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 虛偽與虛榮的末路
- 虛偽與虛榮的末路
「────…………」
桐原拓斗踏入建築物內部了。
他並未叫出金波龍。
乍看之下……他像是在意雨勢才進入建築物。
我正利用嗶嘰丸的新能力……
服貼於天花板上。
最後的強化劑能力雖然樸素,卻相當有用。
簡單來說,嗶嘰丸變得更靈巧了。
首先,牠的黏著力顯著躍升。
使用方法正確的話,牠甚至能爬上垂直的建築物牆壁。
與劍虎團那時不同,即便沒有能夠施力的地方也無所謂。
目標人物的頭頂將成為絕佳的死角。
除此之外,各項能力的作用也隨之提升。
變形為繩子狀的時候,長度及強度都大幅上升。
甚至還能分裂。
分裂之後,嗶嘰丸能將分裂的部分當成分身並操控它。
同時也能讓分身變化為武器。即便分身或武器遭到破壞,嗶嘰丸也毫髮無損。不會對本體造成傷害。
相反地,分身不像本體一樣具備強大黏著力及巨大化能力。
此外,嗶嘰丸的硬度也飛躍性成長。換言之,牠獲得了能充當武器的硬度。
縱使手邊沒有武器,嗶嘰丸本身亦能當成武器使用。
然後,現在……
「…………」
我讓嗶嘰丸貼在室內的四個角落,屏息以待。
腳步聲……
正逐漸逼近。
桐原嗎?
自那之後──我們終於『重逢』了。
我保持平靜。
絲毫沒有動搖。
桐原一步步邁向黑暗深處。
「…………」
他進來了。
從腳步聲的位置來判斷……
我身處的位置對他而言完全是死角。
他在那裡──我與桐原待在同一個房間內。他應該尚未察覺我的存在。
來了──射程範圍內。
「嗶──」
事先分裂出去並待在其他位置的小嗶嘰丸鳴叫一聲。
聲音來源與我身處的位置是反方向。
桐原將注意力投向那裡──
「【PARALYZE(麻痺性賦予)】。」
──嘰嘰────……啪嘰!──
宛如玻璃破裂的聲音響起。
「【金色──
為了確認,我緊接著施展另一項技能。
「【BERSERK(暴性賦予)──」
──龍鳴波】。」
──啪嘰!──
是一樣的。
那道亮光。
和混帳女神的【女神解呪】一樣──
「【SLOW(遲性賦予)】。」
──啪嘰!──
這項技能也沒有效果。繼續施展技能也只是白費MP──解除【SLOW】。
咻咻咻──……
金龍圍繞著桐原。
以能量構築成身體的金龍群蟠踞室內。
金龍之光一口氣照耀室內──
「真是……太遺憾了。踏入陷阱的人是你──底層人物。」
呈繩子狀的嗶嘰丸,將身體延伸至房間的牆面。
那裡有一扇古老的窗戶。
一扇老舊的百葉窗。
百葉窗的木材已經變得腐朽脆弱。
我已事先堵住縫隙。
不讓一絲陽光滲入室內,以照亮黑暗。
如此一來,桐原便不會看見那扇窗。
繩子狀的嗶嘰丸──連接到了那扇窗戶的外面。
牠緊黏著百葉窗的縫隙,並降低透明度以擋住陽光。
為何?
為了讓我們可以立即逃出室外。
□
我從狂美帝口中詳細聽聞了放逐帝的事。
聽說他曾這麼說過──『女神將力量分給了吾』。
原來薇希斯辦得到這種事。
既然如此……
難道她也能將【女神解呪】的能力分給其他人?
假如薇希斯察覺到蒼蠅王的真實身分,而且把我的真面目告訴桐原。
假如她謀劃著某個計畫,打算借桐原之手殺了我。
她應該會──替桐原擬定對策才對。
要是我輕易擊敗桐原,會使薇希斯感到困擾。
而她又無法親自來到此處的話……就需要『那東西』。
必要措施──狀態異常技能的對策。
儘管機率恐怕很低。
但果然還是得思考預備計畫。
考慮最壞的情況……果真是正確的。
▽
「去死吧,三森──……?」
「──嗶嘰丸。」
我感受到一股強大的拉力。
下一瞬間──百葉窗四散碎裂。
「嗶、嘰────────────────!」
破碎的木片飛向建築物外側。
我們衝破百葉窗,飛向了陽光照耀的外頭。
細小的木片被雨濡濕,飄舞於半空中──
「簡直是……愛耍小聰明的極致。這只是在垂死掙扎。底層人物垂死掙扎的模樣……讓人難以容忍!別再掙扎了──你這假貨!」
桐原驅使數隻金龍,粉碎建築物剩餘的牆壁並飛躍而出。
他本身也被金色能源所包覆,以提升速度。
咻咻咻────!
拔刀之後,桐原在刀刃上纏繞金色能量波。
他逐漸──追上了我。
尾隨桐原的巨大龍之集合體露出獠牙並席捲而來。
事先綁在石柱上的嗶嘰丸將我拉到了石柱邊。
著陸之後──我背向石柱並擺好架式。
「瑟拉絲。」
光芒激烈釋放。
舉著劍的瑟拉絲•亞休連自柱子陰影處飛奔而出。
桐原雙眼圓睜。
「──是瑟拉絲•亞休連嗎!」
瑟拉絲裝備了利用起源之淚完成進化的精式靈裝。
『起源靈裝』。
和原本的精式靈裝相比,各部位的裝甲及裝備都增加了。
有些裝甲則是外型產生了變化。
還有──由光之精靈大幅提高攻擊力的精靈劍。
漩渦狀的光束纏繞其上。
瑟拉絲用精靈劍擋開了朝我席捲而來的金龍。
雙方劇烈衝突,發出如狂瀾巨浪相撞一般的聲響。

比金龍稍遲一些直逼而來的桐原,與被彈開的金龍們會和。
「我們……總算相會了。我終於又往自己理應有的正確姿態接近一步。然而……」
桐原瞪向我。
衝出房間前一刻,金龍的尾端稍稍擦傷了我。
蒼蠅王面具的前半部碎裂,使我的臉部裸露在外。
皮膚也稍微被劃傷。一條血痕滑過我的臉。
桐原的雙眸滿溢憎惡。
「竟然保護那個底層人物……看來洗腦尚未解除呢……受不了,竟敢對『我的所有物』做出這種事──」
我脫下蒼蠅王面具,並直視桐原。
「三森……!」
「──桐原。」

金龍宛如八岐大蛇一般陸續席捲而來。
那項技能……屬於事先發動之後,就能自由自在操控的類型嗎?
先前的大侵略時──與眾人在東方戰場目擊的技能一致。
「你竟然還活在世上。真是令人不悅到極點,三森……」
桐原擺動手臂。
三匹金龍緊接著交纏在一起,配合桐原手臂的動作橫向襲來。
瑟拉絲用精靈劍抵擋並彈開金龍。
與此同時──
她在我四周的半空中──展開了冰盾。
桐原咂舌一聲。
「呿──瑟拉絲,妳究竟在做什麼?為何要保護三森?快讓開……!」
攻勢並未減弱。其他金龍又緊接著襲來。
「【PARALYZE】。」
雖然沒有無效化的亮光……但金龍並未產生變化。
果然對金龍沒有效果嗎?
我繼續嘗試其他技能,卻依然無法對金龍產生效用。
「…………」
除了女神以外──終於出現了具備狀態異常技能抗性的敵人。
飄浮於空中的冰盾化為壁壘,抵禦向我發動攻勢的金龍。
瑟拉絲向後跳開,用精靈劍擋開身處我附近的金龍。
接著她又扭動腰部,繼續用精靈劍揮開自前方襲來的金龍。
瑟拉絲能夠與對方抗衡──威力不容置疑。
「我馬上就來拯救妳……可以放心了,瑟拉絲•亞休連。我是為了營救妳才來到這裡……真正的王者來臨了。」
「……!」
瑟拉絲的背影透露出一絲動搖。
大概是因為她知道桐原沒有在撒謊,才心生混亂吧。
「瑟拉絲,別把桐原的話當真。總是試圖理解別人是妳的優點,同時也是壞習慣──別被敵人吞噬了。」
「──!是!」
瑟拉絲回應一聲,接著迅速橫砍而去,將金龍擊退。
看來她已經不再動搖。
桐原的攻勢愈發猛烈──
但瑟拉絲全都凌厲地抵擋住了。
每做出一個動作,瑟拉絲身上的雨水便輕巧地彈開。
坦白說,我的背脊在微微打顫。
瑟拉絲隻身一人就能與席捲而來的數隻金龍抗衡。
實力簡直非同凡響。
我不禁心想,至今她的身體恐怕都無法跟上她與生俱來的才華。
換言之,在此之前,每當瑟拉絲『希望做出某個動作』的時候,她的身體能力卻讓她無法如願。
然而裝備起源靈裝之後,她的身體能力隨之躍升。昇華之後的身體,終於追上了瑟拉絲的才華。
更驚人的是,瑟拉絲在戰鬥時,恐怕還刻意身處在我更容易行動的位置。
雖然我一直在配合瑟拉絲移動,卻莫名地容易佔據適當的位置。
雨勢使地面容易打滑。
有些地方則充滿濡濕的泥濘。
但瑟拉絲的步伐絲毫沒有受到干擾。
腳步穩定,毫不大意。
要不是身處這種狀況,那輕巧的步伐甚至會令人看得入迷。
無可挑剔──著實是值得仰賴的劍。
在米魯茲遺跡與骸骨之王戰鬥之後,我曾湧現一個想法。
我想要一把劍。
就是這個了。
前鋒──這就是我當時渴望獲得的『劍』。
「看來妳完全遭到三森控制了……瑟拉絲•亞休連。這就是所謂的……斯德哥爾摩症候群吧。儘管不想承認,但證據確鑿。我絕不會饒恕你,三森。」
「沒有別人。現在的我……是登河大人的──」
瑟拉絲重新握緊精靈劍。
「我是登河•三森的劍。」
「──別小看我。真讓人同情……原來如此。正如薇希斯所言,妳是個不食人間煙火的女人……尚未學會真理,是個在溫室長大的美術品。和我的國家一樣,根本原因果然在於教育……教育體制太過腐敗,摧毀了一切。就由王來教育妳吧,瑟拉絲……!」
「你不是我的王。我的王只有登河大人一人!」
「呿……只能完全切斷待命中的金眼魔物們的聯繫了……儘管微乎其微,但牠們會消耗多餘的資源……此時此刻,就讓所有力量匯聚於王者的身上……」
如此說道並用指尖敲了一下太陽穴之後,桐原狠瞪向我。
「三森──我打從心底無法饒恕你。接下來我將竭盡全力……體無完膚地擊潰你。親身體會真理吧。」
「……瑟拉絲,能縮短與桐原之間的距離嗎?」
「應該能勉強拉近到你希望的距離。」
「拜託妳了。」
「交給我吧。」
瑟拉絲躍向前方。
「呼……終於來了嗎──終於要投入我的懷抱了嗎?很好……來吧。妳那股鬥志是怎麼回事……──【金色龍鳴劍】──」
桐原用來抵禦攻擊的刀,釋放出與精靈劍相似的金色光芒。
他使用的也是高能量的金光劍嗎?
數秒之間,電光石火般的激烈攻防戰於眼前上演。
白金與黃金的──熾熱交鋒。

威力幾乎不相上下,但桐原稍稍有些屈居劣勢。
瑟拉絲使用的是頻繁的打帶跑戰術。
能夠承受瑟拉絲頻繁祭出的攻勢,表示桐原的劍技也相當迅速。
但應該是透過活動狀態補正值獲得的速度。
他不具備瑟拉絲的技術──缺乏技藝。
桐原想必是單靠蠻力一路過關斬將吧。
因此即便同時面對金龍,瑟拉絲也應付得來。
假如桐原擁有技藝的話,勝負就很難說了。
只不過即使是裝備起源靈裝的瑟拉絲,在同時應付大量金龍及桐原的情況下──頂多只能打得不相上下。
不,桐原已經擊敗了大魔帝。
換言之,他的等級理應已經提升至難以想像的地步。
光是能與他打得不分軒輊,就堪稱神技了。
而我則是──
「──【FREEZE(凍結性賦予)】──」
──啪嘰!──
繼續嘗試其他狀態異常技能,測試其他技能是否會產生什麼變化。
我在攻防戰之中找出空檔,並施展技能。
然而尚未嘗試的其他技能也全都遭到無效化。
「做得好──可以拉開距離了,瑟拉絲。」
「是!」
「接下來……」
之後該如何編織通往勝利的道路呢──
「呼──……由我來下達制裁……」
「────────」
桐原,這傢伙?
「瑟拉絲,這個不分軒輊的局面……妳能維持多久?」
「不曉得。不過……只要對方沒有暗藏殺手鐧,至少能維持30分鐘。」
「30分鐘──足夠了。」
「底層人物……你在那裡碎唸些什麼?沒看見瑟拉絲感到很厭煩嗎……」
桐原駕馭著氣勢絲毫不減的金龍,並將刀尖指向我。
「你不覺得可恥嗎……三森。」
「為什麼要可恥,桐原?」
「竟然鬼鬼祟祟地躲在女人身後,讓她保護你……」
「哼,和男女無關。只不過是適才適所罷了。」
「閉嘴……只懂得受人保護的傢伙沒資格稱王。唯有主動彰顯王威的人,才能獲得作為王者的認可。換言之,你不配成為王。將漢字『王』的中間一豎移往左邊,便會成為『E』……明白吧?所以你是假貨……你的本質是底層人物……充其量只是個E級勇者──無論怎麼掙扎都一樣……!」
「哼……結果你卻對我這名E級勇者束手無策──真是偉大的國王陛下啊?」
「 三 森 」
桐原一躍而上。
金龍也配合他的動作一舉襲來。
乍看之下,金龍像是自動在保護桐原。
但是──難道那些金龍,會呼應桐原的感情及行動?
也許金龍並非自主行動,而是與桐原本人有深刻的聯繫?
「名不符實……你在這世界獲得的一切,本應屬於我才對……瑟拉絲,我打倒大魔帝……拯救了妳的世界。而三森又做了什麼?他拯救了世界嗎……?」
「他──拯救了我。」
「呿,真是個費事的女人……──讓開!由我桐原來導正世界……」
瑟拉絲與金龍相互交鋒。桐原偶爾也會參戰,但瑟拉絲都抵擋住了。
「【PARALYZE(麻痺性賦予)】。」
──啪嘰!──
「?你還不明白那招對我不管用嗎?哼……原來如此。畢竟你只能仰賴那微不足道的廢柴技能……啊,對了。我瞭解了。換言之,你只是在祈禱……期許自己能夠突破機率之壁……唯有將人生投注於賭博上的弱者,才會向機率祈禱……不斷地遭到機率玩弄、背叛,正是弱者的最佳寫照。如此一來便能證明,你的本質毫無疑問是個弱者……所以快投奔於我吧,瑟拉絲!」
「【PARALYZE】、【PARALYZE】、【PARALYZE】、【PARALYZE】──」
我繼續施展技能。
無效化的聲響及無效化的亮光也持續著。
「【PARALYZE】、【PARALYZE】──【PARALYZE】【PARALYZE】【PARALYZE】【PARALYZE】【PARALYZE】【PARALYZE】【PARALYZE】【PARALYZE】【PARALYZE】【PARALYZE】──」
無效化聲響及無效化亮光──除此之外沒有別的。
「呿,在瑟拉絲面前軟弱地承認自己什麼也辦不到,令你感到很屈辱對吧?虛榮地聲稱你那卑劣至極的技能是咒術,並仰賴著它……實在是可悲到極點啊,三森……呼──……」
呵呵──我嗤笑一聲。
「?有什麼好笑的?」
「你難道還沒察覺嗎,桐原?你從剛才開始,呼吸就愈來愈紊亂……而且還流了滿身大汗呢。」
「──難道你……還在垂死掙扎嗎?」
「你的動作……正一點一滴變得遲鈍。還不懂嗎?持續承受我的狀態異常技能──加快了你的消耗速度。」
「…………」
「乍看之下遭到無效化的技能……其實發揮了微弱的作用。」
「你說什麼?」
「仔細想想,【女神解呪】並非你本身的技能……這就表示──」
換句話說……
「不見得具備與混帳女神完全同等的效果。」
「呿……那個沒用的傢伙……」
「你的動作之所以愈來愈遲鈍……實際上是狀態異常技能的微弱效果累積之後所造成的。你也對自己呼吸紊亂有所自覺吧?察覺此事之後,我開始不斷施展技能。我的技能並非『沒用』。」
「哼。不過再怎麼不濟,那可是固有技能……MP消耗量必定相當劇烈,這是不變的真理。儘管能透過提升等級恢復MP……但預判到這一點的我,刻意沒有把能化為經驗值的金眼魔物帶來……好了──你能撐到何時,三森?」
「10。」
「?」
「我的狀態異常技能MP消耗量,只有10而已。」
「胡說八道……那可是固有技能。少虛張聲勢……」
「既然如此……就來試試看吧。試到你陷入絕境為止──【PARALYZE】!」
「──三、森──三森!」
桐原猛烈踩踏地面。他和金龍的氣勢隨之增強。
他恐怕是察覺到了危機感吧。
知道時間拖得愈長,戰況對他愈不利。
桐原決定改以短期決戰一較高下。
「要來了──撐下去,瑟拉絲!」
「包在我身上!」
最為熾熱激烈的攻防戰展開了。
就連瑟拉絲的呼吸都變得紊亂。
戰鬥的魄力甚至撼動了四周的空氣。
桐原的攻勢正是如此猛烈。
堪稱暴戾的化身。
我持續施展技能。
承受愈多次技能,桐原就愈是焦急。
「呵呵……不過啊,桐原……」
「呼──……你的笑聲真是讓人不悅,三森!不悅至極……仰賴瑟拉絲保護你的那副模樣,更是讓人作嘔……!」
「哼,儘管你聲稱打倒了大魔帝……但十河也有實力擊敗他吧?」
「你這傢伙……」
「我聽說大魔帝襲擊亞萊昂王城時的事了。你該不會是眼看十河即將擊敗大魔帝……才連忙背叛十河,倒戈至大魔帝陣營吧?」
「三、森……」
「呵呵……說到底,在旅行途中,我可從沒聽說過關於你的傳聞呢。十河及高雄姊姊的好評倒是經常傳入我耳裡。但我壓根沒有聽過……關於你的任何傳聞啊──【PARALYZE】!」
「……你在嫉妒我嗎?看來你只有嘲諷技能提升了……真是難看。」
「嫉妒?呵呵……你在說什麼?心生嫉妒的人是你才對吧。嫉妒擁有瑟拉絲的我──【PARALYZE】!」
桐原的太陽穴浮現出粗大的青筋。
「殺了他──金龍。這是王命。」
「哼。什麼王啊,桐原……你在原本的世界可不是這副德性吧?你那說話方式……那口吻究竟是怎麼回事?」
「因為我是王。」
「明明貴為王者……明明如此偉大,卻沒有任何人──願意聽從你的命令,對吧?」
「────────三、森……」
「所以你才刻意選用與一般人不同的遣詞用字,試圖突顯出自己的個性──藉此引人矚目。為了讓其他勇者注意你,為了得到他們的關注。」
……嘰、嘰……
桐原狠狠地咬緊牙根,甚至發出陣陣嘎吱聲。
「三、森……!」
「桐原,你只不過是……一直強調什麼地位高低、強者弱者……被以賺錢為目的的無聊宣傳標語蒙騙……並深陷其中無法自拔……然而現實始終無法滿足你的慾望……最後導致你像任性的小鬼頭一樣不斷反覆失控──」
「…………………………………………」
「你只不過是一個自我中心又愛慕虛榮的小角色罷了。像你這種沒有半點人望又虛有其表的傢伙……還敢自詡為王?呵呵呵……少說笑了──我說得沒錯吧,桐原!?嗶嘰丸,你也是這麼想的吧!?」
「嗶嘰──────!」
「……三──森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放馬過來吧,桐原。」

「去──
「──咒縛•解放──」
──死吧!」
沒錯。
能擊破【女神解呪】的唯一方法。
正是────
除了禁呪以外,別無他法。
□
首先,打從一開始我和瑟拉絲就不在前往指定地點的米拉集團當中。
尚未抵達指定地點的『蒼蠅王首級』及『瑟拉絲•亞休連』,是我事先請狂美帝準備的偽造品。
之所以特地準備偽造品,是為了讓桐原認為『蒼蠅王首級及瑟拉絲•亞休連還需要一段時間才會抵達』,令他放鬆警戒。
在信上追加『蒼蠅王已經被米拉殺害』的情報,同樣也是意圖使桐原疏忽大意。
無論結果如何,我只能盡力做好準備。
而我們本人則比指定日期先一步抵達目的地,並埋伏於此。
依照原先的預定計畫,我本來打算讓嗶嘰丸的分身製造聲響,引誘桐原踏入建築物內。
然而在我展開行動之前,桐原便主動走向建築物。
他自行進入了建築物內。恐怕是因為雨勢過強吧。
以雲層的厚度及這股濕氣,遲早會下雨。屆時他很可能會找地方躲雨。
關於這一點,我們以更加自然的方式順利引誘了桐原。
之後只要用狀態異常技能偷襲成功,計畫就結束了。
然而我設想的『最壞的情況』發生了。
女神擬定了抵抗狀態異常技能的對策。
倘若她察覺了蒼蠅王的真實身分,確實有可能採取相關對策。
正因為這是『最壞的情況』,才更有可能發生。
對我而言的最壞情況──
對敵人來說則是『最佳計畫』。
要是可行的話,對方必定會採取這個計策。
事先設想到最壞情況的我,最終撿回了一條命。
狀態異常技能遭到無效化的我設法逃脫建築物,並一口氣飛到繩狀嗶嘰丸纏繞住的戶外石柱旁。
石柱後方堆積著瓦礫堆。
我事先調整那座瓦礫堆,製造能容一人藏身的空間。
從外面乍看之下,那只不過是極為平常的瓦礫堆罷了。
我謹慎地進行偽裝。
並讓裝備起源靈裝的瑟拉絲潛伏於瓦礫堆之中。倘若有必要的話,她便能立即以力制敵。
我事先打聽過桐原固有技能的情報。
如同對方擬定了狀態異常技能的相關對策,我方也需要對抗能量體金龍的手段。
用光之精靈劍擊退它,或者以冰之飄浮盾抵擋它。
我判斷既然對方具有質量,應該可行才對──而實際上,兩者都成功抵擋了能量體。
不過既然狀態異常技能不管用,就需要其他能打破局面的計策。
衝破百葉窗並逃出建築物之際,嗶嘰丸發出了巨大的鳴叫聲。
那是信號。
向沐寧傳達──我需要禁呪的信號。
嗶嘰丸一發出鳴叫聲,在其他地點待命的沐寧隨即乘坐斯雷移動。
來到一定距離之後,她便下馬並悄悄地從死角接近桐原。
我們已經透過使魔得知,附近沒有受到桐原支配的金眼魔物。
至少在沐寧及斯雷的行動範圍內不見牠們的身影。
當然,也沒有薇希斯的蹤跡。
接下來,必須讓沐寧與桐原的距離近到能夠施加禁呪。
那麼,我該如何幫助沐寧接近桐原?
必須讓桐原的意識及情感,完全專注於沐寧以外的事物。
然而桐原異常冷靜。
不──與其說冷靜,不如說他散發著某種異樣感。
雖然遣詞用字相當獨特,但他的思緒卻十分清晰,觀察力也不可思議地敏銳。
既然如此,只要讓他沒有心力思考我和瑟拉絲以外的事物就行了。
過程中,我察覺到一件事。
桐原時而會深呼吸。
他很疲勞嗎?
持續操控大量的巨大金龍使他負荷過重?
而且──桐原似乎不怎麼在意自己承受的負荷。
他泰然自若地繼續談話。
於是我下了賭注。
胡亂釋放狀態異常技能。
所幸消耗MP很少,因此我能盡情施展。
我想讓桐原以為狀態異常技能發揮了微弱的效果。
他以為不斷累積之下,狀態異常技能造成了微小的影響。
接著桐原逐漸察覺自己的動作變得愈發遲鈍。
『戰鬥拖得愈久,就愈不利。』
我可以無限制地施展技能,使桐原愈來愈焦急。
並產生『必須盡快擊潰我』的想法。
如此一來,就出現了能讓沐寧接近桐原的破綻。
當然,桐原承受的負荷,並非我的狀態異常技能累積所導致。
實際上技能應該毫無效果才對。
【女神解呪】果然只有禁呪才能破除。
我告訴桐原他並非女神本人,所以身上的【女神解呪】也不完全。
然而實際上,他的【女神解呪】應該不遜於薇希斯才對。
這項前提──無庸置疑。
因此『狀態異常技能微微發生了作用』,只不過是虛張聲勢罷了。
不過我的虛張聲勢,卻讓桐原產生了『得盡快擊敗三森燈河』的錯覺。我的目的就此達成。
桐原全神貫注於打倒我。
再加上他對瑟拉絲的異常執著。
這時,桐原的注意力已被我和瑟拉絲所佔據。
除此之外,我還察覺了金龍的特性。
金龍與桐原的意識及情感似乎是相連的。
我最擔心的是金龍會自動防衛使用者。
不過,也許是桐原強烈的自我所導致的特性吧。
經過觀察之後──我判斷金龍與桐原拓斗深深地聯繫著。
那麼我只要進一步煽動他,讓他的意識及情感徹底投注於我身上即可。
激動不已的桐原,率領金龍們朝我發動半近身戰。
倘若他藏身起來,從遠距離一股勁地施加技能的話,或許就需要考慮其他應對方法了。
我本想讓沐寧一直保持待命──直到這場戰鬥結束。
既然薇希斯不在此處,我當然不願讓沐寧出馬。
未來與薇希斯展開決戰之際,沐寧的存在不可或缺。
我必須百分之百確保禁呪使用者的安全。
於是我最大極限地煽動桐原的憎惡,使他眼中只剩下我一人。
讓他的意識、情感──以及金龍。
全都產生錯覺。
最後再乘勝追擊。
利用對桐原拓斗而言『最大的侮辱』──使他露出破綻,讓我足以祭出致命一擊。
『嗶嘰丸,你也是這麼想的吧!?』
嗶嘰丸當時的鳴叫聲──便是第二次信號。
告訴沐寧『就是現在』。
▽
雨勢停止了。
半透明的鎖鏈浮現於桐原的肌膚之上。
某樣東西被彈開的聲音響起。
猶如烏雲被一舉吹散一般。
然後……
「【PARALYZE(麻痺性賦予)】。」
──嘰嘰──嘰嘰──
奏效了。
禁呪使可恨的【女神解呪】消失了。
散發微光的鎖鏈狀紋身,浮現於桐原的肌膚表面。
原來如此。無效化禁呪是否奏效,能憑那紋身來判斷。
「真是費了我一番工夫呢,桐原……要讓你情緒激動到連金龍都受到影響,可真是不容易。」
「三、森──……!?」
噗茲──!
也許是因為桐原勉強讓身體行動吧。
他的身體濺出鮮血,但看起來傷勢不嚴重。
是多虧了活動狀態嗎?
抑或是桐原的本能使他霎時停止了動作?
就在此時──金龍消失了。
是因為桐原受傷才消失,還是由於【PARALYZE】的效果,又或者是禁呪的功效呢?這點不得而知。
「消失、了?我的……技能……怎麼……回事……?三、森……你、究竟、做了什麼……?」
他似乎尚未察覺佇立於自己身後並氣喘吁吁的女性──沐寧。
幸虧雨聲削弱了沐寧的氣息及腳步聲。這場雨也算是派上了用場。
就這層意義來說,雨勢停止的時間點算是剛剛好。
口部及雙眼流淌鮮血的桐原望向瑟拉絲。
他舉起單手。
噗茲!
強行採取行動的桐原,手臂鮮血四濺。
「就是、現在……瑟拉絲。」
「?」
桐原──向瑟拉絲下令。
「殺了……三森……」
瑟拉絲直冒冷汗,並倒退一步。
「要我、殺了登河大人?你、你究竟……在說什麼……」
「目睹……我這位王者的戰鬥之後……妳……應該清醒了才對……這就是……真、理……桐原……我……我才……是──」
「【SLEEP(睡眠性賦予)】。」
桐原翻白眼,接著闔起雙眼陷入沉眠。
他失去力量前傾身子,並伏倒在地。
我俯視桐原。
這傢伙……
瑟拉絲渾身顫慄,將手搭上嘴邊。
「登河大人……他剛才是真心地……深信『我會遵從命令』。他由衷認為……我會……」
我明白瑟拉絲為何感到畏懼。她知道桐原最後的話語毫無一絲虛假。
「桐原的心中,恐怕存在只屬於他的世界……他自己創造的世界。也許……『目睹桐原拓斗拚死奮戰的模樣之後,遭到三森燈河洗腦的瑟拉絲便會清醒』──在他內心的世界當中……劇本是這麼寫的。」
剛才在我的煽動之下,桐原產生了破綻。
正因為被我說中了,他才會那麼激動。
──不,真是如此嗎?
他確實激動不已。
但是……
搞不好是因為……我擅自針對他的行徑做出解讀,與他心目中的自我形象差距太遠……換言之,他認為我煽動的話語是『不正當的侮辱』──才變得那麼激動?
有這種可能性嗎?
不曉得。
小山田很容易理解。但桐原──乍看之下很好懂,實際上卻讓人摸不著頭緒。
淺葱也曾如此形容桐原。
原來如此──與『那傢伙』的分析結果相符。
「接下來……」
這傢伙打算對我痛下殺手。
他懷著明確的殺氣。
必須用殺氣回應殺氣。
這傢伙──越過了界線。
規則就是規則。
【PARALYZE】已然奏效。
只差一步便會結束。
我將手舉向桐原──…………怎麼回事?
「登河大人,不太對勁──」
瑟拉絲也察覺了。
令全身神經騷動的沉重壓迫感──忽然席捲而來。
這是……
「──沐寧!」
「咦?」
「來這裡!快點!」
「是、是!」
當沐寧躲到擺好架式的瑟拉絲身後時,幾乎同一時間──
「不行,我不會讓你殺了他。」
那傢伙現身了──在這裡現身了。
她以電光石火般的速度向我挑起近身戰──
鏘──!
瑟拉絲挺身阻止,抵擋住了錘矛狀的武器。看起來只差千鈞一髮。
若不是瑟拉絲,恐怕來不及擋住吧。
別說迴避了,憑我根本無法防禦。
……不過。
明明事先知道對方攻來的方向。
瑟拉絲已事先預測路徑並擺好架式──卻如此千鈞一髮。
「唔!?妳是──」
「請讓開,瑟拉絲小姐……!」
她以緊迫逼人的眼神望向我。
「三森同學,你──!你剛才、打算做什麼──!」
接著她瞥了伏倒在地的桐原一眼。
「你打算對同班同學……做什麼……!?」
瞥了一眼之後,她確認到桐原仍有呼吸。
儘管只有一點點,但那股刺人的氛圍稍稍緩和了一些。
然而無論如何解釋。
剛才那一瞬間,我看起來──
毫無疑問是打算對桐原施展致命一擊。
而在她眼裡看來──肯定也是如此。
『這麼做是不對的!三森是我們的同學喔!?』
對,沒錯。
即便我想再次祭出致命一擊,也無法如願。
倘若是其他人的話還另當別論──面對這個人。
面對現身於此的這個人,我無法施展狀態異常技能。
因為在我試圖施展技能的當下,她就有可能將我視為敵人。
而且萬一女神也將【女神解呪】分給了她──向她施展狀態異常技能將是下下策。
從她剛才的攻勢及速度判斷,我不得不承認。
一旦我打算使出狀態異常技能,便會遭到壓制。
無論是對桐原使用──抑或對她使用,結果都一樣。
無庸置疑。
我看得出來。
她的眼神透露出一個訊息──『我辦得到』。
『所以不准動。』
她刻意使用殺傷力較低的鈍器來阻止我,不打算奪去我的性命。
現場唯一能與她抗衡的人,恐怕只有瑟拉絲。
然而瑟拉絲已在剛才的戰鬥消耗大量體力。
無論對手是誰,她都絕對會保護同班同學──這名S級勇者曾如此宣誓。
在場的人之中,沒有任何人能憑力量制止她。
這股沉重的壓迫感……搞不好──
她已經抵達了──『人類最強』屍人•加蘭德的境界。
……在此顯露出敵意,果然不利於我們。
我維持著將手對準桐原的姿勢,並呼喚對方的名字。
「……十河。」
還有──鹿島。
十河之所以現身於此,恐怕是鹿島的決斷所導致的結果。
『假如鹿島妳想守護十河,並判斷妳需要闡明以下的情報……包含我的真實身分在內,妳可以把我接下來告訴妳的事轉告十河。』
混帳女神有可能對十河灌輸虛假的情報──刻意把蒼蠅王塑造成罪不可赦的惡人。
屆時,就由鹿島把蒼蠅王至今做過的事告訴十河。
例如我救了安智弘的事。
以及安智弘改過向善的事。
這個情報或許能限制十河的行動。
換作是米拉的人,肯定行不通。不過假如情報來源是鹿島,十河或許聽得進去。
即便無法說服十河──她至少也會願意聽鹿島說完。
如此心想的我,向鹿島闡明了幾項情報。
「三森同學……為什麼?」
三森燈河仍生存在世。
從鹿島口中聽聞這個事實,到十河抵達此處為止,應該經過了一段時間才對。
最初的震驚及衝擊減弱,她想必一定程度整理好心情了。
當然,第一眼看到我的瞬間,十河依然流露出震驚不已的神情。
……是鹿島告訴她這個地點的嗎?又或者是淺葱呢?
我開口了。
「妳從鹿島口中聽說過桐原來到這裡的理由……以及他的目的了嗎?」
「……嗯。」
十河悲痛地垂下眼簾,接著又毅然決然地抬起頭。
「所以──我是來阻止你和桐原同學的!」
「……桐原很危險。倘若有人礙事,他將毫不遲疑地殺死對方。實際上他剛才也打算殺死我。」
「縱……縱使如此,也不構成殺害他的正當理由!真的有必要殺死他嗎!?贏得勝利的是三森同學你,對吧……?這種做法太奇怪了。勝負已經揭曉,不是嗎?沒錯,就像安同學一樣……桐原同學肯定能夠改變!就像柘榴木老師也承諾他會改頭換面!所以只要靜下心來談一談,桐原同學……一定也願意改過向善!」
看來鹿島已確實轉述了安的事。
「我說,十河……在事情演變至此之前,妳應該也與桐原『談過』了吧?」
「那是因為……我能力不足──但現在的我不同了!」
十河以毅然的口吻闡述道。
「現在的我……能憑這股力量──製造好好對談的時間!這股力量是和平對談的必要條件……我總算想通了。渴求對話的一方要是太過弱小的話……強者根本不願意傾聽『真心話』!所以我……變強了!為了讓大家傾聽我的話語!貝爾傑吉亞先生──我實現了當時的諾言!」
「就算打造出能夠對話的環境……妳真心認為自己可以說服桐原嗎?」
「我……無法贊同桐原同學的想法。我們的意見……肯定不同。但是弱小之人的存在只會拖累強者──這種想法是錯誤的。沒有人應該被貼上弱者的標籤,遭到鄙視、犧牲、捨棄……那絕對是錯誤的!有能力的人可以對缺少力量的人伸出援手……缺少力量的人努力過後亦能成長、改變。具備力量的人必須樹立範本。不對……說到底,根本不該區分強者及弱者。世上僅存在『辦得到』及『辦不到』的人……而每個人『辦得到』與『辦不到』的事都不盡相同。辦得到的人幫助辦不到的人……彌補彼此的缺點……被大家視為一無是處的人,肯定也有他『辦得到』的事。只要大家願意抱著體諒的心,合力彌補不足的部分……所有人都能獲得幸福的世界一定會到來!但是!正因為有人不相信這一點!才必須改變世界,令所有人產生信心!必須改變才行!由握有力量的人來改變!」
……的確很像班長的作風。
這種想法確實很有十河的風格。正確無誤,沒有任何謬論。而她──只要保持原樣即可。
這世界想必需要懷有這種想法的人。
怎麼說呢……
當這種人徹底消失之際,世界恐怕會真正意義上迎來終結。
問題在於為了達成這個理想──該由誰面對現實,弄髒自己的雙手。
「…………」
總而言之……再這樣下去只會沒完沒了。
條件改變了。
我──不能殺死桐原。
至少現在不行。
一旦我試圖下手,十河便會瞬間壓制我的行動。
十河不會眼睜睜看著桐原慘遭殺害──絕對不會。
更重要的是,我想避免與十河為敵。
假如她明確地視女神為敵人,並加入我方──對女神戰將變得更加有利。
要是在此殺害桐原,就不可能實現這一點。
不僅如此……倘若在十河面前殺死桐原,說不定會讓十河蒙受某種致命的創傷。換言之,十河搞不好會失控。
因此,在此殺死桐原的風險實在太高。
然而對我的復仇之路來說……
讓桐原活下來同樣也具備風險。
我能徹底拘束桐原嗎?
在他擁有意識的狀態下。
在他能夠思考的狀態下。
對我而言太危險了。
桐原拓斗將成為一大『隱憂』。
留下這個『隱憂』,將帶來不可忽視的風險。既然如此──
「我明白了。」
「咦?」
「桐原正因我的狀態異常技能而陷入沉睡。他的傷勢雖然是我的技能所造成,卻也是桐原自身導致的。」
「桐原同學……自身導致的?」
我向十河解釋【PARALYZE(麻痺性賦予)】的特性。
「意思是三森同學你……不打算殺害他。是嗎?」
「是啊。」
十河糾結地緊咬下唇。
「聽我說,十河。」
「…………」
「狀態異常技能當中,有一種名為【FREEZE(凍結性賦予)】的技能……」
我繼續解說【FREEZE】的效果。
沒錯。只要使用這項技能,就無須『殺害』桐原。
若不是對死者、而是對生者使用這項技能,對方便會在冰中靜止300天的時間。
十河正在拚命思考。
「他不會死去對吧?經過300天之後……技能便會解除,是嗎?」
我拿出懷錶。
「沒錯,300天。」
我繼續往下說。
「只不過,我不能把【FREEZE】的技能畫面當作證據展示給妳看……除了我以外,能證明此事的只有擁有特殊固有技能的鹿島,以及薇希斯而已。」
除了那兩人之外,僅有本人能觀看活動狀態。
換言之,我無法把活動狀態的技能資訊展示於十河眼前,來證明我所言為真。
「三森同學。」
「……嗯。」
「看到你還活著──我感到很高興……」
瑟拉絲默默地維持戰鬥架式,不動聲色。
沐寧同樣也不發一語地守望事情發展。
嗶嘰丸靜悄悄的。
位於遠處的斯雷發出了鳴叫聲。
「…………」
「當時在魔防白城……是你幫助了我──」
「沒錯。」
「我從鹿島口中聽說了……為了拯救許多人……你弄髒了自己的手……」
「這一切……全是為了我自己。」
我想拯救自己。
全是出於我自身的意願。
然而十河她──
「不對!絕對不是這樣!你拯救了很多人……也幫助了安同學,對吧?你不只是一名冷酷的復仇者!你不是──會對同班同學下手的人!不對!不對……不對!你……三森同學是……!」
十河正在試圖否定什麼。
但是──她卻辦不到。
十河此刻道出的話語,恐怕是──
「但是……但是,三森同學……當時──你為何沒有向我坦白?」
「…………」
「為什麼?你為何……不信任我?」
十河彷彿再也無法承擔一般。
她表情崩潰──淚水自雙眸滿溢而出。
「真的嗎?在白城分別之後……現在的你……真的沒有被狂美帝先生洗腦嗎?你沒有欺騙鹿島同學?你該不會是對鹿島同學撒謊……試圖藉此操控我?不,我信任鹿島同學……但鹿島同學是個老實誠懇的女孩……儘管這麼說對她有些失禮……但像她那麼老實的女孩……或許會遭到欺騙!不,搞不好鹿島同學她……連淺葱同學也是!哎,三森同學……你真的──沒有殺害安同學嗎!?真的嗎!?」
「綾香大──」
瑟拉絲打算介入,我則用手制止她。
「雖然妳信任鹿島……但無法相信告訴鹿島那些情報的我,是嗎……」
我早知會如此。
我一直以來都在蒙騙他人。
一直欺騙……在遭到廢棄之際挺身袒護我的十河。
沒有告訴她我還活著。
只是在黑暗中蠢動。
所以──不可能。
我無法說服她相信我。
十河不像瑟拉絲一樣能判定真偽。
她只能信任自己願意相信的事物。
然而一旦下達判斷的『自我』產生動搖──她便會遭到他人擺弄,心靈變得傷痕累累。
「我……已經──」
徹底崩潰的十河,淚水如濁流般不停湧出──
「我辦不到……對不起。來到這世界之後……我沒有自信……能信任每個人……來到這世界之前……以及來到這世界之後……我和你共度的時間……實在太少……不足以讓我對你產生信任感……所以、我……三森同學……三森同學──」
要說服十河綾香相信我,根本是痴人說夢──
「我──無法相信……──三森同學……!」
這也無可奈何。
相當合理的結局。
「那麼──假如是在這世界與妳共度了不少時光的我……妳願意相信嗎?」
「……──咦?」
淚流滿面的十河,下意識地將目光投向聲音來源。
「終於見到妳了,十河同學。」
「騙、人……聖……」
突然間──
與剛才不同意義的淚水,自十河綾香的雙眸泉湧而出。
「聖同學……!」
自樹林中現身的是S級勇者──高雄聖。
與鹿島不同。
她是深受十河信任,同時又是『不會輕易遭到他人欺騙的人』。
儘管並非百分之百。
至少她的信用比我還要高。
呼……
我嘆了一口氣。
──幸好趕上了。
十河放開手中的武器並直奔而去。
「聖同學!」
十河飛身撲向高雄姊姊──並緊擁住她。
「妳還活著……妳平安無事吧!?我……我──!」
聖並未流露微笑。
但她卻以充滿包容力的神情,輕輕地擁住十河。
「這麼晚才來見妳,真是對不起,十河同學。」
「……唔!──唔!……嗚嗚!」
泣不成聲的十河哭倒在聖的胸口。
宛如在向母親哭訴一般。
擁住十河的聖望向我。
我向她點了一次頭,無聲地致謝道『幫大忙了』。
□
剛才與十河對話時。
我曾一面解說【FREEZE】一面拿出懷錶。
使魔已經告知我高雄聖抵達的大致時間。
我正是為了確認才拿出懷錶。
此外,我與十河對話的期間,斯雷曾發出鳴叫聲。
那是聖抵達現場的暗號。
但我曾事先向斯雷下達指示──在確保安全之前,先默默地藏身起來。
要是發出太大的鳴叫聲,聽見聲音的魔物說不定會襲擊斯雷。
但斯雷發出了鳴叫聲。
意味著牠確定四周已經安全。
恐怕是附近的魔物都被高雄姊妹排除了,所以牠才確信安全無虞。
我沒有先行向十河坦白聖即將來這裡的事。
十河不信任我。
她很可能以為我打算設陷阱蒙騙她。
……假如高雄聖還需要一段時間才能抵達,我就得靠演技爭取時間。
沒錯──高雄聖已經甦醒了。
『桐原正率領魔之大軍於魔群帶進軍。』
接獲這個報告之際,是埃麗卡第二次發出緊急信號。
『其實先前使魔也使用過這個暗號。』
第一次發出緊急信號,是為了通知我聖已經甦醒。
聖甦醒之後,我和她曾透過使魔交談。
令人驚訝的是──聖似乎已紜察覺到蒼蠅王的真實身分就是我。
有一支調查隊會定期造訪廢棄遺跡。
調查結果顯示有人逃離了遺跡。
聖比女神先一步閱覽了調查隊的報告書。
於是她下了一點工夫,盡量拖延報告書抵達女神手邊的時間。
她表示內部有幫手,但不能告訴我對方的名字。
『從時間點來判斷,逃脫者是三森同學你的機率最高。當然除了樹以外,我並未對任何人說出這件事。不過我判斷倘若蒼蠅王真的是你,你或許會願意加入我方,成為我們的手牌之一。』
簡單彙整之後,以上就是聖告訴我的內容。
我們彼此交換情報及意見。
最終,我們決定合作打倒女神。
關於女神,聖推導出了許多幾乎證據確鑿的推測。
她針對女神做出的推測大部分與我一致。
桐原捎來信之後,我再次與聖取得聯繫。與我相比,聖和桐原相處的時間較長。我希望向她詳細打聽桐原的能力等等。
然而我獲得的情報──超乎想像。
聖針對桐原拓斗做出了驚人的精密分析。
包含他的人格特徵、思想及慾望傾向等等。每項分析都一針見血。
令我不禁低喃一句『妳是桐原博士嗎?』。
最後──
『他是「渴望認同的怪物」。』
聖如此說明道。
沒錯……這場戰鬥中,我使用許多話語來煽動桐原。
受到召喚之後我明明一次也沒見過桐原拓斗,卻像對他瞭若指掌似地煽動他。
這是多虧高雄聖曾近距離觀察並分析他,且事先提供了情報。
『還有……我想向妳商量一下班長的事。』
我以此為前提,與聖商議計策。
並拜託她『妳能穿越魔群帶趕來這裡嗎?』。
高雄姊妹曾單憑兩人抵達魔群帶深處。
而且通往米拉的西南區──也就是盡頭之國及烏爾薩的方向。
我們一度攻破了那裡。遇上未知危險的機率應該很低。
『是啊……既然是有關十河同學的事,我便無從拒絕。對她做出那麼過分的事,我也有責任。倘若你的計畫是要殺害她,我當然不會接受。但如果是要拯救她──好吧,我願意答應。』
聖答應了。
『多虧埃麗卡小姐、伊芙小姐及麗茲小姐,我的身體已經復原。也許是埃麗卡小姐寶貴的調和藥品發揮了效用,如今我雙眼也痊癒了。她們對我有救命之恩。而且她們……由衷感謝三森同學你,也很擔心你。既然如此,我當然得報恩才行。』
最後,我出言致謝。
『幫大忙了,高雄聖。』
『容我說聲抱歉。』
『為什麼?』
『當時,我們並未像十河同學那樣挺身搭救你。我不打算找藉口,且無論重來多少次,我們姊妹都不會在那個場合下採取行動。但是,抱歉了。』
『原來妳是會為了這種事道歉的人啊,高雄姊姊。』
『聽說過蒼蠅王的評價,透過使魔與你對話之後,我對你的印象也大幅改變了。還有,用全名稱呼我太浪費字數了。』
▽
移動期間,妹妹打算一邊休息一邊使用固有技能。
聽說她擁有能夠加速的固有技能。
此外,姊姊的固有技能似乎也能用來抄捷徑。
就在此時,氣喘吁吁的女勇者自遺跡建築物轉角現身了。
「呼……吁……追上了──……姊姊妳拜託我處理的剩餘金眼魔物及魔族,應該都被我解決掉了……姊姊……妳趕上了嗎?」
比姊姊晚了許多才從樹林中現身的人,是高雄樹。
她在移動過程中似乎相當逞強,耗費的體力遠比姊姊還多。
斯雷則尾隨於她身後。
「哦?哇……真的是三森耶。原、原來你真的活著……還有……桐原和班長?哈哈……傳聞中的蒼蠅王三森……以及S級勇者……都在這裡齊聚一堂了……呼……吁……呼──……」
「辛苦妳了,樹。」
「那個,姊姊。桐原他……還活著嗎?」
「放心吧,他還活著。」
「那班長……沒事吧?」
聖垂下眼簾。
十河將臉埋在聖的胸口嗚咽不止。聖像是在安慰她一樣,輕撫著她的後腦勺。
「她肯定……已經沒事了。」
我望向桐原頭頂的量表。
還有時間。
「…………」
三森燈河。
嗶嘰丸。
瑟拉絲•亞休連。
斯雷。
沐寧。
十河綾香。
桐原拓斗。
高雄聖。
高雄樹。
「那麼,讓我們──」
我在一片瓦礫上坐下。
「促膝長談一會兒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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