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 相織交錯的意志

  1. 相織交錯的意志

  抵達軍營之後,我走下了馬車。

  運輸部隊成員也紛紛下車,直接前往狂美帝身邊以進行報告。

  除了運輸部隊以外,暫且只有我離開馬車。

  瑟拉絲等人則先留在馬車上。

  尤其我希望高雄姊妹、十河及桐原能盡量避人耳目。

  雖然只能臨時湊合著用,但瑟拉絲已在半路上替我修補好蒼蠅王面具。

  此刻的我戴著蒼蠅王面具。

  不久之後,侍從快步趕到我這裡。

  他表示希望我前往狂美帝所在的營帳。我允諾之後,向侍從提出疑問。

  「先前我曾透過軍魔鴿,傳達想找地方隱藏馬車──」

  「我已經接獲陛下的聖旨……依照蒼蠅王大人您的指示做好了準備。」

  「非常感謝。那麼,那輛馬車就拜託了。」

  「遵命。來,請蒼蠅王大人跟著我來。」

  於是我尾隨侍從,踏入了狂美帝的營帳。

  那並非極盡奢華的皇帝專用營帳──內部裝潢給人的感覺十分務實。

  一踏入營帳內,身處內部的人一齊將目光投向我。

  狂美帝坐在深處的椅子上,親衛騎士們則固守於他四周。

  其他成員恐怕是家臣吧。

  選帝三家的當家之一酉佑•歐爾也待在狂美帝身旁。

  「歡迎回歸,蒼蠅王。」

  狂美帝與我交談了兩、三句話。

  那是唯獨我們兩人知道的暗語,用來證明我是蒼蠅王本人。

  除了酉佑以外,所有人都露出『他們在說什麼?』的神情。

  簡短的暗語結束了。

  「好了,蒼蠅王。道出事情原委吧。」

  「S級勇者──桐原帶來的威脅已然去除。」

  家臣們驚呼一聲。

  「從這副面具及長袍就看得出來,他是一名棘手的強敵。」

  「但你依舊擊敗了他。果然出色──對方陷入了你的計策嗎?」

  「是的。」

  「呵……老是成功,也不盡然是件好事。」

  「為何這麼說?」

  「發生緊急事態時,會讓余不禁想仰賴你。對余而言,你可以說是魅惑之毒。」

  「我備感光榮……儘管只是戲言,但陛下的評價未免有些誇大。您是偉大且聰慧的皇帝,無須仰賴我也不成問題。」

  家臣們紛紛點頭贊同……得好好讚許他們的皇帝才行。

  我可不希望太過引人矚目,進而使他們起疑。

  另一方面,狂美帝則百無聊賴地撐著臉頰。

  「酉佑,余想和蒼蠅王單獨對談。」

  酉佑遵循指示驅趕其他人。而眾人彷彿也習慣了一般,老實地離開了營帳。向狂美帝敬禮致意之後,酉佑也尾隨他們離去。

  只留皇帝獨自留下,感覺有些不妥。

  這印證了我備受信任。

  不過恐怕也是因為,狂美帝本人便是實力堅強的強者。

  「忠臣齊聚一堂,總是令人備感壓力。好了,余已經透過軍魔鴿大致瞭解情況……但有幾件事想親自向你打聽。」

  我一面回答問題,一面向狂美帝傳達必要情報。

  「──明白了。就依照你的希望安排吧。」

  「非常感謝。這邊……米拉軍的情勢又如何?」

  勢如破竹的混合軍似乎跨越了米拉國境。

  然而此刻,混合軍卻在國境線不遠處停下了腳步。

  雙方陣營陷入膠著狀態。混合軍毫無動靜,沉寂到令人不禁發毛。

  「據說綾香•十河留下『在我回來之前不准進軍』的指示,單槍匹馬入侵了米拉境內深處。」

  「這是淺葱閣下提供的情報嗎?」

  「嗯。」

  打聽之後,據說淺葱等人目前也身處這座軍營之中。

  「混合軍毫無動靜。由此可見,卡朵蕾雅應該老實地遵守了指令。」

  「或許也可能是──一旦綾香•十河不在,混合軍便難以發動攻勢。儘管涅亞女王善於指揮戰局,但決定戰況的最大主因果然還是綾香•十河。從單獨戰鬥能力看來,她是一名實力超乎常規的勇者。涅亞女王的戰術是以那名S級勇者為中心,才得以發揮如此卓越的效果。」

  「S級勇者時而擁有單憑一人左右戰局的力量──是嗎。確實,無論擬定多麼精妙的計策,沒有成為戰術中心的棋子便無計可施。」

  「然而如此一來──」狂美帝將手搭上下顎。

  「身為敵軍戰術中心的綾香•十河在我軍手中。桐原喪失戰鬥能力,聖•高雄也加入友軍。S級勇者帶來的威脅已然消失。」

  「如今,A級勇者也幾乎不會帶來阻礙。」

  「淺葱•戰場也站在我方陣營。以同伴來說,她十分可靠。」

  「是,我也抱有同感。」

  沒錯──『以同伴來說』的話。

  那之後,狂美帝揭示了他對米拉今後動向的看法。

  只要十河綾香不會返回敵軍,與混合軍的戰鬥便是米拉佔上風。

  米拉主力軍在東方國境附近與混合軍對峙。只要身處這座軍營的狂美帝率領援軍與他們會合,就能一口氣加強攻勢。

  「擊敗桐原的蒼蠅王戰團也已經回到我軍,戰力方面應當能佔據壓倒性優勢──不過可以的話,余希望避免與涅亞女王正面衝突。」

  「關於這件事,可以與瑟拉絲重新商量看看。只要告知女王擊敗女神的計畫,或許可以拉攏涅亞軍加入我方。」

  「嗯。」

  「綾香•十河參戰多少使預定計畫產生了些許變數,不過……進攻亞萊昂的戰爭,應該還是按照原先的計畫進行吧?」

  「沒錯。余打算依照預定計畫攻入亞萊昂。儘管戰力上──還留有些許不安。」

  「您認為可能有超出預期的戰力參戰──例如……襲擊帝都的純白大軍?」

  狂美帝交叉雙腳,將無名指抵上他白皙的臉頰。

  「數量即為力量……盡是仰賴妙計,在戰爭中未免不夠可靠。」

  皇帝瞥向一旁。

  「……光是派出預備戰團,恐怕不足夠。」

  之後他又將目光移回我身上,並提出疑問。

  「能夠孕育銀色大軍的綾香•十河……能夠成為有力的生力軍嗎?」

  「現階段仍無法斷言。關於這件事,最好先與聖•高雄商量看看。」

  「也對……余也想與聖親自見上一面。」

  「那麼──您要立刻前去見她嗎?」

  狂美帝思考了幾秒。

  「就這麼辦吧。」

  語畢之後,狂美帝撐起了身子。

  剛才那幾秒……難道連狂美帝,都對親自與聖見面感到緊張嗎?

  不,也許是因為我剛才說明的時候,把聖形容得有些誇大的緣故吧。

  隔壁的寬敞空間用布幕搭起了一座營帳,高雄姊妹就身處其中。

  那空間的上方覆蓋著充當天花板的布幕。

  如同營帳旁邊又設置了一座帳篷一般。

  空間內容納著一輛馬車。

  如此一來,上下馬車的時候便不會被外面的人看見。

  這是模仿超人氣藝人『進出』建築物時的做法。

  「接下來余獨自前往就行了。」

  狂美帝如此告知護衛之後便隻身踏入營帳,我也尾隨在後。

  坐在內部的人立刻站起身來。

  樹輕聲低喃一句「哇,那就是本人啊」。

  那句話聽起來像是──認為狂美帝比肖像畫更美,或是如同傳聞般美麗。

  畢竟這世界的肖像畫通常都會畫得『比本人更美』。

  「余是米拉帝國皇帝法爾肯鐸特翠涅•米拉帝斯歐爾席特,前來見聖•高雄。」

  狂美帝散發出皇帝應有的莊嚴氣場,並環顧營帳內部。

  聖單膝跪地,接著敬禮致意。

  「初次拜見,我是聖•高雄。」

  「原來如此……妳就是聖啊。抬起頭來吧,無須那麼拘謹。」

  聖抬頭之後,狂美帝漾起一抹微笑。

  「終於見到妳了──聖。多虧妳能抵達余的身邊,站起來吧。」

  聖站起身來。狂美帝接著以溫和的嗓音說道。

  「在S級勇者當中,選擇與妳聯繫果然是正確的決定。看來潛入亞萊昂的屬下具備識人的眼光。那是妳的妹妹樹嗎?」

  「啊、我是樹•高雄。」

  樹站在原地,微微地致意一下。

  不過她隨即像是想起了什麼一樣並望向姊姊。

  當樹連忙打算跪地時,狂美帝緩緩地舉起了手。

  「罷了,不用多禮。米拉的臣子都不在這裡。話說回來,綾香•十河她──」

  「在馬車之中。」

  「是嗎。余已經大致掌握來龍去脈。等綾香•十河醒來之後,就交給聖處理吧。」

  「我無法保證能符合您的期待──」

  「無須多言。蒼蠅王進言要交給妳,那麼余只需遵循他的建議。」

  樹吹了一個口哨,低喃道「真是備受信任呢~」

  「比起這件事,余想與妳談談。包含蒼蠅王戰團的其他成員也要一同參與。余想確認各項情報的細節。關於實力堅強的異界勇者要如何加入應付女神的戰爭中,也得與你們擬定方針。」

  營帳中心設置著長桌,也準備了照明,因此內部亮度不成問題。

  聖及狂美帝分別佇立於長桌兩側,隔著桌子面對面。

  會議以兩人為中心進行著。

  樹則守候於聖身旁。

  狂美帝似乎立刻便察覺聖的頭腦十分靈光,且數次流露欽佩的反應。

  至於我則坐在聖及狂美帝正中間的位置。

  右手邊角落是聖,左手邊角落則是狂美帝。這就是我們三人的相對位置。

  瑟拉絲和沐寧近在我左右兩側。

  有必要的時候我會回答問題,並提出意見。

  不過現階段仍然以聖及狂美帝之間的對話為主。

  輕快的鳥囀聲傳入耳際。

  我一面觀察兩人,一面傾聽他們的對話。

  「──以上述的方向性進行,您意下如何?」

  聖讓話題告一段落。

  「好吧,米拉也會暫且遵循這個方針。」

  聖凝視桌面的地圖以及彙整了今後計畫的筆記。

  「考慮到十河同學的事,我還是希望能與喵丹取得聯繫。增加這座大陸上的同伴也是重要的一環。當然──如此一來更能掌握女神的動向及狀況。」

  狂美帝點了點頭。

  「我方也要盡可能祭出各種計策。關於薇希斯的動向,就由妳剛才所說的使魔加上米拉的密探,盡量收集情報。」

  我們向狂美帝闡明了使魔的存在。

  但關於埃麗卡──禁忌魔女的事,則暫且向他保密。

  我呼喚瑟拉絲。

  「是。」

  「卡朵蕾雅公主……不,她已經成為女王了呢。妳能設法應對她嗎?」

  「公主──不,女王陛下與我事先商量過,倘若我們之間即將發生衝突時該如何避戰。而且事已至此,只要詳細說明原委,她應該願意加入我方陣營才對。儘管女王陛下一向以守護國家為優先,但她同樣不喜歡薇希斯的為人。」

  「希望卡朵蕾雅撤退時,巴庫歐斯也願意一併撤離。」

  狂美帝道出他的期許之後,我開口了。

  「順帶一問,薇希斯此刻身處於亞萊昂嗎?」

  「根據最後接獲的報告,她現在仍待在亞萊昂。」

  語落至此,狂美帝陷入了深思。從他的神情看來──像是在惦記著什麼似地。

  我提出疑問。

  「您有什麼疑念嗎?」

  狂美帝的目光依舊落在桌面。

  「嗯,關於那支純白大軍……果然還是十分令人在意。根據剛才聽說的情報……假如薇希斯獲得了大魔帝的心臟,並以此作為孕育純白大軍──也就是仿造聖體的原動力,那麼聖體軍很有可能再次現身。而且規模將更甚於上一次。」

  狂美帝的疑念十分中肯。

  聖口中的黑玉……

  要是薇希斯透過那種黑玉獲得的力量愈強,就能製造出愈大量的聖體──

  敵軍說不定能憑數量制壓我軍。

  她甚至有可能製造出比上次更加強大的聖體。

  「換言之──您認為單憑現在的戰力稍嫌不足,是嗎?」

  「很難說毫無不安。因此……為了提升勝算,余希望盡量增強戰力。這場戰鬥不容失敗,必須盡可能消弭不足的部分才行。」

  我能理解他的想法。

  假如狂美帝的疑念化為現實,我軍也非得增加軍隊人數不可。

  此外,還需要擁有強大戰鬥能力的友方。

  狂美帝及高雄聖。

  兩人將目光投向我。

  我停頓一會,領會兩人的用意之後──我道出了話語。

  「原來如此──這時就輪到盡頭之國出馬了,是嗎。」

  以戰力來說,他們確實是可靠的生力軍。

  四戰煌率領的各兵團相當值得信賴。

  尤其豹煌兵團……準確來說是那個男人──基歐•影刃。

  假如薇希斯還藏有底牌。

  使這場戰爭演變為白熱化的激戰。

  他的存在將成為強而有力的戰力。

  「余打算派遣使者前往盡頭之國,請他們派出援軍。」

  狂美帝如此說道。

  他手中亦有入國用的鑰匙。

  而且我們此刻身處的軍營,與盡頭之國相當接近。

  使者僅需不到數日便能抵達。

  不,或許狂美帝正是設想到這一點,才特地在此設置軍營。

  「與盡頭之國會談時,祿海特及霍克也在場。要是能讓他們擔任使者就好了。」

  「沒有其他與盡頭之國見過面的使者嗎?」

  對方當然認識蒼蠅王戰團的成員,不過……

  「不,沒問題。那場會談之後,余早已預想到這種狀況,於是安排了幾個人與盡頭之國建立人脈。」

  看來他安排得十分周到。

  狂美帝必須親自指揮米拉軍。

  當然也可以由我們作為使者,再次拜訪盡頭之國。

  不過雖然耗費時間不多,但在此花上數日往返──實在稱不上良策。

  況且薇希斯的動向尚未明朗……

  此刻蒼蠅王戰團應該盡可能往東方──往亞萊昂進軍才對。

  「倘若時間允許,安排蒼蠅王戰團擔任使者前往盡頭之國也行。決戰之前與對方交流一番亦有好處。不過以余的立場,希望能避免蒼蠅王戰團在本次進軍時缺席。很抱歉,這是余擅作主張……」

  不──

  「正如陛下所言,您的安排相當妥當。因為我們前往盡頭之國而沒能趕上關鍵時刻……我也想盡量避免這種事態。對了──還有一件事,陛下。」

  「?」

  我────脫下了蒼蠅王面具。

  狂美帝將嘴噘成「ㄟ」字形,接著微微睜開雙眼。之後……

  「…………這就是你的真實面貌啊。比想像中更加年輕呢……不過,為何?」

  「要是我對陛下隱瞞真面目──」

  我望向高雄姊妹。

  「對她們而言也會有些麻煩。作為互相信任的證明,不如趁這機會向陛下闡明我的真面目及真實姓名吧。」

  狂美帝漾起一抹微笑。

  「原來如此──余總算取得了蒼蠅王的深厚信賴啊。」

  在此表明我的真面目沒有什麼壞處。

  能有效運用這張底牌的時機點,就屬現在了。

  畢竟此時此刻,隱瞞真實身分幾乎已經毫無益處。

  從桐原的行動看來,薇希斯理應早就察覺我的真實身分了。

  至於從十河的反應來判斷,包含淺葱在內的淺葱組大概也都知道了蒼蠅王的真面目。

  高雄姊妹都知道,十河當然也一樣。

  除此之外只剩下安──以及待在亞萊昂的勇者們而已。

  換言之,這世上不存在得知『蒼蠅王的真實身分為三森燈河』之後,會為我帶來麻煩的對象。

  幾乎可以如此斷言。

  不過作為象徵,蒼蠅王戰團──蒼蠅王裝仍派得上用場。

  比方說提振士氣──……除此之外還有其他用途。

  只不過繼續對狂美帝隱瞞真實身分也毫無意義。

  「我的本名為登河•三森……沒錯,正如您的猜測──我和高雄姊妹、綾香•十河……以及拓斗•桐原相同,都是異界勇者。」

  被薇希斯驅逐至廢棄遺跡的事。

  以及我倖存下來之後──誓言必要復仇的事。

  我向對方表明了上述兩件事。

  「──原來如此。咒術的真面目也是異界勇者的……一切都說得通了。」

  我同時告訴狂美帝,往後想把蒼蠅王戰團當成一種象徵來利用。

  也告知了我還另有想法。

  「明白了,就照你的想法去辦吧……──」

  「?」

  狂美帝別開臉龐。

  「登、河。」

  ……感覺他的語氣夾帶著一絲羞澀?

  不過當狂美帝回頭並再次能夠看見他的神情時,他已經恢復成平時那位冷靜沉著的皇帝了。

  「正如剛才所說,我會繼續穿著蒼蠅王裝。至於稱呼──已經無關緊要了。就隨陛下您高興吧。」

  「能叫你登河嗎?」

  「是。」

  「登河。」

  「?是。」

  「嗯……來彙整一下重點吧。」

  就這樣,我們開始進行最後的細節討論。

  告一段落之後,狂美帝環顧我們一行人。

  「那麼現階段,先盡可能隱瞞綾香•十河及高雄姊妹的存在。」

  「尤其薇希斯應該以為聖早已喪命,所以我想隱藏她仍活在世上的事實。」

  「余已經按照登河你的請託,事先準備了高雄姊妹專用的蒼蠅騎士裝。她們是蒼蠅王戰團的成員,來自前亞信特的蒼蠅王派……原本與你們分別行動,最近才會合──這樣就行了吧?」

  「是。倘若遇到需要說明她們來歷的場合,就如此解釋吧──妳們兩人也沒問題吧?」

  「明白了。」

  「好~」

  「只不過──」聖繼續說道。

  「假如遇到應當使用固有技能的局面,我將毫不遲疑地使用它。太過執著於隱瞞仍生存在世的事實,進而導致眼前的戰局陷入危機可並非上策。」

  「這方面交給妳自行判斷。隱瞞真面目只是一種保險,沒有什麼策略是必須隱瞞真面目才能實行的。」

  狂美帝看準時機介入話題,接著繼續往下說:

  「桐原也依照預定計畫,由米拉嚴格看管。」

  「拜託您了,陛下。」

  狂美帝望向桌面的地圖,接著將目光停留在混合軍的所在位置。

  「瑟拉絲•亞休連。」

  「是。」

  「碰上靜止不動的混合軍之前,余想先嘗試避免與卡朵蕾雅起衝突的方法。」

  「遵命。那麼首先,我得先撰寫一封書信。」

  「嗯,余會替妳安排。」

  我已聽說過那個方法。

  既然十河綾香這項不確定要素已然消失,成功率應該很高才對。

  狂美帝雙手抵著桌子,以指揮官一般的口吻──應該說他本來就是總指揮官──並開口說道。

  「與薇希斯正式對決的時刻終於來臨了。余很期待跨越重重困境的你們的活躍表現。余也會全力以赴。」

  就在此時──鈴聲自營帳外響起。

  「這陣鈴聲……看來有什麼重要的事。」

  我瞥向聖,她輕輕點了一下頭。

  姊妹倆前往深處的房間,拉上窗簾躲了起來。

  我則戴上面具。

  狂美帝敲了一下桌上的鈴。那是請對方入內的信號。

  不久之後,狂美帝的部下進入了營帳。

  「陛下,淺葱•戰場閣下及小鳩•鹿島閣下拜訪。」

  狂美帝命令屬下回到營帳外。

  來到這座營帳的途中,狂美帝曾如此對我說道。

  『淺葱抵達此處的時候,曾說倘若蒼蠅王來到這座軍營,想與你見上一面。小鳩似乎也抱有同樣的想法。』

  十河及高雄姊妹還另當別論,但有許多人目擊蒼蠅王踏入軍營中。

  親衛騎士及家臣們也都瞧見了我的身影。

  謊稱蒼蠅王不在這裡,未免有些困難。

  況且我也不想讓淺葱及鹿島萌生不信任感。

  因此我已經透過米拉的人告知她們,我也有意與兩人見上一面。

  「正如剛才所說,她們已經察覺了我的真實身分。」

  「現在與她們見面沒問題嗎?」

  「是──現在正是時候。」

  遲早得與她們好好談一談。

  如此一來,我才能看透戰場淺葱這號人物。

  「…………」

  桐原躺在深處房間的地板上且蓋著布幕,因此不成問題。

  不過,是否該向淺葱闡明高雄姊妹及十河綾香的存在?

  「聖……能悄悄地觀察我和淺葱之間的互動嗎?」

  我向窗簾另一頭的聖提出疑問。她花了幾秒才回應。

  「也對。儘管我想親自與淺葱同學對談以看透她,但還是先看看情況比較妥當。關於睡在床上的十河同學──」

  「能暫且把她搬回馬車上,將她藏起來嗎?」

  鹿島應該很擔心十河。可以的話我想讓兩人見面。

  然而我打算稍後再將十河的現況私下告訴鹿島。

  對方是戰場淺葱,必須盡可能隱藏底牌才行。

  各自準備妥當之後,我們傳喚淺葱等人入內。不久之後……

  「嗨~根據爆料咕咕頻道表示,小蒼蠅王和我是老朋友……好像也稱不上很久,總之是以前的熟人──對吧?」

  踏入營帳的是淺葱及鹿島。環顧四周的鹿島瞧見戴著蒼蠅王面具的我之後,便歉疚似地垂下了目光。

  「鬧得太大也不好,於是就由我們兩名代表代替全組成員參見~畢竟以那種形式分別,有些同學也感到很尷尬。呵呵呵~事情就是這樣……可以把那帥氣的面具拿下來嗎喵?啊,還是不能在小翠涅面前這麼做?」

  「不,沒問題。就在剛才──我把本名及異界勇者的身分告訴了他。」

  「哇~連語氣都好帥氣唷。」

  我────脫下了面具。

  鹿島顯得有些訝異。上次向她闡明真面目時,我並未脫下面具。

  換言之,這是我遭到廢棄之後首次在鹿島面前袒露真面目。

  「哦~氛圍截然不同呢。你真的是三森同學嗎~……嗯哼~換句話說,你倖存下來並逃離了遺跡?那座遺跡根本名不符實嘛。」

  「倘若真的名不符實,那就太好了。」

  我將目光落在自己的掌心。

  「之所以能倖存下來,都是多虧了咒術──也就是固有技能。」

  「是、是,就是對女神絲毫不管用的那個技能嘛~」

  淺葱拉近距離,消遣似地用手肘戳了戳我的手臂。

  「畢竟狀態異常技能對魔王不管用是很常見的事嘛~不過在最近的手遊當中,有些會使用狀態異常技能的敵人卻相當棘手&甚至變成高難度關卡必備的技能。在特別重視狀態異常技能的遊戲當中,可說是強到不可思議的技能。當然──前提是它能發揮作用。」

  「在這個世界,狀態異常技能基本上被視為完全派不上用場的技能。」

  「『狀態異常技能在這款遊戲裡究竟有什麼意義?敵人使用時不痛不癢,戰鬥結束之後就會自動痊癒。為我方增幅能力並直接痛毆敵人要強多了』──也有許多這類的遊戲嘛。」

  「我的固有技能,似乎是妳口中的棘手&高難度關卡必備的技能。」

  「嗯哼~……如此一來,我們在城堡食堂內談論的假說或許意外地是真的。因為狀態異常技能對神族來說十分難纏,所以她才刻意打壓狀態異常技能……出乎意料地,小女神也下意識避諱那種技能。因此她才會火大地將你廢棄。」

  「……那件事已經無關緊要了。」

  「啊,是嗎?」

  「那傢伙把我當成害蟲一般廢棄──認為我必定會喪命才將我送往那座遺跡。那傢伙試圖殺死我……所以我也會讓她遭遇比死更痛苦的下場。事情就這麼簡單。」

  我與淺葱四目相交。

  「為此我才會隱瞞自己還活著──隱瞞自己的真實身分直到今天。」

  淺葱用如念珠般閃爍光澤的眼眸,承接我的視線。

  她微微縮起上下方的眼瞼。

  「復仇不會很空虛嗎?」

  「完全不會。」

  「立刻回答呢──沒有一絲猶豫。哦~……你不曾動搖?未曾遲疑,也沒有心生糾葛?」

  「妳希望我心生糾葛嗎?」

  「糾葛的模樣反倒是魅力所在……現在的三森同學並非這種類型呢。就我個人而言,為復仇的正當性而煩惱的人毫無魅力。」

  淺葱筆直凝視我,並聳了聳肩。

  「那麼,你也打算向見死不救的同班同學復仇嗎?」

  「雖然有幾個人渣一般的人,但我沒那麼介意同班同學的所作所為。只不過假如有人阻礙我向混帳女神復仇,我便會擊潰他們──於是我擊潰了桐原。」

  「哦~……你殺了他嗎?」

  「他反倒被我討伐了。」

  「你沒有說『我殺了他』呢。啊,對了對了……話說回來──我們班上的大正義班長大人有拜訪貴府嗎?」

  鹿島不安地「啊……」了一聲。看來她一直掛心著這件事。

  淺葱雙手合十。

  「抱歉了~三森同學。很遺憾,我們不適合肩負制止綾香學姊的職責~──啊,當然是指『我們實力不足』的意思。雖然咕咕放手一搏說服她,卻也以失敗收場……所以我很好奇……綾香學姊是不是去突擊你了。是的。」

  鹿島屏息以待,靜候我的回應。

  我──停頓了一會。

  「淺葱。」

  「是。」

  「我想問妳一個問題。」

  「什麼事呀?」

  「妳是我們的同伴嗎?」

  「當然是啊。」

  「直到最後──都是嗎?」

  「……果然厲害,竟然特地封住我的退路。」

  「從前我曾聽鹿島提起,妳說過『自己只是投靠有勝算的一方』。我想知道妳的真心。」

  淺葱「哦~」了一聲,接著用小指纏繞自己的髮尖。

  「換句話說~……你想問淺葱小姐我有沒有可能倒戈?你擔心倘若這場戰爭由小女神佔據上風,我說不定會輕易地倒向敵方陣營……是這麼一回事吧?」

  「直白地說,正是如此。」

  「感謝你坦率的回覆。」

  淺葱低喃道「我想想……」接著繼續往下說。

  「我的首要任務,是讓淺葱組全員平安無事地結束這篇異世界勇者故事,以及幫助淺葱組的人回到原本的世界。雖然以淺葱小姐我個人而言,能否回去倒是無關緊要。」

  淺葱補充說:「剛才這段話,咕咕應該也聽過了。」

  「只要能夠達成任務,無論加入何方陣營都無妨是嗎?」

  「嗯。只不過……我逐漸感覺到繼續待在小女神陣營,恐怕沒辦法達成第二項任務。」

  我沉默地催促她繼續說。

  「換言之,我直覺小女神壓根不打算讓我們返回原本的世界。說到底,過去的勇者們真的順利回到了原本的世界嗎?或許被送往廢棄遺跡的過去勇者也無法回去,就這麼在異世界遭到處分。」

  淺葱將指尖抵上臉頰,可愛地噘起唇瓣。

  「嗯~……據我推測,小女神這麼做的理由,或許是因為用來將我們送返原本世界的邪王素,對神族而言還有其他方便的用途~呵呵呵……把『回到原本世界』當成胡蘿蔔垂在眼前,等抵達終點之後立刻將我們宰殺……假如這真是她的企圖,根本算是邪神了。」

  淺葱也推論到了這地步嗎。

  鹿島以緊張的面容望著淺葱。

  「換言之,妳無法信任薇希斯。」

  「嗯。不如說除非遭到洗腦,否則一般人根本不會全盤相信那位小女神吧。光那張笑容就很虛偽喵~喵哈哈~」

  淺葱的口吻顯得相當愉悅。

  「不過小女神畢竟是異世界的存在,或許本來就具備與我們相異的價值觀。之所以無法信任她,可能是因為人類器量太過狹窄,她搞不好擁有人類無法企及的超高次元思考模式。對他人抱持偏見是不好的。所以三森同學死後──失禮了。在你遭到廢棄之後,我也持續觀察著她。結論是……那女神果然只是個庸俗的邪神罷了。」

  「我幾乎打從一開始,就認定她是個混帳了。」

  「畢竟你還豎起中指,狠狠地咒罵她嘛。」淺葱嘻笑幾聲。

  「小女神的洗腦能力及煽動能力倒是值得讚許。雖然從前的成功體驗使她萌生出前例主義者特有的傲慢,而且偶爾會因為壓力過大衝動行事,進而做出目光狹隘的瘋狂行動。這些缺點時而會成為她的絆腳石。」

  淺葱豎起食指,在半空中畫圈。

  「但我一直覺得她心中存在著某種執著。儘管不曉得真實目的為何,但那或許就是小女神如此強大的祕訣。」

  儘管用詞不盡相同,但淺葱剛才的分析結果與聖的見解十分相似。

  然而淺葱的遣詞用字似乎更為精準。

  「所以呢,淺葱……我還沒聽妳親口道出自己的真意呢──」

  淺葱不以為意地聳聳肩。

  「我沒有其他企圖唷。當我無法信任女神而不知該如何是好時,小翠涅前來邀請我們。他表示有無須仰賴女神也能回到原本世界的方法,於是我才答應他的邀約。」

  淺葱單手叉腰,微微低頭嘆了一口氣。

  「事情就這麼簡單。」

  語畢之後,她抬起頭。

  「對小女神的不信任感不斷升高,再加上她似乎壓根不打算讓我們返回原本的世界,表示我不可能達成任務。若想達成任務,我只能採用消去法並投靠小翠涅的陣營。」

  「所以妳不可能倒戈,是嗎?」

  「嗯,就是這麼一回事。」

  「…………」

  緊接著,淺葱又開口了。

  「討厭,都是咕咕妳害的啦~因為妳表達方式太糟,才導致事態變得這麼複雜~不如說……就是因為咕咕妳的語氣聽起來像是『淺葱同學不值得信任』,我才會遭到這種魔女審判。」

  「咦?啊……抱、抱歉……」

  「小鳩。」

  「……嗯。」

  「妳不肯信任我的話,很令人困擾的。」

  「我──我沒有這個意思……對不、起。」

  「去死。」

  「……咦?」

  「咦?」

  「啊、那個……」

  我插嘴了。

  「再怎麼說,也不該突然叫人『去死』吧。」

  「嗯──說的也是。抱歉啦,咕咕。我只是開了有點過分的玩笑罷了~真的很抱歉~畢竟淺葱小姐我是難以識破真心的神祕角色……很容易招致誤解……嗚嗚。啊,剛才的反應是不是有點像小女神?」

  剛才對鹿島說『去死』的時候,感覺淺葱她……

  ……不,在此深究這件事也毫無意義。

  比起這個,現在有更重要的事。

  「淺葱……有一件事我個人感到很在意。」

  有件事讓我想不通。

  感覺尚未看透真相。

  「嗯,無論什麼事都儘管問吧。」

  剛才,當我問起淺葱是不是同伴的時候──她解說了自己必須達成的任務。

  當時淺葱道出了令人在意的話。

  『雖然以淺葱小姐我個人而言,能否回去倒是無關緊要。』

  瑟拉絲背對著營帳的牆壁,佇立於淺葱的斜後方。

  她並未做出謊言的暗號。

  因此淺葱口中所說的『無關緊要』──是真心話。

  『用不著回去也無妨。』

  戰場淺葱是這麼想的。

  換言之──對戰場淺葱個人而言,回歸原本世界並非目標。

  『讓淺葱組全員生還。』

  『讓淺葱組返回原本的世界。』

  我知道這是她設立的目標。

  不過單就淺葱個人而言,她不執著於『回去原本的世界』。

  那麼,她又如何?

  「妳自己又如何,淺葱?」

  「什麼?」

  「光從剛才那番話聽來,我還是想不透。」

  「什麼意思?」

  「妳本人的動機。」

  比方說,我個人的動機十分明確。

  也就是復仇。

  另一方面,其他同班同學的動機大部分都是『想回到原本的世界』。

  十河綾香也懷抱著『想保護同班同學』的強烈動機。

  而十河的最終目標也包含『回家』──回到原本的世界。

  但是……

  「妳並非想回到原本的世界。」

  淺葱欽佩地撫摸下顎,用貓一般的眼神對我綻露笑容。

  「哈哈~……三森同學你察覺了很有趣的問題呢。淺葱小姐我……沒想到你會追問這件事喵~」

  「因為喜歡異世界而想留在這裡……這並非妳的想法吧?妳剛才說『無關緊要』,意思是──回去也行,不回去也行。這代表妳不執著於留在這個世界。」

  既不像其他同學一樣想回到原本的世界。

  也沒有強烈地希望留在這個世界。

  當然,更不像我一樣誓言對女神復仇。

  說到底──我並未從淺葱身上感受到強烈的情感。

  那麼……戰場淺葱的動機究竟為何?

  我想不透這件事。

  縱使正如戰場淺葱所言,她是我們的友軍。

  倘若不曉得她的動機,便很難擬定對策。

  「不、不。」淺葱開口了。

  「比你想像中更加單純唷,三森同學……況且我剛才已經說過了。淺葱同學我只想達成自己設定的任務罷了。嗯~不過喵……我倒覺得不要闡明自己的動機比較有趣。」

  我望向瑟拉絲。她──沒有說謊。

  聽起來也不像是在蒙混敷衍。

  …………高雄聖曾如此評價淺葱──『異類』。

  而就在剛才,我腦中浮現出了……一個詞彙。

  我能想到一個動機。

  淺葱表示『比想像中更加單純。』

  難道戰場淺葱她──

  「是遊戲嗎?」

  戰場淺葱的雙眸如黑曜石般閃爍暗光──

  「YES。」

  她道出了答案。

  □

  被召喚至異世界之後──戰場淺葱在某個時機點為自己設定了任務。

  也許在決定任務內容之前,她已經隨興地湊齊了棋子──也就是玩家。

  設定完成之後,她便以達成任務為目標採取行動。

  戰場淺葱恐怕不是因為珍惜淺葱組的成員而『努力』。

  是因為她設定了讓淺葱組『平安』『返回』的任務,才如此努力。

  既然如此──

  她的思考模式,應該僅依照唯一一個基準。

  為了攻略遊戲,該採取什麼行動──又該如何利用其他人。

  一切只為了達成任務。

  說不定就在剛才,淺葱已經主動道出了這款遊戲的名稱。

  剛剛她說過──要讓這篇『異世界勇者故事』「結束」。

  從前在帝都城堡闡明真面目時,鹿島曾如此說道。

  『淺葱同學她說……「我只是加入有勝算的一方罷了」。啊,還有……她表示回去原本的世界是第二通關條件。優先通關條件是從現在開始,淺葱組的成員全部平安無事。記得她是這麼說的。』

  聽完這段話之後,我道出的感想幾乎已是正確答案。

  『簡直就像在玩遊戲呢。』

  不,正因如此。

  剛才我腦中才會閃過『遊戲』這個詞彙。

  不過,倘若戰場淺葱真的只是在玩一場遊戲。

  我心中的疑慮反而一口氣消失了。因為──我只要以淺葱剛才所說的任務內容為中心,擬定今後的方針即可。

  ▽

  話說回來,淺葱這傢伙。

  這次她恐怕反過來利用了我們的真偽判定能力。

  我感受到一股異樣感。

  這次,淺葱的回答相對更為明確。

  她經常清晰地回應「YES」或「NO」。

  倘若真想敷衍過去,她應該辦得到才對。

  在城堡食堂內的對話已經證明了這一點。

  然而在回應某些問題時,淺葱恐怕──

  是為了證明自己而刻意提出明確的答案。

  目的為何?

  為了洗清自己的嫌疑。

  為了證明自己的清白。

  為何要這麼做?

  當然是因為,她判斷這樣更有利於達成任務。

  ……遊戲嗎。

  我再次望向淺葱。

  她裝傻似地偏下頭,問道「怎麼啦?」

  搞不好……無論成功抑或失敗。

  甚至不管是生是死。

  她都不怎麼放在心上。

  所以才顯得如此輕率──乍看之下很輕率。

  玩遊戲時遲早會死。

  不過在遊戲中死亡,同時意味著重新開始。

  因為是遊戲,所以才有這種思維模式。

  縱使死亡,只要重新開始就行了。

  換個遊戲即可。

  說不定戰場淺葱的人生,只不過是在飾演遊戲中的角色。

  換言之,戰場淺葱只是扮演著最適合攻略遊戲的角色。

  她的身分是玩家。

  比方說在這次的遊戲中,她飾演的是『淺葱•戰場』。

  透過演技掩飾真正的自己。

  之所以感覺她與我『相似』,或許正是基於這個原因。

  ……似是而非的存在。

  「話說回來,三森同學。我也可以提出一個疑問嗎喵?」

  「……可以。」

  「容我直率地問──這場戰爭有勝算嗎?」

  「我會打造出一條通往勝利的道路。」

  「哦,真可靠呢。我不討厭充滿自信的男孩子。呵呵呵~……話說回來,現在的你和原本世界的你簡直判若兩人。我明白,這是你憑高超演技達成的絕技對吧?只不過如此一來,現在的你說不定也只是在偽裝而已──」

  「淺葱同學!」

  此時──鹿島開口了。

  「嗯?」

  「我、我認為……可以信任三森同學。」

  「突然間怎麼啦?呃……妳之所以相信三森同學,是因為妳Love他嗎?」

  「用、用喜不喜歡一個人當作判斷標準……未免太感情用事了!」

  「哦哦~……咕咕妳又說出這種耍小聰明的話。」

  「妳、妳仔細想想,淺葱同學……如同我們來到這裡的路上所說,一切都很不順利。」

  「…………」

  「女神大人似乎打算進行許多計畫……卻因為三森同學及蒼蠅王戰團的人,使『許多計畫』以失敗告終……每一件事……都沒有順著女神大人的心意……換言之、那個,所以──」

  「三森同學比小女神技高一籌──咕咕妳想這麼說對吧?我明白、我明白,回到這裡的路上,我已經聽說過很多蒼蠅王先生的活躍事蹟了……唉~真教人火大。」

  淺葱像是在重整話題一般搔了搔頭。

  「三森同學你……把咕咕當成了信使對吧?」

  「…………」

  「首先,把自己擊潰許多小女神計畫的情報傳達給咕咕。而且為了增加自己的說服力,其中還摻雜了只有你本人知道的情報。而從咕咕口中聽聞這些事的我,則會判斷『蒼蠅王勝算更高』,讓我強烈地認為蒼蠅王比小女神更勝一籌……換言之你事先採取了對策,避免我背叛。」

  「這個嘛……大致是這樣沒錯。」

  「不過能達成這些成果,確實很了不起。俗話說不能用情理說服別人,要拿出相應的成果。沒有成果而盡是仰賴情理的話,與謊言無異。」

  「只不過──」我插嘴說道。

  「若非鹿島願意信任我,我防止妳背叛的『對策』也無法成立。」

  「三森同學……」鹿島欣喜地低喃一聲,淺葱則繼續說。

  「瞧你這番話如此感人,我眼淚都快止不住囉,三森同學。哎呀哎呀,小鳩啊……我看妳根本是受到利用吧?連隨便受到他人利用這一點,都和班長如此相像呢。這就是妳的缺點啊,咕咕。」

  「沒、沒關係……」

  「嗯?」

  「遭到他人利用……意味著我有利用價值──意味著我具有價值。三森同學……認為我有價值,讓我──好痛!痛……咦?淺葱……同學?」

  剛才,淺葱用腳尖──踢了一下鹿島的腳部脛骨。

  「──哎呀?哇哈哈,抱歉啦小鳩。我完全沒有惡意。」

  ……怎麼回事?

  儘管只有一瞬間,但淺葱剛才……

  像是發自內心地──為自己做出的舉動感到訝異。

  「還有啊,小鳩。麻煩把別人的話聽到最後。這可不是平成的談話節目。我剛才可沒有說三森同學不是值得信賴的同伴。縱使他只是在偽裝,倘若能提高達成任務的機率,我也樂意成為他的棋子──我本來是想這麼說的。剛才這段話並非謊言對吧,公主騎士小姐?」

  被淺葱搭話的瑟拉絲,流露出無可名狀的神情。

  她果然識破了擁有真偽判斷能力的是瑟拉絲。

  我此刻沒有戴著面具,因此淺葱看得見我的視線。

  瑟拉絲傳達了數次信號,對象是淺葱的話自然會被察覺。所以──

  「淺葱……妳打從一開始就在利用我方的真偽判斷能力對吧?」

  「…………所以我才如此欣賞你啊,蒼蠅王先生。果然不能只顧達成任務,也得享受遊戲過程才行~來來,請繼續吧~」

  「妳反過來利用瑟拉絲的真偽判斷能力,藉此證明自己所言為真。」

  「YES。呵呵呵~……像這樣和三森同學你來我往,果然很有趣。滿足感十足,甚至覺得任憑你壓榨也無所謂。呵……假如能早一點與你相遇,我們說不定能成為朋友呢……」

  「…………」

  「總歸一句話,現在這個局面下繼續互相刺探底細,實在沒有任何意義。要是不在此撇清彼此的疑慮,無論經過多久都無法進入下一個章節。要是因為我這項不安要素而無謂消耗三森同學你的腦容量,導致你表現變差的話就麻煩了。畢竟大家似乎不怎麼信任我……雖然這也是我自作自受啦。誰教我特別鍾情於搗蛋鬼的角色呢,得好好反省才行~」

  所以淺葱才會主動證明自己的清白。

  「小翠涅也可以接受吧?」

  淺葱提出了疑問。狂美帝及沐寧一直默默守望著事情發展。

  「就余而言……聽完剛才那段對話,對妳的評價也幾乎沒有改變。要說有什麼變化,頂多只有知道妳和登河早就是熟識而已。從對話內容聽來,余判斷妳是薇希斯手下間諜的可能性已完全遭到否定……在此之前,余本來還留有一絲疑慮。還有……儘管放心吧。等作戰成功之後,余保證會依約用送返禁呪讓你們回到原本的世界。」

  淺葱向狂美帝低頭說了聲「感恩、感恩」,接著再次望向我。

  「事情就是這樣。讓我們回歸正題吧三森同學……十河綾香同學究竟怎麼了?她的精神狀態應該相當不穩定吧?」

  能感覺到鹿島緊張及不安的情緒再次升高。

  「我方說服並阻止了她。」

  「……哦?竟然能夠說服那種狀態下的小綾香──挺厲害的嘛?就連與她羈絆很深的咕咕都辦不到了。」

  「她尚未徹底成為我們的同伴,只是解除了敵對狀態而已。況且十河她雖然強大到不可理喻……卻對同班同學束手無策。」

  「同樣擁有『同班同學』這項負面效果的我們也難以應付她呢~嗯~……成功說服綾香的並非咕咕,而是三森同學……嗎?………………算了,也罷。憑三森同學的能力,說不定能輕而易舉地說服她。畢竟連擅長捉弄別人的淺葱同學我也被騙了嘛。過程怎樣都好──所以呢,綾香學姊人在這裡嗎?」

  鹿島屏息以待。

  我本來決定對外宣稱十河下落不明──但看來還是坦率說出十河的下落比較好。

  剛才淺葱嘴上像是接受了我的說法,但她顯然對於我成功說服十河的事起了疑心。如果繼續撒謊──她的疑心恐怕會繼續膨脹,進而導致高雄姊妹的存在曝光。

  「十河她──睡在深處。稍等我一下。」

  我掀開用來隔開空間的布簾,踏入深處的營帳空間。

  高雄姊妹不在那裡。看來她們躲到了馬車內。

  我掀開布幕,走向馬車並走進車廂。高雄姊妹正身處其中。

  我與聖互相眼神示意之後,便抱起熟睡中的十河。

  接著我再次返回營帳空間,讓她躺在事先設置好的簡易床鋪上。

  最後再邀請淺葱及鹿島入內。

  鹿島立刻奔向睡在床上的十河。

  「啊──綾香……!」

  「說服成功之後,她隨即失去了意識,並一直維持著這個狀態。也許是因為她已筋疲力竭,亦可能是精神受到劇烈衝擊所致。」

  淺葱佇立於我身旁。

  「簡直就是睡美人嘛,要照顧她肯定很辛苦。不如由和班長相親相愛的咕咕,用吻來喚醒她吧?」

  「啊、淺葱同學妳在說什麼──不是這麼回事……她肯定不會醒來的!絕對不會!」

  「哎呀,都變得滿臉通紅了……我明明只是開個玩笑而已~妳們愈來愈像真的百合了,喵哈哈~」

  「淺葱同學……!就、就叫妳別說這種奇怪的話了……!」

  我望向鹿島。

  「不曉得十河醒來時,會處於什麼樣的精神狀態。目睹她的模樣之後,說不定連鹿島妳都會精神受挫。所以可以暫且將十河交給我們嗎?等她沒事之後,當然會安排妳們見面。」

  「嗯、嗯……既然三森同學你這麼說的話……」

  隔了一會之後──背向我的鹿島開口謝罪。

  「對不起,三森同學……假如我當時成功說十河同學……也許就不會演變成這樣……」

  「鹿島妳無須感到自責。」

  我語畢之後,鹿島伸手拭去淚水。

  「畢竟三森同學已經考慮到說服失敗之後的備案了……不過我……還是覺得自己實在無能為力……」

  「就是說啊,咕咕根本無計可施……默哀。叮~」

  「剛才淺葱也說過,鹿島妳肩負起了信使的職責。光是如此就足夠了。」

  「連我也變成帥氣三森同學安撫別人的道具,叮~……咦?三森同學……那邊的地面蓋著布耶……」

  「那是桐原。」

  「死、死了……」

  「在意的話就去看看吧。」

  淺葱掀開了布。

  「噗!」

  接著失笑出聲。

  「哇哈哈哈哈!」

  「…………」

  「桐原變成冰棒了?哇~好厲害。簡直就像被困在樹脂中的蟲子嘛,哇哈哈哈哈!」

  淺葱──放聲大笑。

  我簡潔地解釋【FREEZE(凍結性賦予)】的效果。

  「嗯哼~真方便呢。不過……原來如此。這種做法的話,班長也願意妥協……是嗎?不殺桐原,只是使他喪失戰鬥能力。就這層意義來看,這可說是最妥善的技能了。嗯~哼嗯哼,不殺了小桐而將他變成冰棒,藉此迴避與綾香敵對。小桐是否真能復活另當別論,這個狀況算是十分理想。話說回來──」

  「嗯。」

  「還有另一名S級勇者……與這兩人擁有同等的力量對吧?就是高雄姊姊大人。你知道她的下落嗎?記得小翠涅說過,他曾試圖拉攏高雄姊姊。暫時對其他勇者置之不理,光是把她拉攏至我方就能大幅提升戰力……相反地假如那對姊妹像綾香一樣遭到女神洗腦,事情可就棘手了。你制定好往後的方針了嗎?」

  在遠處耳聞這段話的狂美帝走了過來。

  我們已經事先談論過高雄姊妹的事。

  本來預計隱瞞那兩人的存在,讓她們穿著蒼蠅騎士裝行動。

  請高雄姊妹隱藏起來之前,聖曾在會議中說過。

  希望讓她自行判斷何時該表明真實身分。

  既然聖現在沒有出面,表示她選擇繼續隱藏。

  狂美帝開始解說剛才的會議內容。

  「關於高雄姊妹──」

  不過,照現狀看來……

  坦白說,實在很難繼續對淺葱隱瞞高雄姊妹的存在。

  這麼做會大幅削弱我的腦容量。

  ……也罷,這也無可奈何。

  制定往後方針時,必須考慮該如何一邊隱瞞事實,一邊策動整個局勢──

  「哇。」

  淺葱驚呼一聲。

  「──咦?為什、麼──」

  鹿島接著說道。

  「…………」

  我的身後──

  「許久未見了,淺葱同學。」

  「哎呀~原來聖姊姊大人妳在啊。」

  高雄姊妹──自隱藏馬車的布幕另一頭現身了。

  「妹妹也在呢。」

  戰場淺葱漾起悠然的笑容。我沒有回頭。

  「──這樣好嗎,聖?」

  「我聽見了妳們兩人的對話──既然淺葱同學的思緒如此敏銳,我判斷繼續隱瞞也只會使我們今後更難採取行動。假如行動時隨時都得留意不讓淺葱同學起疑,將會耗費莫大的工夫及勞力。她知道我們的部分固有技能,因此能夠使用技能的局面亦會受限。況且──看樣子就算是三森同學,似乎也很難應付她。」

  姊妹倆都聽見了我和淺葱的對話。

  聖也能夠判定真偽。在此條件下,聽見我和淺葱對話的她──

  「於是我判斷,表明我們存在的優點大於缺點。」

  ……她會下此判斷,也是顧慮到我難以應付淺葱吧。

  「嗯~再次見到聖聖之後……發現妳果然很美呢~」

  「在這局面下繼續刺探彼此的底細毫無意義──我也贊成淺葱同學這個意見。只不過這是多虧了瑟拉絲小姐的真偽判定能力,我才會如此判斷。」

  聖不打算闡明自己擁有真偽判定能力。

  ……也許她尚未徹底信任淺葱。

  「還有鹿島同學也是,好久不見了。」

  「嗨~鹿島~」

  「……聖同學……樹、同學……」

  聖的口吻溫和了幾分。

  「看來妳也經歷了不少困難,辛苦妳了。妳沒事真是太好了。」

  樹瞥了淺葱一眼。

  「鹿島……班長平安無事,真是太好了呢。」

  「嗯、嗯……雖然我……失敗了……嘿嘿……」

  鹿島微微泛起淚光。

  「但是樹同學……十河同學……都平安無事……我們都平安見到面了……連樹同學妳們也──」

  某人打斷了鹿島的話。

  「就是說啊。」

  開口的人是淺葱。

  「這麼說來──說服綾香同學的是聖聖啊。」

  「是啊,形式上來說是如此。」

  「嗯、嗯……由於演技太過卓越,害我差點又被騙了……不過單憑三森同學果然無法制止她。畢竟他與綾香沒有時間締結任何羈絆嘛。光是在公車上袒護她,未免太過薄弱。再加上三森同學散發的氛圍和先前根本判若兩人。既然如此……在決定各組師父時,袒護綾香同學並向小女神提議的聖聖,才足以令人信服~啊,話說回來……不對──剛才三森同學只說『我方說服並阻止了她』……可從來沒說是『我』。哈哈~……三森同學你真擅長用這種方法蒙騙別人呢。我獲益良多。」

  「接下來……」聖說道。

  「妳是我們的同伴──這麼判斷沒問題吧,淺葱同學?」

  「嗯,我向天地神明發誓。」

  淺葱像是要讓話題告一段落一般伸直身子。

  「那麼,今天先就到此為止吧。細節等之後再討論。不過如各位所知,我們的戰力不算太強。和綾香及高雄姊妹相比之下,我們只是有一技之長的孱弱勇者罷了~基本上我們會隨心所欲地自由行動,不過倘若需要協助,我們當然願意助一臂之力。」

  淺葱轉過身去。

  「啊~……三森同學。因為咕咕的緣故,淺葱組的同學們都知道了你的真面目。雖然有些麻煩,但你能來淺葱組露面一下嗎?考慮到過去發生的事,也許你不願意見到某些人。不過為了今後著想,你最好還是露個面比較妥當。至於高雄姊妹在這裡的事……暫且就當成我和咕咕之間的祕密吧。」

  「明白了。」

  背對著我並揮了揮手之後,淺葱就這麼邁向外頭。

  「公主騎士小姐及爆乳銀髮姊姊,有機會的話讓我們深入交流一下吧~要是能夠使用手機,真想請妳們兩人辦一場攝影會……」

  現場沉默了三秒。

  緊接著,沐寧流露出『咦?爆乳銀髮姊姊是指我嗎?』的神情。

  怎麼說呢。偶爾是不是該糾正一下……淺葱的遣詞用字?

  就在此時,淺葱止住了腳步。

  「很精彩,三森同學。」

  「…………」

  「在你的多方阻撓下,目前為止有許多女神的計畫慘遭擊潰……而且你還制止了桐原同學及綾香,在此分出高下……沒錯,對於這變化多端的戰局,你的應對方式著實卓越。最重要的是一直到咕咕暴露你的真實身分之前,我都沒能識破你的真面目──實在精彩。」

  淺葱回過頭來。

  接著她在臉頰旁邊,用右手豎起三根手指。

  「正因為有這三個『結果』,此刻我正式認定這個陣營握有勝算。」

  淺葱再次朝外面邁出腳步。

  「這場競賽,務必請你繼續維持第一喵~我很期待唷──蒼蠅王大人。」

  留下這句話之後,淺葱走向了陽光灑落的營帳外。

  淺葱離開之後,聖湊向我並悄聲提出疑問。

  「你怎麼想?」

  「淺葱殺了放逐帝。倘若她是薇希斯陣營的人,難以想像會主動擊潰殺死狂美帝的好機會。」

  「確實沒錯。」

  聖緩緩地交叉雙臂。

  「她說過自己不信任薇希斯。至於動機,淺葱同學則表示她的目的是達成自己設定的任務。然後……她反過來利用真偽判定,以此表明『真相』。在此前提下──如何?你認為淺葱同學有可能背叛嗎?」

  「她在關鍵時刻改變心意的可能性並非為零。只不過意外地……我總覺得……她不會背叛。」

  「……這回答令人有些訝異呢。」

  「嗯?啊……其實我也難以具體用言語說明……但我總覺得在設定任務之前,淺葱本來也可以選擇投靠女神陣營來進行遊戲。然而她卻設定了那樣的任務內容……怎麼說呢……感覺她更傾向於返回原本的世界。」

  「不過她說過能否回去都無所謂。而且那句話是真實的。」

  「……說的也是。」

  令人在意的是……淺葱踢鹿島的腳時流露的反應……

  那恐怕是──她下意識做出的行動。

  「比方說,沒錯……假如淺葱是在毫無自覺的情況下設定了那種任務……」

  「倘若本人毫無自覺且無意識,真偽判定便無法發揮效用……因為本人沒有『正在撒謊』的自覺──這是你的解釋?」

  「沒錯。說不定連那第二目標也是……」

  我搖了搖頭。

  「……不,這只是我的妄想罷了。仰賴證據薄弱的臆測,有可能因此露出破綻。暫且先將淺葱算入戰力,像之前一樣持續對她警戒吧。」

  聖簡潔地回覆一句「瞭解」,接著繼續說。

  「只不過,淺葱同學離去時所說的話也是真心話。她對你留下的成果評價甚高。現階段她確實認為三森同學你握有勝算。」

  「為了讓她繼續認定我有勝算,我方必須持續保持優勢才行──是嗎。」

  「我也會協助你的。」

  就在此時,樹走了過來。

  「姊姊。」

  她一臉嚴肅地凝視著淺葱離開的方向。

  「戰場說的話……明明是聽得懂的語言,卻讓人完全摸不著頭緒。」

  「有一些文句連我也難以捉摸呢。」

  「從戰場使用的詞彙聽來,感覺她是個御宅族。」

  「雖然我不喜歡對別人的人格及嗜好貼標籤,但看來淺葱同學對次文化的造詣甚深。還有,最好別用姓氏稱呼她。她似乎不喜歡自己的姓名。即便本人不在也得注意。」

  「既然姊姊妳這麼說,我會小心的……唉,又被訓斥了……」

  至於我──

  「三森同學……好、好久不見……?」

  如此向我搭話的人是鹿島。她的眼角還留著一絲淚痕。

  「自從被送進廢棄遺跡之後,這還是我頭一次以真面目與鹿島妳見面呢。」

  「是啊……」

  鹿島顯得有些忸忸怩怩的。

  「那個……謝謝你剛才出面包庇我……十河同學的事也得說聲謝謝。」

  「正如妳剛才聽到的,多虧了聖才能說服十河。我只不過是幫忙牽線罷了。不過我就收下妳的謝意吧。」

  「……嗯。」

  鹿島虛弱地「嘿嘿」笑了一聲。瞧見此狀的樹皺起眉頭。

  「鹿島在原本的世界和三森有什麼交集嗎?你們怎麼一副從很早以前就關係融洽的樣子啊?」

  「三森同學曾數次在教室裡向鹿島同學搭話,她卻每次都無視對方並逃出教室──」

  「哇啊啊啊!」

  鹿島揮舞雙手,試圖揮去聖說到一半的話語。

  「聖、聖同學妳怎麼會知道這件事!?本來以為待在教室裡的時候,沒有人會對我感興趣……!」

  鹿島逼近聖,猛然握住她的雙肩。

  「為什麼!?」

  「不……單純只是撞見了那個場景而已。」

  面紅耳赤的鹿島低下頭。

  「請、請忘了……這件事!還有……當時真的很對不起,三森同學!」

  「不是已經說過用不著在意了嗎?」

  「但是……啊──」

  鹿島察覺到眾人的視線一齊集中於她身上。

  「對不起──對不起、對不起……」

  她突然蹲下來,用雙手掩住面龐。樹流露出欽佩的神情。

  「哦哦~……鹿島妳在原本的世界時如果多表現出這一面,肯定會很受歡迎的。真可惜。」

  「哎呀,在原本的世界時經常有男生對她抱有好感哦。」

  「咦?是這樣嗎?」

  「從視線及表情便能得知。不過他們頂多只有間接表示好感,沒有人直接告白。」

  太過害羞的鹿島,壓根沒有把這段對話聽進耳裡。

  「真是難以理解~我認識很多學校以外的人及年長者……大家才剛認識,就會輕鬆地交換R@IN帳號,接著互相通話、出去玩或吃飯,最後自然而然地交往。既然喜歡對方,立刻採取行動不就行了嗎?」

  「並非世上所有人都像妳說的那些人一樣,能夠馬上付諸行動。何況樹……妳自己也從來沒有以這種方式與人交往。不是有很多人對妳提出邀約嗎?」

  「有是有啦……不過和姊姊待在一起還是最開心……至於男人,畢竟我們母親那邊的親戚是那種感覺……」

  「妳覺得和那群人相比,其他人都半斤八兩嗎?」

  「嗯~……這可能也是原因之一吧~?不……但現階段,我沒有比姊姊更喜歡的人……」

  「性別另當別論,我可是妳的雙胞胎親姊姊唷。」

  「唔~……話是這麼說沒錯啦~……可是……」

  「三森同學──……在瑟拉絲小姐面前還是別問比較好。比方說那位皇帝陛下,妳看到他沒有湧現任何感覺嗎?」

  「?我知道他是美少年……不過縱使喜歡美麗的風景,也不會想和風景談戀愛吧?無論什麼樣的土地,比起沒住過的土地,自己居住過的土地肯定會讓人感情更加深刻……」

  「是啊。」聖漾起一抹淺笑,接著語帶一絲欣喜地說道。

  「妳就是這樣的孩子。」

  我再度以三森燈河的身分與淺葱組成員碰面了。

  而且沒有重現原本世界時的路人氛圍。

  淺葱似乎事先告知她們諸多情報。

  多虧如此,大家看到我判若兩人的模樣之後,反應比想像中更加平淡。

  不過事實與淺葱的情報一致,還是讓她們略顯吃驚。

  有些人前來向我道歉。主要是為了在我遭到廢棄前,對我投以惡劣的態度及唾罵。

  若想把她們當成戰力,最好還是先排除雙方之間的芥蒂。

  於是我坦率地接受道歉。

  向大家介紹嗶嘰丸之後,牠充當了緩和氣氛的絕佳素材。

  鹿島決定留在淺葱組──這是出於她本人的意願。

  淺葱離開營帳之後,我曾針對此事詢問過鹿島。

  鹿島回答道。

  『獨自離開一直待到現在的淺葱組,未免有些尷尬……而且該怎麼說呢,即便遭到淺葱同學那樣對待,我也意外地不是很在意……哈哈哈,很奇怪對吧?連我自己都感到很不可思議……該、該怎麼解釋才好?總覺得沒辦法放著她不管,哈哈哈……』

  以上就是她的答案。

  給了幾項忠告之後,我決定尊重鹿島的意願。

  ……鹿島的存在,對淺葱而言或許是某種重要關鍵。為了看透這股異樣感的真面目,暫時先讓那兩人待在一起比較好。

  與淺葱組會面之後,我們繼續為今後的計畫進行準備。

  出發前,我們聚集於營帳內,再次確認基本方針。

  「接下來余們將與東方的米拉主力會合,就這樣朝亞萊昂進軍。接著……」

  狂美帝在攤開於桌面的地圖上滑動指尖。

  「解決混合軍的問題之後……軍隊將沿著這條大道前進……一旦踏入烏爾薩領地,便會有烏爾薩的要塞零星坐落於大道北方及南方。余打算在進軍途中同時攻破這些要塞。但攻略要塞的任務,將分派給其他部隊執行。」

  聽完狂美帝這段話之後,我開口說道。

  「儘管人數不多,但您不希望有健全的敵軍戰力留在身後。是這樣沒錯吧?」

  重新編制一部分主力軍,命令第二軍、第三軍等戰力攻略要塞。

  與此同時,狂美帝率領的主力軍則不會停止,就這麼朝東方進軍。

  「此刻,使者正趕往盡頭之國。稍後追上的盡頭之國援軍將與攻略要塞的戰力會合……最後追上先行前往東方的我軍。這個發展是最為理想的。」

  即使與敵軍碰上而停下腳步,有援軍自後方趕來也令人感到相當可靠。

  「陛下,涅亞女王的事怎麼樣了?」

  「余已派遣使者,帶著瑟拉絲•亞休連撰寫的書信快馬趕去。畢竟身處敵方軍營的卡朵蕾雅那裡,沒有軍魔鴿送信所需要的『巢』。」

  耳聞這件事的瑟拉絲開口了。

  「關於公主──卡朵蕾雅大人的事,暫且只能靜候使者派遣傳遞結果的軍魔鴿了。」

  「假如妳的計策成功,便能使混合軍弱化,或許還能期待全軍就此撤退。登河,負責偵查薇希斯動向的使魔有什麼新情報嗎?」

  「現階段,對方似乎沒有採取大動作──」

  乍看之下──薇希斯只是在城堡內悠閒度日。

  好消息是,使魔確認到了喵丹的行蹤。

  埃麗卡表示倘若有機會的話,她會嘗試與喵丹接觸。

  順帶一提,我詢問過喵丹有沒有已經遭到洗腦的可能性。

  正因為負責觀察的人是埃麗卡,我才如此詢問。

  『應該沒問題。』

  這是埃麗卡的見解。

  洗腦有使對方變成廢人的風險。只能對「最糟的情況下精神崩壞也無所謂」的對象使用。

  這表示──喵丹受到了一定程度的重用。

  無論如何,看來喵丹並未遭到洗腦。

  可以的話,還是希望能先將包含喵琪的事在內的我方狀況傳達給喵丹。

  我回應埃麗卡『若是找到好機會的話最好。不過必須百分之百確保安全之後,再與喵丹接觸』,同時告訴她『與喵丹接觸或許會暴露我方動向,絕不能逞強』。

  「──以上就是現況。」

  我簡單扼要地報告完畢。

  「嗯,這樣啊……順帶一提,米拉的間諜尚未獲得新情報。他同樣認為難以與喵丹接觸。儘管余已經指示他協助逃亡……不過想瞞著薇希斯的耳目在那座城內及周邊行動,行動範圍會相當受限。」

  萬一冒著危險執行任務,間諜很可能被捕捉並慘遭殺害。

  倘若事情演變成那樣,往後便無法獲得任何情報。

  畢竟優秀的間諜並非隨時都能找到替代人選。

  「既然還無法掌握薇希斯的目的,余等也只能繼續朝亞萊昂邁進。說話回來,登河。照之前討論的那樣把桐原送回帝都,這麼做真的好嗎?」

  「並非帝都也無妨……只要能夠掌握他的所在地點,且森嚴保管那塊冰就行了。」

  最初,我曾對蟲子施展【FREEZE(凍結性賦予)】以進行實驗。

  那是從前為了幫助卡朵蕾雅而前往魔防白城時所發生的事。

  我把部分行李寄放在埃麗卡的家,那隻蟲亦在行李內。

  即使遠離埃麗卡的家,蟲子依舊保持原樣。

  換言之──技能不會因為離技能使用者太遙遠而解除。

  「我想把桐原藏在遠離薇希斯的地方。儘管可能性微乎其微……但薇希斯搞不好擁有解除【FREEZE】的方法。與薇希斯決戰之際,在各種偶然重疊之下,解除了【FREEZE】的桐原前來搗亂──我想避免這種事態發生。」

  假如十河加入同伴的話就更是如此。

  我必須避免薇希斯奪走桐原──藉此應付十河。

  對了,提到與薇希斯決戰……

  「陛下,先前拜託您的蒼蠅王裝及蒼蠅騎士裝……」

  「嗯,都已經備妥了。」

  「非常感謝。」

  「你在籌備計畫的時候,需要用到那些衣裝嗎?」

  「即便還無法掌握薇希斯的動向及目的,我也得預先佈下一些預備措施。當然,根據情況也有可能派不上用場。」

  薇希斯已經識破了蒼蠅王的真面目。

  不過倘若她認定蒼蠅王=三森燈河。

  自然很容易認為「穿著蒼蠅王裝的人」=三森燈河。

  我請狂美帝準備了幾套蒼蠅王裝的仿製品。

  接著同樣籌備好幾套蒼蠅騎士裝。

  儘管不曉得這些預備措施能否派得上用場,但我得事先擬定一些沒有風險的計策。

  談論至此之際──

  「久等了。」

  營帳深處的布簾敞開,高雄姊妹走了出來。

  兩人身穿著剛才談論到的蒼蠅騎士裝。

  樹微微攤開雙手,低頭確認自己面部以下的身體。

  「尺寸似乎沒問題。這就叫做『角色扮演』嗎?」

  「儘管視野變得有些狹窄,但不成問題。重量也不重。」

  樹迴轉一圈。

  「怎麼樣啊,斯雷、嗶嘰丸?合適嗎~?」

  「噗嚕~」

  「嗶啾!」

  「哦哦!?牠們說什麼,三森?」

  「牠們說『很合適』。」

  「這樣啊~既然你們這麼說,我就放心了~嘿嘿~」

  樹蹲了下來,用雙手撫摸湊向她的斯雷。

  接著樹又用臉頰磨蹭斯雷,讓牠鳴叫一聲「噗嚕~♪」。

  聖確認一下穿著蒼蠅騎士裝並從腰際拔出劍的感覺。

  「如此一來,我們也成為蒼蠅王戰團的一員了呢。」

  「身為王,我很期待妳們的表現。」

  聖宛如執事一般,表演似地緩緩敬了一禮。

  「我會努力達成吾王的期待。」

  「…………」

  「為何露出那種表情?」

  「不──只是沒想到高雄姊姊竟然也會開這種玩笑。」

  聖脫下面具,微微甩動髮絲。

  「我無意當個古板的人。」

  就在此時,鈴聲響起。

  狂美帝以鈴聲回應之後,酉佑•歐爾走了進來。

  「陛下,啟程準備已經就緒。」

  「辛苦了。其餘的事就一邊進軍東方,一邊找機會討論吧。」

  就這樣──為了與米拉主力軍會合,狂美帝率領的援軍自軍營啟程了。

  自軍營出發之後,經過了五天。

  身穿蒼蠅王裝的我坐在第二形態的斯雷背上,並環顧四周。

  身處緩坡上的我,能夠看見尾隨在後的米拉軍陣容。

  米拉士兵們在大道上邁進。

  盡頭之國的軍隊也曾像這樣列隊移動……但規模截然不同。

  我幾乎處在進軍隊伍最前列的位置。

  被親衛騎士包圍的狂美帝亦在我的視線範圍內。

  順帶一提,狂美帝並非隨時都會騎馬加入列隊。

  他偶爾也會回到皇帝專用的馬車裡。

  至於我,直到昨天都騎著向米拉借的馬。

  這是為了避免斯雷過度疲勞,亦可以減少我的MP消耗量。

  不過,今天斯雷卻希望能載著我移動。大概是想轉換心情吧。

  也罷……騎著斯雷對我而言也最為舒適。

  「盡頭之國的居民似乎答應了我方的援助請求。」

  騎乘白馬走在我身旁的瑟拉絲面向前方如此說道。

  「看來他們也鬥志高昂呢。」

  幾天前,趕往盡頭之國的使者捎來了軍魔鴿。

  他表示盡頭之國順利答應了援助請求。

  據說盡頭之國立即派出三兵團及魔物部隊。

  澤庫特王留在國內,統率國內剩餘的國民。

  為了以防萬一,我方指示他們要留下少許戰力。

  於是由可洛尼克•朵藍率領的龍煌兵團負責留守。

  在先前與亞萊昂十三騎兵隊的戰爭中,龍煌兵團是蒙受最大損害的兵團。就這層意義來說,這個安排著實妥當。

  話雖如此──七煌當中有五人出面協助嗎?

  有超過一半的兵團願意支援,顯示出了盡頭之國積極協助的態度。

  也許土地讓渡的事意外地發揮了效用。

  能夠坐擁外界的土地,對盡頭之國而言益處很大。

  話雖如此,最初也只是暫時出借給他們罷了。

  土地讓渡的事,是我向狂美帝提議的。

  擁有土地的話,便能自行耕種作物。

  最重要的是很容易與外界交流。

  畢竟我深受盡頭之國關照。

  除此之外,我們並未把預備戰團的事告訴盡頭之國。

  現階段還不曉得盡頭之國內部的情勢。

  說不定有些部族從前曾與他們結下孽緣。

  在提議締結同盟的會議上,狂美帝亦沒有提起預備戰團的話題。

  之所以沒有提及,或許正是顧慮到了這一點。

  「沐寧在馬車裡嗎?」

  瑟拉絲回過頭。

  「是。沐寧大人和樹大人一起待在那輛馬車中。」

  最近,樹經常造訪沐寧搭乘的馬車。

  「那兩人變得很要好呢。」

  「她們似乎意氣相投。況且樹大人性格直爽,很聊得來。」

  「偶爾很粗枝大葉這一點,倒是有點美中不足。」

  瑟拉絲苦笑一聲。

  「樹大人沒有惡意,因此我對她印象不差。」

  驚覺自己也許說錯了什麼話的時候,她便會坦率道歉。

  和在原本的世界時相比,她給人的印象果然不同了。

  不,從四周的人眼裡看來──我才是變化最劇烈的人吧。

  順帶一提,淺葱組位於偏後方的位置。

  我請狂美帝將她們安置在行軍隊伍中較遠的地方。

  「昨天淺葱纏上了妳和沐寧……妳對淺葱印象如何?」

  當時我姑且也在一旁聽著她們的對話。

  瑟拉絲微微漾起一抹苦笑。那笑容顯然比提到樹的時候更加尷尬。

  「那是我頭一次與她好好交談。我覺得她是一位個性相當豐富的人。」

  「妳還真擅長用委婉的詞彙形容別人。」

  「我對她印象不差,但是……」

  瑟拉絲的神情湧現一絲緊張感。

  「出發前……當我旁觀你們在營帳內的談話時,她曾對小鳩大人投以攻擊性的話語……你還記得嗎?」

  「嗯。」

  「之後她踢了小鳩大人,緊接著立刻道歉。」

  「妳的信號表示淺葱說的都是真心話。」

  瑟拉絲稍稍低下頭。

  「是的。淺葱大人是發自內心道出那句話語。而且……隨後向對方道歉時,也並非謊言。」

  「……真是個奇怪的人。」

  「難為情的是,我對此深陷混亂……」

  「正因為知道那些都是真心話,才陷入混亂嗎……而這正是妳不擅長應付淺葱的原因。」

  「淺葱大人對我抱持好感是事實。這確實令我很開心──不過我還無法理解她的為人……──」

  「?」

  就在此時,瑟拉絲彷彿察覺了什麼似地豎起耳朵。

  「啊,那個──我沒問題的,登河大人!」

  她挺直背脊,以毅然的神情挺起胸膛。

  「試圖理解對方是我的優點,同時亦是缺點──請放心,我已將這句話銘記在心。」

  「呵……看來妳確實學會了教訓,這是好事一件。」

  「是。當我判斷某件事對自己而言難以負荷的時候,我將適時地無視它。」

  「假如某件事讓妳難以負荷,儘管仰賴我就行了。有很多事只有我才能代替妳承受。」

  「……是、是的。」

  「無須獨自背負一切。」

  唯有復仇者才必須背負一切。

  「要是逞強承擔一切……──」

  話說到一半,我回頭望向後方的馬車。

  那並非沐寧及樹搭乘的馬車,而是另外一輛。

  瑟拉絲同樣回過頭去,並以擔憂的神情望向那輛馬車。

  「……綾香大人沒事嗎?」

  十河綾香尚未甦醒。

  順帶一提,萬一她陷入長眠,會導致一些現實層面的問題發生。

  不過為了防止這種事情發生,狂美帝已經備妥了一種奇妙的魔導具。

  『這是當年邁歷代皇帝陷入昏睡狀態時使用的魔導具。為了以備不時之需,當皇帝長時間離開帝都時,便會帶著它。沒想到會在這種時候派上用場。』

  據說,那是可以讓失去意識的人甦醒的魔導具。

  主要是用來輔助營養不足的問題。

  在我們的世界,恐怕相當於延命醫療用的維生裝置吧。

  在外露宿時,高雄姊妹會在十河沉睡的馬車就寢。

  白天時,聖大部分的時間都待在那輛馬車中。

  照料十河的工作,主要是交由聖來負責。姊妹倆表示──

  『照顧外婆的經驗,讓我們已經很習慣照料昏睡不醒的老人家。所以儘管交給我們吧。』

  『雖然外婆的情況較為特殊就是了。』

  先前談論戀愛話題的時候,她們也提及了自己的親戚。

  也許她們家與親戚關聯甚深。

  「假如能將十河拉攏為同伴,她將成為再優秀不過的補充戰力……」

  「當時我費盡全力……才抵擋住綾香大人的一擊。」

  「經歷與桐原的戰鬥後,瑟拉絲妳早就筋疲力竭了。」

  「不……綾香大人恐怕也完全身心俱疲了。」

  在我看來,能夠抵擋那一擊的瑟拉絲也相當超乎常理。

  「瑟拉絲妳對十河評價如何?」

  「她擁有超凡出眾的戰才。」

  「假如……妳們兩人交手的話,妳能獲勝嗎?」

  騎在馬背上的瑟拉絲認真地陷入深思。

  「這個嘛……倘若只求不敗北的話,或許還有機會──但如果是為獲勝而戰……無法達成你的期待實在抱歉,不過若問我有沒有自信……我的答案是『沒有』。」

  「固守防禦的話可以爭取時間,但恐怕很難制伏她……是嗎?」

  「是。只不過,這充其量只是憑一瞬間攻防所推敲出來的結果。說不定實際發生戰鬥時,連爭取時間也很困難……」

  單憑一瞬間攻防便能推測到這地步,證明瑟拉絲果真擁有出類拔萃的戰才。

  我們再度將目光投向十河熟睡的馬車。

  「無論如何,一切只能等她甦醒之後再說。」

  「首先……得祈禱她平安無事地恢復意識。」

  「…………」

  假如沒有「同班同學」這道枷鎖。

  單純作為一名戰士,十河綾香恐怕將成為我方最高階的戰力。

  只不過……要是她現在清醒──事態會如何發展?

  如果十河此刻醒來的話……

  『即便獨自一人,我也要去迎接同班同學。』

  她說不定會說出這種話。

  倘若演變至此,勢必會再度引發一陣騷動。

  根據聖留下的指令,由喵丹幫忙帶出同班同學。

  這才是最理想的狀況。

  「我……想和她兩人單獨談談。」

  「和十河嗎?」

  「是。她是個認真而率直的人。那個……」

  瑟拉絲略顯歉疚地朝我流露一抹苦笑。

  「畢竟我也經常因為性格認真──而煩惱不已。」

  「這個嘛……妳們兩人的本質或許極為相似……」

  當時,薇希斯似乎企圖將瑟拉絲納入囊中。

  假如瑟拉絲淪為薇希斯的『道具』。

  她說不定會像十河一樣──精神崩毀。

  「我是多虧眾人保護才能走到今天……只不過是運氣好罷了。現在受你保護……而過去保護我的人則是……」

  瑟拉絲微微抬起下顎,流露感懷的神情並遙望遠方。

  她的目光前方恐怕是……

  「公主──卡朵蕾雅大人。」

  ◇【卡朵蕾雅•休妥拉謬斯】◇

  身處軍營內的卡朵蕾雅•休妥拉謬斯攤開了書信。

  米拉使者剛才捎來了這封信。

  她一面閱讀書信,一面綻露微笑。

  此刻,營帳內不見其他人影。

  除了卡朵蕾雅以外,僅有聖騎士團長瑪琪•露諾菲亞身在此處。

  在營帳入口聽取報告的瑪琪走了回來。

  「女王陛下,有事稟報。」

  「就說了只有我們兩人獨處時,叫我卡朵蕾雅就行了。『女王陛下』這個稱呼實在太古板,教人喘不過氣來。即便地位有所改變,我的內在也毫無變化。」

  「啊、是的……卡朵蕾雅大人。」

  「很好。好了,有什麼新動向嗎?」

  「不……綾香•十河還沒有返回的跡象。」

  「嗯,約定好的期限已經近在眼前了。」

  綾香指定了一個日期。

  在抵達期限之前,混合軍必須停止進軍。

  「我還在苦惱缺少綾香小姐的話,這支混合軍能與敵人相抗衡到什麼地步──不過問題解決了。」

  「什麼意思?」

  「瑪琪,湊近一點。」

  卡朵蕾雅招了招手,並指向書信。

  瑪琪先說一聲「失禮了」,接著閱讀文章。

  「能麻煩妳親口解釋一下,這封信寫了什麼內容嗎?」

  「?乍看之下……是誠心奉勸我軍投降的信。」

  瑪琪赫然驚覺。

  「這是瑟拉絲大人的筆跡。」

  卡朵蕾雅「呵呵呵」地漾起微笑。

  「正是如此。順帶一提,這文字……毫無疑問是瑟拉絲的筆跡。但妳不覺得這些文字的形狀有些奇妙嗎?」

  「經您這麼一說……」

  沒錯。

  一部分的文字線條略顯膨脹。

  有些文字則帶有不自然的「勾線」。

  「這叫『藏字遊戲』。」

  「藏字遊戲?」

  「將具有上述特徵的文字挑選出來之後,便會構築成另一篇文章。算是一種簡單的遊戲。想不到瑟拉絲還記得呢。」

  不僅限於筆跡,還運用了藏字遊戲的技巧。足以證明撰寫者毫無疑問是瑟拉絲。

  「換言之……這並非勸卡朵蕾雅大人您投降的書信?」

  「沒錯,正是如此──瑟拉絲究竟寫了些什麼呢?」

  卡朵蕾雅在另一張紙記錄『隱藏的字』。

  本來抱著玩樂心情的她,神情逐漸變得嚴肅。

  筆尖在紙面上停了下來。

  「我成為敵軍的俘虜,藉此讓涅亞軍撤退的計畫……或許得作廢。」

  「卡朵蕾雅大人──成為敵軍俘虜?」

  瑪琪大為震驚。

  知道這項計畫的人僅有卡朵蕾雅及瑟拉絲。

  不,瑟拉絲或許向蒼蠅王闡明了這件事。

  卡朵蕾雅擱下筆,並靠向椅背調整坐姿。

  「呵呵……我可真是深受瑟拉絲信任呢。」

  「…………」

  「那孩子似乎作夢也不認為我會背叛她。」

  卡朵蕾雅將目光落向自己併攏的雙膝。

  「瑟拉絲的本質極為純真。然而我──」

  她與高等精靈的前公主如姊妹般共同成長。

  眾人容易將目光聚焦在瑟拉絲出眾的美貌。

  然而她最大的優點卻是那份純真。

  自從與瑟拉絲相遇之後,她一直保持著那純真而認真的性格。

  相反地……

  卡朵蕾雅卻逐漸喪失純真,學會卑劣的手段。

  不過這正是她的武器。

  卡朵蕾雅認為──

  這是身為涅亞聖王之女必備的資質。

  實際上當宮廷內部局勢動盪之際,這項資質確實派上了用場。

  她也曾教導瑟拉絲地下社會的規矩。

  即便如此,瑟拉絲的本質依舊那般純真。

  「有時我也會被瑟拉絲那份純真所拯救。」

  卡朵蕾雅流露一抹苦笑。

  「話雖如此,那孩子的純真堪稱一把雙面刃。正因如此我才想保護瑟拉絲。世上存在像她那樣純真的人,這個事實為我帶來了寶貴的希望。」

  接著她又補充一句:「雖然偶爾有些保護過度就是了。」

  「我們……同樣也被瑟拉絲大人所拯救了。」

  語畢之後,瑪琪苦笑一聲。

  「我們聖騎士不像外表那般清廉純潔。當然我們之間氛圍不差,只不過個性獨特的人聚集到一定數量之後,勢必會流露出令人厭惡的一面。儘管卡朵蕾雅大人您說不該隱藏那令人厭惡的一面,將它表露出來也很重要……」

  卡朵蕾雅漾起微笑,默默地催促瑪琪繼續說。

  瑪琪的苦笑,逐漸轉為緬懷過去的微笑。

  「唯獨瑟拉絲大人在場時,大家的態度便會赫然驟變。其他人總是心想──不想在她面前展露出討人厭的態度。不……連我也一樣。該怎麼說呢……如同卡朵蕾雅大人您所說……彷彿只要與瑟拉絲大人在一起,便會獲得拯救。」

  卡朵蕾雅眼神溫和了幾分,接著綻露燦笑。

  瑪琪心臟鼓動了一下,雙頰染上一抹紅暈。

  「她擁有純真──或者說高潔的力量,具備淨化眾人的作用。」

  然而有些宵小之輩因此而想汙染她,亦是不爭的事實。

  卡朵蕾雅的燦笑變回一如往常的微笑,接著她靠向椅背。

  她交叉雙腳,將兩手擺置於腿上。

  「既然那孩子如此懇求……或許可以試著賭一把。」

  卡朵蕾雅的目的是守護涅亞,以及涅亞的居民。

  她為自己──為民眾奪回了國家。

  此時此刻,卡朵蕾雅也是為了守護她奪回的國家而戰。

  一切都是為了涅亞。

  直到巴庫歐斯侵略涅亞之前,是薇希斯抑制著他們。

  然而惹怒薇希斯之後,那股抑制力也隨之消失。

  瑟拉絲也是這麼表示的。

  只要對女神搖尾乞憐,便能守護國家。

  然而從今往後,他們必須永遠對那善變的女神察言觀色──

  未免令人有些不悅。

  「倘若只有瑟拉絲的話,我是不會答應這個賭注的……」

  「?」

  「不過……此刻瑟拉絲的身邊──」

  有那名男人。

  「既然那男人認定有勝算……答應倒也無妨。」

  「有確切勝算嗎?」

  「既然是賭注,當然無法保證。」

  卡朵蕾雅暫且陷入了沉默。

  「瑪琪。」

  「是、是!」

  「命令混合軍稍稍往東方後退。」

  「他國的軍隊代表會願意接受嗎?」

  聽見瑪琪的疑問之後,卡朵蕾雅回以一抹微笑。

  這回瑪琪並未變得滿面通紅──而是寒毛直豎。

  「綾香小姐離開混合軍之後……倘若在大家的共同認知之中,有某個人足以改變整體局勢,妳認為會是誰?」

  「大──大家當然都認為是卡朵蕾雅大人您。」

  「呵呵,謝謝。沒錯……我之所以拚盡全力證明自己『能力出眾』,正是為了讓大家認定這支混合軍必須仰賴我才能發揮作用。」

  綾香•十河消失了蹤影。

  倘若再失去卡朵蕾雅,混合軍將無法維持戰線。

  不──實際上這支混合軍沒有比她更能看清整體局勢並指揮全軍的人。

  大部分的人都認為『混合軍是多虧卡朵蕾雅才能戰鬥』。

  原本──由卡朵蕾雅成為敵人俘虜的計畫。

  也需要構築起這個環境,才能發揮更大的功效。

  「大家想必會以為我的撤退指令暗藏什麼策略……妳不這麼認為嗎?」

  「確實……現在的混合軍可以說掌握於卡朵蕾雅大人的手中。」

  波拉利公爵率領的軍隊隸屬女神勢力。

  不過另一名功臣卡朵蕾雅以援軍的身分趕到並擊退了米拉軍,因此波拉利公爵對她抱持百分之百的信任。

  「烏爾薩軍令人有些不安……但縱使他們反抗,也不可能同時與涅亞、巴庫歐斯及亞萊昂三國相抗衡。」

  混合軍內的烏爾薩軍被米拉軍打得潰不成軍,消耗相當劇烈。

  卡朵蕾雅綻露一抹無畏的笑容。

  「雖然『女王』的地位確實死板又令人精神緊繃……但作為一國代表,發言權亦會隨之提升,與一國公主有如天壤之別。那麼這支混合軍當中,有哪支軍隊的一國代表前來參戰?」

  「只有我們涅亞……」

  「身為女王的地位及威光,在這種狀況下再方便不過了。」

  綾香•十河不會回歸我方陣營。

  能透過瑟拉絲的情報確認這一點,可說是一大關鍵。

  卡朵蕾雅動了動指尖呼喚瑪琪。

  「首先,我會找藉口讓混合軍持續後退……為了讓米拉軍能夠追上,我會在不至於太露骨的前提下調整速度。等一切準備就緒之後──我們涅亞軍將直接加入米拉軍。」

  對混合軍後退抱持疑問的薇希斯說不定會親自出馬。

  那樣倒也是好事一件。

  畢竟能引誘薇希斯自行離開牢不可破的自家根據地。

  瑪琪開口了。

  「當我軍倒戈至米拉陣營之後,該如何處置其他國家的軍隊?」

  卡朵蕾雅綻露一抹如太陽般溫暖的燦笑。

  「當然是說服他們加入友方囉。基於個人私情,我尤其不願意與葛斯閣下、黑龍騎士團及波拉利公爵敵對。但弄不好的話,我們說不定得以敵人的身分與混合軍一戰──只不過混合軍將在缺少我的情況下,與狂美帝率領的米拉軍交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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