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 通往最強之路
- 通往最強之路
持續朝東方前進的我們,終於與國境附近的米拉主力軍會合了。
然後──與主力軍對峙的混合軍則開始後撤。
前幾天,負責送信給卡朵蕾雅的使者軍魔鴿捎來了她的回覆。
乍看之下是一篇宣稱自己無意投降的宣示文。不過──
『這篇文章是用只有我和卡朵蕾雅大人能夠解讀的暗號寫成。我也是用相同的手法向她傳達了我的真實意圖。看來為了以防萬一,她決定同樣用暗號來回覆。』
就結果來說,我們成功說服了卡朵蕾雅。
混合軍依照她的指示開始後退。
我們就這麼向東進軍,準備經由烏爾薩朝亞萊昂前進。
「妳看起來很開心呢。順利說服女王陛下,讓妳鬆了一口氣嗎?」
我向騎乘白馬走在身旁的瑟拉絲如此詢問。
「是……──不,我深信卡朵蕾雅大人肯定會回應我的請求。不過她願意信任我,還是令人備感欣喜。」
「看來女王陛下決定賭在我方陣營。這場戰爭,無論如何都必須贏得勝利才行。」
馬背上的瑟拉絲握緊韁繩並漾起微笑,接著輕輕點了一個頭。
「是。」
「就我的立場,把她捲進自己的復仇之路令人有些過意不去──但能夠增強戰力果真幫了大忙。」
「…………」
瑟拉絲略顯憂慮地回頭望向後方馬車。
「雖然平安醒來了,妳還是很在意她嗎?」
「啊、抱歉……那個──是的。」
三天前,十河綾香恢復了意識。
她甦醒時,聖就待在一旁。
醒來之後,十河她──精神狀況不佳。
自從清醒後,聖幾乎片刻不離地替她進行『治療』。
據說恢復意識的瞬間,十河有些錯亂。
她以責備的話語譴責著自己。
被逼上絕境的自己。
將自己逼上絕路而崩毀的自己。
失控的自己。
參與戰爭的自己。
沒能將話語傳達給重要同班同學的自己。
有時連馬車外都能聽見十河情緒化的聲音。
時而聽得出來她正緊抓著聖並放聲哭號。
我已告訴鹿島十河醒來的事。
但還是希望她隔一段時間再與十河見面。
據說十河果然還是很擔心留在亞萊昂的同班同學。
儘管她已將大家託付給周防萱子。
然而待在女神身邊,不曉得他們會遭到什麼對待。
她要求道,即使只有自己一人,也想趕去亞萊昂。
聖設法安撫了十河。
我方暫且對外宣稱她下落不明。
如此一來,同班同學等同於失去了身為人質的價值。
喪失利用價值的他們當然有可能遭到處分……但相反地,急著處分勇者也沒什麼好處。
最重要的是,米拉的間諜已經準備好幫助同學逃離亞萊昂王都。
萬一十河輕舉妄動,計畫有可能因此失敗。
聽見這句話之後,十河也只好按捺住衝動。
聖離開了馬車。
乘上米拉軍為她牽來的馬之後,她湊近這裡並騎馬來到我身旁。
「為十河擦拭完身體之後,她剛才睡著了。」
「抱歉……把責任全部推給妳。」
「別在意。對我而言這就像在贖罪。」
聖及十河似乎單獨對話了很長一段時間。
與情緒不穩的人長時間對話。
她卻沒有顯露出一絲疲憊……但也可能只是沒有表現出來罷了。
「十河狀態如何?」
「與恢復意識當天相比之下,狀況好很多。剛清醒的時候,各式各樣的感情及情報如洪水般湧入她的腦海,使她深陷混亂。」
「這樣啊……能讓她與鹿島見面了嗎?」
「很難說。十河同學認為自己沒有臉與鹿島同學及淺葱同學她們見面。」
「現在也是?」
「這個嘛……倘若對象是鹿島同學,見上一面或許會為十河同學帶來好的影響。」
聖回頭望向馬車。
「昨晚她總算能夠冷靜與人交談,於是我一面顧慮她一面聽她傾訴。」
聖嘆了一口氣。
「女神的手法與典型的精神控制十分相似。比方說在前往北方討伐大魔帝的十河同學返回之後,聽說女神幾乎不讓她與其他勇者接觸。斷絕對方與親近第三者的接觸──這也是典型手法之一。」
我也曾在某處聽說過這種說法。
「除此之外,女神還接連提供讓十河同學情緒劇烈動盪的情報……利用諸如此類的作法消除他人緩慢思考的餘裕,藉此奪去對方的思考能力。這是推銷人員及詐欺師的慣用手法。除此之外……使別人陷入不安狀態而導致失眠,睡眠不足也會讓判斷力變得遲鈍。之後……儘管一切都是薇希斯刻意誘導,但她卻逼迫十河同學親自做出決斷,讓十河同學以為全是她自己的選擇。認為『一切都是我的選擇』而將自己的精神逼上絕境──最後趁這機會給予對方救贖或相應的目標──洗腦完畢。相反地要是不給予救贖,對方便會直接崩壞。類似的手法隨處可見,不勝枚舉。」
「怎麼說呢……妳可真清楚。」
「會將自己逼迫至失控的地步,我認為十河同學本身的個性亦是原因之一。而之所以對洗腦手段稍有涉獵,則是基於我個人的興趣。我母親的家系也對此相當精通。」
在此──她又提及了母親的家系。
說不定母親的家系對高雄姊妹的人格帶來了莫大影響。
「還有……她也想向你致歉。」
「倘若向我道歉能幫助十河整理情緒,我當然願意接受。不過當時她無法信任我也是無可厚非……」
十河曾試圖保護三森燈河,但我卻一直對她隱瞞自己仍生存在世的事實。
即便在我們重逢時也沒有坦承。
「要論是否值得信任,如今的我也相當可疑。根據看法不同,我也稱得上是企圖再次洗腦十河同學。」
「妳很重視十河對吧?但薇希斯並非如此。無論怎麼想,妳和薇希斯都截然不同。」
「也對。」聖如此說道。
「確實有所不同。」
「對吧?」
「無論如何,十河同學正慢慢地復原當中。只不過……真正意義上讓她打起精神的適任人選,恐怕不是我。畢竟我──不擅長表達情感。」
「我倒覺得妳已經很足夠了……但關於這件事──稍微向狂美帝確認一下吧。」
「?」
我透過親衛騎士向狂美帝打探了某一件事。
他回應「對方是時候該抵達了。」
無論如何,看來狂美帝已經著手安排了。
然後──當天傍晚。
「他似乎到了。」
狂美帝親自前來報告。
四周的軍隊暫且停止移動。
狂美帝支開了其他人。
為了以防萬一,我們還是用布幕圍住周圍以避人耳目。
我傳喚樹,請她前往十河所在的馬車。
並補充一句「無須戴上蒼蠅騎士面具」。
隔了一段時間,十河自馬車走了出來。聖隨侍在側並支撐著她的身體。
十河臉色很差,感覺消瘦了一點。
淺葱組不在,瑟拉絲及沐寧則在場。
一看見我的身影,十河隨即歉疚地低下頭。
就在此時──一輛小型馬車進入了布幕中。
馬車停止了。
「嘿咻!」
某個人如此說道並悠然走下了馬車。認出那個人之後,十河她──
「…………────啊。」
她逐漸雙眼圓睜,接著──雙眸溢出了淚水。
十河拚命地擠出一絲聲音。
「貝因──先生……!?」
「嗨。好久不見了,十河……怎麼,和當時相比妳變得很沒精神呢。真是的……白白糟蹋那張漂亮的臉了。」
那是一名仍包著繃帶的紅髮男子。
十河踩著緩慢的步伐邁出了腳步。
她的步伐逐漸恢復了力量。
貝因烏爾夫──別名『飛龍殺手』的烏爾薩戰士。
他是薇希斯召集的勇者師父之一。據說他在魔防白城一戰龍人化,並拯救了十河等人。
我知道他對十河綾香而言是種重要的恩人。
我早在以前便對狂美帝提過此事,提案與貝因烏爾夫接觸。
與高雄聖相同,他遲早會成為應對十河的預備策略。
可能的話,狂美帝似乎也想將他拉攏至我方陣營。
在大侵略時身受重傷之後,貝因烏爾夫便回到了蒙洛伊。
不過希望能在安靜環境療養的他,隨即移動至王都西方。
據說當時,薇希斯曾傳喚過他。
不過貝因烏爾夫委婉拒絕,表示等身體復原一些之後才能前往亞萊昂。
自那之後,薇希斯便不曾傳喚他。
他的弱點是必須提供臥病在床的父親藥物。那種藥物極其罕見,市面上根本買不到。於是狂美帝命令部下確保了足夠的藥物。
沒錯──悄悄離開王都之後,貝因烏爾夫一直在他父親那裡療養。
「貝因先生……您、您的傷勢不要緊了嗎!?」
十河駐足於貝因烏爾夫面前,並抬頭仰望他。
「雖然還無法龍人化,連揮舞大劍都相當吃力……但至少恢復到能行走的程度了。」
滿溢胸口的安心感令十河不禁哽咽。
「太好、了……」
「坦白說,我也沒想到短期間內能恢復到這種程度。也許是多虧了龍血的力量……畢竟我是烏爾薩最強的飛龍殺手大人,不曾受過那麼嚴重的傷……」
貝因烏爾夫得意洋洋地綻露笑容。
「不過十河妳已經比飛龍殺手大人更強了呢。」
「啊──那、個……我……」
十河突然低下頭,尷尬地別開目光。
「我……別說擊敗大魔帝……甚至沒能像貝因先生你一樣……保護大家……還自顧自地失控……盡是添麻煩──……?」
貝因烏爾夫輕柔地將手擺上十河的頭。
「妳肯定是拚了命地──試圖保護其他勇者對吧?」
「────」
「只不過……妳還是背負太多了。前往魔防白城的途中,我不是曾經說過嗎?妳應該學會仰賴其他人──不能獨自背負一切。」
「……是。」
「除此之外我還說過……無論結果如何,光是對某件事拚上全力就值得受到褒獎了。」
「可是……我盡是給很多人添麻煩……不僅如此,我還朝人類揮舞武器──」
「錯在女神利用拚上全力的妳。」
「但、但是……原因出在我太過弱小,才會相信女神……」
「我能理解『被騙的人也有錯』這種見解。不過依舊得把『欺騙他人是錯的』當成大前提。」
貝因烏爾夫用嘴角含住多特棒。
「否則……心情只會充滿暴戾之氣。」
十河以帶著鼻音的聲音說道。
「……貝因先生您……實在太積極正向了……」
她的聲音恢復了生氣。
「關於這一點我也說過了吧?積極正向是好事。」
「……說的也是……嗚……呵、呵呵……」
「不過我也很不擅長應付女神……假如能消除最大的眼中釘,對我可說是好事一件。」
貝因烏爾夫的眼角溫柔了幾分。
「我聽說了十河妳班上同學的事……要是喵丹•琪琪佩採取行動,也許能幫助他們順利逃離。」
「我……」
貝因烏爾夫稍稍使勁撫摸十河的頭髮,使她的頭髮變得有些凌亂。
「相信並祈禱有時也是很重要的,不能凡事都想單獨行動解決。十河妳的心腹周防也在,肯定不會有事的。至少……我願意相信喵丹和那些孩子們。我想相信他們。」
十河赫然驚覺。
「我明白單憑他們──令人有些擔心。不過有些時候……信任他人也是很重要的對吧?」
隔了一會之後。
「……或許貝因先生您說的沒錯。」
「輪到十河妳採取行動的時刻肯定會來臨──據說妳的實力已經強大到,連處於萬全狀態的我也無法相抗衡了對吧?」
貝因烏爾夫將手從十河頭上移開,接著撫摸自己的鬍子。
「呵……弟子超越師父,感覺真是不錯。」
總覺得……
貝因烏爾夫的舉止及氛圍,儼然就像為孩子著想的父親一般。
「話說回來,十河。」
「是?」
「不是約好等魔防白城一戰結束之後,要替我斟酒嗎?」
十河雙眼圓睜。緊接著,她流露出有些壞心眼的眼神。
「……………………龍人化之後,不是會喪失記憶嗎?」
她笑了──在我身旁觀望情況的聖如此低喃道。
「對自己有利的約定,我當然記得一清二楚囉。」
「貝因先生……真受不了您……!」
「不過斟酒的事,還是等這場戰役結束之後再說吧。我也會在可能的範圍內協助這場戰鬥。畢竟我已經答應了那位大美人皇帝大人的邀約啊。」
十河及貝因烏爾夫將目光投向狂美帝。
「就余的立場,務必希望獲得那股能變化為龍人的力量。縱使你不親自出馬,也能為烏爾薩士兵帶來沉重的壓力。飛龍殺手成為同伴,也會為整體士氣帶來好影響。」
貝因烏爾夫再次望向十河。
「事情就是這樣。」
重逢的兩人繼續對話。聖一面望著他們,一面提出疑問。
「這是你的計策?」
「因為我早已知道飛龍殺手及十河之間的關係。」
「在我看來,他們兩人的重逢倒是變成了狂美帝計畫的副產物。」
高雄姊姊還是一如往常地聰慧靈光。
「假如知道這次重逢是根據我的指示所安排的,十河或許會以為又是我掌控了全局。她不信任三森燈河。若想極力排除風險,狂美帝剛才的說法聽起來更為自然。」
「──你總是吃虧呢。」
「正好相反。我才是獲利的一方。」
『被他人玩弄於掌心。』
即便是同伴,也不會有人因此感到愉快。
沒錯,真相並非一切。這世界需要戲法──或者說魔法。
「瑟拉絲那時也一樣──同類之間果然才能心靈相通……」
「…………」
「唯有善人的話語,能傳遞至善人心裡。」
他們能理解彼此的思念。
此時──聖罕見地露出有些奇妙的眼神。
怎麼了?
「這句話深深刺傷了我。」
我諷刺地嗤之以鼻,轉身背向她並就此離去。
「太天真了。」
「?」
「在我眼裡看來,妳──還遠遠稱不上是惡人。」
此刻,十河正在馬車內與貝因烏爾夫對話。
為了介紹彼此,高雄姊妹也在場。據說是十河主動如此要求。
馬車內時而會傳來歡笑聲。
希望十河能透過這個機會徹底康復。
卸下布幕之後,我們再度啟程。
當我正在與瑟拉絲交談之際──
「……你幾乎無時無刻都在和瑟拉絲談天呢。你們之間似乎有聊不完的話題。」
狂美帝來到了這裡。
「不不,我們並非一直都在交談。只是陛下您造訪時,我們剛好在對話罷了。不過……用不著對話,只要瑟拉絲待在身旁,就足以令我感到放鬆。」
「我、那個……我也是。」
害臊的瑟拉絲微微低下頭,並表示贊同。狂美帝漾起一抹優雅的微笑。
「真是的,你們的關係真是令人嫉妒。」
語畢之後,狂美帝再度恢復皇帝嚴肅的神情。他之所以來到這裡,恐怕是因為──
「陛下帶來了什麼新情報嗎?」
「洞察力果真敏銳。值得讚許。」
「只希望是捷報。」
「很遺憾,難以稱之為捷報。看來薇希斯終於展開行動了……她派出了純白大軍──聖體軍。」
瑟拉絲倒抽一口氣。
潛入亞萊昂王都的間諜捎來了軍魔鴿。
『自前些日子開始,眾多聖體開始在王都艾諾的王城附近現身。』
至於聖體湧出的位置,他尚未正確掌握。
狂美帝用手抵住下顎。
「薇希斯果然是利用桐原及綾香,爭取增加仿造聖體的時間……如此判斷應該沒錯。而薇希斯之所以留守於王都,恐怕是因為製造聖體的時候需要待在那個場所。」
「採取行動時,最好設想到聖體還會持續增加。也必須預設薇希斯追加的聖體,比放逐帝的聖體更加強大。」
聖體軍展開陣勢,團團包圍住城堡。
它們的數量想必還會增加,甚至溢出王都。
狂美帝瞥向盡頭之國的方向。
「不過如此一來……我軍便需要更多士兵。事先請盡頭之國派遣援軍,果然是正確的決定。」
米拉軍懷著大戰即將展開的預感,並繼續往亞萊昂進軍。
烏爾薩王都蒙洛伊──淪陷。
大部分烏爾薩士兵都逃離了王都及周邊地區,或者舉白旗投降。
烏爾薩魔戰王早早便逃離王都,成為了決定性的關鍵。
在這種時候鼓舞士氣,原本可說是國王的職責。
然而國王本人卻毫不猶豫地帶著身邊家臣逃之夭夭。
這使烏爾薩人也隨之喪失了鬥志。
因此我軍沒有激烈交戰,就在與烏爾薩的戰爭中獲得了完全勝利。
與此同時,混合軍依舊在持續後退。根據觀點不同,他們可說是對蒙洛伊棄之不顧。不過即便在此發生衝突,戰力上他們也無法戰勝米拉軍。
所以不拘泥於蒙洛伊並繼續後退,不算是什麼奇怪的判斷。
然而實際上,恐怕是涅亞女王陛下巧妙地哄騙了其他人吧。
『魔戰王捨棄民眾逃亡了。』
我拜託狂美帝將這個消息徹底傳遍各處。
消息以驚人的氣勢自王都擴散至烏爾薩全域,還經過惡意地加油添醋。
如此一來,烏爾薩人民將對魔戰王懷抱負面情感。
不過縱使不這麼做,身處王都蒙洛伊的烏爾薩人感覺更像是『被捲入戰火之中』,幾乎不懷敵意。他們也坦率地交出了國王不在的城堡。
除此之外──路途中我們分出了一些戰力,以攻略烏爾薩領地內的堡壘。據說攻略行動也進行得相當順利。
再加上盡頭之國的援軍已經來到近處。
盡頭之國的援軍分為了腳程較快的軍隊,以及腳程較慢的軍隊。
他們似乎打算讓腳程快的戰力率先與我方會合。
伴隨里潔的米拉使者派遣軍魔鴿捎來了這項情報。
就這樣,米拉主力軍僅留下佔領蒙洛伊所需的兵力──其他人將在休息並補給完畢過後,翌日繼續啟程。
◇【瑟拉絲•亞休連】◇
進入蒙洛伊前一刻,滂沱大雨傾盆落下。
雖然雨勢已經停歇,但行軍中的米拉軍都因大雨而渾身濡濕。
比起晴天,在雨天前進將被奪去更多體力。
然而距離亞萊昂的路程仍相當遙遠。
攻陷蒙洛伊之後,狂美帝下令讓軍隊休息至明天早晨。
瑟拉絲•亞休連當然也不例外地被雨淋濕了。她的衣服浸滿雨水,使馬背上的她渾身濕透。話雖如此,多虧了從前的逃亡生活以及在魔群帶前進的經驗,瑟拉絲早已習慣在惡劣的天氣於戶外度過。
同樣地,登河亦不把雨水放在心上。
然而即便已經習慣,瑟拉絲還是希望能清潔身上的衣物。可以的話,最好還能洗個澡。瑟拉絲從以前就很喜歡讓身體保持潔淨,而且精靈也喜歡乾淨的環境。
不過瑟拉絲個人的心情,則是此刻最主要的原因。
(尤其待在登河大人旁邊時,可能的話……我想盡量讓身體維持乾淨。)
在旅行或行軍期間,登河當然不會強求瑟拉絲保持潔淨。
關於清潔方面,他反倒會主動顧慮瑟拉絲。
比方說,要是遇上連續數日都沒辦法好好清潔身子的狀況。
『如果我身上散發臭味,離遠一點也沒關係。』
登河便會說出類似的話。
身體過於骯髒的話,確實會帶來些許不快。不過……
(只要是登河大人身上的氣味……無論什麼樣的氣味,我都──)
突然間,瑟拉絲又自責地垂下頭。
(我又在想些什麼……啊啊,真是不檢點……)
從前,瑟拉絲曾在蒙洛伊的旅館內聞過登河換洗衣物的氣味,而湧現一股罪惡感。
無論如何,正當瑟拉絲為入浴的事稍稍陷入苦惱之際,狂美帝彷彿聽見了她的煩惱一般,決定讓瑟拉絲等人使用蒙洛伊城內的浴池。
並非所有士兵都能使用浴池,令瑟拉絲感到有些歉疚。但是……
「多虧蒙洛伊的王都民眾,士兵們都獲得了充分的休息。況且在即將來臨的女神決戰之中,妳們將扮演重要角色。必須在此養精蓄銳,否則身為皇帝會感到很困擾的。就當作是妳們在應付桐原時大展身手的謝禮吧。」
既然軍隊最高指揮官狂美帝都這麼說了,拒絕反倒有失禮節。
「最近妳們都過得很辛苦,不如就接受這份好意吧。」
連登河也如此提議道。
順帶一提,狂美帝說了『妳們』。
換言之他口中的對象當然不僅限於瑟拉絲──
「哇~這座城堡的浴池也很壯觀耶~對吧,姊姊!?」
「是啊。」
高雄姊妹也一同來到了城堡內的浴池。

「嗯~……平時都坐在馬車內移動的我也來悠閒享受如此寬敞的浴池,這樣真的好嗎……?」
剛才已經洗好身體的沐寧,懷著一絲罪惡感地將美麗的腳尖輕輕伸入熱水表面。她像是在確認溫度似地用腳尖輕輕撥弄水面,接著緩緩將身體浸泡於熱水中。
「嗯嗯~……好、好舒服……呼~~……♪」
「咦?話說回來,鹿島她們不來嗎?」
樹一面讓身體沉入熱水,一面提出疑問。
「聽說鹿島同學她們要在其他時間入浴。翠涅陛下似乎顧慮到人數太多的話無法好好放鬆,所以才如此安排。」
聖蹲在浴池邊緣,用手觸碰熱水以確認溫度。
「這樣啊~真遺憾──話說回來,姊姊……」
「怎麼了?」
「瑟拉絲小姐和沐寧小姐真驚人啊……」
「妳口中的『驚人』指的是什麼,我大約能猜到……不過在本人面前談論這些,對她們兩人有些失禮。」
「唔……不懂得顧慮別人,真是抱歉。」
樹將半張臉泡入熱水裡,並吐出泡泡。
瑟拉絲用手背掩住笑意,接著漾起一抹微笑。
怎麼說呢──真是可愛。
與嗶嘰丸及斯雷的可愛之處或許有些相似。
樹的存在總能讓現場氛圍變得明亮愉快。
樹在水面滑出微小的漣漪,並湊向沐寧。
由於聖幾乎片刻不離地照料綾香•十河,因此最近樹造訪沐寧馬車的頻率也隨之增加了。
也許是基於這個原因,兩人之間的距離日漸縮短。
剛才她們也是兩人一起清洗身體。順帶一提,考量到小鳩等人待會要使用浴池的沐寧,此刻把羽翼收了起來。
「哦哦……沐寧小姐……我能摸摸看這裡嗎?」
「哎呀?可以呀,請便。」
「嗯……哦哦哦……真的假的……好厲害……」
目睹這幅光景的瑟拉絲「哈哈」苦笑一聲。
「那孩子真是教人傷腦筋。」
聖來到瑟拉絲身旁,將肩膀以下浸泡於熱水中。
「聖大人。」
「瑟拉絲小姐妳也是。倘若我家的樹給妳添麻煩,用不著客氣儘管告訴我。千萬別顧慮。」
聖如此強調道。
聖用手捧起熱水,接著水自她白皙的手中流淌而下。
「對十河同學有些抱歉呢。」
據說綾香還待在外頭的馬車內。
她表示那裡是最能讓她冷靜的場所。
「不過我之所以能像這樣短暫離開十河同學身邊,都是多虧了貝因烏爾夫先生。我能放心將十河同學交付給他。」
像這樣近距離觀察之後──瑟拉絲再次體認到聖真是美麗的少女。
綾香很美麗,樹也是個漂亮的女孩。
不過在瑟拉絲眼裡,聖卻格外耀眼。
她明白理由為何。
「聖大人妳真是厲害。」
聖朝瑟拉絲綻露一抹微笑。
「我的確有厲害的長處,但也有很多不擅長的事物。」
「不……妳相當理智,無論何時都能抑制自己的感情……令人深感欽佩。」
聽登河與聖之間的對話就能明白。
聖才是最適合成為登河心腹的人選──沒錯,她能夠勝任類似軍師的角色。
不僅能常保冷靜,頭腦又相當靈光。
最近瑟拉絲強烈感受到,聖擁有許多自己缺少的事物。
所以──
「那個,聖大人。」
瑟拉絲在熱水中挺直坐姿。
「?」
「登河大人務必拜託妳了。」
她低下頭,幾乎要碰到熱水表面。
「嗯、嗯。」
總是沉著冷靜的聖,罕見地以略帶困惑的聲音回應道。
「啊──萬分抱歉。」
面紅耳赤的瑟拉絲抬起頭並縮起身子。
「突然這麼鄭重地……如此請託妳……肯定讓妳感到很困擾──對吧?」
聖漾起微笑。
「瑟拉絲小姐妳──和十河同學很相似呢。」
「綾香大人嗎?」
「當然是好的意義上。我──很喜歡像妳這樣的人。」
「……聖大人。」
瑟拉絲坦率地心想,她果真是極具魅力的人。
「話說回來,能詳細問一下妳為何想把三森同學託付給我嗎?」
「啊、不……只是覺得比起我,聖大人妳更適合陪他商量各種事……」
瑟拉絲再次──這回她特別留意不要太過鄭重其事──低下頭。
「倘若有我力有未逮的事……還請妳務必從旁支持登河大人──」
她聽到聖再次微笑出聲。
「瑟拉絲小姐。」
「是、是。」
瑟拉絲抬起頭。
「那麼……直到這場戰爭結束為止,讓我們共同支持三森同學吧。有些事只有妳才辦得到,也有唯獨我能勝任的任務──這點毫無疑問。」
「是──是的……謝謝妳,聖大人……」
離開浴池的瑟拉絲在更衣室擦拭身體,接著換上清洗完畢的乾淨衣物。
沐寧及樹也一邊談笑一邊穿上衣服。
「還有一件事,瑟拉絲小姐。」
向瑟拉絲搭話的聖唯有上半身穿好了衣服,正準備著手穿起下半身的衣物。
「啊、是。」
「我必須堅定地告訴妳……我絕對無法成為妳的替代品。」
「我的替代品?」
「觀察之後就能明白,對三森同學而言妳確實是無可取代的特別之人。」
「登、登河大人的……那個……」
聖祝福似地漾起一抹淺笑。
「妳能夠看穿謊言──所以應該明白吧?這是我發自內心的真心話。唯獨妳是無人能夠取代的,而且現在的三森同學絕對不能失去妳。所以──」
聖以令人憧憬的凜然神情繼續說道。
「我會在能力範圍內,盡全力守護妳。」
「聖大人……」
「不過──能夠使用起源靈裝的妳,應該遠比我更加強大吧。不,劍技方面我恐怕也遠遠不及妳。倘若有機會的話,真想向妳學習劍術。」
「我隨時歡迎聖大人妳──請交給我吧。」
「還有另一件事令我有些在意。」
「是?」
「我對『精靈』很感興趣。能像這樣兩人對話的時間相當寶貴……稍後要是有空的話,能向妳討教一下嗎?」
「是!我明白了。那個、話說回來,聖大人……」
「什麼事?」
「差不多、那個……該穿上下、下半身的衣物了……」
微微睜開雙眼的聖,接著以平靜的神情說道。
「這真是──失禮了。謝謝妳。」
瑟拉絲心想,換作是自己的話,肯定會害羞得倉皇失措吧。
或許這也是聖令人憧憬的原因之一吧。
◇【三森燈河】◇
早晨時分。
我們正在蒙洛伊的外城牆附近為出發進行準備。
佔領蒙洛伊之後休息並補給完畢的米拉軍,是時候該離開這座城了。
我抬頭仰望沐浴於朝陽之下的外城牆。
「話說回來,真沒想到會以這種形式再度造訪蒙洛伊。」
將目光從外城牆移開之後,我回頭看向後方。
「只要穿越位於東北方的涅亞聖國……緊接著就會抵達混帳女神所在的亞萊昂了。」
我正一步步地邁向──這篇故事的起點。
「嗯?」
狂美帝走了過來……總覺得我獨自一人時,他經常前來找我。
「能借一步說話嗎?」
「當然。」
最近四周的人似乎都已經習慣,於是自然而然地遠離現場。
「如此一來,應該幾乎不用擔心烏爾薩的戰力了。」
「陛下手腕果然高超。」
實際上直到佔領蒙洛伊為止,過程都十分俐落順暢。
「身為米拉的狂美帝,這點程度是理所當然的。話說回來,使魔有捎來什麼新情報嗎?」
沒錯,近期埃麗卡一直沒有透過使魔聯絡。
最近她連日頻繁操縱使魔,累積過多負荷而需要休息也沒什麼好奇怪的。即便沒有發聲傳達言語,也同樣會累積負擔。
只不過,倘若原因不在於此的話……
狂美帝掛心地望向亞萊昂的方向。
「其實潛入艾諾的米拉間諜也中斷報告了。只希望沒發生什麼事……」
「話說回來──」狂美帝說道。
「薇希斯不曾操縱過使魔嗎?」
「是,我認為沒有。」
據埃麗卡所言,薇希斯不會操控使魔──正確來說是『無法操控』。
從前待在亞萊昂時,她已經確認過這一點。
仔細回想起來,假如薇希斯能夠操控使魔,許多時候她早該派出使魔才對。
然而她一次也沒用過。
因此應該能夠判斷薇希斯確實無法使用。
早已失傳的遠古力量──使魔。
埃麗卡在魔群帶的家中使那股力量復活了。
這麼說來,在米拉迎賓館交換情報時……她曾說過有些機制是薇希斯無法使用的。
「如此一來,必須警戒的就只有亞萊昂的間諜……聽說米拉帝都已經捕捉到幾名間諜,但現階段尚未在軍中找到疑似間諜的人。」
我也警戒著這一點。
當然得預設亞萊昂的間諜已經混入軍中。
高雄姊妹之所以在外出時穿著蒼蠅騎士裝,也是為了防止間諜。
此外,到現在我仍刻意穿上蒼蠅王裝,與這件事也稍微有些關係。
允許其他人稱我為登河亦是基於這個原因。
我也特別請米拉的人,監視是否有可疑人物與淺葱接觸。
「…………」
「怎麼了,登河?有什麼在意的事嗎?」
「抑或……我不經意認為──薇希斯其實並未把太多心思擺在我們身上。儘管這只是我的直覺……」
狂美帝曾經說過。
薇希斯是在爭取時間打造強大的聖體軍──確實有這個可能性。
……但是,該怎麼說呢。
現況下薇希斯的眼中釘──
頂多只有包含我們在內的米拉勢力。
然而……卻感受不到她試圖全力擊潰我們──
「陛下!有急事稟報!」
臉色大變的傳令兵直奔而來。
「什麼事?」
「位於魔防戰城西側不遠處的帕努巴要塞──遭到眾多金眼……以、以及人面種襲擊!除、除此之外……在金眼魔物來襲之前,要塞曾經發出非比尋常的巨響與不可思議的紫色光芒──」
魔防戰城?啊,記得是……
朝瑪格納方向穿越魔群帶北方之後,坐落著魔防白城。
朝烏爾薩方向穿越魔群帶南方的話,則會抵達魔防戰城──記得是這樣沒錯。
不,比起這件事……
「紫色光芒及異常巨響……?」
我心裡有數。
在魔防白城的戰鬥中,大魔帝軍曾經使用過名為魔帝器的道具──
「大魔帝曾使用能引來魔群帶魔物的道具……印象中它也會發出光芒及巨響……」
「倘若真是如此,為何帕努巴要塞會有那個道具?」
狂美帝提出疑問。
「也許是薇希斯悄悄回收帶走了……抑或是它從很久以前就沉睡於要塞之中。被逼上絕路之際,便能與敵人玉石俱焚。」
其他要塞都已經投降或淪陷。
不過被米拉軍逼上絕路的其中一個要塞,似乎使用了魔帝具。
假如他們知道魔帝具的效果……照常理來說,這種行為簡直瘋狂而不可理喻。
而且弄不好的話──
「北方、魔群帶。」
狂美帝察覺到我低喃一聲。
「北方魔群帶有何問題嗎?」
與桐原展開戰鬥之前……他曾打算命令人面種進攻米拉。
據說其中有一些人面種,本來棲息於北方魔群帶深處。
為了以防萬一,戰鬥結束之後我曾拜託使魔簡單調查桐原麾下的人面種動向。
桐原戰結束後,人面種來到了魔群帶西南區。
據使魔所說,那時候人面種四散各處。
恐怕是從桐原的支配下解放之後,重獲了自由吧。
然而──牠們與自己棲息的北方魔群帶相隔遙遠。
換言之,那些人面種此刻仍在魔群帶西南方遊蕩……
埃麗卡當時判斷『人面種沒有離開魔群帶的跡象。』
牠們也許把魔群帶視為自己的巢穴吧。
但要是有人使用了魔帝器。
牠們──將會來到魔群帶之外。
我將自己的見解告訴狂美帝。
「人面種嗜虐且性格殘暴。牠們喜歡凌虐、殺害人類……並以此為樂。至少我至今遇過的人面種,全都具備這種傾向。」
「換句話說……」
「牠們恐怕會察知人類聚集的地方,並發動襲擊。從剛才的報告聽來,牠們似乎在魔防戰城旁的要塞附近遊蕩……」
某人透過軍魔鴿傳達了帕努巴要塞發生的狀況。
這意味著身處現場的米拉士兵……很可能尚未全滅。
要是撤退成功的話,他們此刻應該還活著。不,比起這件事──
「問題在於人面種遊蕩的地點。」
狂美帝也覺察到了我在擔憂什麼。
「……原來如此。」
沒錯,就路線上來說──
「人面種說不定會襲擊正準備與我們會合的盡頭之國軍隊。」
「……!」
而且據說北方魔群帶深處的人面種格外危險。
雖然不曉得這次的事件是不是薇希斯所指使……
「抱歉,余沒有設想到這個地步。」
「不,這稱不上陛下您的過失。最重要的是……沒有人能設想到其他國家的要塞內沉睡著魔帝器。」
倘若是最近才搬運進去的話還另當別論,假如魔帝具打從一開始就存在於要塞內,等於毫無機會獲得情報。
而且那也不見得是先前在魔防白城戰使用的魔帝具。說不定沉睡於要塞中的是薇希斯親手製作的道具,或是回收了過去邪惡根源未使用的魔帝具。
也許烏爾薩士兵意外地不曉得效果,就這麼將它束之高閣。
結果卻因為意外事故而不小心發動。
任誰都難以設想到這種狀況。
無論如何,再這樣下去的話……
盡頭之國的援軍有可能遭受人面種襲擊。
狂美帝開口了。
「先派軍魔鴿通知盡頭之國的援軍有危險……讓他們暫且南下,接著避開危險地帶並朝我軍所在的位置前進。這個方案如何?雖然這種做法將導致會合時間延遲許多……」
「對離開魔群帶的人面種置之不理……令人有些擔憂。要是因為那些人面種使得大道無法使用,將對往後的後勤任務帶來莫大影響。」
魔防白城一戰時,我事先將金眼魔物全數殲滅了。
然而這次的狀況卻無可預測。
「唔、嗯……當放逐帝襲擊帝都之際,同時也確認到眾多金眼魔物自地下遺跡湧出。儘管余已經下令驅逐一湧而出的金眼魔物……但牠們到現在仍遊蕩於米拉境內,也造成了損害。」
沒錯。
「盡頭之國援軍南下之後,人面種尾隨他們的可能性也並非為零。」
戰場後方有金眼魔物及人面種四處遊蕩,也並非好事。
這狀況下……
「由我出面應付吧。」
我伸手制止開口想說些什麼的狂美帝。
「幸虧報告中提起的要塞,距離這裡不算太遙遠。很快就能與陛下等人再次會合。」
我繼續往下說。
「這支軍隊中,有兩名曾經擊敗人面種的人。有能力應付人面種的就屬我和綾香•十河。雖然沒有擊敗人面種的經驗,但應該具備相應能力的人則是聖•高雄。」
「綾香•十河辦得到嗎?」
「無法斷言她辦不到……但要是事情順利的話,對我而言這將是『完成最後一道程序』的機會。」
「最後一道程序……?」
假如有機會的話──我希望能在決戰前嘗試某件事。
而眼前就有一個意料之外的好機會。
「所以陛下,能否將這項任務交給我處理?攻略後方要塞的一部分米拉士兵,也預計要與盡頭之國的軍隊一起前來與陛下會合。如果不設法應對威脅後方的人面種,幫忙對付數量增加聖體軍的戰力便會隨之減少。」
「……是啊。你說的沒錯。」
我呼喚瑟拉絲。
要是敵人擁有【女神解呪】,就需要她的力量。
向瑟拉絲解釋完狀況之後,她回應道。
「──我明白事情原委了。倘若需要我的力量,請儘管使用吧。最重要的是……如果這麼做能拯救盡頭之國的居民,我很樂意助一臂之力。」
我同時也呼喚高雄姊妹,打算在我離開的期間將事情交給她們。
馬車駛來之後,穿著蒼蠅騎士裝的姊妹走了出來。
我迅速解釋來龍去脈。
「──事情就是這樣。我和瑟拉絲將暫時離開隊伍,但不能帶沐寧同行。」
三人同乘會導致速度大幅下滑。
而且要是戰況符合我的預測,要徹底保護沐寧可說是難上加難。
即使帶沐寧同行,她也無法離開我們半步。
既然這樣──
「於是我想把沐寧託付給妳們。畢竟她是決戰的重要關鍵。」
將沐寧交給高雄聖應當更加安全。
「明白了。」
「妳可以適時判斷狀況。倘若是妳的話,應該能代替我與狂美帝交涉。」
「我會全力達成你的期待。」
「妳明明得照顧十河,還把每件事都推給妳。真是抱歉。」
也包含淺葱的事在內。
「三森同學你判斷能託付給我,那麼這個判斷肯定不會有錯。」
「妳如此信任我,反倒讓人感到有些壓力。」
「這是我根據客觀事實做出的見解,敬請放心吧。」
接著我對樹說道。
「妳也是,剩下的事拜託了。」
「我是無所謂啦,不過你們也要平安無事回來唷。包含斯雷及嗶嘰丸在內。」
「嗶嘰!」
「噗嚕!」
「瑟拉絲小姐妳也是!」
「是,謝謝妳。」
「那個──」
來了嗎。
「沐寧……妳聽說事情原委了嗎?」
「是。為了讓大家能平安無事抵達此處……務必拜託兩位了。」
要是置之不理,盡頭之國的人便會陷入危機。
對手可是北方魔群帶的人面種。
同鄉的沐寧會比其他人更加擔憂,也是情有可原。
「放心吧。」
我開始為斯雷注入魔素。
「正是為此,我蒼蠅王才要親自上陣。」
離開米拉主力軍的我們,朝目標要塞所在的西方直奔而去。
前往要塞的半路上,我們與米拉士兵相會了。
當時正值深夜時分。
接近人群之後,我發現對方的模樣有些不對勁。
有些人腳步異常沉重,還有許多人垂頭喪氣……
其中更有許多傷患。難道那群士兵是──
「那是……蒼蠅王閣下嗎……?」
他們似乎也察覺到了我的身分。
擔任大隊指揮官的伯爵很快地趕來這裡。
「蒼蠅王閣下……以及瑟拉絲閣下……我是率領這支大隊的羅姆。」
「請問你們是……」
「是,我們是第四軍的分隊……」
羅姆一一回應我的提問。
他們果然就是進攻帕努巴要塞的士兵們。
「──就這樣,當我們確信能夠攻陷要塞之際……刺耳而不悅的巨響貫穿耳膜……紫光自要塞內流洩而出……緊接著,宛如海水在巨浪來襲前瞬間倒退一般,四周變得寂靜無聲……之後,金眼魔物們──朝要塞席捲而來。」
要塞幾乎坐落於魔防戰城的正西方。
帕努巴要塞是用來監視魔群帶的要塞之一。
換言之相對之下,它距離魔群帶較近。
「人面種往要塞聚集而來……心想再這樣下去肯定會全滅的我們只能倉皇逃跑,設法逃到了這裡……然而將近500人左右的部隊,現在只剩不到一半……」
被火炬照亮的士兵臉龐徹底喪失了生氣。
他們的表情充滿絕望。仔細一看,被拘束起來的烏爾薩士兵也摻雜其中。
據說當金眼魔物來襲之後,根本沒有餘裕區分敵我。
「乍聽之下,人面種……威脅性相當大呢。」
我說完之後,羅姆接著說道。
「是,那根本……不是人類能夠應付的對手……令人毛骨悚然……又殘暴……在牠們面前,人類竟然如此渺小。彷彿是……只能慘遭蹂躪的無力生物……!」
羅姆悔恨地低下頭。他緊握拳頭的手在陣陣打顫。
「伯爵。」
「……是。」
「多虧你沒有精神崩潰,統整士兵逃到這裡。」
「咦?」
「剛才你流露出了悔恨的神情。那並非徹底被恐懼所支配的人,會表露出來的感情。在心靈崩潰也不奇怪的狀況下,你卻充分善盡了指揮官的職責。我認為你相當值得敬佩。」
我語畢之後,坐在我身後的瑟拉絲也接著說道。
「我也表示贊同。即使士兵們情緒非常不安定,卻依然維持著部隊應有的紀律……我認為這都是多虧你沒有喪失毅力。」
感激涕零的羅姆眼角泛出淚光。
「……竟然對敗將投以這些話語……真是非常、感謝。」
接著羅姆赫然回過神,並抬起頭。
「話、話說回來……蒼蠅王閣下與瑟拉絲閣下為何來到這裡──」
我解釋自己的目的及今後的行動。
「要將聚集於要塞附近的人面種掃、掃蕩一空……!?」
聽見羅姆喊聲的士兵們也做出反應,並注視著我們。
「就路徑上來說,趕往這裡的盡頭之國援軍或許會暴露於人面種的威脅之下。雖然人面種目前仍在要塞附近遊蕩,但無法保證牠們不會向外擴散。」
北方魔群帶的人面種們,幾乎沒有返回老巢的跡象。
那麼在魔帝器影響之下離開魔群帶的牠們會採取什麼行動?
無法樂觀看待……此外,這也是為了達成我自己的目的。
「那、那我們也一起──」
「不,我們蒼蠅王戰團要單獨行動。」
「太──太胡來了……對手可是人面種啊!!」
「過去我們曾與這匹黑馬,共同在魔群帶與複數人面種展開戰鬥──而且將牠們盡數擊潰了。」
「!你、你說什麼……」
「正因如此,這回才輪到我們蒼蠅王戰團出面……要是得保護多數同伴,我反倒會有所顧慮而無法全力應戰。」
「唔、嗯……你說的沒錯……明白了……我們也不希望淪為蒼蠅王閣下的絆腳石……」
「最重要的是……你們必須與盡頭之國的援軍會合,帶領他們前往在東方戰場等候的陛下身旁。」
因為幫不上忙而羞愧不已的羅姆抬起了頭。
「與人面種對峙之後還能倖存下來的人不多。即使遭到人面種襲擊,羅姆閣下你卻依然能統整並率領半數部隊,堅毅地帶領士兵避難至此……感受到壓倒性的死亡預感卻仍然能夠存活下來的士兵……在決戰之際,想必會成為令人備受期待的戰友。」
「────────蒼蠅王、閣下……」
羅姆彷彿被落雷擊中一般雙眼圓睜。
剛才的對話內容,聲量足以讓四周的士兵聽見。
士兵們的臉上稍稍恢復了生氣。
「羅姆閣下……能盡早告訴我要塞及周邊地形等情報嗎?」
「明、明白了……我馬上照辦!」
軍魔鴿已經趕往盡頭之國援軍那裡,他們理應暫時停下了腳步。
不過除非我排除人面種,否則他們永遠無法前進。
話說回來……
事實上,我將埃麗卡的使魔帶來了。
本想拜託她自上空偵查。
然而直到現在,埃麗卡依舊沒有現身的跡象。
難道發生了什麼事嗎?
使魔相當寶貴。難以保證接下來可以徹底保護牠。
事到如今仍無法與埃麗卡取得聯繫的話,只能將使魔和其他行李一起保管了。
打聽完所需的情報之後,我開口了。
「那麼,我們要前往要塞了。」
「蒼蠅王閣下、瑟拉絲閣下……請務必平安無事。還有……謝謝你們。」
點了一下頭之後,我便讓斯雷轉身直奔而去。
我們再次朝目的地啟程前進。
「……………………」
眼前有一座斜度不算陡哨的山丘──我們衝上了頂端。
從山丘上能夠俯瞰帕努巴要塞。
魔群帶坐落於要塞北方。
從遠處遙望也能看得出來。
有三隻疑似人面種的個體。
一隻人面種如蛞蝓般四處蠕動。
一隻人面種是雙足步行,且揮舞著巨大雙臂。
還有一隻後仰弓起身體,像蟲一樣緩緩蠢動的人面種。
至於人面種以外的金眼魔物也不少──是嗎。
牠們四散東西……
「…………」
乍看之下……不像辦完事之後就打算回到魔群帶。
感覺上更像是──打算外出尋覓新的獵物。
實際上在來到這裡的途中,我們已經遇上幾隻金眼魔物。
話說回來──數量比想像中更多。
顯然超越了軍魔鴿所報告的規模。
除此之外,魔群帶及要塞內部肯定還滿溢眾多金眼魔物。
總共有多少隻人面種,也還是未知數。
然後……等戰鬥開始之後,我們必須做好與所有魔物為對手的覺悟。
瑟拉絲悲痛的聲音自身後響起。
「登河、大人……」
她的聲音聽起來,彷彿像是緊緊咬著牙根。
「……正如伯爵告訴我們的,左手邊有一座樹林。我們不能直接從山丘上發動突擊……稍微繞點遠路,通過樹林繞到牠們後方吧。」
我們沿著山丘邊緣返回後方。
接著進入我剛才所說的樹林。
雖然並非人面種,但樹林裡也有金眼魔物。
「嘎啊啊嘎──」
「【PARALYZE(麻痺性賦予)】。」
我將牠們麻痺之後,瑟拉絲則在通過的瞬間將之斬殺。
我們就這樣一邊處理魔物,一邊朝樹林出口前進。
從林木間隙窺伺狀況之後,要塞周邊的人面種應該尚未察覺到我們。
「…………一群混帳。」
自山丘上就能隱約看見。
慘遭殺害的士兵屍體散落於要塞附近。
時而還能聽見哀號聲。儘管為數不多,但仍有一些倖存者。
不,恐怕是人面種刻意放他們一條生路──以玩弄他們。
接近現場之後,眼前的光景也愈發清晰。
慘絕人寰到難以用言語形容的景象映入眼簾。
假如世上真的存在人間地獄──
眼前這幅光景肯定能名列其中。
所謂的惡意。
所謂的邪惡。
竟能讓人湧起如此強烈的噁心感。
能看見蒼蠅盤旋於屍體四周……
屍臭幾乎擴散到了鼻腔內。
飛繞於人類屍骸上方的蒼蠅,猶如死者的哀怨嘆息。
剛才在山丘上的時候,瑟拉絲曾發出悲痛的聲音。
她想必是從山丘上便隱約察覺到了。
於這裡展開的是──一座地獄。
「……哼。」
「登河、大人?」
啊啊,沒錯。
「沒錯……正是如此。那些傢伙──」
勇者神劍、亞萊昂十三騎兵隊、穹德、小山田、桐原……
這陣子我接觸到不少人類的邪惡。
也許導致我的直覺稍稍變得遲鈍了。
我的直覺敏銳度有所下滑。
廢棄遺跡的魔物及噬魂魔。
還有在魔群帶遇上的、擁有漆黑嗜虐心的人面種……
金眼魔物──以及人面種。
「牠們正是這種生物。」
喜歡將人類凌遲致死的生物。
「瑟拉絲。」
「是。」
連瑟拉絲回應我的聲音,都夾帶著一絲冷冽。
如冰一般冷澈──且無止盡膨脹的冰冷怒火。
「用不著手下留情。」
「明白了。」
「將牠們趕盡殺絕。」
這個狀況,與我們和伊芙及麗茲同行前往埃麗卡那裡時極為相似。
當時我曾與通靈鬼召集而來的人面種對峙。
唯一的不同是,敵人比當時更加強大。
不過變強的不僅限牠們。
該做的事──和當時如出一轍。
「蹂躪一切……讓牠們──」
在瑟拉絲裝備起源靈裝的同時,我高聲宣告。
「化為蒼蠅王的餌食。」
穿越樹林之後,一隻人面種正等候著我們。
牠恐怕是察覺了瑟拉絲發動起源靈裝時的光芒吧。
不──是我方刻意吸引了牠的注意力。
牠是如蛞蝓般蠕動的人面種。
仔細一看,牠扁平的身體底部長有無數小腳,臀部長出了幾條外型如昆蟲足部的尾巴。雖然長有數隻手臂,但全都朝天空延伸而去。
手臂前端的手指彷彿要抓住蜘蛛絲似地不停開闔。
其中一部分的手臂……抓著無頭人類屍體。
「嘎嗷嗚嘔嘎嘎嘰嘰呀呀────!」
人面種從前方臉部的口中──吐出了像是腸子與刀刃相結合的器官。
猶如嘔吐物一般的刀刃猛然來襲。
我壓低身子,身後的瑟拉絲則立起單膝。
她看準時機,在馬背上揮舞白光之劍──精靈劍。
光刃橫向揮砍而去。
巨大的光刃將人面種口中吐出的刀刃盡數消滅。
敵人的正前方──變得空無一物。
沒想到第一擊會輕易被阻擋的人面種露出疑惑的神情。
緊接著,牠又將伸向天空的數隻手臂發射出去。那模樣猶如導彈。
射向高空的手臂開始發出強烈的光芒。
恐怕是判斷我們與其他人實力不同,於是施展了殺手鐧吧。
然而為時已晚。
眼角一隅瞥到其他人面種及魔物正在朝此處接近的我,迅速用【PARALYZE】及【BERSERK(暴性賦予)】解決正面的人面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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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級已提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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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等級久違地提升了。
「……來得正好。」
藍色鮮血傾注而下。
由於本體已經死亡,發射至高空的手臂也失去光芒而墜落地面。
我就這麼讓斯雷往魔群帶奔去。
要是在障礙物不多的平地遭到包圍,安全區域便會隨之減少。
若想用狡猾的戰鬥方式對付牠們,最好進入能活用地形的魔群帶。
真是諷刺。
那是所有人都畏懼到不敢踏入的危險領域。
然而對現在的我而言──那裡卻相當於狩獵場。
雙足步行人面種快步接近我們。
牠身長約五公尺,人面長在雙肩上。
本應長著五官的頭部,則變成像是酸梅的形狀。
隨著速度提升,人面種揮動手臂的幅度亦跟著增大。
「呸呸呸呸呸呸────!」
牠雙肩臉部的口部,隨著唾液一併將人類的手臂及腳吐向半空中。
本來還在想為何這隻人面種像松鼠一樣鼓著雙頰。
原來是把人類的屍體塞滿口中大快朵頤。
「嘰呀嗷嗷嗷嗚嗷嗚嗷嗷嗷!」
牠爽快地嚎叫一聲,接著抓住飛在半空中的屍體並朝我們投射而來。
「真是噁心透頂,沒有一絲爽快感。」
這隻人面種剛才目睹了瑟拉絲的劍技,因此警戒著她。
因此牠一直站在瑟拉絲斬擊的射程距離邊緣外。
然而──牠早已踏入我的射程範圍。
此刻我能確信,擁有起源靈裝的瑟拉絲果然相當關鍵。
原本由於戰鬥能力低落,許多時候得擬定高風險的計策。
但如今瑟拉絲實力有所提升,需要執行危險計策的場面也隨之減少。
「【BERSERK】。」
我再次以成功率百分之百的組合技解決人面種──等級提升了。
假如牠們是北方魔群帶的人面種……
原來如此──真划算。
針對聚集四周的普通金眼魔物,就用這招應付牠們吧。
「──【POISON(毒性賦予)】──」
而較為大型的金眼魔物則施展【BERSERK】。
大型金眼魔物開始襲擊四周其他金眼魔物──噗滋!
「嗷嗚嗷嗚嗷嗚──!嗷──嗚!」
後仰弓起身子的人面種,將襲向牠的大型金眼魔物一把捏碎。
牠就這麼捏著魔物屍體並朝我方咄咄逼來。
這隻人面種恐怕打從一開始就沒有頭部,臉部則長在頸部的連結處。
雖然身體後仰弓起,但牠的臉沒有上下顛倒。
令人在意的是,那隻人面種揚起了一抹低劣的笑容。
牠氣息紊亂,從鼻子流出了細細的綠色鼻水──抑或是鼻血。
鼻血流向眼睛,乍看之下又有點像是淚水。
人面種表情恍惚,彷彿因為羞澀而滿面通紅。
牠的眼神聚焦於一處。
…………瑟拉絲?
牠的注意力一直投注於瑟拉絲身上。
難道那隻人面種……眼中只有……瑟拉絲?
牠對我的注意力薄弱到,令人不禁如此作想。
──原來是這麼一回事。
「登河大人。」
「嗯?」
「那隻人面種似乎只把目光投注於我身上。」
「妳也看得出來嗎?」
「是,仔細觀察之後就察覺到了。讓敵人將注意力擺在我身上,並藉此打造出通往勝利之路──這應該是你擅長的戰術之一吧?」
我嗤笑一聲。
「妳心知肚明嘛。」
瑟拉絲在馬背上調整姿勢,再次於斯雷的背上立起單膝。
接著她舉起精靈劍。
基於斯雷的特性,即便佇立於馬背上也不會被甩落。斯雷能夠讓身體變形,固定瑟拉絲的下半身──或進行輔助。同時還具備伸縮性。
因此即便在馬背上行動也不會被甩落地面,可以執行一些稍顯劇烈的動作。
「瑟拉絲。」
「是。」
「我果然是正確的。」
當時──
我以護衛的身分與她共同潛入米魯茲遺跡,並選擇將她從黑龍騎士團的魔掌中救出來。
「我選擇了瑟拉絲•亞休連,這個判斷果真正確無誤。」
隔了一會,瑟拉絲說了聲「謝謝」。
她以勉強能傳入我耳裡的聲量低喃道。
逼近至40公尺的人面種與瑟拉絲對峙。
「我也一樣。能被你選上……能與你相遇──」
與人面種之間的距離……約30公尺──
「真是太好了。」
擊潰第三隻人面種之後,我們就此進入魔群帶。
我的等級還在持續攀升──但重頭戲才正要展開。
金眼魔物群自後方直逼而來。
察覺到剛才那場戰鬥而追來的金眼魔物們,似乎還帶來了其他金眼魔物。能感覺到為數驚人的魔物們,遲了幾步排山倒海地湧入魔群帶。
前方──魔群帶深處也傳來了金眼魔物朝我們聚集而來的氣息。
鎖定路線的我們繼續前行。
倘若這裡是魔防戰城附近的要塞。
──與亞信特及子安公爵的戰鬥──
很久以前,突破那場戰鬥的我們曾踏入魔群帶。如果是那個區域的話……
我多少具備一些地形知識。
不,用不著抵達那裡也無妨。
只要找到和那附近類似的地形,將遠比現在更易於戰鬥。
我一面環顧流逝而去的景色,一面向前疾馳。
我逐一掌握能夠活用的地形及遺跡建築物,同時擊潰搶先襲擊而來的金眼魔物。
「嗶嘰丸,輪到你拿出真本事的時機未到。在瑟拉絲離隊之前,都要保留我們兩個的合體技。不過得拜託你如往常般保持警戒。」
「嗶嘰!」
「瑟拉絲,如剛才所說,等起源靈裝到達時限之後,妳就騎著斯雷離開。當然,得先極力確保安全再說。」
「明白了。」
她的聲音已不像從前那樣帶有迷惘。
「登河大人。」
「交給妳了。」
瑟拉絲斬殺了飛撲而來的中型金眼魔物。
「消耗太多技能的話就危險了。接下來小型及中型魔物就交給妳處理。」
「知道了。登河大人你想趁這機會提升等級對吧?」
「沒錯。」
我的目的和與伊芙她們一起前往埃麗卡家時不同。
我並非想透過提升等級來恢復MP。
──人面種、屍人•加德蘭──
──勇者神劍、穹德、劍虎團、桐原──
我突破了諸多激戰。
而之所以能獲勝,恐怕是多虧了活動狀態補正值的影響。
尤其是【速度】活動狀態補正值。
感覺上──這項數值同時增強了我的氣息感知能力及反射神經。
倘若少了補正值,那些宛如走鋼索的賭博般的戰鬥,或許會是我敗北也說不定。
在最近的桐原戰當中,我特別感受到了活動狀態帶來的好處。
與裝備起源靈裝的瑟拉絲共同應戰時,我跟不上她的速度。
極端地說,是我在扯瑟拉絲的後腿。
當時瑟拉絲戰鬥時一直顧慮著我,讓我更容易行動。
不過要是我動作更為靈活的話──瑟拉絲將更能盡情施展身手。
初次踏入魔群帶時,我也曾湧現相同的想法。
提升其他活動狀態的基礎數值,當然也是有意義的。
「據聖所說,即便是S級勇者,等級超過100左右之後升級速度便會下滑。」
聽說就連擊敗心腹級的十河,等級也不到500。
「而我卻到達了2500級。」
但是──剛才殺死三隻北方魔群帶的人面種之後,我的預感轉為了確信。
儘管不及艾因鎘蘭,但現階段我已獲得了大量經驗值。
牠們等同於──人面種大BOSS軍團。
「──STATUS OPE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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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V312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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提升了。
等級進一步上升了。
我不清楚等級的上升曲線。
不過感覺上──不像聖說的那樣有升級速度變緩的跡象。
現階段看來,等級還沒有到達瓶頸。
據說其他S級隨著等級提升,活動狀態值的提升幅度也會下滑。
然而直到現在,我的活動狀態上升幅度依舊是固定的。
這表示──只要獲取更多經驗值。
我便能繼續向『上』攀升。
當然,我不曉得自己的數值能否與S級匹敵。
不過倘若能夠持續升級……或許能逼近他們也說不定。
與其他勇者截然不同的升級方式──超乎常規的上升率。
「對手可是混帳女神。我本來就希望在與她決戰之前,能找個機會提升等級。例如潛入某座地下遺跡尋找人面種。只不過……卻一直找不到時間及機會。」
「而這次正是大好機會。」
「沒錯。我認為事先提升等級的話,今後應該會派上用場──不……提升等級恐怕是非做不可的事。」
設想最糟的狀況,做好萬全的準備。
以結果來說,提升之後的活動狀態值最終拯救了我。
而人面種──則能化為提升等級的餌食。
就結果而言……真得感謝把人面種帶來的桐原呢。
「那就按照預定計畫,為了幫助你獲得經驗值──我會設法讓你給予人面種致命一擊。」
「……我說,瑟拉絲。妳還記得與屍人對峙時的事嗎?」
「與屍人對峙時的事,是嗎?」
「沒錯。當時──屍人表示希望見到身為『完成品』的我。」
屍人曾經說過這段話。
『嗯……由那個女人使金眼魔物弱化,接著由你給予致命一擊嗎?』
瑟拉絲似乎也回想起了這段記憶。
「我……為了幫助登河大人你提升等級,以協助者的身分同行至魔群帶……接著將『完成』之後的你帶到屍人身邊……這──」
真是湊巧。
「就形式上來說……這個狀況與當時所說的如出一轍呢。」
「呵……確實沒錯。」
「為了讓我成為『完成品』──我會毫不客氣地借助妳的力量,副團長閣下。」
樹木倒下的聲響逐漸接近。
「嘰嘰嗷嗚嗷嗚嗷嗚────!」
「交給我吧。此時此刻──」
瑟拉絲•亞休連進一步提升精靈劍的威力。
「我將傾盡全力,為你揮舞這把劍──並奉上一切。」
□
金眼魔物──與人面種席捲而來。
我們……──無止境地殺害、殺害、殺害牠們。
現階段尚未陷入苦戰。
首先,裝備起源靈裝的瑟拉絲果然發揮了極大效用。
許多場面下我無須擬定精妙的策略,也能擊敗敵人。
有時單純是瑟拉絲的戰鬥能力優於對手。
如此一來,我也更容易給予對手致命一擊。
不過,即便遇上單憑瑟拉絲一人難以應付的對手,我們也並未陷入苦戰。
狀態異常技能與瑟拉絲,能夠在近~中距離的攻防戰中相互合作。
簡直是合作無間。
敵人的攻擊壓根無法觸及我們。
我方時而還會利用地形及遺跡建築物。
假如襲擊我們的是北方魔群帶的魔物,應該不熟悉這片土地才對。
換言之,這裡並非敵人的主場。就這點來說,我方佔有地利之便。
潛入有利的地形及建築物,引誘敵人──然後將之殺害。
同時應付多數敵人的經驗,也在此派上了用場。
欺瞞敵人並設下陷阱殺死牠們時也一樣。
過程比以前更加順利。
更別說對手可是擁有豐富經驗的北方魔群帶人面種。
我對人面種『瞭解甚深』恐怕也是一大因素。
更進一步地說,我至今遇到的邪惡存在都帶來了益處。
我能理解。
理解邪惡的性質──以及牠們的思考模式。
某種程度上,我能夠模擬牠們的思維。
至今為止,我與許多充滿邪惡之心的敵人戰鬥過。
人類、魔族及人面種各有不同。
然而關於『邪惡』的方向性,他們具有許多共通點。
渴望凌虐獵物的慾望──以及行動。
感覺上……我能預測他們的思緒。
與幾隻人面種戰鬥過後,我察覺了這件事。
瑟拉絲無法理解她遇過的邪惡存在。
另一方面……和瑟拉絲不同,我能夠理解。
我理解了。
因此──我才能模擬邪惡思緒,並加以利用。
沒錯,我們正一步步地逐漸變強。
我們正在成長。
但正因如此──正是這種時候……
才更要持續摸索,當對手比自己預想中更強時的應對方式。
必須時時刻刻在腦中設想『最糟的情況』。
無論如何──絕不能輕忽對手。
與噬魂魔戰鬥之際……我將某句話烙印於心中。
深信自己優於對手的那瞬間。
深信已經掌握勝利的那瞬間。
最大的敵人便會現身────────其名為『大意』。
若想踏上最強之路。
就不能把『大意』一詞用在傲慢的敵人身上。
必須將那個詞彙──當成訓誡自己的警句。
只要永遠別忘記這個警句────
▽
「瑟拉絲。」
「是。」
「我們必能成為最強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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