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 通往最強之路

  1. 通往最強之路

  持續朝東方前進的我們,終於與國境附近的米拉主力軍會合了。

  然後──與主力軍對峙的混合軍則開始後撤。

  前幾天,負責送信給卡朵蕾雅的使者軍魔鴿捎來了她的回覆。

  乍看之下是一篇宣稱自己無意投降的宣示文。不過──

  『這篇文章是用只有我和卡朵蕾雅大人能夠解讀的暗號寫成。我也是用相同的手法向她傳達了我的真實意圖。看來為了以防萬一,她決定同樣用暗號來回覆。』

  就結果來說,我們成功說服了卡朵蕾雅。

  混合軍依照她的指示開始後退。

  我們就這麼向東進軍,準備經由烏爾薩朝亞萊昂前進。

  「妳看起來很開心呢。順利說服女王陛下,讓妳鬆了一口氣嗎?」

  我向騎乘白馬走在身旁的瑟拉絲如此詢問。

  「是……──不,我深信卡朵蕾雅大人肯定會回應我的請求。不過她願意信任我,還是令人備感欣喜。」

  「看來女王陛下決定賭在我方陣營。這場戰爭,無論如何都必須贏得勝利才行。」

  馬背上的瑟拉絲握緊韁繩並漾起微笑,接著輕輕點了一個頭。

  「是。」

  「就我的立場,把她捲進自己的復仇之路令人有些過意不去──但能夠增強戰力果真幫了大忙。」

  「…………」

  瑟拉絲略顯憂慮地回頭望向後方馬車。

  「雖然平安醒來了,妳還是很在意她嗎?」

  「啊、抱歉……那個──是的。」

  三天前,十河綾香恢復了意識。

  她甦醒時,聖就待在一旁。

  醒來之後,十河她──精神狀況不佳。

  自從清醒後,聖幾乎片刻不離地替她進行『治療』。

  據說恢復意識的瞬間,十河有些錯亂。

  她以責備的話語譴責著自己。

  被逼上絕境的自己。

  將自己逼上絕路而崩毀的自己。

  失控的自己。

  參與戰爭的自己。

  沒能將話語傳達給重要同班同學的自己。

  有時連馬車外都能聽見十河情緒化的聲音。

  時而聽得出來她正緊抓著聖並放聲哭號。

  我已告訴鹿島十河醒來的事。

  但還是希望她隔一段時間再與十河見面。

  據說十河果然還是很擔心留在亞萊昂的同班同學。

  儘管她已將大家託付給周防萱子。

  然而待在女神身邊,不曉得他們會遭到什麼對待。

  她要求道,即使只有自己一人,也想趕去亞萊昂。

  聖設法安撫了十河。

  我方暫且對外宣稱她下落不明。

  如此一來,同班同學等同於失去了身為人質的價值。

  喪失利用價值的他們當然有可能遭到處分……但相反地,急著處分勇者也沒什麼好處。

  最重要的是,米拉的間諜已經準備好幫助同學逃離亞萊昂王都。

  萬一十河輕舉妄動,計畫有可能因此失敗。

  聽見這句話之後,十河也只好按捺住衝動。

  聖離開了馬車。

  乘上米拉軍為她牽來的馬之後,她湊近這裡並騎馬來到我身旁。

  「為十河擦拭完身體之後,她剛才睡著了。」

  「抱歉……把責任全部推給妳。」

  「別在意。對我而言這就像在贖罪。」

  聖及十河似乎單獨對話了很長一段時間。

  與情緒不穩的人長時間對話。

  她卻沒有顯露出一絲疲憊……但也可能只是沒有表現出來罷了。

  「十河狀態如何?」

  「與恢復意識當天相比之下,狀況好很多。剛清醒的時候,各式各樣的感情及情報如洪水般湧入她的腦海,使她深陷混亂。」

  「這樣啊……能讓她與鹿島見面了嗎?」

  「很難說。十河同學認為自己沒有臉與鹿島同學及淺葱同學她們見面。」

  「現在也是?」

  「這個嘛……倘若對象是鹿島同學,見上一面或許會為十河同學帶來好的影響。」

  聖回頭望向馬車。

  「昨晚她總算能夠冷靜與人交談,於是我一面顧慮她一面聽她傾訴。」

  聖嘆了一口氣。

  「女神的手法與典型的精神控制十分相似。比方說在前往北方討伐大魔帝的十河同學返回之後,聽說女神幾乎不讓她與其他勇者接觸。斷絕對方與親近第三者的接觸──這也是典型手法之一。」

  我也曾在某處聽說過這種說法。

  「除此之外,女神還接連提供讓十河同學情緒劇烈動盪的情報……利用諸如此類的作法消除他人緩慢思考的餘裕,藉此奪去對方的思考能力。這是推銷人員及詐欺師的慣用手法。除此之外……使別人陷入不安狀態而導致失眠,睡眠不足也會讓判斷力變得遲鈍。之後……儘管一切都是薇希斯刻意誘導,但她卻逼迫十河同學親自做出決斷,讓十河同學以為全是她自己的選擇。認為『一切都是我的選擇』而將自己的精神逼上絕境──最後趁這機會給予對方救贖或相應的目標──洗腦完畢。相反地要是不給予救贖,對方便會直接崩壞。類似的手法隨處可見,不勝枚舉。」

  「怎麼說呢……妳可真清楚。」

  「會將自己逼迫至失控的地步,我認為十河同學本身的個性亦是原因之一。而之所以對洗腦手段稍有涉獵,則是基於我個人的興趣。我母親的家系也對此相當精通。」

  在此──她又提及了母親的家系。

  說不定母親的家系對高雄姊妹的人格帶來了莫大影響。

  「還有……她也想向你致歉。」

  「倘若向我道歉能幫助十河整理情緒,我當然願意接受。不過當時她無法信任我也是無可厚非……」

  十河曾試圖保護三森燈河,但我卻一直對她隱瞞自己仍生存在世的事實。

  即便在我們重逢時也沒有坦承。

  「要論是否值得信任,如今的我也相當可疑。根據看法不同,我也稱得上是企圖再次洗腦十河同學。」

  「妳很重視十河對吧?但薇希斯並非如此。無論怎麼想,妳和薇希斯都截然不同。」

  「也對。」聖如此說道。

  「確實有所不同。」

  「對吧?」

  「無論如何,十河同學正慢慢地復原當中。只不過……真正意義上讓她打起精神的適任人選,恐怕不是我。畢竟我──不擅長表達情感。」

  「我倒覺得妳已經很足夠了……但關於這件事──稍微向狂美帝確認一下吧。」

  「?」

  我透過親衛騎士向狂美帝打探了某一件事。

  他回應「對方是時候該抵達了。」

  無論如何,看來狂美帝已經著手安排了。

  然後──當天傍晚。

  「他似乎到了。」

  狂美帝親自前來報告。

  四周的軍隊暫且停止移動。

  狂美帝支開了其他人。

  為了以防萬一,我們還是用布幕圍住周圍以避人耳目。

  我傳喚樹,請她前往十河所在的馬車。

  並補充一句「無須戴上蒼蠅騎士面具」。

  隔了一段時間,十河自馬車走了出來。聖隨侍在側並支撐著她的身體。

  十河臉色很差,感覺消瘦了一點。

  淺葱組不在,瑟拉絲及沐寧則在場。

  一看見我的身影,十河隨即歉疚地低下頭。

  就在此時──一輛小型馬車進入了布幕中。

  馬車停止了。

  「嘿咻!」

  某個人如此說道並悠然走下了馬車。認出那個人之後,十河她──

  「…………────啊。」

  她逐漸雙眼圓睜,接著──雙眸溢出了淚水。

  十河拚命地擠出一絲聲音。

  「貝因──先生……!?」

  「嗨。好久不見了,十河……怎麼,和當時相比妳變得很沒精神呢。真是的……白白糟蹋那張漂亮的臉了。」

  那是一名仍包著繃帶的紅髮男子。

  十河踩著緩慢的步伐邁出了腳步。

  她的步伐逐漸恢復了力量。

  貝因烏爾夫──別名『飛龍殺手』的烏爾薩戰士。

  他是薇希斯召集的勇者師父之一。據說他在魔防白城一戰龍人化,並拯救了十河等人。

  我知道他對十河綾香而言是種重要的恩人。

  我早在以前便對狂美帝提過此事,提案與貝因烏爾夫接觸。

  與高雄聖相同,他遲早會成為應對十河的預備策略。

  可能的話,狂美帝似乎也想將他拉攏至我方陣營。

  在大侵略時身受重傷之後,貝因烏爾夫便回到了蒙洛伊。

  不過希望能在安靜環境療養的他,隨即移動至王都西方。

  據說當時,薇希斯曾傳喚過他。

  不過貝因烏爾夫委婉拒絕,表示等身體復原一些之後才能前往亞萊昂。

  自那之後,薇希斯便不曾傳喚他。

  他的弱點是必須提供臥病在床的父親藥物。那種藥物極其罕見,市面上根本買不到。於是狂美帝命令部下確保了足夠的藥物。

  沒錯──悄悄離開王都之後,貝因烏爾夫一直在他父親那裡療養。

  「貝因先生……您、您的傷勢不要緊了嗎!?」

  十河駐足於貝因烏爾夫面前,並抬頭仰望他。

  「雖然還無法龍人化,連揮舞大劍都相當吃力……但至少恢復到能行走的程度了。」

  滿溢胸口的安心感令十河不禁哽咽。

  「太好、了……」

  「坦白說,我也沒想到短期間內能恢復到這種程度。也許是多虧了龍血的力量……畢竟我是烏爾薩最強的飛龍殺手大人,不曾受過那麼嚴重的傷……」

  貝因烏爾夫得意洋洋地綻露笑容。

  「不過十河妳已經比飛龍殺手大人更強了呢。」

  「啊──那、個……我……」

  十河突然低下頭,尷尬地別開目光。

  「我……別說擊敗大魔帝……甚至沒能像貝因先生你一樣……保護大家……還自顧自地失控……盡是添麻煩──……?」

  貝因烏爾夫輕柔地將手擺上十河的頭。

  「妳肯定是拚了命地──試圖保護其他勇者對吧?」

  「────」

  「只不過……妳還是背負太多了。前往魔防白城的途中,我不是曾經說過嗎?妳應該學會仰賴其他人──不能獨自背負一切。」

  「……是。」

  「除此之外我還說過……無論結果如何,光是對某件事拚上全力就值得受到褒獎了。」

  「可是……我盡是給很多人添麻煩……不僅如此,我還朝人類揮舞武器──」

  「錯在女神利用拚上全力的妳。」

  「但、但是……原因出在我太過弱小,才會相信女神……」

  「我能理解『被騙的人也有錯』這種見解。不過依舊得把『欺騙他人是錯的』當成大前提。」

  貝因烏爾夫用嘴角含住多特棒。

  「否則……心情只會充滿暴戾之氣。」

  十河以帶著鼻音的聲音說道。

  「……貝因先生您……實在太積極正向了……」

  她的聲音恢復了生氣。

  「關於這一點我也說過了吧?積極正向是好事。」

  「……說的也是……嗚……呵、呵呵……」

  「不過我也很不擅長應付女神……假如能消除最大的眼中釘,對我可說是好事一件。」

  貝因烏爾夫的眼角溫柔了幾分。

  「我聽說了十河妳班上同學的事……要是喵丹•琪琪佩採取行動,也許能幫助他們順利逃離。」

  「我……」

  貝因烏爾夫稍稍使勁撫摸十河的頭髮,使她的頭髮變得有些凌亂。

  「相信並祈禱有時也是很重要的,不能凡事都想單獨行動解決。十河妳的心腹周防也在,肯定不會有事的。至少……我願意相信喵丹和那些孩子們。我想相信他們。」

  十河赫然驚覺。

  「我明白單憑他們──令人有些擔心。不過有些時候……信任他人也是很重要的對吧?」

  隔了一會之後。

  「……或許貝因先生您說的沒錯。」

  「輪到十河妳採取行動的時刻肯定會來臨──據說妳的實力已經強大到,連處於萬全狀態的我也無法相抗衡了對吧?」

  貝因烏爾夫將手從十河頭上移開,接著撫摸自己的鬍子。

  「呵……弟子超越師父,感覺真是不錯。」

  總覺得……

  貝因烏爾夫的舉止及氛圍,儼然就像為孩子著想的父親一般。

  「話說回來,十河。」

  「是?」

  「不是約好等魔防白城一戰結束之後,要替我斟酒嗎?」

  十河雙眼圓睜。緊接著,她流露出有些壞心眼的眼神。

  「……………………龍人化之後,不是會喪失記憶嗎?」

  她笑了──在我身旁觀望情況的聖如此低喃道。

  「對自己有利的約定,我當然記得一清二楚囉。」

  「貝因先生……真受不了您……!」

  「不過斟酒的事,還是等這場戰役結束之後再說吧。我也會在可能的範圍內協助這場戰鬥。畢竟我已經答應了那位大美人皇帝大人的邀約啊。」

  十河及貝因烏爾夫將目光投向狂美帝。

  「就余的立場,務必希望獲得那股能變化為龍人的力量。縱使你不親自出馬,也能為烏爾薩士兵帶來沉重的壓力。飛龍殺手成為同伴,也會為整體士氣帶來好影響。」

  貝因烏爾夫再次望向十河。

  「事情就是這樣。」

  重逢的兩人繼續對話。聖一面望著他們,一面提出疑問。

  「這是你的計策?」

  「因為我早已知道飛龍殺手及十河之間的關係。」

  「在我看來,他們兩人的重逢倒是變成了狂美帝計畫的副產物。」

  高雄姊姊還是一如往常地聰慧靈光。

  「假如知道這次重逢是根據我的指示所安排的,十河或許會以為又是我掌控了全局。她不信任三森燈河。若想極力排除風險,狂美帝剛才的說法聽起來更為自然。」

  「──你總是吃虧呢。」

  「正好相反。我才是獲利的一方。」

  『被他人玩弄於掌心。』

  即便是同伴,也不會有人因此感到愉快。

  沒錯,真相並非一切。這世界需要戲法──或者說魔法。

  「瑟拉絲那時也一樣──同類之間果然才能心靈相通……」

  「…………」

  「唯有善人的話語,能傳遞至善人心裡。」

  他們能理解彼此的思念。

  此時──聖罕見地露出有些奇妙的眼神。

  怎麼了?

  「這句話深深刺傷了我。」

  我諷刺地嗤之以鼻,轉身背向她並就此離去。

  「太天真了。」

  「?」

  「在我眼裡看來,妳──還遠遠稱不上是惡人。」

  此刻,十河正在馬車內與貝因烏爾夫對話。

  為了介紹彼此,高雄姊妹也在場。據說是十河主動如此要求。

  馬車內時而會傳來歡笑聲。

  希望十河能透過這個機會徹底康復。

  卸下布幕之後,我們再度啟程。

  當我正在與瑟拉絲交談之際──

  「……你幾乎無時無刻都在和瑟拉絲談天呢。你們之間似乎有聊不完的話題。」

  狂美帝來到了這裡。

  「不不,我們並非一直都在交談。只是陛下您造訪時,我們剛好在對話罷了。不過……用不著對話,只要瑟拉絲待在身旁,就足以令我感到放鬆。」

  「我、那個……我也是。」

  害臊的瑟拉絲微微低下頭,並表示贊同。狂美帝漾起一抹優雅的微笑。

  「真是的,你們的關係真是令人嫉妒。」

  語畢之後,狂美帝再度恢復皇帝嚴肅的神情。他之所以來到這裡,恐怕是因為──

  「陛下帶來了什麼新情報嗎?」

  「洞察力果真敏銳。值得讚許。」

  「只希望是捷報。」

  「很遺憾,難以稱之為捷報。看來薇希斯終於展開行動了……她派出了純白大軍──聖體軍。」

  瑟拉絲倒抽一口氣。

  潛入亞萊昂王都的間諜捎來了軍魔鴿。

  『自前些日子開始,眾多聖體開始在王都艾諾的王城附近現身。』

  至於聖體湧出的位置,他尚未正確掌握。

  狂美帝用手抵住下顎。

  「薇希斯果然是利用桐原及綾香,爭取增加仿造聖體的時間……如此判斷應該沒錯。而薇希斯之所以留守於王都,恐怕是因為製造聖體的時候需要待在那個場所。」

  「採取行動時,最好設想到聖體還會持續增加。也必須預設薇希斯追加的聖體,比放逐帝的聖體更加強大。」

  聖體軍展開陣勢,團團包圍住城堡。

  它們的數量想必還會增加,甚至溢出王都。

  狂美帝瞥向盡頭之國的方向。

  「不過如此一來……我軍便需要更多士兵。事先請盡頭之國派遣援軍,果然是正確的決定。」

  米拉軍懷著大戰即將展開的預感,並繼續往亞萊昂進軍。

  烏爾薩王都蒙洛伊──淪陷。

  大部分烏爾薩士兵都逃離了王都及周邊地區,或者舉白旗投降。

  烏爾薩魔戰王早早便逃離王都,成為了決定性的關鍵。

  在這種時候鼓舞士氣,原本可說是國王的職責。

  然而國王本人卻毫不猶豫地帶著身邊家臣逃之夭夭。

  這使烏爾薩人也隨之喪失了鬥志。

  因此我軍沒有激烈交戰,就在與烏爾薩的戰爭中獲得了完全勝利。

  與此同時,混合軍依舊在持續後退。根據觀點不同,他們可說是對蒙洛伊棄之不顧。不過即便在此發生衝突,戰力上他們也無法戰勝米拉軍。

  所以不拘泥於蒙洛伊並繼續後退,不算是什麼奇怪的判斷。

  然而實際上,恐怕是涅亞女王陛下巧妙地哄騙了其他人吧。

  『魔戰王捨棄民眾逃亡了。』

  我拜託狂美帝將這個消息徹底傳遍各處。

  消息以驚人的氣勢自王都擴散至烏爾薩全域,還經過惡意地加油添醋。

  如此一來,烏爾薩人民將對魔戰王懷抱負面情感。

  不過縱使不這麼做,身處王都蒙洛伊的烏爾薩人感覺更像是『被捲入戰火之中』,幾乎不懷敵意。他們也坦率地交出了國王不在的城堡。

  除此之外──路途中我們分出了一些戰力,以攻略烏爾薩領地內的堡壘。據說攻略行動也進行得相當順利。

  再加上盡頭之國的援軍已經來到近處。

  盡頭之國的援軍分為了腳程較快的軍隊,以及腳程較慢的軍隊。

  他們似乎打算讓腳程快的戰力率先與我方會合。

  伴隨里潔的米拉使者派遣軍魔鴿捎來了這項情報。

  就這樣,米拉主力軍僅留下佔領蒙洛伊所需的兵力──其他人將在休息並補給完畢過後,翌日繼續啟程。

  ◇【瑟拉絲•亞休連】◇

  進入蒙洛伊前一刻,滂沱大雨傾盆落下。

  雖然雨勢已經停歇,但行軍中的米拉軍都因大雨而渾身濡濕。

  比起晴天,在雨天前進將被奪去更多體力。

  然而距離亞萊昂的路程仍相當遙遠。

  攻陷蒙洛伊之後,狂美帝下令讓軍隊休息至明天早晨。

  瑟拉絲•亞休連當然也不例外地被雨淋濕了。她的衣服浸滿雨水,使馬背上的她渾身濕透。話雖如此,多虧了從前的逃亡生活以及在魔群帶前進的經驗,瑟拉絲早已習慣在惡劣的天氣於戶外度過。

  同樣地,登河亦不把雨水放在心上。

  然而即便已經習慣,瑟拉絲還是希望能清潔身上的衣物。可以的話,最好還能洗個澡。瑟拉絲從以前就很喜歡讓身體保持潔淨,而且精靈也喜歡乾淨的環境。

  不過瑟拉絲個人的心情,則是此刻最主要的原因。

  (尤其待在登河大人旁邊時,可能的話……我想盡量讓身體維持乾淨。)

  在旅行或行軍期間,登河當然不會強求瑟拉絲保持潔淨。

  關於清潔方面,他反倒會主動顧慮瑟拉絲。

  比方說,要是遇上連續數日都沒辦法好好清潔身子的狀況。

  『如果我身上散發臭味,離遠一點也沒關係。』

  登河便會說出類似的話。

  身體過於骯髒的話,確實會帶來些許不快。不過……

  (只要是登河大人身上的氣味……無論什麼樣的氣味,我都──)

  突然間,瑟拉絲又自責地垂下頭。

  (我又在想些什麼……啊啊,真是不檢點……)

  從前,瑟拉絲曾在蒙洛伊的旅館內聞過登河換洗衣物的氣味,而湧現一股罪惡感。

  無論如何,正當瑟拉絲為入浴的事稍稍陷入苦惱之際,狂美帝彷彿聽見了她的煩惱一般,決定讓瑟拉絲等人使用蒙洛伊城內的浴池。

  並非所有士兵都能使用浴池,令瑟拉絲感到有些歉疚。但是……

  「多虧蒙洛伊的王都民眾,士兵們都獲得了充分的休息。況且在即將來臨的女神決戰之中,妳們將扮演重要角色。必須在此養精蓄銳,否則身為皇帝會感到很困擾的。就當作是妳們在應付桐原時大展身手的謝禮吧。」

  既然軍隊最高指揮官狂美帝都這麼說了,拒絕反倒有失禮節。

  「最近妳們都過得很辛苦,不如就接受這份好意吧。」

  連登河也如此提議道。

  順帶一提,狂美帝說了『妳們』。

  換言之他口中的對象當然不僅限於瑟拉絲──

  「哇~這座城堡的浴池也很壯觀耶~對吧,姊姊!?」

  「是啊。」

  高雄姊妹也一同來到了城堡內的浴池。

  「嗯~……平時都坐在馬車內移動的我也來悠閒享受如此寬敞的浴池,這樣真的好嗎……?」

  剛才已經洗好身體的沐寧,懷著一絲罪惡感地將美麗的腳尖輕輕伸入熱水表面。她像是在確認溫度似地用腳尖輕輕撥弄水面,接著緩緩將身體浸泡於熱水中。

  「嗯嗯~……好、好舒服……呼~~……♪」

  「咦?話說回來,鹿島她們不來嗎?」

  樹一面讓身體沉入熱水,一面提出疑問。

  「聽說鹿島同學她們要在其他時間入浴。翠涅陛下似乎顧慮到人數太多的話無法好好放鬆,所以才如此安排。」

  聖蹲在浴池邊緣,用手觸碰熱水以確認溫度。

  「這樣啊~真遺憾──話說回來,姊姊……」

  「怎麼了?」

  「瑟拉絲小姐和沐寧小姐真驚人啊……」

  「妳口中的『驚人』指的是什麼,我大約能猜到……不過在本人面前談論這些,對她們兩人有些失禮。」

  「唔……不懂得顧慮別人,真是抱歉。」

  樹將半張臉泡入熱水裡,並吐出泡泡。

  瑟拉絲用手背掩住笑意,接著漾起一抹微笑。

  怎麼說呢──真是可愛。

  與嗶嘰丸及斯雷的可愛之處或許有些相似。

  樹的存在總能讓現場氛圍變得明亮愉快。

  樹在水面滑出微小的漣漪,並湊向沐寧。

  由於聖幾乎片刻不離地照料綾香•十河,因此最近樹造訪沐寧馬車的頻率也隨之增加了。

  也許是基於這個原因,兩人之間的距離日漸縮短。

  剛才她們也是兩人一起清洗身體。順帶一提,考量到小鳩等人待會要使用浴池的沐寧,此刻把羽翼收了起來。

  「哦哦……沐寧小姐……我能摸摸看這裡嗎?」

  「哎呀?可以呀,請便。」

  「嗯……哦哦哦……真的假的……好厲害……」

  目睹這幅光景的瑟拉絲「哈哈」苦笑一聲。

  「那孩子真是教人傷腦筋。」

  聖來到瑟拉絲身旁,將肩膀以下浸泡於熱水中。

  「聖大人。」

  「瑟拉絲小姐妳也是。倘若我家的樹給妳添麻煩,用不著客氣儘管告訴我。千萬別顧慮。」

  聖如此強調道。

  聖用手捧起熱水,接著水自她白皙的手中流淌而下。

  「對十河同學有些抱歉呢。」

  據說綾香還待在外頭的馬車內。

  她表示那裡是最能讓她冷靜的場所。

  「不過我之所以能像這樣短暫離開十河同學身邊,都是多虧了貝因烏爾夫先生。我能放心將十河同學交付給他。」

  像這樣近距離觀察之後──瑟拉絲再次體認到聖真是美麗的少女。

  綾香很美麗,樹也是個漂亮的女孩。

  不過在瑟拉絲眼裡,聖卻格外耀眼。

  她明白理由為何。

  「聖大人妳真是厲害。」

  聖朝瑟拉絲綻露一抹微笑。

  「我的確有厲害的長處,但也有很多不擅長的事物。」

  「不……妳相當理智,無論何時都能抑制自己的感情……令人深感欽佩。」

  聽登河與聖之間的對話就能明白。

  聖才是最適合成為登河心腹的人選──沒錯,她能夠勝任類似軍師的角色。

  不僅能常保冷靜,頭腦又相當靈光。

  最近瑟拉絲強烈感受到,聖擁有許多自己缺少的事物。

  所以──

  「那個,聖大人。」

  瑟拉絲在熱水中挺直坐姿。

  「?」

  「登河大人務必拜託妳了。」

  她低下頭,幾乎要碰到熱水表面。

  「嗯、嗯。」

  總是沉著冷靜的聖,罕見地以略帶困惑的聲音回應道。

  「啊──萬分抱歉。」

  面紅耳赤的瑟拉絲抬起頭並縮起身子。

  「突然這麼鄭重地……如此請託妳……肯定讓妳感到很困擾──對吧?」

  聖漾起微笑。

  「瑟拉絲小姐妳──和十河同學很相似呢。」

  「綾香大人嗎?」

  「當然是好的意義上。我──很喜歡像妳這樣的人。」

  「……聖大人。」

  瑟拉絲坦率地心想,她果真是極具魅力的人。

  「話說回來,能詳細問一下妳為何想把三森同學託付給我嗎?」

  「啊、不……只是覺得比起我,聖大人妳更適合陪他商量各種事……」

  瑟拉絲再次──這回她特別留意不要太過鄭重其事──低下頭。

  「倘若有我力有未逮的事……還請妳務必從旁支持登河大人──」

  她聽到聖再次微笑出聲。

  「瑟拉絲小姐。」

  「是、是。」

  瑟拉絲抬起頭。

  「那麼……直到這場戰爭結束為止,讓我們共同支持三森同學吧。有些事只有妳才辦得到,也有唯獨我能勝任的任務──這點毫無疑問。」

  「是──是的……謝謝妳,聖大人……」

  離開浴池的瑟拉絲在更衣室擦拭身體,接著換上清洗完畢的乾淨衣物。

  沐寧及樹也一邊談笑一邊穿上衣服。

  「還有一件事,瑟拉絲小姐。」

  向瑟拉絲搭話的聖唯有上半身穿好了衣服,正準備著手穿起下半身的衣物。

  「啊、是。」

  「我必須堅定地告訴妳……我絕對無法成為妳的替代品。」

  「我的替代品?」

  「觀察之後就能明白,對三森同學而言妳確實是無可取代的特別之人。」

  「登、登河大人的……那個……」

  聖祝福似地漾起一抹淺笑。

  「妳能夠看穿謊言──所以應該明白吧?這是我發自內心的真心話。唯獨妳是無人能夠取代的,而且現在的三森同學絕對不能失去妳。所以──」

  聖以令人憧憬的凜然神情繼續說道。

  「我會在能力範圍內,盡全力守護妳。」

  「聖大人……」

  「不過──能夠使用起源靈裝的妳,應該遠比我更加強大吧。不,劍技方面我恐怕也遠遠不及妳。倘若有機會的話,真想向妳學習劍術。」

  「我隨時歡迎聖大人妳──請交給我吧。」

  「還有另一件事令我有些在意。」

  「是?」

  「我對『精靈』很感興趣。能像這樣兩人對話的時間相當寶貴……稍後要是有空的話,能向妳討教一下嗎?」

  「是!我明白了。那個、話說回來,聖大人……」

  「什麼事?」

  「差不多、那個……該穿上下、下半身的衣物了……」

  微微睜開雙眼的聖,接著以平靜的神情說道。

  「這真是──失禮了。謝謝妳。」

  瑟拉絲心想,換作是自己的話,肯定會害羞得倉皇失措吧。

  或許這也是聖令人憧憬的原因之一吧。

  ◇【三森燈河】◇

  早晨時分。

  我們正在蒙洛伊的外城牆附近為出發進行準備。

  佔領蒙洛伊之後休息並補給完畢的米拉軍,是時候該離開這座城了。

  我抬頭仰望沐浴於朝陽之下的外城牆。

  「話說回來,真沒想到會以這種形式再度造訪蒙洛伊。」

  將目光從外城牆移開之後,我回頭看向後方。

  「只要穿越位於東北方的涅亞聖國……緊接著就會抵達混帳女神所在的亞萊昂了。」

  我正一步步地邁向──這篇故事的起點。

  「嗯?」

  狂美帝走了過來……總覺得我獨自一人時,他經常前來找我。

  「能借一步說話嗎?」

  「當然。」

  最近四周的人似乎都已經習慣,於是自然而然地遠離現場。

  「如此一來,應該幾乎不用擔心烏爾薩的戰力了。」

  「陛下手腕果然高超。」

  實際上直到佔領蒙洛伊為止,過程都十分俐落順暢。

  「身為米拉的狂美帝,這點程度是理所當然的。話說回來,使魔有捎來什麼新情報嗎?」

  沒錯,近期埃麗卡一直沒有透過使魔聯絡。

  最近她連日頻繁操縱使魔,累積過多負荷而需要休息也沒什麼好奇怪的。即便沒有發聲傳達言語,也同樣會累積負擔。

  只不過,倘若原因不在於此的話……

  狂美帝掛心地望向亞萊昂的方向。

  「其實潛入艾諾的米拉間諜也中斷報告了。只希望沒發生什麼事……」

  「話說回來──」狂美帝說道。

  「薇希斯不曾操縱過使魔嗎?」

  「是,我認為沒有。」

  據埃麗卡所言,薇希斯不會操控使魔──正確來說是『無法操控』。

  從前待在亞萊昂時,她已經確認過這一點。

  仔細回想起來,假如薇希斯能夠操控使魔,許多時候她早該派出使魔才對。

  然而她一次也沒用過。

  因此應該能夠判斷薇希斯確實無法使用。

  早已失傳的遠古力量──使魔。

  埃麗卡在魔群帶的家中使那股力量復活了。

  這麼說來,在米拉迎賓館交換情報時……她曾說過有些機制是薇希斯無法使用的。

  「如此一來,必須警戒的就只有亞萊昂的間諜……聽說米拉帝都已經捕捉到幾名間諜,但現階段尚未在軍中找到疑似間諜的人。」

  我也警戒著這一點。

  當然得預設亞萊昂的間諜已經混入軍中。

  高雄姊妹之所以在外出時穿著蒼蠅騎士裝,也是為了防止間諜。

  此外,到現在我仍刻意穿上蒼蠅王裝,與這件事也稍微有些關係。

  允許其他人稱我為登河亦是基於這個原因。

  我也特別請米拉的人,監視是否有可疑人物與淺葱接觸。

  「…………」

  「怎麼了,登河?有什麼在意的事嗎?」

  「抑或……我不經意認為──薇希斯其實並未把太多心思擺在我們身上。儘管這只是我的直覺……」

  狂美帝曾經說過。

  薇希斯是在爭取時間打造強大的聖體軍──確實有這個可能性。

  ……但是,該怎麼說呢。

  現況下薇希斯的眼中釘──

  頂多只有包含我們在內的米拉勢力。

  然而……卻感受不到她試圖全力擊潰我們──

  「陛下!有急事稟報!」

  臉色大變的傳令兵直奔而來。

  「什麼事?」

  「位於魔防戰城西側不遠處的帕努巴要塞──遭到眾多金眼……以、以及人面種襲擊!除、除此之外……在金眼魔物來襲之前,要塞曾經發出非比尋常的巨響與不可思議的紫色光芒──」

  魔防戰城?啊,記得是……

  朝瑪格納方向穿越魔群帶北方之後,坐落著魔防白城。

  朝烏爾薩方向穿越魔群帶南方的話,則會抵達魔防戰城──記得是這樣沒錯。

  不,比起這件事……

  「紫色光芒及異常巨響……?」

  我心裡有數。

  在魔防白城的戰鬥中,大魔帝軍曾經使用過名為魔帝器的道具──

  「大魔帝曾使用能引來魔群帶魔物的道具……印象中它也會發出光芒及巨響……」

  「倘若真是如此,為何帕努巴要塞會有那個道具?」

  狂美帝提出疑問。

  「也許是薇希斯悄悄回收帶走了……抑或是它從很久以前就沉睡於要塞之中。被逼上絕路之際,便能與敵人玉石俱焚。」

  其他要塞都已經投降或淪陷。

  不過被米拉軍逼上絕路的其中一個要塞,似乎使用了魔帝具。

  假如他們知道魔帝具的效果……照常理來說,這種行為簡直瘋狂而不可理喻。

  而且弄不好的話──

  「北方、魔群帶。」

  狂美帝察覺到我低喃一聲。

  「北方魔群帶有何問題嗎?」

  與桐原展開戰鬥之前……他曾打算命令人面種進攻米拉。

  據說其中有一些人面種,本來棲息於北方魔群帶深處。

  為了以防萬一,戰鬥結束之後我曾拜託使魔簡單調查桐原麾下的人面種動向。

  桐原戰結束後,人面種來到了魔群帶西南區。

  據使魔所說,那時候人面種四散各處。

  恐怕是從桐原的支配下解放之後,重獲了自由吧。

  然而──牠們與自己棲息的北方魔群帶相隔遙遠。

  換言之,那些人面種此刻仍在魔群帶西南方遊蕩……

  埃麗卡當時判斷『人面種沒有離開魔群帶的跡象。』

  牠們也許把魔群帶視為自己的巢穴吧。

  但要是有人使用了魔帝器。

  牠們──將會來到魔群帶之外。

  我將自己的見解告訴狂美帝。

  「人面種嗜虐且性格殘暴。牠們喜歡凌虐、殺害人類……並以此為樂。至少我至今遇過的人面種,全都具備這種傾向。」

  「換句話說……」

  「牠們恐怕會察知人類聚集的地方,並發動襲擊。從剛才的報告聽來,牠們似乎在魔防戰城旁的要塞附近遊蕩……」

  某人透過軍魔鴿傳達了帕努巴要塞發生的狀況。

  這意味著身處現場的米拉士兵……很可能尚未全滅。

  要是撤退成功的話,他們此刻應該還活著。不,比起這件事──

  「問題在於人面種遊蕩的地點。」

  狂美帝也覺察到了我在擔憂什麼。

  「……原來如此。」

  沒錯,就路線上來說──

  「人面種說不定會襲擊正準備與我們會合的盡頭之國軍隊。」

  「……!」

  而且據說北方魔群帶深處的人面種格外危險。

  雖然不曉得這次的事件是不是薇希斯所指使……

  「抱歉,余沒有設想到這個地步。」

  「不,這稱不上陛下您的過失。最重要的是……沒有人能設想到其他國家的要塞內沉睡著魔帝器。」

  倘若是最近才搬運進去的話還另當別論,假如魔帝具打從一開始就存在於要塞內,等於毫無機會獲得情報。

  而且那也不見得是先前在魔防白城戰使用的魔帝具。說不定沉睡於要塞中的是薇希斯親手製作的道具,或是回收了過去邪惡根源未使用的魔帝具。

  也許烏爾薩士兵意外地不曉得效果,就這麼將它束之高閣。

  結果卻因為意外事故而不小心發動。

  任誰都難以設想到這種狀況。

  無論如何,再這樣下去的話……

  盡頭之國的援軍有可能遭受人面種襲擊。

  狂美帝開口了。

  「先派軍魔鴿通知盡頭之國的援軍有危險……讓他們暫且南下,接著避開危險地帶並朝我軍所在的位置前進。這個方案如何?雖然這種做法將導致會合時間延遲許多……」

  「對離開魔群帶的人面種置之不理……令人有些擔憂。要是因為那些人面種使得大道無法使用,將對往後的後勤任務帶來莫大影響。」

  魔防白城一戰時,我事先將金眼魔物全數殲滅了。

  然而這次的狀況卻無可預測。

  「唔、嗯……當放逐帝襲擊帝都之際,同時也確認到眾多金眼魔物自地下遺跡湧出。儘管余已經下令驅逐一湧而出的金眼魔物……但牠們到現在仍遊蕩於米拉境內,也造成了損害。」

  沒錯。

  「盡頭之國援軍南下之後,人面種尾隨他們的可能性也並非為零。」

  戰場後方有金眼魔物及人面種四處遊蕩,也並非好事。

  這狀況下……

  「由我出面應付吧。」

  我伸手制止開口想說些什麼的狂美帝。

  「幸虧報告中提起的要塞,距離這裡不算太遙遠。很快就能與陛下等人再次會合。」

  我繼續往下說。

  「這支軍隊中,有兩名曾經擊敗人面種的人。有能力應付人面種的就屬我和綾香•十河。雖然沒有擊敗人面種的經驗,但應該具備相應能力的人則是聖•高雄。」

  「綾香•十河辦得到嗎?」

  「無法斷言她辦不到……但要是事情順利的話,對我而言這將是『完成最後一道程序』的機會。」

  「最後一道程序……?」

  假如有機會的話──我希望能在決戰前嘗試某件事。

  而眼前就有一個意料之外的好機會。

  「所以陛下,能否將這項任務交給我處理?攻略後方要塞的一部分米拉士兵,也預計要與盡頭之國的軍隊一起前來與陛下會合。如果不設法應對威脅後方的人面種,幫忙對付數量增加聖體軍的戰力便會隨之減少。」

  「……是啊。你說的沒錯。」

  我呼喚瑟拉絲。

  要是敵人擁有【女神解呪】,就需要她的力量。

  向瑟拉絲解釋完狀況之後,她回應道。

  「──我明白事情原委了。倘若需要我的力量,請儘管使用吧。最重要的是……如果這麼做能拯救盡頭之國的居民,我很樂意助一臂之力。」

  我同時也呼喚高雄姊妹,打算在我離開的期間將事情交給她們。

  馬車駛來之後,穿著蒼蠅騎士裝的姊妹走了出來。

  我迅速解釋來龍去脈。

  「──事情就是這樣。我和瑟拉絲將暫時離開隊伍,但不能帶沐寧同行。」

  三人同乘會導致速度大幅下滑。

  而且要是戰況符合我的預測,要徹底保護沐寧可說是難上加難。

  即使帶沐寧同行,她也無法離開我們半步。

  既然這樣──

  「於是我想把沐寧託付給妳們。畢竟她是決戰的重要關鍵。」

  將沐寧交給高雄聖應當更加安全。

  「明白了。」

  「妳可以適時判斷狀況。倘若是妳的話,應該能代替我與狂美帝交涉。」

  「我會全力達成你的期待。」

  「妳明明得照顧十河,還把每件事都推給妳。真是抱歉。」

  也包含淺葱的事在內。

  「三森同學你判斷能託付給我,那麼這個判斷肯定不會有錯。」

  「妳如此信任我,反倒讓人感到有些壓力。」

  「這是我根據客觀事實做出的見解,敬請放心吧。」

  接著我對樹說道。

  「妳也是,剩下的事拜託了。」

  「我是無所謂啦,不過你們也要平安無事回來唷。包含斯雷及嗶嘰丸在內。」

  「嗶嘰!」

  「噗嚕!」

  「瑟拉絲小姐妳也是!」

  「是,謝謝妳。」

  「那個──」

  來了嗎。

  「沐寧……妳聽說事情原委了嗎?」

  「是。為了讓大家能平安無事抵達此處……務必拜託兩位了。」

  要是置之不理,盡頭之國的人便會陷入危機。

  對手可是北方魔群帶的人面種。

  同鄉的沐寧會比其他人更加擔憂,也是情有可原。

  「放心吧。」

  我開始為斯雷注入魔素。

  「正是為此,我蒼蠅王才要親自上陣。」

  離開米拉主力軍的我們,朝目標要塞所在的西方直奔而去。

  前往要塞的半路上,我們與米拉士兵相會了。

  當時正值深夜時分。

  接近人群之後,我發現對方的模樣有些不對勁。

  有些人腳步異常沉重,還有許多人垂頭喪氣……

  其中更有許多傷患。難道那群士兵是──

  「那是……蒼蠅王閣下嗎……?」

  他們似乎也察覺到了我的身分。

  擔任大隊指揮官的伯爵很快地趕來這裡。

  「蒼蠅王閣下……以及瑟拉絲閣下……我是率領這支大隊的羅姆。」

  「請問你們是……」

  「是,我們是第四軍的分隊……」

  羅姆一一回應我的提問。

  他們果然就是進攻帕努巴要塞的士兵們。

  「──就這樣,當我們確信能夠攻陷要塞之際……刺耳而不悅的巨響貫穿耳膜……紫光自要塞內流洩而出……緊接著,宛如海水在巨浪來襲前瞬間倒退一般,四周變得寂靜無聲……之後,金眼魔物們──朝要塞席捲而來。」

  要塞幾乎坐落於魔防戰城的正西方。

  帕努巴要塞是用來監視魔群帶的要塞之一。

  換言之相對之下,它距離魔群帶較近。

  「人面種往要塞聚集而來……心想再這樣下去肯定會全滅的我們只能倉皇逃跑,設法逃到了這裡……然而將近500人左右的部隊,現在只剩不到一半……」

  被火炬照亮的士兵臉龐徹底喪失了生氣。

  他們的表情充滿絕望。仔細一看,被拘束起來的烏爾薩士兵也摻雜其中。

  據說當金眼魔物來襲之後,根本沒有餘裕區分敵我。

  「乍聽之下,人面種……威脅性相當大呢。」

  我說完之後,羅姆接著說道。

  「是,那根本……不是人類能夠應付的對手……令人毛骨悚然……又殘暴……在牠們面前,人類竟然如此渺小。彷彿是……只能慘遭蹂躪的無力生物……!」

  羅姆悔恨地低下頭。他緊握拳頭的手在陣陣打顫。

  「伯爵。」

  「……是。」

  「多虧你沒有精神崩潰,統整士兵逃到這裡。」

  「咦?」

  「剛才你流露出了悔恨的神情。那並非徹底被恐懼所支配的人,會表露出來的感情。在心靈崩潰也不奇怪的狀況下,你卻充分善盡了指揮官的職責。我認為你相當值得敬佩。」

  我語畢之後,坐在我身後的瑟拉絲也接著說道。

  「我也表示贊同。即使士兵們情緒非常不安定,卻依然維持著部隊應有的紀律……我認為這都是多虧你沒有喪失毅力。」

  感激涕零的羅姆眼角泛出淚光。

  「……竟然對敗將投以這些話語……真是非常、感謝。」

  接著羅姆赫然回過神,並抬起頭。

  「話、話說回來……蒼蠅王閣下與瑟拉絲閣下為何來到這裡──」

  我解釋自己的目的及今後的行動。

  「要將聚集於要塞附近的人面種掃、掃蕩一空……!?」

  聽見羅姆喊聲的士兵們也做出反應,並注視著我們。

  「就路徑上來說,趕往這裡的盡頭之國援軍或許會暴露於人面種的威脅之下。雖然人面種目前仍在要塞附近遊蕩,但無法保證牠們不會向外擴散。」

  北方魔群帶的人面種們,幾乎沒有返回老巢的跡象。

  那麼在魔帝器影響之下離開魔群帶的牠們會採取什麼行動?

  無法樂觀看待……此外,這也是為了達成我自己的目的。

  「那、那我們也一起──」

  「不,我們蒼蠅王戰團要單獨行動。」

  「太──太胡來了……對手可是人面種啊!!」

  「過去我們曾與這匹黑馬,共同在魔群帶與複數人面種展開戰鬥──而且將牠們盡數擊潰了。」

  「!你、你說什麼……」

  「正因如此,這回才輪到我們蒼蠅王戰團出面……要是得保護多數同伴,我反倒會有所顧慮而無法全力應戰。」

  「唔、嗯……你說的沒錯……明白了……我們也不希望淪為蒼蠅王閣下的絆腳石……」

  「最重要的是……你們必須與盡頭之國的援軍會合,帶領他們前往在東方戰場等候的陛下身旁。」

  因為幫不上忙而羞愧不已的羅姆抬起了頭。

  「與人面種對峙之後還能倖存下來的人不多。即使遭到人面種襲擊,羅姆閣下你卻依然能統整並率領半數部隊,堅毅地帶領士兵避難至此……感受到壓倒性的死亡預感卻仍然能夠存活下來的士兵……在決戰之際,想必會成為令人備受期待的戰友。」

  「────────蒼蠅王、閣下……」

  羅姆彷彿被落雷擊中一般雙眼圓睜。

  剛才的對話內容,聲量足以讓四周的士兵聽見。

  士兵們的臉上稍稍恢復了生氣。

  「羅姆閣下……能盡早告訴我要塞及周邊地形等情報嗎?」

  「明、明白了……我馬上照辦!」

  軍魔鴿已經趕往盡頭之國援軍那裡,他們理應暫時停下了腳步。

  不過除非我排除人面種,否則他們永遠無法前進。

  話說回來……

  事實上,我將埃麗卡的使魔帶來了。

  本想拜託她自上空偵查。

  然而直到現在,埃麗卡依舊沒有現身的跡象。

  難道發生了什麼事嗎?

  使魔相當寶貴。難以保證接下來可以徹底保護牠。

  事到如今仍無法與埃麗卡取得聯繫的話,只能將使魔和其他行李一起保管了。

  打聽完所需的情報之後,我開口了。

  「那麼,我們要前往要塞了。」

  「蒼蠅王閣下、瑟拉絲閣下……請務必平安無事。還有……謝謝你們。」

  點了一下頭之後,我便讓斯雷轉身直奔而去。

  我們再次朝目的地啟程前進。

  「……………………」

  眼前有一座斜度不算陡哨的山丘──我們衝上了頂端。

  從山丘上能夠俯瞰帕努巴要塞。

  魔群帶坐落於要塞北方。

  從遠處遙望也能看得出來。

  有三隻疑似人面種的個體。

  一隻人面種如蛞蝓般四處蠕動。

  一隻人面種是雙足步行,且揮舞著巨大雙臂。

  還有一隻後仰弓起身體,像蟲一樣緩緩蠢動的人面種。

  至於人面種以外的金眼魔物也不少──是嗎。

  牠們四散東西……

  「…………」

  乍看之下……不像辦完事之後就打算回到魔群帶。

  感覺上更像是──打算外出尋覓新的獵物。

  實際上在來到這裡的途中,我們已經遇上幾隻金眼魔物。

  話說回來──數量比想像中更多。

  顯然超越了軍魔鴿所報告的規模。

  除此之外,魔群帶及要塞內部肯定還滿溢眾多金眼魔物。

  總共有多少隻人面種,也還是未知數。

  然後……等戰鬥開始之後,我們必須做好與所有魔物為對手的覺悟。

  瑟拉絲悲痛的聲音自身後響起。

  「登河、大人……」

  她的聲音聽起來,彷彿像是緊緊咬著牙根。

  「……正如伯爵告訴我們的,左手邊有一座樹林。我們不能直接從山丘上發動突擊……稍微繞點遠路,通過樹林繞到牠們後方吧。」

  我們沿著山丘邊緣返回後方。

  接著進入我剛才所說的樹林。

  雖然並非人面種,但樹林裡也有金眼魔物。

  「嘎啊啊嘎──」

  「【PARALYZE(麻痺性賦予)】。」

  我將牠們麻痺之後,瑟拉絲則在通過的瞬間將之斬殺。

  我們就這樣一邊處理魔物,一邊朝樹林出口前進。

  從林木間隙窺伺狀況之後,要塞周邊的人面種應該尚未察覺到我們。

  「…………一群混帳。」

  自山丘上就能隱約看見。

  慘遭殺害的士兵屍體散落於要塞附近。

  時而還能聽見哀號聲。儘管為數不多,但仍有一些倖存者。

  不,恐怕是人面種刻意放他們一條生路──以玩弄他們。

  接近現場之後,眼前的光景也愈發清晰。

  慘絕人寰到難以用言語形容的景象映入眼簾。

  假如世上真的存在人間地獄──

  眼前這幅光景肯定能名列其中。

  所謂的惡意。

  所謂的邪惡。

  竟能讓人湧起如此強烈的噁心感。

  能看見蒼蠅盤旋於屍體四周……

  屍臭幾乎擴散到了鼻腔內。

  飛繞於人類屍骸上方的蒼蠅,猶如死者的哀怨嘆息。

  剛才在山丘上的時候,瑟拉絲曾發出悲痛的聲音。

  她想必是從山丘上便隱約察覺到了。

  於這裡展開的是──一座地獄。

  「……哼。」

  「登河、大人?」

  啊啊,沒錯。

  「沒錯……正是如此。那些傢伙──」

  勇者神劍、亞萊昂十三騎兵隊、穹德、小山田、桐原……

  這陣子我接觸到不少人類的邪惡。

  也許導致我的直覺稍稍變得遲鈍了。

  我的直覺敏銳度有所下滑。

  廢棄遺跡的魔物及噬魂魔。

  還有在魔群帶遇上的、擁有漆黑嗜虐心的人面種……

  金眼魔物──以及人面種。

  「牠們正是這種生物。」

  喜歡將人類凌遲致死的生物。

  「瑟拉絲。」

  「是。」

  連瑟拉絲回應我的聲音,都夾帶著一絲冷冽。

  如冰一般冷澈──且無止盡膨脹的冰冷怒火。

  「用不著手下留情。」

  「明白了。」

  「將牠們趕盡殺絕。」

  這個狀況,與我們和伊芙及麗茲同行前往埃麗卡那裡時極為相似。

  當時我曾與通靈鬼召集而來的人面種對峙。

  唯一的不同是,敵人比當時更加強大。

  不過變強的不僅限牠們。

  該做的事──和當時如出一轍。

  「蹂躪一切……讓牠們──」

  在瑟拉絲裝備起源靈裝的同時,我高聲宣告。

  「化為蒼蠅王的餌食。」

  穿越樹林之後,一隻人面種正等候著我們。

  牠恐怕是察覺了瑟拉絲發動起源靈裝時的光芒吧。

  不──是我方刻意吸引了牠的注意力。

  牠是如蛞蝓般蠕動的人面種。

  仔細一看,牠扁平的身體底部長有無數小腳,臀部長出了幾條外型如昆蟲足部的尾巴。雖然長有數隻手臂,但全都朝天空延伸而去。

  手臂前端的手指彷彿要抓住蜘蛛絲似地不停開闔。

  其中一部分的手臂……抓著無頭人類屍體。

  「嘎嗷嗚嘔嘎嘎嘰嘰呀呀────!」

  人面種從前方臉部的口中──吐出了像是腸子與刀刃相結合的器官。

  猶如嘔吐物一般的刀刃猛然來襲。

  我壓低身子,身後的瑟拉絲則立起單膝。

  她看準時機,在馬背上揮舞白光之劍──精靈劍。

  光刃橫向揮砍而去。

  巨大的光刃將人面種口中吐出的刀刃盡數消滅。

  敵人的正前方──變得空無一物。

  沒想到第一擊會輕易被阻擋的人面種露出疑惑的神情。

  緊接著,牠又將伸向天空的數隻手臂發射出去。那模樣猶如導彈。

  射向高空的手臂開始發出強烈的光芒。

  恐怕是判斷我們與其他人實力不同,於是施展了殺手鐧吧。

  然而為時已晚。

  眼角一隅瞥到其他人面種及魔物正在朝此處接近的我,迅速用【PARALYZE】及【BERSERK(暴性賦予)】解決正面的人面種──

  ~~~~~~~~~~~~~~~~~~~~

  【等級已提升】

  ~~~~~~~~~~~~~~~~~~~~

  我的等級久違地提升了。

  「……來得正好。」

  藍色鮮血傾注而下。

  由於本體已經死亡,發射至高空的手臂也失去光芒而墜落地面。

  我就這麼讓斯雷往魔群帶奔去。

  要是在障礙物不多的平地遭到包圍,安全區域便會隨之減少。

  若想用狡猾的戰鬥方式對付牠們,最好進入能活用地形的魔群帶。

  真是諷刺。

  那是所有人都畏懼到不敢踏入的危險領域。

  然而對現在的我而言──那裡卻相當於狩獵場。

  雙足步行人面種快步接近我們。

  牠身長約五公尺,人面長在雙肩上。

  本應長著五官的頭部,則變成像是酸梅的形狀。

  隨著速度提升,人面種揮動手臂的幅度亦跟著增大。

  「呸呸呸呸呸呸────!」

  牠雙肩臉部的口部,隨著唾液一併將人類的手臂及腳吐向半空中。

  本來還在想為何這隻人面種像松鼠一樣鼓著雙頰。

  原來是把人類的屍體塞滿口中大快朵頤。

  「嘰呀嗷嗷嗷嗚嗷嗚嗷嗷嗷!」

  牠爽快地嚎叫一聲,接著抓住飛在半空中的屍體並朝我們投射而來。

  「真是噁心透頂,沒有一絲爽快感。」

  這隻人面種剛才目睹了瑟拉絲的劍技,因此警戒著她。

  因此牠一直站在瑟拉絲斬擊的射程距離邊緣外。

  然而──牠早已踏入我的射程範圍。

  此刻我能確信,擁有起源靈裝的瑟拉絲果然相當關鍵。

  原本由於戰鬥能力低落,許多時候得擬定高風險的計策。

  但如今瑟拉絲實力有所提升,需要執行危險計策的場面也隨之減少。

  「【BERSERK】。」

  我再次以成功率百分之百的組合技解決人面種──等級提升了。

  假如牠們是北方魔群帶的人面種……

  原來如此──真划算。

  針對聚集四周的普通金眼魔物,就用這招應付牠們吧。

  「──【POISON(毒性賦予)】──」

  而較為大型的金眼魔物則施展【BERSERK】。

  大型金眼魔物開始襲擊四周其他金眼魔物──噗滋!

  「嗷嗚嗷嗚嗷嗚──!嗷──嗚!」

  後仰弓起身子的人面種,將襲向牠的大型金眼魔物一把捏碎。

  牠就這麼捏著魔物屍體並朝我方咄咄逼來。

  這隻人面種恐怕打從一開始就沒有頭部,臉部則長在頸部的連結處。

  雖然身體後仰弓起,但牠的臉沒有上下顛倒。

  令人在意的是,那隻人面種揚起了一抹低劣的笑容。

  牠氣息紊亂,從鼻子流出了細細的綠色鼻水──抑或是鼻血。

  鼻血流向眼睛,乍看之下又有點像是淚水。

  人面種表情恍惚,彷彿因為羞澀而滿面通紅。

  牠的眼神聚焦於一處。

  …………瑟拉絲?

  牠的注意力一直投注於瑟拉絲身上。

  難道那隻人面種……眼中只有……瑟拉絲?

  牠對我的注意力薄弱到,令人不禁如此作想。

  ──原來是這麼一回事。

  「登河大人。」

  「嗯?」

  「那隻人面種似乎只把目光投注於我身上。」

  「妳也看得出來嗎?」

  「是,仔細觀察之後就察覺到了。讓敵人將注意力擺在我身上,並藉此打造出通往勝利之路──這應該是你擅長的戰術之一吧?」

  我嗤笑一聲。

  「妳心知肚明嘛。」

  瑟拉絲在馬背上調整姿勢,再次於斯雷的背上立起單膝。

  接著她舉起精靈劍。

  基於斯雷的特性,即便佇立於馬背上也不會被甩落。斯雷能夠讓身體變形,固定瑟拉絲的下半身──或進行輔助。同時還具備伸縮性。

  因此即便在馬背上行動也不會被甩落地面,可以執行一些稍顯劇烈的動作。

  「瑟拉絲。」

  「是。」

  「我果然是正確的。」

  當時──

  我以護衛的身分與她共同潛入米魯茲遺跡,並選擇將她從黑龍騎士團的魔掌中救出來。

  「我選擇了瑟拉絲•亞休連,這個判斷果真正確無誤。」

  隔了一會,瑟拉絲說了聲「謝謝」。

  她以勉強能傳入我耳裡的聲量低喃道。

  逼近至40公尺的人面種與瑟拉絲對峙。

  「我也一樣。能被你選上……能與你相遇──」

  與人面種之間的距離……約30公尺──

  「真是太好了。」

  擊潰第三隻人面種之後,我們就此進入魔群帶。

  我的等級還在持續攀升──但重頭戲才正要展開。

  金眼魔物群自後方直逼而來。

  察覺到剛才那場戰鬥而追來的金眼魔物們,似乎還帶來了其他金眼魔物。能感覺到為數驚人的魔物們,遲了幾步排山倒海地湧入魔群帶。

  前方──魔群帶深處也傳來了金眼魔物朝我們聚集而來的氣息。

  鎖定路線的我們繼續前行。

  倘若這裡是魔防戰城附近的要塞。

  ──與亞信特及子安公爵的戰鬥──

  很久以前,突破那場戰鬥的我們曾踏入魔群帶。如果是那個區域的話……

  我多少具備一些地形知識。

  不,用不著抵達那裡也無妨。

  只要找到和那附近類似的地形,將遠比現在更易於戰鬥。

  我一面環顧流逝而去的景色,一面向前疾馳。

  我逐一掌握能夠活用的地形及遺跡建築物,同時擊潰搶先襲擊而來的金眼魔物。

  「嗶嘰丸,輪到你拿出真本事的時機未到。在瑟拉絲離隊之前,都要保留我們兩個的合體技。不過得拜託你如往常般保持警戒。」

  「嗶嘰!」

  「瑟拉絲,如剛才所說,等起源靈裝到達時限之後,妳就騎著斯雷離開。當然,得先極力確保安全再說。」

  「明白了。」

  她的聲音已不像從前那樣帶有迷惘。

  「登河大人。」

  「交給妳了。」

  瑟拉絲斬殺了飛撲而來的中型金眼魔物。

  「消耗太多技能的話就危險了。接下來小型及中型魔物就交給妳處理。」

  「知道了。登河大人你想趁這機會提升等級對吧?」

  「沒錯。」

  我的目的和與伊芙她們一起前往埃麗卡家時不同。

  我並非想透過提升等級來恢復MP。

  ──人面種、屍人•加德蘭──

  ──勇者神劍、穹德、劍虎團、桐原──

  我突破了諸多激戰。

  而之所以能獲勝,恐怕是多虧了活動狀態補正值的影響。

  尤其是【速度】活動狀態補正值。

  感覺上──這項數值同時增強了我的氣息感知能力及反射神經。

  倘若少了補正值,那些宛如走鋼索的賭博般的戰鬥,或許會是我敗北也說不定。

  在最近的桐原戰當中,我特別感受到了活動狀態帶來的好處。

  與裝備起源靈裝的瑟拉絲共同應戰時,我跟不上她的速度。

  極端地說,是我在扯瑟拉絲的後腿。

  當時瑟拉絲戰鬥時一直顧慮著我,讓我更容易行動。

  不過要是我動作更為靈活的話──瑟拉絲將更能盡情施展身手。

  初次踏入魔群帶時,我也曾湧現相同的想法。

  提升其他活動狀態的基礎數值,當然也是有意義的。

  「據聖所說,即便是S級勇者,等級超過100左右之後升級速度便會下滑。」

  聽說就連擊敗心腹級的十河,等級也不到500。

  「而我卻到達了2500級。」

  但是──剛才殺死三隻北方魔群帶的人面種之後,我的預感轉為了確信。

  儘管不及艾因鎘蘭,但現階段我已獲得了大量經驗值。

  牠們等同於──人面種大BOSS軍團。

  「──STATUS OPEN。」

  ~~~~~~~~~~~~~~~~~~~~

  LV3121

  ~~~~~~~~~~~~~~~~~~~~

  提升了。

  等級進一步上升了。

  我不清楚等級的上升曲線。

  不過感覺上──不像聖說的那樣有升級速度變緩的跡象。

  現階段看來,等級還沒有到達瓶頸。

  據說其他S級隨著等級提升,活動狀態值的提升幅度也會下滑。

  然而直到現在,我的活動狀態上升幅度依舊是固定的。

  這表示──只要獲取更多經驗值。

  我便能繼續向『上』攀升。

  當然,我不曉得自己的數值能否與S級匹敵。

  不過倘若能夠持續升級……或許能逼近他們也說不定。

  與其他勇者截然不同的升級方式──超乎常規的上升率。

  「對手可是混帳女神。我本來就希望在與她決戰之前,能找個機會提升等級。例如潛入某座地下遺跡尋找人面種。只不過……卻一直找不到時間及機會。」

  「而這次正是大好機會。」

  「沒錯。我認為事先提升等級的話,今後應該會派上用場──不……提升等級恐怕是非做不可的事。」

  設想最糟的狀況,做好萬全的準備。

  以結果來說,提升之後的活動狀態值最終拯救了我。

  而人面種──則能化為提升等級的餌食。

  就結果而言……真得感謝把人面種帶來的桐原呢。

  「那就按照預定計畫,為了幫助你獲得經驗值──我會設法讓你給予人面種致命一擊。」

  「……我說,瑟拉絲。妳還記得與屍人對峙時的事嗎?」

  「與屍人對峙時的事,是嗎?」

  「沒錯。當時──屍人表示希望見到身為『完成品』的我。」

  屍人曾經說過這段話。

  『嗯……由那個女人使金眼魔物弱化,接著由你給予致命一擊嗎?』

  瑟拉絲似乎也回想起了這段記憶。

  「我……為了幫助登河大人你提升等級,以協助者的身分同行至魔群帶……接著將『完成』之後的你帶到屍人身邊……這──」

  真是湊巧。

  「就形式上來說……這個狀況與當時所說的如出一轍呢。」

  「呵……確實沒錯。」

  「為了讓我成為『完成品』──我會毫不客氣地借助妳的力量,副團長閣下。」

  樹木倒下的聲響逐漸接近。

  「嘰嘰嗷嗚嗷嗚嗷嗚────!」

  「交給我吧。此時此刻──」

  瑟拉絲•亞休連進一步提升精靈劍的威力。

  「我將傾盡全力,為你揮舞這把劍──並奉上一切。」

  □

  金眼魔物──與人面種席捲而來。

  我們……──無止境地殺害、殺害、殺害牠們。

  現階段尚未陷入苦戰。

  首先,裝備起源靈裝的瑟拉絲果然發揮了極大效用。

  許多場面下我無須擬定精妙的策略,也能擊敗敵人。

  有時單純是瑟拉絲的戰鬥能力優於對手。

  如此一來,我也更容易給予對手致命一擊。

  不過,即便遇上單憑瑟拉絲一人難以應付的對手,我們也並未陷入苦戰。

  狀態異常技能與瑟拉絲,能夠在近~中距離的攻防戰中相互合作。

  簡直是合作無間。

  敵人的攻擊壓根無法觸及我們。

  我方時而還會利用地形及遺跡建築物。

  假如襲擊我們的是北方魔群帶的魔物,應該不熟悉這片土地才對。

  換言之,這裡並非敵人的主場。就這點來說,我方佔有地利之便。

  潛入有利的地形及建築物,引誘敵人──然後將之殺害。

  同時應付多數敵人的經驗,也在此派上了用場。

  欺瞞敵人並設下陷阱殺死牠們時也一樣。

  過程比以前更加順利。

  更別說對手可是擁有豐富經驗的北方魔群帶人面種。

  我對人面種『瞭解甚深』恐怕也是一大因素。

  更進一步地說,我至今遇到的邪惡存在都帶來了益處。

  我能理解。

  理解邪惡的性質──以及牠們的思考模式。

  某種程度上,我能夠模擬牠們的思維。

  至今為止,我與許多充滿邪惡之心的敵人戰鬥過。

  人類、魔族及人面種各有不同。

  然而關於『邪惡』的方向性,他們具有許多共通點。

  渴望凌虐獵物的慾望──以及行動。

  感覺上……我能預測他們的思緒。

  與幾隻人面種戰鬥過後,我察覺了這件事。

  瑟拉絲無法理解她遇過的邪惡存在。

  另一方面……和瑟拉絲不同,我能夠理解。

  我理解了。

  因此──我才能模擬邪惡思緒,並加以利用。

  沒錯,我們正一步步地逐漸變強。

  我們正在成長。

  但正因如此──正是這種時候……

  才更要持續摸索,當對手比自己預想中更強時的應對方式。

  必須時時刻刻在腦中設想『最糟的情況』。

  無論如何──絕不能輕忽對手。

  與噬魂魔戰鬥之際……我將某句話烙印於心中。

  深信自己優於對手的那瞬間。

  深信已經掌握勝利的那瞬間。

  最大的敵人便會現身────────其名為『大意』。

  若想踏上最強之路。

  就不能把『大意』一詞用在傲慢的敵人身上。

  必須將那個詞彙──當成訓誡自己的警句。

  只要永遠別忘記這個警句────

  ▽

  「瑟拉絲。」

  「是。」

  「我們必能成為最強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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