟哝道。

  「都是因为你说过,要我们化身魔法少女来累积善行,害我还想像了一下不同的场景——结果竟然弄得这么血腥……我小时候所看到的魔法少女,应该是那种更和平……」

  「情雨,最近的魔法少女基本上都得参与战斗才行喔。」

  正当我们随意地闲聊时——

  「锁、锁锁美!你、你快看那个!」

  情雨突然用力地拉住了我的耳朵,然后拖着我望向道路的另一端。

  「那是……?」

  我不禁惊讶地瞪大了双眼。我和情雨的视线落在因方才的战斗而遭到破坏的住宅区中,一条平凡无奇的道路上。

  看起来像是条通往学校的马路上——有位少女正若无其事地走着。

  那是位长相清秀,五官端正而美丽的少女。

  然而,她的脚步却显得格外地沉重而无力。

  「希美!」

  确认对方身分的情雨,立刻开心地三步并作两步跑向前去。

  「喂——希美!好久不见了呢,你过得好吗——!?」

  只见难掩兴奋的情雨蹦蹦跳跳地跑向希美,我则是急忙追上去,并且在她身后大喊着:

  「等、等一下!希美对我们现在的模样应该——」

  「…………」

  毗湿奴用令人不寒而栗的虚无表情望着我们,接着又忽然将视线移开——并注视起一旁暗巷和暗巷之间的漆黑隙缝。

  那里似乎有某种物体蠢动着。

  「唔,就各种意义而言,这里似乎是最适合现在的那些家伙的环境呢……只是,看到它们还真是让人有些不太舒服就是了。」

  毗湿奴自言自语地呢喃着。

  「算了,反正这些都是异国的家务事——就让吾隔岸观火地看看这个国家的孩子们有多少本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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