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 終點
- 終點
我們正朝封印房間前進。
封印房間位於大寶物庫的下一層。
此刻我們正走下階梯。
前往封印房間的成員有我、瑟拉絲及沐寧。
除此之外,還有狂美帝及隨侍的四名護衛。
負責研究禁呪的學者也在其中。
我一邊前進,一邊與狂美帝對話。
「我軍已經確認到,大誓壁附近的金眼魔物們產生了異變。以主力獸人兵為首,大魔帝軍都不再釋放邪王素。」
「這證明大魔帝已死,對吧?」
「沒錯。如此一來,能夠抑制女神陣營的勢力就此消滅。但另一方面,打倒薇希斯之後的憂患也隨之消失了。換言之,說服能打倒大魔帝的關鍵S級勇者,也不再是必要條件──余等應該對此保持正向的看法。」
……大魔帝死了。
令我略感在意的是『擊敗他的人究竟是誰?』。
十河嗎?還是桐原呢?
「無論如何,接下來就能專注於與女神的戰鬥。」
「是啊。這下余也能無後顧之憂地與東軍會合了。」
「聽說涅亞及巴庫歐斯都已經出兵參與烏爾薩戰爭。」
「對手是卡朵蕾雅•休妥拉謬斯及她麾下的聖騎士團,加上黑龍騎士團。不過我軍有切斯塔•歐爾與輝煌戰團。只要貫徹防守,應該至少能維持膠著狀態。余等就趁那段期間與他們會合──然後一鼓作氣攻進亞萊昂。」
狂美帝壓低音量,斜眼瞥向斜後方。
「若能在交戰之前將涅亞及巴庫歐斯拉攏至我方陣營,當然再好不過。瑟拉絲•亞休連能說服卡朵蕾雅嗎?」
「與那位公主敵對也並非我的本意。我會與瑟拉絲一起,盡最大的努力說服對方。」
「嗯,拜託你們了。」
瑟拉絲似乎也很在意涅亞軍的狀況。不過──
「在魔防白城與公主重逢時,我們已經討論過雙方陷入敵對狀態時該如何行動。因此無須擔心我。」
瑟拉絲如此說道。
也許她是顧慮到我,不希望我心生顧忌才刻意這麼說。
只不過──與從前相比,現在的瑟拉絲看起來已經做好相應的覺悟了。
「等解開封印房間的祕密之後,陛下您會與我們直接前往東方?」
「預定計畫是如此。雖然因為帝都遇襲而遲了一些,但準備已然就緒。祿海特也總算回到這裡,余能將帝都放心交給他。」
出發之前,我與祿海特見過一面。
抵達帝都之前,他似乎已經接獲有關霍克的報告。
當時祿海特如此說道。
『翠涅──陛下是這麼對我說的:「瑟拉絲•亞休連對霍克的死相當自責,痛心不已。所以可別太責怪她。」……』
他漾起一抹微笑。
『連選帝三家的高層及凱澤都這麼叮囑我。聽過事情始末之後,我也認為怪罪於她身上未免不合情理。看來……生性認真的她反而容易吃虧呢。明明她也是受害者之一。』
最後,祿海特道出了結論。
『嗯……我當然為霍克之死深感哀傷。不過在踏入帝都之前,我就已經整頓好心情了。我確實對他懷抱期待,也相當中意他。然而在這次的反女神戰爭之中,每個人都必須做好「相應的」覺悟。倘若無法接受犧牲者出現,打從一開始就不該發動戰爭。我們當然有權利感到悲傷,但不能一直沉浸於悲傷之中而佇足不前──這就是我的結論。』
我停止回憶之前的事,並向狂美帝說道:
「聽說陛下您曾替瑟拉絲與祿海特閣下斡旋。」
「其實無須斡旋,應該也不成問題才對。祿海特是『有器量的人』。足以在余身亡之後,接任皇帝之位。」
祿海特及凱澤並未同行。
他們正在城內的某個房間討論往後的方針,並向各處下達指示。
「不過事情演變至此,獲得足以對抗女神的力量……解開禁呪的祕密,就變得更為重要。考慮到過去的前例,勇者有可能親自參與東方戰場。薇希斯恐怕會以『返回原本的世界』為籌碼,逼迫他們參戰。」
「換言之,我們必須證明米拉握有無須仰賴女神也能回去的方法──為了獲得證據,封印房間的祕密就成了重要關鍵。」
「正是如此。余必須確認這件事才行。」
狂美帝止住腳步。
「接下來……」
我們抵達了傳聞中的封印房間。
門扉上綴飾著雕刻。
門扉的整體氛圍與大寶物庫極為相似。
然而兩者顯然有所不同。
大寶物庫的門扉沒有這種雕刻。而且與大寶物庫的門扉不同,有一顆水晶鑲嵌於封印房間大門中央偏上的位置。
門上的水晶,令我回想起大寶物庫室內的照明水晶板。
仔細一看,這顆水晶同樣也有放射狀的水晶線自中心延伸而去。
就在此時,沐寧赫然驚覺了某件事。
狂美帝用手觸碰水晶,將魔素灌入內部。
門扉的水晶線開始散發青白色的光芒。
光芒搖曳著。宛如和煦的陽光灑落水面一般。
狂美帝開口了。
「門扉雖然會發光──卻始終無法開啟。」
確實,門扉絲毫沒有敞開的跡象。
「沐寧。」我叫喚沐寧,並用下顎示意門上的雕刻。
「妳剛才似乎察覺了什麼。妳能讀得懂嗎?」
總覺得我曾在某處見過那個雕刻。
沒錯。那個雕刻──和記載於禁呪咒語書上的文字很相似。
狂美帝望向沐寧。
「余也認為這是禁字……沐寧妳能夠解讀吧?」
「『唯獨能閱讀這段文字之人……才有資格開啟這扇門──仇視神族……胸懷意志之人啊。』」
沐寧說完的瞬間──門扉微微震動並敞開了。
哦哦哦!──學者張大嘴巴,看得目不轉睛。
「打……打開了……誰都無法開啟的封印房間敞開了……」
過於感動的他甚至渾身打顫。
『無法開啟的房間』確實具備獨特的魅力,我也對此抱有同感。
「陛下……由我們先進去吧。房內或許設置了陷阱。」
語畢之後,護衛們便拿起提燈。這時,瑟拉絲開口了。
「照亮整個室內,應該比較方便吧?」
如此說道的她,接著讓光之精靈照亮了整個房間。
狂美帝流露感佩的神情。
「精靈的力量嗎……原來如此,比提燈更加明亮呢。真了不起。」
「謝謝妳,瑟拉絲閣下。」
護衛向瑟拉絲致謝。
「那麼,陛下及蒼蠅王閣下請暫且在此等候。」
接著他們踏入了房間。
經過一段時間之後,我也在狂美帝的允許下踏入房內。
我對於搜尋陷阱有一定程度的經驗。
以原本世界的測量單位來說,房內的空間約七坪半。
正面深處及左右兩側的牆壁都刻有文字。
深處的牆壁前方,擺置著一張青銅製的長桌。
桌上羅列著三個同為青銅製的平坦盒子。
只不過,其中有兩個盒子已經打開,內部空無一物。
除此之外……房內四個角落還設置了空木架,以及蓋子敞開的老舊木盒。
我在房內搜索了一段時間。看來內部並未設置陷阱。
我用手勢打信號,請狂美帝等人入內。踏入室內之後,本來掩住鼻子的狂美帝移開袖口。
「……沒有粉塵呢。在精靈之光的照耀下,也不見石塵在房內飄揚,連一絲霉味也沒有……幾乎毫無氣味。真是奇異的房間。」
原來如此。戴著面具的我沒有注意到房內的氣味。
「架子空無一物,房間角落的木盒內部也是空的。」
我如此說道之後,狂美帝意味深長地低吟一聲。
他將目光投向桌上的兩只空盒。
「看來過去有某個人,從房內拿了幾樣東西出去──沐寧。」
沐寧毫無反應。這次輪到我呼喚她的名字。
「沐寧?」
「──咦?啊、對不起……我正專注於牆上的文字。」
「妳也能解讀那些文字嗎?能否說說上面寫了些什麼?」
「嗯、嗯……我知道了。」
面露緊張神情的沐寧移動視線,閱覽牆上的文字。
「那個……如實唸出上面的文字,有點太咬文嚼字了,容我翻譯得更淺顯易懂一點。還有,我會暫且省略多餘的情報。敬請放心,我已經事先聽說各位想知道什麼樣的情報。此外……上頭有一些缺損的文字,因此無法解讀。還請見諒。」
以此為前提之後──
「首先,關於擺置於深處檯座上的三只盒子──裡面裝著禁呪咒語書。」
「有兩個盒子是空的……剩下一個尚未打開蓋子的盒子。如何?」
語畢之後,狂美帝指示學者打開還蓋著蓋子的那個盒子。
學者彷彿在對待珍貴骨董一般,輕輕地掀開蓋子。
裡面有一捲筒狀的紙。
「那是咒語書嗎?」
「恐怕是的。」
「還能閱讀嗎?」
「請稍等一下。」
要是紙張太過老舊,說不定觸碰的瞬間便會毀損。
額冒冷汗的學者,像是在鑑定骨董一樣小心翼翼地檢視咒語書。之後他「呼──」地嘆了一口氣。
「……看來無須擔心,強度方面沒有問題。恐怕是用特殊素材所製成的吧。解開這條繩結應該也不成問題。」
學者流露大功告成的表情,並將咒語書遞給狂美帝。
狂美帝收下咒語書。
「稍後再解讀咒語書的內容吧。沐寧,接下來能解讀左右兩面牆壁的文字嗎?」
「啊、好的。雕刻於左右兩面牆壁上的,是經過高度改良的古代咒語……換言之,刻在上頭的文字,與記載於禁呪咒語書上的文字相同。」
我對雕刻於左右牆面上的文字有印象。
那恐怕與我擁有的三張咒語書上的文字──如出一轍。
「咒語書上的文字,是用特殊刻印液撰寫而成。即便朗讀這面牆上的雕刻文字,也無法使用禁呪……換句話說,牆上的文字只是用來『比對』的。上排的文字即為禁呪──」
沐寧一面留意裙襬,一面蹲了下來。
「下排的小文字,則記載著『禁呪具備的效果』……也就是有關禁呪的說明文,以及相關註釋。」
狂美帝開口了。
「看來這裡毫無疑問是……隱藏了禁呪祕密的房間。感謝妳簡單扼要的說明,沐寧。」
接獲指示的學者,從隨身行李中拿出禁呪咒語書。
那不是剛才從盒子裡拿出的咒語書。恐怕是米拉原本持有的東西。
狂美帝將咒語書交給沐寧。
「能先解讀這張咒語書嗎?」
「遵命。」
沐寧反覆轉動視線,比對牆上的文字及咒語書。不久之後──
「這張咒語書是『送返』……能夠讓勇者們返回原本世界的送返咒語。」
學者露出驚喜的神情,並望向狂美帝。
然而狂美帝尚未流露欣喜的樣子。
「上面……是否寫了使用條件?」
「只要有神族描繪的召喚、送返用魔法陣……不需要神族亦能進行送返儀式。只不過還是需要我們禁字族在場。」
學者再次露出欣喜若狂的表情。
這回連狂美帝也顯露出安心的神情。
「剛才獲得的這張咒語書,也拜託妳了。」
「是,我明白了。只希望文字沒有缺損……我看看……」
沐寧一面自言自語,一面移動至對側的牆壁。
「啊──有了!」
鬆了一口氣的沐寧,再次連忙轉動視線。
「這張咒語書是……『召喚』──」
狂美帝的肩頭顫動了一下。
「能夠將不受邪王素影響之人,自異世界召喚而來的咒語──」
狂美帝略顯激動地問道:
「還有呢?」
「嗯、嗯……與剛才的咒語相同,只要有魔法陣及禁字族便能夠施行召喚儀式。」
「還需要其他東西嗎?」
「若想學會禁呪,就需要青龍石……用來執行儀式的根源素……或者能夠與之比擬的力量根源……」
第三次流露驚喜之情的學者,終於忍不住高聲出聲。
「陛下!」
「米拉有幾顆青龍石?」
「不滿十顆……不過只要從世界各地蒐集,應該還能找到不少!」
這麼說來──我回想起一件事。
據說將青眼龍的屍體融化之後,偶爾會產生青龍石。據從前沐寧所說,青眼龍的主要棲息地位於大陸西側的山脈上。就地理位置來說,米拉確實較容易獲得青龍石。
看來米拉早已獲得禁呪的相關情報,也蒐集了青龍石。
我所持有的『無效化』禁呪,每次發動都得消耗青龍石。
不過發動召喚及送返儀式則不需要青龍石……
只需要在學習禁呪時,準備好兩顆就夠了。
而且米拉已經自行籌備好了。
看來現階段無須我主動提供。
就在此時──
「這樣、啊──……」
狂美帝像是突然渾身失去力量。
他甚至腳步踉蹌,差點不支倒地。我從後方支撐他的雙肩。
「您沒事吧,陛下?」
「嗯……抱歉。余稍稍有些鬆懈了。」
狂美帝將掌心擱在我的手背上,立刻自行站穩腳步。
「不僅確定余等想要的禁呪真實存在,甚至直接獲得了它……余等可說是贏了這場豪賭。能夠在此獲得召喚及送返禁呪,是一大收穫。這能成為說服S級勇者的重要要素。」
沒錯,這個禁呪相當關鍵。
作為說服十河的素材來說──實在至關重要。
「往後就不需要仰賴女神,僅憑人類之手便能與邪惡根源戰鬥。原本這件事才是余最大的隱憂。第二備案是樂觀地期待下一次造訪這裡的神族,是位通情達理的神。不過這個備案可靠性實在太低。不過……原來如此。難怪那名女神會如此仇視禁呪……」
「只不過,庫洛撒卡的紋身持有者……」
我不想潑他冷水──不過負責發動禁呪的庫洛撒卡紋身持有者,也許有一天會根絕。考慮到這一點,禁呪的持續性將是問題所在。
記得現存的紋身持有者,僅有沐寧及馥祈。
沐寧似乎察覺了我的隱憂。
「呵呵,用不著擔心。截至目前為止,禁字族每個世代都至少會出現一名紋身持有者。當然,沒有證據顯示今後也會永遠延續下去……紋身持有者也可能病死。不過單就前例來看,現階段沒有根絕的危機。」
原來如此。
「勝算不低,是嗎?」
「族長通常會把紋身持有者培育成下一任族長……但我不認為族長非得由紋身持有者來擔任。」
沐寧揚起一抹苦笑。那抹苦笑的背後──蘊藏著對馥祈的顧慮。
「…………」
話說回來。
所需的三種禁呪全數到齊了。
旅途的終點曾經遙不可及。
展開這段旅途之際,我們只能在絕望中掙扎。
召喚、送返、無效化。
原本不曉得哪本禁呪咒語書具備哪種效果。
然而曾流落廢棄遺跡的──大賢者安格林。
他不惜將咒語書帶進死亡之地,也不願意將它們交給女神。
召喚及送返咒語書,此刻在狂美帝手中。
然而他沒有『無效化』咒語。
……我再次由衷心懷感激。
多虧有無效化禁呪,我才能擊潰那個混帳女神。
靠被她斷定為廢柴技能的狀態異常技能。
── 用這雙手 ──
親自完成復仇。
狂美帝重新束緊咒語書的繩子。
「不過……沒有能讓女神弱化的禁呪呢。與女神戰鬥時,倘若有可以提高勝算的禁呪當然再好不過,但這也無可奈何。與女神之間的正面對決,只能設法說服S級勇者加入我方陣營,並仰賴淺葱了。還有蒼蠅王……余也很期待你們蒼蠅王戰團的表現,以及你的咒術。」
「是。為了陛下,為了居住於盡頭之國的重要之人……以及為了這世界的未來──我將拚死達成使命。」
自地下返回上層之後,我們便與狂美帝分別。
得前往迎賓館,為接下來的計畫進行準備。
首先要找出薇希斯目前的所在地。
接著擬定方針,決定要選在何處、如何與她一分高下。
找出女神所在地最有效的方法,果然還是埃麗卡的使魔。
一返回迎賓館,嗶嘰丸就一邊「嗶~嗶~」地鳴叫,一邊湊向我們。
「埃麗卡的使魔?」
鳥籠裡設置了供小鳥使用的搖鈴。
我們已利用鈴聲的規則性,制定好幾種暗號。
這回的暗號代表『有急事要傳達』。只比最緊急的暗號低了一個層級。
其實先前使魔也使用過這個暗號。當時同樣也有急事要傳達。
我們前往二樓,進入使魔所在的房間。
接著我立即將使魔放出鳥籠,並準備文字盤。
使魔焦躁地四處奔跑。從牠奔跑的模樣,看得出牠正在遲疑。
埃麗卡在猶豫,是否該冒著承擔負荷的風險,用口述傳達訊息。
我們靜候著。使魔開始支支吾吾地編纂字句。
『魔群帶 自北方往米拉 金眼魔物 人面種 大舉移動 北方魔群帶』
北方魔群帶。
魔群帶內最強大的金眼魔物棲息的領域。
從前我們曾搭乘魔戰車,借助埃麗卡魔導具的力量突破那裡。
我們突破的區域──有一半屬於北方魔群帶的深處。
棲息於那裡的金眼魔物正在逼近米拉?
『北方魔群帶 魔物 人面種 很多 屍體 爭鬥的痕跡』
「意思是……通靈鬼發動能力了?」
『不 莫名地 有統率力 在大舉移動的魔物群中 發現了 人類』
「人類?」
『那名人類 似乎 支配著魔物們 很可能 用了某種力量 操控牠們』
「……人類。」
『與傳聞中的特徵 一致 向高雄確認過之後 也一致』
使魔指出最初兩個文字之後,我就已經預測到那名人物的身分。
等所有文字出現之後──正確答案揭曉。
『 桐 原 拓 斗 』
不久之後,狂美帝傳喚我們。
瑪格納的軍魔鴿捎來了信。
寄信人是────桐原拓斗。
~~~~~~~~~~~~~~~~~~~~
我討伐了大魔帝。
學會全新技能的我,已獲得足以馴服金眼魔物的力量。
曾為大魔帝僕人的魔族及魔物,如今皆在我的支配之下。
不,連人面種都是我的手下。
現在,我已將魔群帶的魔物收為僕人,納入軍隊之中。我們將突破魔群帶,攻向發動愚蠢戰爭的米拉帝國。
為了宣示我的王威,首先我將毀滅米拉。
不過,我並非毫無慈悲。
只要滿足以下條件並全面投降,米拉便能成為真正王者的下屬。
首先,拘捕加入米拉陣營的蒼蠅王戰團之蒼蠅王,並將他交給我。
且必須完全束縛他的行動。
第二,瑟拉絲•亞休連必須承認她的錯誤,與蒼蠅王戰團徹底訣別,向我宣誓永遠的忠誠。
這項條件再簡單不過。
我只是要回我的所有物罷了。
讓劍回到屬於它的劍鞘之中。
除非達成以上條件並獲得我的認可,否則以人面種為首,我與我的軍隊將繼續對米拉發動壓倒性的侵略。
理所當然,時間有限。
要是以為真正的王者願意無限期地等候,可是大錯特錯。
只要能讓我信服,可以由你們決定交出他們的地點。
事先聲明,可別打愚蠢的算盤。
要是膽敢違反約定,企圖蒙騙我,你們將體認到真正的桐原為何。
倘若做出膚淺而愚蠢的行動,無以復加的後悔將等著你們。
不想後悔的話……珍惜性命的話、想獲救的話──就只能遵從我充滿寬容及讓步的王命。事實上,現在的我已昇華為等同於神的存在。
能看懂的人就會懂。
我絕不饒恕你。
我必須矯正那些不符身分的人。
由我來導正這世界。
讓一切回歸正確的姿態。
新的北方之王 桐原拓斗
~~~~~~~~~~~~~~~~~~~~
我來到了召開軍議的房間。
瑟拉絲及沐寧都坐在我的隔壁。
坐在對面、與我相隔一張桌子的是狂美帝。祿海特及凱澤則在他左右兩側就坐。
狂美帝擱下信,並向我提問。
「你怎麼看?」
「坦白說……其實我和某個盡頭之國居民能透過特殊方法,進行遠距離溝通。因此我能得知一定程度的魔群帶情報。您可以視之為特殊的軍魔鴿。此外,倘若對方持有這項能力的事情曝光,將使她陷入危險。因此我不能坦承那個人的真實身分及聯絡方式。我也向她發誓,絕不會暴露她的身分。不過,我可以代為傳達她給予的情報。」
其實使魔分布於大陸各個角落,因此我能獲得的情報不僅限於魔群帶。但我卻刻意只提到『魔群帶』。
而實際上,埃麗卡也只能將意識集中於一隻使魔身上。
她無法隨時監視世界每個角落。
此外,我還故意指稱『對方』是盡頭之國居民。反正埃麗卡是建國功臣之一,也不算說謊。
「換言之?」狂美帝向我尋求答案。
「是的。包含人面種在內,金眼魔物群正在大舉移動──這是事實沒錯。」
凱澤以銳利的目光望向我,並詢問道。
「牠們正朝米拉逼近?」
「沒錯。只要牠們依目前的路徑繼續前進,便會抵達米拉。」
「而且聽說,那個……位於深處的北方魔群帶是……」
「最危險的金眼魔物棲息的區域。」
陛下──凱澤呼喚道。
「依這情況判斷,討伐大魔帝的人就是桐原拓斗──拓斗•桐原。沒錯吧?」
「打倒大魔帝的人,也有可能是綾香•十河。不過報告中提到了她與女神共同自亞萊昂啟程的日期……由此判斷,現階段余認為是桐原拓斗沒錯。」
我開口了。
「依現況來看,我也贊同陛下的意見。」
……擊敗大魔帝的是桐原嗎?
陷入深思的凱澤低吟道。
「足以馴服金眼魔物的力量嗎……從蒼蠅王的話聽來,只能相信了。沒想到異界勇者竟能獲得支配金眼魔物的能力……」
「我已從小鳩•鹿島口中聽說過拓斗•桐原的外觀特徵。在魔群帶目擊到、疑似魔物操縱者的人,與我從小鳩•鹿島那裡聽說的拓斗•桐原特徵一致。幾乎可以肯定對方就是桐原。」
「……首先,這男人簡直太瘋狂了。」
沉默了一段時間的祿海特開口說道。
「每句話都毫無邏輯,後半段更是──支離破碎。自稱為『新的北方之王』也令我難以理解……怎麼說呢……總覺得他已經失去理智,淪為一個偏執狂。」
桐原拓斗──我追溯自己遭到廢棄之前的記憶。
接著是畢業旅行的巴士內。
再更早以前,則是與他共度校園生活的時期……
現在的他,與我認識的桐原拓斗確實有所不同。
他恐怕和安一樣。
來到異世界之後──使他崩壞了。
又或者桐原和我相同,有某種與生俱來的『特質』被引發出來了。
凱澤提出疑問。
「陛下……北方魔群帶的金眼魔物正朝米拉進攻,看樣子是事實沒錯。該怎麼做?」
「大魔帝孕育出來的金眼魔物已失去邪王素的影響。如此一來我方將更容易應戰……然而與此同時,人面種依舊是一大威脅。涅亞與巴庫歐斯已加入東方的烏爾薩戰爭,加上先前帝都遇襲所承受的損害……要是與魔群帶的魔之大軍對峙──戰況恐怕有些嚴峻。」
狂美帝瞥向我和瑟拉絲。
「要是交出那兩人,就能避免這個事態。」
祿海特「呵」地綻露微笑。
「不過──」
狂美帝撐著臉頰,流露大膽無畏的態度。
「余不打算接受那種條件。」
是啊──祿海特說道。
「我也贊同。」
撐著臉頰的狂美帝用細長的眼眸望向我。
「蒼蠅王是與女神決戰不可或缺的戰力……為了短暫撐過危機而犧牲他,也會失去盡頭之國這個同盟國。」
不過──凱澤面露難色並交叉雙臂。
「該採取什麼應對措施才好?我國沒有餘裕應戰桐原及魔之大軍。就算派出好不容易才集結於帝都的祕密『預備戰團』,恐怕也抵擋不住……」
預備戰團。
聽說米拉主要將亞人隱匿於西部。
記得很久以前曾經聽說,米拉及約納特是對亞人格外寬容的國家。
許多亞人目前都隱居於盡頭之國。
而大部分精靈則躲藏在大幻術結界的彼端。
但有些亞人仍留在外界,例如豹人史畢德族。
不過我從未在帝都瞧見亞人的身影。
以成為殲滅聖勢的一員為條件,約納特願意收容亞人。
只要加入殲滅聖勢,便能獲得相當不錯的待遇。但據說人數不多。
與此同時,米拉則為亞人建立隱居地並保護他們。
原來如此──這個方針,或許也是為了吸引禁字族前來。
聽說米拉待遇不錯,因此有許多亞人主動造訪這裡。
而接受米拉保護的條件之一,就是參加預備戰團。
當決戰時刻來臨之際,米拉將召集他們。
較為特別的是,亞人們擁有拒絕召集的權利。
只要提出正當理由,便能免於加入預備戰團。
不過,他們恐怕是認為──一旦米拉慘遭殲滅,接下來就輪到自己了。
或者是因為米拉與盡頭之國結盟的消息廣為流傳。
聽說有戰鬥能力的人幾乎都響應了本次召集。
這麼說來,最近確實偶爾會在城內看見亞人的身影。
如同約納特有名為聖騎兵的祕密武器,看來米拉也藏有殺手鐧。但是──
「是啊……憑預備戰團的實力,恐怕無法與魔之大軍抗衡。」
「只要將握有操控能力的桐原──」
我低喃出聲之後,三兄弟同時將注意力投注於我身上。
「──擊敗的話,攻向米拉的金眼魔物們應該也會停止行動……我是這麼想的。」
凱澤面露難色。
「不過,對手可是擊敗了大魔帝的勇者啊。」
「那麼──用我的咒術來應付他,如何?」
凱澤啞然失聲。狂美帝則嘆了口氣。
「抱歉……讓你主動如此提議。」
「不,用不著客氣。」
沒錯──完全無須客氣。
因為這件事必須由蒼蠅王來處理。
桐原拓斗憎惡的對象並非狂美帝,而是蒼蠅王。
為何我如此認定?
因為桐原要求米拉拘捕並交出的人並非狂美帝,而是蒼蠅王。
而且他雖然表示要進攻米拉,信上卻從未提及狂美帝。
他提到的名字僅有蒼蠅王與瑟拉絲•亞休連。
這表示桐原對這兩個人抱有某種執著。
『我絕不饒恕你。』
這句話的『你』應該也不是狂美帝,而是指蒼蠅王。
那麼,桐原又為何『無法饒恕』蒼蠅王?
因為蒼蠅王的威名在這世界廣為流傳?
我將目光投向隔壁。
抑或是因為,桐原心心念念的──
「?」
瑟拉絲•亞休連正在我身旁。
……不饒恕我,是嗎?
信上的文字及沉重的筆壓,透露出『現在的我值得擁有一切』的慾望。
「…………」
有個陳舊的特殊用語,叫做『渴望認同』。
渴望獲得他人認可。
想成為眾人矚目的焦點。
希望別人承認自己高人一等。
『擊敗大魔帝的我,比任何人都強大。』
三森燈河一直以路人的身分潛伏於暗處。
偽造真實身分,鬼鬼祟祟四處飛竄的蒼蠅王。
桐原拓斗則是──截然相反。
他是渴望認同的怪物。
他必須把瑟拉絲留在身邊……才能看見自己的價值。
幸與不幸的定義,以及價值的高低。
所謂的比較心態……
最糟的情況下可是會侵蝕人類的精神,甚至使人喪命的──桐原。
我開口了。
「擊敗大魔帝,甚至獲得支配金眼魔物的能力之後,如今的桐原恐怕認為自己是全知全能的存在。」
令我在意的是混帳女神的動向。
她並未收拾桐原。
難道現在的桐原比薇希斯更強?意外地連薇希斯都視他為燙手山芋?
難以預測薇希斯的行動。腦海一角得隨時記住混帳女神的存在才行。
在桐原失控的局面下,那傢伙不可能毫無動靜。
「他想獲得瑟拉絲。認為拯救世界的自己,有權『擁有』號稱世界第一的美貌。於是他看不慣『擁有』瑟拉絲的蒼蠅王……換言之,是因為我待在米拉,才會招致這種棘手的事態。既然如此,我當然必須負起責任阻止桐原。」
「余可不認同這種說法,蒼蠅王。」
狂美帝出言否定。
「你說責任?余可不認同原因在於你和瑟拉絲身上。決定招攬你們加入米拉陣營的是余。少說這種無聊的話。」
「呵呵……我早知道陛下肯定會這麼說。」
「──哼……真是個壞心眼的男人。」
……哦。
想不到狂美帝竟會露出這種表情。看到有趣的景象了。
「萬一米拉在正式與女神對決之前就淪陷,對我而言也很困擾。若想對抗女神的亞萊昂,米拉的戰力不可或缺。」
更重要的是,既然桐原憎惡蒼蠅王,若是置之不理,他說不定會擾亂我與女神的對決。這種危險的不確定要素,當然得盡早解決才行。
「你能對付桐原嗎,蒼蠅王?」
「我非做不可。」
凱澤露出重見希望的神情。
「嗯,若蒼蠅王要出面應付桐原及他的軍隊……我們就依原定計畫前往東方──」
砰!
「抱歉,打擾了。」
門扉猛然敞開。
現身的是選帝三家當家之一,霍傑恩•帝斯。
他身旁的傳令兵跌跌撞撞地進入房內。
狂美帝不慌不忙地說道。
「余吩咐過在打信號之前,任何人都不許進來……不惜請霍傑恩•帝斯幫忙也要進來報告,究竟是發生了什麼事?」
「潰敗了,陛下!」
「東軍嗎?那麼余等得盡快與他們會合才行。軍隊撤退到哪裡了──」
「敵方的混合軍即將越過米拉國境。」
(吭咚!)
凱澤反射性地站起身來。
「你說什麼!?我軍竟然被壓制到國境!?」
連祿海特也緊皺眉頭,不見他往常的柔和表情。
「即使加上女王卡朵蕾雅及現今的黑龍騎士團,戰力也不至於如此懸殊才對。」
「這表示──」
「是綾香•十河!」
十河綾香參戰了?
參加以人類為敵的戰爭?
不確定要素──竟傾往這個方向嗎?
我望向狂美帝,他也瞥了我一眼。
「參戰的勇者僅有綾香•十河一人嗎?」
「現階段只發現一名勇者!而且包含各將領在內,連切斯塔大人也遭到俘虜!戰局……僅、僅因那名勇者而頓時驟變!」
凱澤雙手抵著桌面。
「不可能!假如對手是大魔帝、女神或屍人•加德蘭的話還另當別論……即使對方是勇者,也不可能單憑一人左右戰局──」
突然間,凱澤啞然失聲。
就在剛才,我們還在談論率領魔之大軍的勇者。他恐怕是想起了這件事吧。
「唔……S級勇者嗎?」
傳令兵緊接著道出令現場譁然的報告。
凱澤徹底啞口無言。
「你、你說她在戰鬥時……一直極力避免死者出現?俘虜我軍各大將領之後,再勸導士兵撤退……倘若有不聽從勸告並執意進攻的士兵,就盡可能捕捉他們……將士兵俘虜至遭到佔領的烏爾薩各堡壘,並收容他們……?怎、怎麼可能……這可是戰爭啊……」
聽說十河的固有技能威力強大無比。
十河綾香孕育出來的銀色大軍,成功減少了兩軍的死者。
無須糧食、不會疲憊、沒有患病的憂慮。
它們不會死亡──直到身為技能使用者的十河綾香MP耗盡為止。
而無須提升等級,單靠睡眠便能恢復MP。
狂美帝提出疑問。
「它們與先前的純白大軍不同嗎?」
這次由霍傑恩代為回答。
「乍聽之下,那支銀色大軍與前陣子的純白大軍似乎是截然不同的存在。它們並非金眼,死亡之際也不會毛骨悚然地牽起彼此的手……」
嗯──凱澤彙整情報。
「與綾香•十河相隔太遠的話,它們便無法維持原形。這點確實不同呢。先前的純白大軍,即便與身為主人的放逐帝十分遙遠,也能廣範圍行動。銀色大軍活動範圍較為狹小,可說是不幸中的大幸。然而另一方面,和先前的純白大軍相較之下,殺害銀色大軍、使其喪失戰鬥能力的難度更高。戰鬥能力方面……比之前的純白大軍更棘手呢。」
傳令兵唾沫橫飛,彷彿隨時會嘔吐似地放聲嘶吼。
「我、我軍士氣極其低落!大家都認為屍人•加德蘭再度歸來……或者更甚於他!根據情報……那名勇者強得無可比擬!單槍匹馬闖入戰場,接著孕育出銀色大軍……並直線朝指揮官發動攻勢!而且──沒有人能阻止她!即便人數有1000倍也一樣!設陷阱也沒用!米拉引以為傲的諸多知名戰士,都與綾香•十河交鋒過!但沒有人能與之抗衡!沒有、任何一人!根、根據某個輝煌戰團的人所言,那與其說是勇者的特殊力量……更像是身為戰士的……天性……」
事到如今,我不禁湧現一個疑問。
十河綾香的強大實力……真的僅僅只是源自於勇者的技能嗎?
我逐漸覺得──班長本身就是異常的存在。
臉色慘白的傳令兵當場跌坐在地。
「說來可恥……光是聽到綾香•十河的相關報告,我、我就……害怕到無以復加!心想自己是不是中了什麼詭計……就連親口道出這些情報的我,都絲毫沒有現實感……」
「S級勇者……綾香•十河嗎?」
即使聽到傳令兵形容為『毫無現實感』的報告內容,狂美帝依舊不改泰然自若的態度。他以嚴肅的口吻開口了。
「看來現在正是她們上場的時候──傳喚淺葱•戰場。」
「哦,桐原同學……擊敗了大魔帝呀。嗯哼~」
聽完大致上的來龍去脈之後,戰場淺葱在兩側太陽穴旁擺出貓耳的手勢。
「兔兔嚇了一大跳!」
……看來不是貓,而是兔子。
狂美帝略感欽佩地嘆了口氣。
「即使聽說桐原打倒了大魔帝,妳也幾乎沒有產生動搖呢。也罷,總比妳嚇得倉皇失措要好多了。」
接受傳喚的僅有淺葱一人,鹿島不在場。
順帶一提,我們沒有讓淺葱閱讀桐原的信,只有口頭轉述內容。其實是因為那封信上有一些令人在意的內容,因此我特別拜託狂美帝別讓淺葱讀信。
「嗯~……畢竟我原本就認為能擊敗大魔帝的八成是S級勇者,這個結果合情合理。打倒大魔帝之後……自認唯我獨尊的他急速失控。對方是桐原,會演變至此沒什麼好奇怪的。或許意外地連女神也拿他沒轍呢。」
祿海特開口了。
「我們認為他已經喪失了理性。」
「理性與瘋狂的界線是由誰來界定的喵?聲稱別人喪失了理性,無意識地藉此來保衛自己的心靈。這是自稱『正常人』的人們經常使用的手段。算了。」
不過──淺葱繼續往下說。
「既然擊敗了大魔帝,代表桐原的等級已經突飛猛進。雖然至今仍不曉得等級提升的依據為何,但他的技能應該也大幅躍進了吧?」
「拓斗•桐原將交由蒼蠅王戰團來處置。」
「這主意不錯呀~快用你那擊敗魔帝第一誓及劍虎團的無敵咒術想想辦法啊────!差不多是這種感覺吧?無論如何,桐原和我的適性太差。即便使出我的祕密武器,能否對桐原奏效還很難說。與先前的澤萊爺爺不同……問題在於機率。桐原弟弟他──性格捉摸不定。就像貓一樣,甚至更勝一籌。」
要是因為他捉摸不定的性格而受到致命傷,那可就糟了──淺葱如此說道,並渾身打顫。
「缺乏一致性……如同結果搖擺不定的量子。出現啦──!早就過時的老套理論薛丁格的貓,大家最喜歡的量子論!喵哈哈!」
凱澤像是在抑制頭痛一樣,將手抵上額頭。從那副態度看來,他恐怕很不擅長應付淺葱。
「雖然不曉得什麼是量子論……但陛下想委託妳們說服綾香•十河。狀況就如我們剛才解釋的那樣。」
「可以呀~」
「……回答得真乾脆呢。」
「因為除了小蒼蠅王以外,米拉之中有能力阻止那個超級正義女孩的人就只有我們了。既然小蒼蠅王要負責應付小桐原,用消去法的話就只剩我們了。」
狂美帝提出疑問。
「成功說服她的勝算有多少?」
「某種意義上來說,比在場任何人都高。」
沒錯,正如淺葱所說。十河綾香她──
「以現況來看,我們可說是她最大的弱點。因為她絕對不可能殺害同班同學。絕不。」
包含讓我們受重傷在內──淺葱補充說道。
「就連態度惡劣的三大上級男勇者,她都願意保護到底。而且我們之中還有與綾香關係匪淺的咕咕。況且依你們剛才的說法……米拉已經獲得了不需仰賴女神也能返回原本世界的方法,對吧?」
「還是需要亞萊昂王城內的勇者召喚魔法陣、大魔帝的心臟或吸收了邪王素的首飾。關於後者,只能期許在桐原手中。」
「桐原弟弟肯定會留下自己打倒大魔帝的證據,所以我認為他應該有留下心臟或首飾。總而言之,既然能夠撇除女神自行回家,就足以當作優秀的說服要素了。班長應該也不願意仰賴那個仗勢欺人的女神吧……」
「但是說服綾香•十河時,還有一個隱憂。」
如此說道的凱澤,道出了他的憂慮。
「妳們有可能說服失敗,就這麼遭到俘虜。」
「…………話雖如此,我們畢竟是她的同班同學。她肯定不會出手傷人,並悉心對待我們。再說……最糟的情況下──」
淺葱凝望自己的掌心。
「就把那個出生富裕家庭、好運擁有優秀父母的人生勝利組千金大小姐……拉到我們的世界吧喵。」
「難不成,妳想用那股力量殺了對方?」
「誰知道?不過嘛……最糟的情況下,我不排除這個可能性。」
「…………」
瑟拉絲將藏在桌面下的手──輕輕擱在我的腿上。
她會用指尖的動作來發送真偽判定的暗號。
現階段,淺葱說的全是真話。
「事情就是這樣。就由我們負責制止化身為失控火車的綾香吧!」
「那麼淺葱妳們就和余一起前往東方。沒問題吧?」
「咦?小翠涅你也要來嗎?惡鬼十河就在那裡耶?」
「在前線奮戰的不僅綾香•十河一人。必須幫助撤退的士兵們提振士氣才行。」
就這樣──我們請淺葱離開房間,為作戰進行準備。
順帶一提,離開之際她還拋下一句──
『桐原弟弟就拜託你啦,小蒼蠅王。啊,萬一你不小心殺掉對方,最好對綾香保密。她真的很可怕。話說回來,小瑟拉絲……真的是個超級美女!!身材又很性感!胸部好大!我要是能在這場戰爭中倖存下來……就要帶著小瑟拉絲返回原本的世界……朝角色扮演界的頂點邁進……──再會啦~小蒼蠅王。』
我則是──
『祝您成功,淺葱閣下。由衷希望我們能平安再會。』
如此回應道。
果然──還是看不出來淺葱是否察覺了蒼蠅王的真面目。
就連我都認為她的演技十分精湛。
坐在我隔壁的沐寧一直沉默不語。她徹底被淺葱震懾住了。大概是因為她至今從未遇過那種類型的人吧。就像初次見到未知的事物一樣。
話說回來。
「…………」
也祈禱妳能夠成功──鹿島。
「受不了。」凱澤搖了搖頭。
「每次和那女孩說話,都會被牽著鼻子走……」
接下來。
斯雷已然痊癒。
嗶嘰丸最後的強化結束了。
沐寧隨時能夠使用禁呪。
瑟拉絲也利用起源之淚使精靈進化。
「陛下。」
我呼喚一聲,讓現場回到原本的氛圍。
「綾香•十河暫且交給她們。拓斗•桐原則由我們蒼蠅王戰團來應付。沒問題吧?」
「嗯。」
「負責捎信的瑪格納軍魔鴿……據說只要放回天空,便會自動返回拓斗•桐原身邊?」
「沒有意外的話,信應該能順利送達才對。即使寄信者移動至別處,只要『巢』仍在對方身上,軍魔鴿就會返回那個人身邊。這就是軍魔鴿的功用。」
我向狂美帝致謝。
「瑟拉絲。」
接著呼喚身旁的瑟拉絲。
「新的北方之王似乎想得到妳。」
「──是。」
「我會回應他『我願意交出妳』,實際上我也確實打算將妳帶到桐原身邊。」
瑟拉絲以堅定不移的神情轉身望向我。
「只要是吾主的命令,我便會毫不猶豫地順從你的方針。」
「謝謝妳。然後──」
我緩緩地將手抵上自己的喉嚨。
「我會一併奉上蒼蠅王的首級。」
三兄弟沉默不語。
當然──我繼續說道。
「這是用來擊潰新北方之王的誘餌。」
「看來……你已經擬定好策略了呢,蒼蠅王。」
「我想向陛下借用一些人手。」
「這件事攸關米拉的存亡。余會盡力達成你的要求。」
「非常感謝。那麼──」
我向狂美帝傳達一些必要事項。
…………接下來。
薇希斯說不定會跟著桐原一同來訪。
既然如此,我非得帶著沐寧不可。
此外……還有另一件事。
那就是──桐原拓斗也許已經察覺到蒼蠅王的真實身分。
『我絕不饒恕你。』
假如他口中的『你』並非蒼蠅王──而是三森燈河的話……
我之所以這麼想,姑且是有理由的。
首先,『我絕不饒恕你。』這句話的前一段文字,令我十分在意。
『能看懂的人就會懂。』──就是這句話。
我不禁覺得這句話暗藏著『我已經得知你的真實身分。我就好心不在信上暴露你的祕密。』這個訊息。
再加上『我必須矯正那些不符身分的人。』這段文字。
也許他只是想說,戴著蒼蠅面具的一介咒術師,沒資格將瑟拉絲•亞休連留在身邊。
但倘若他口中的『不符身分』,指的是E級勇者──
…………
假設──桐原知道蒼蠅王的真實身分。
那他究竟是如何察覺真相的?
是誰告訴他我有可能還活著?
唯一的可能性──果然是薇希斯嗎?
如果真是如此……表示薇希斯已經得知我逃出廢棄遺跡的事?
苦惱戰力不足的薇希斯打算派出噬魂魔,因而發現了這個事實?
……不,來龍去脈不重要。
無論如何,桐原有可能已經察覺我的真實身分──我無法對這個可能性置若罔聞。
必須隨時考量到最糟的情況。
為何我這麼執著於『桐原已經得知蒼蠅王的真面目』的可能性?
因為──假如我的真面目真的曝光了,就意味著最糟的事態已然發生。
□
在我遭到廢棄前一刻──
『要消失的話,就快點消失啦!E級的!』
這是桐原拓斗最後傳入我耳裡的一句話。
加上撰寫於信上的那篇文章。
真不可思議。與從前的你簡直判若兩人啊,桐原。
每個人都變得愈發瘋狂。
十河綾香參加人類之間的戰爭。
說到喪失理智的人,安智弘亦是其中之一。
是混帳女神的影響嗎?
我不得而知。
我恐怕也是喪失理智的其中一員吧。
被召喚到這個世界之後──原本的自己被引發了出來。
無論好壞,每個人都被迫改變。
我們正逐漸被逼入絕境。
…………
蒼蠅王──北方之王。
王嗎……
至少,我不具備王者的器量。
只不過是因為我變裝的對象恰巧是傳說中的人物,才冠上『王』的名號罷了。
王?
你自稱為王?
大錯特錯啊,桐原。
我們才不是那麼偉大的人。
王必須為了其他人犧牲奉獻。
但我們不同。
我們只不過是……自我中心又任意妄為的──異界人。
…………這裡就是────我就是……
你的終點────桐原拓斗。

◇【鹿島小鳩】◇
「更甚於切斯塔的誘餌,除了皇帝、大將軍、宰相以外……就剩選帝三家的當家了。」
如此說道的人,是騎著一匹棕色駿馬的酉佑•歐爾。
一片視野廣闊的平原延展於她眼前。
率領騎士們的酉佑背對設置好的軍營,並眺望著平原。
她內心有些躁動不安。
因為歐爾家的下任當家成了敵軍的俘虜。
不過從旁人眼裡看來,她絲毫沒有心生動搖。
自帳篷縫隙窺探外頭的鹿島小鳩移開目光,轉身蹲了下來。
「……真的沒問題嗎,淺葱同學?」
身處軍營內的小鳩不安地問道。蹲在地上的戰場淺葱在膝蓋上方交叉雙臂。
「我們已經散佈『選帝三家最強的歐爾當家參戰!』的情報,應該沒問題吧。讓小翠涅親自出馬,風險未免太高了。他的帥氣哥哥們又在帝都忙得不可開交。」
酉佑•歐爾參戰的消息,不僅影響了敵軍。
她參戰之後,原本低落的我軍士氣便顯著上升。
甚至有傳聞指出狂美帝終於要親自上陣指揮。
多虧如此,瀰漫於米拉軍中的敗仗氛圍總算一掃而空。
只不過,小鳩最大的憂慮是……
「那、那也很重要沒錯……但我擔心的是說服十河同學的事……」
「咦?啊~綾香想必會攻來吧。畢竟她妄想著要綁架米拉的重要指揮官,將死傷壓制在最低限度並戰勝米拉。哇哈哈~在極力不殺害敵人的情況下阻止戰爭……又不是平成的作品!」
兩人正並肩蹲在地上。
她們姑且藏身於軍營之中。
「不過,想不到班長竟會參與人類之間的戰爭……看來她終於崩壞了呢。妳還記得吧……剛受到召喚的時候,我說過綾香馬上就會喪命。畢竟綾香這種愚蠢的個性非常危險。有些人明明擁有出色的職位或學歷,頭腦卻笨到嚇人,天生腦袋不靈光。我認為班長就屬於這種類型~……雖然具備能力及知識,卻絲毫不懂人性。她之所以能撐到今天,全是多虧聖老師從旁協助。不過就連我也大吃一驚呢。想不到那怪物姊姊意外地富有人情味。」
「……淺葱同學妳錯了……十河同學才不是那麼魯莽的人。」
「嗯哼~所以我才說咕咕妳是個笨蛋。話說,每次提到綾香妳就特別拚命呢~真可愛~」
「我、我才不是為了十河同學,才這麼拚命……!」
「……真火大。」
「咦?」
就在此時,間宮誠子走了過來。
「哎,淺葱……真的要和綾香交手嗎?」
淺葱面露苦笑,並揮了揮手。
「不,我們只是預計要說服她加入我方陣營而已。等到說服失敗、束手無策之後才會展開戰鬥。沒事的、沒事的。我的祕密武器甚至能打倒放逐爺爺呢。」
「可是對手是綾香耶。我真的辦不到……那個老爺爺一點也不像人類。但對手是綾香的話,我實在不忍下手。」
「……呵呵呵~放心啦。除非發生意外事故,否則我不會殺了綾香。話說回來,根本沒必要殺死她啊。只要抓捕她,讓她動彈不得就行了。」
誠子流露安心的神情。
「說得也是。」
「沒錯沒錯~所以咕咕妳也放心吧。」
「話說,咕咕。」
誠子開口了。
「嗯、嗯?什麼事,間宮同學?」
「那裡,有點露出來囉。」
「咦?什麼露出來……啊!嗚嗚……」
小鳩連忙緊閉雙腿,並用裙子遮住。
「受不了~咕咕妳還是這麼冒失……哎呀?」
突然間,軍營外傳來一陣騷動聲。
「來了喵?」
淺葱掀開帳篷的入口,接著望向外頭。
見習騎士放聲吶喊。
「酉佑大人,她來了!請退後!」
下定決心的小鳩窺伺外面。
她能清晰聽見自己劇烈的心跳聲。胸口彷彿要破裂一般。
從這裡還無法看見對方的身影。
(十河同學……)
久違重逢的喜悅。
對即將發生的事心懷不安。
擔心自己無法達成任務而感到緊張。
三種情緒在心中交錯糾葛,讓小鳩的呼吸愈發急促。
酉佑開口說道。
「呿……雖說是勇者,但敵人真的只是一名小女孩。不,不對……那是什麼……?」
巨大的銀色球體現形於空中,宛如水銀的集合體。
瞬間──球體爆裂四散,並一一幻化為人形。
米拉士兵依原定計畫開始撤退。他們逐漸退向軍營。
「啊──」
騎乘銀色馬匹的她映入了眼簾。
(十河同學!)
不知不覺間,淺葱組的成員全都聚集於小鳩身後。
大家擠成一團。
每個人都相當在意,且面色緊張。
淺葱將帳篷拉開,讓眾人都能看見外面。因此帳篷的入口已經敞開成一個大洞。
淺葱開口了。
「走囉,各位。」
她踩著輕盈的步伐飛奔而出。小鳩追著她,其他人也緊隨在後。
酉佑已經折返至軍營。
「接下來就拜託妳們了,女勇者們!」
「包在我們身上!啊,麻煩妳把士兵支開。他們在附近徘徊的話,只會激怒綾香。」
酉佑就這麼經過淺葱身旁。
騎士及士兵也尾隨酉佑,往淺葱等人的反方向前進。
「哦~來了來了……來了啊,十河綾香。那張臉真讓人懷念……喂~班──長──!」
淺葱用與戰場毫不相襯的悠然態度揮了揮手。
綾香也注意到了她們。
「淺葱同學!?……妳平安無事嗎!?」
綾香停下馬匹。
銀騎士遲一步抵達,並在綾香身後築起半圓形的人牆。
綾香的前方──也就是半圓形的對側,則是小鳩等人。
「十河同學!」
綾香頓時綻露笑容。
「啊──鹿島同學!太好了,妳也平安無事……」
看到她流露那種表情,令小鳩相當欣喜。
綾香環顧淺葱組的成員。
「其他人也都沒事……沒有任何人脫隊……」
「有我跟著,當然不可能有人死去囉~」
「謝謝,淺葱同學──真的很謝謝妳。」
「話說回來,那匹銀馬和騎士們是怎麼回事……班長妳的固有技能已經進化成這樣了嗎?」
「嗯、嗯。」
後方的軍營此刻空無一人。
酉佑等人已撤退至遠處。
那是淺葱的安排。
「話說回來,妳不願意解除固有技能……表示妳在警惕我們嗎?虧我們如此信任綾香妳,還特地支開軍隊喵……好傷心啊喵~」
「啊……抱歉。」
銀馬及銀騎士消失了。綾香解除了固有技能。
小鳩姑且用【管理塔】觀察著十河綾香的活動狀態。
(十河同學……好厲害……)
她的補正值遠遠凌駕於三森燈河的數值。
「比起那個,班長……我終於找到了不用仰賴女神,也能返回原本世界的方法。」
「咦?」
「我們一直在努力尋找那個方法。」
「是什麼方法……?」
淺葱將禁呪的事告訴綾香。
「──事情就是這樣。女神已經淪為普通的難纏神族大嬸了。再說了,那個可疑至極又仗勢欺人的大嬸,真的會乖乖讓我們返回原本的世界嗎~?如何?班長妳能夠信任那個可疑的神明大人嗎?」
聽說禁呪可以讓勇者返回原本世界的綾香,流露出訝異的神情。
然而在小鳩眼裡看來,那反應更像是『原來禁呪真的存在』。
彷彿她早就已經聽說過,有無須仰賴女神也能回去的方法。
(而且,十河同學她……)
得知有不需要仰賴女神也能回去原本世界的方法之後,綾香並未表現出欣喜的態度,反而露出釋然的表情。
綾香略顯躊躇地開口了。
「那個,淺葱同學妳們……該不會是被米拉俘虜……並受到威脅,為了說服我才說出這番話……是這樣嗎?」
「啊?女神是這樣蒙騙妳的嗎?哈哈~真有女神的作風,手段著實高超~真像她、真像她。」
「……真的嗎?」
「咦?妳不相信我嗎?」
「那個……也許是狂美帝先生或蒼蠅王先生,用花言巧語欺騙妳們……之類的。」
淺葱組稍稍嘈雜起來。
「我不曉得女神究竟對妳灌輸了什麼觀念……但班長妳寧願相信女神,也不願意相信我們嗎?」
「不、不是的!只不過……聽說狂美帝先生及貝爾傑吉亞先生,都很善於說服他人……」
「不願用『洗腦』這個詞彙,確實很有班長妳的風格。不過狂美帝及蒼蠅王在妳心目中,是那麼無惡不作的惡人嗎?」
綾香開口解釋她這麼想的理由。
那番話的內容令小鳩震驚不已。而且──
(正如三森同學所說……女神大人很可能會欺瞞十河同學,宣聲殺害安同學的是蒼蠅王……)
綾香繼續說明,淺葱組成員的嘈雜聲也愈來愈大。
茅崎篤子開口了。
「慢、慢著,綾香!?啊!?我沒聽說過安的事……但第九騎兵隊怎麼可能向蒼蠅王求饒之後慘遭虐殺?因為,第九騎兵隊──」
篤子說到一半,接著望向淺葱。
「是啊~……女神的說法與事實不符呢,班長。」
(沒錯,不僅第九騎兵隊……第六騎兵隊的事也和三森同學的說法不同。我們的事也一樣。女神大人果然是故意把罪名加諸在狂美帝先生及三森同學身上……)
「但是──既、既然這樣!」
綾香高聲吶喊。
「證據……我想看到證據。我也想相信淺葱同學妳們……想守護妳們。」
「那妳說說看,我們該如何證明才好?」
「這……」
「女神有讓妳看到證據嗎?」
「有證人。」
「妳親自見過對方?」
「咦?這……沒有。」
「我就說吧~」
但是──綾香低下頭。
「淺葱同學妳們被狂美帝及貝爾傑吉亞先生的花言巧語蒙騙的可能性……也並非為零。貝爾傑吉亞先生之所以隱瞞真實身分……或許是做了什麼不可告人的事。起初我不在意他的真面目,但如今……那反倒成了不值得信任的要素……」
「意思是要我們乖乖被妳俘虜?然後和平溝通並說服我們?我說班長……這場戰爭可是人類之間的戰爭。班長妳竟然參與這種戰爭,連我都嚇一大跳呢。妳究竟是怎麼回事?」
「我……想盡快制止這場戰爭。盡量減少犧牲者,拯救重要之人……沒錯,桐原同學也一樣!現在只有我能阻止他!救人正是我的使命!所以……我要利用這股力量!即便弄髒這雙手也在所不惜!那個人……曾經說過……世上雖然不存在完美的人──但我們可以辦到力所能及的事!」
「十河、同學……」
小鳩被綾香強烈的思念震懾住了。
「……………………」
與此同時,淺葱突然陷入沉默。
感到疑惑的小鳩湧起一股不安的情緒。
那表情……
不祥的預感湧上心頭。
忽然間,淺葱綻露陽光般的燦笑。
「我明白了,班長!」
「咦?」
「我願意相信班長……來吧。」
淺葱像是要自首一樣,伸出了自己的雙手。
「我會乖乖成為妳的俘虜。首先,我想和班長妳到其他地方促膝長談一番。」
綾香雙眼圓睜,然後──
「淺葱同學……」
「儘管我不信任女神……但我能夠相信班長妳!」
淺葱步步逼近綾香。
──不行。
小鳩內心的不祥預感急速膨脹。
淺葱針對綾香的各種言詞,如走馬燈一般閃過腦海。
淺葱恐怕是──
(不行……淺葱同學已經放棄說服對方了!再這樣下去,淺葱同學打算對十河同學……施展固有技能!使用那項技能之後,她說不定會──)
此時,淺葱赫然停止動作。
「……咦?綾香,妳──」
「他是三森同學!」
那句話令眾人一齊將目光投向小鳩。
綾香也睜大雙眸,並望著小鳩。
「咦?三森同學……?他……怎麼了嗎?」
「貝爾傑吉亞先生的真實身分是────三森同學!」
「三森同學……?貝爾傑吉亞先生?」
連淺葱也「啊?」一聲並雙眼圓睜。
看樣子,淺葱果然沒有發現小鳩已經得知蒼蠅王的真實身分。
「所以……他肯定值得信任!我……已經親眼確認過了!」
小鳩支支吾吾地解釋自己的固有技能能力。
她的心臟劇烈鼓動,幾乎要就此破裂。
緊張過度使她的太陽穴隱隱作痛,呼吸也急促不穩。
「我、我也聽說過安同學的事了!!安同學遵照女神大人的命令,與第六騎兵隊的人──」
關於安智弘的事以及第六騎兵隊的事──小鳩如實轉述燈河告訴她的內容。
「所以三森同學救出了安同學!在安同學的要求之下……現在他暫且告別了盡頭之國……聽說為了向十河同學妳道歉,安同學正啟程前往亞萊昂!」
「貝爾傑吉亞先生是……三森同學……怎麼、會……還有……安同學他……」
這個事實使綾香備受衝擊。
淺葱組的成員也同樣震驚不已。
「什……什麼────?蒼蠅王是三森!?騙人的吧!?」
「小鳩妳終於發瘋了嗎!?」
「但、但她不是用固有技能確認過了嗎!?代表這是事實啊!」
「……原來如此喵。是那時候啊……在盡頭之國進行交涉時,咕咕突然臉色發青……那場晚宴也是……原來如此喵──」
淺葱也相當訝異。但她的態度更像是──想通了某些事。
淺葱看向小鳩。她像狐狸一樣勾起半月形的雙眸。
「不行哦,小鳩……小鳩妳……應該是又笨又遲鈍的咕咕才對。這樣不對~完全不對……不可以這樣。」
小鳩不禁感到毛骨悚然。但是她已經停不下來了。
完全停不下來。
「所、所以十河同學!蒼蠅王先生──三森同學是值得信任的人!三森同學他……」
他一直以來拯救了許多人。
小鳩繼續轉述燈河告訴她的事。
被壞人盯上並試圖逃亡的公主騎士。
迷失道路,遭到利用、虐待的亞人們。
魔防白城也有許多人被他所救。綾香也知道這件事。
「他旅行的目的是基於私怨,想向女神大人復仇……但是三森同學非常溫柔……看到有許多善良的人被女神大人欺凌,使他難以饒恕……只要眼前有陷入困難的人,三森同學他……肯定不會置之不理。」
小鳩不經意回想起自己家裡的棄貓。
「在巴士上……當小山田同學對十河同學妳惡作劇時……他不也試著替妳解圍嗎?」
回過神來時,小鳩已落下淚水。
「如果是三森同學的話……肯定值得信賴。儘管他散發的氛圍有些不同……但他依舊是三森同學。比起那可怕的女神更值得信任!所以拜託妳,十河同學!和我們並肩奮戰吧!讓我們一起阻止桐原同學!」
「…………」
「我……最喜歡十河同學妳了。」
「鹿島同學……」
「所以每當十河同學妳陷入痛苦……我也會痛苦不堪……好不容易重逢了……為什麼卻是這種狀況……嗚……我希望大家可以……一起笑著回到原本的世界……」
綾香垂下眼簾。
小鳩等人靜候著綾香的答案。
「我明白了。」
「!十河同學……!」
「由我負責阻止桐原同學……然後親自見見三森同學──確認他的真心。」
「咦?」
「三森同學在哪裡?」
「十河同學……?」
「聽說狂美帝正前往這裡……那麼朝米拉逼近的桐原同學,又該由誰來阻止他……?」
「當然是小蒼蠅王囉。」
淺葱回答道。
依然搞不清楚現況的小鳩望向淺葱。
「淺葱同學……」
「我判斷我們和桐原弟弟適性太差,所以才決定來這裡……負責阻止小桐原的是──三森同學。」
「…………」
「能告訴我地點嗎?」
總覺得不太對勁。
不安的情緒湧上小鳩心頭。
她……成功說服對方了嗎?
她將心意傳達給對方了嗎?
「十、十河同學……」
「來,地圖給妳。」
淺葱交出地圖。
上面標記了蒼蠅王與桐原拓斗碰面的地點。
「若想阻止桐原同學,或許還是需要班長妳的力量。所以我事先索取了地圖。倘若成功說服妳,就由我們帶妳過去。」
淺葱確認時間。
「應該……勉強還來得及。從這裡趕去的話,也許還趕得上。」
「憑我固有銀馬的速度,應該還追得上。謝謝妳,淺葱同學。」
「不用客氣~」
綾香利用固有技能孕育出銀馬,接著騎上馬背。
「即便蒼蠅王先生真的是三森同學……他也不見得會毫髮無傷地阻止桐原同學。不行……不能再讓同班同學死去了──絕對不行。」
現在的小鳩只能不停呼喚對方的名字。
「十河同……」
「抱歉,我得立即出發才行……別擔心。沒有我的指示,軍隊便不會發動進攻。所以米拉那邊也要拜託妳們了。能請妳們向狂美帝提議停戰嗎?沒有我在的話,便會有人死去──不能再出現犧牲者了……不可以!由我來阻止!」
小鳩還來不及挽留,綾香便拋下這句話並疾馳而去。
以她的速度,根本不可能追得上。
「十河……同學。」
「呼~甘拜下風、甘拜下風……根本束手無策。」
「淺葱同學……妳剛才打算對十河同學……」
「嗯~?啊,我確實打算對她施展【女王觸弱】。不過……」
我辦不到──淺葱如此說道。
這麼說來,在小鳩坦承蒼蠅王的真實身分之前,淺葱彷彿察覺到了什麼事。
「綾香不信任我們。」
「咦?」
「她警戒心相當高……當我裝作要主動成為俘虜並走向她的時候也一樣。所以我認為要接觸她並施展固有技能,是難上加難。哎呀……綾香她真的毫無破綻呢。」
淺葱眺望綾香奔去的方向。
「不僅那瞬間。連咕咕妳哭著拚命說服她之後,她也絲毫不肯相信我們,而一直保持警戒。這下束手無策了。無論說再多,她也不願相信任何人。包含小鳩妳在內。」
「怎麼會──」
無力感席捲而來。小鳩失落地跌坐在地。
「綾香的心靈已經崩潰,喪失了『判斷誰更為可信』的基準~憑現在的我們根本無法說服她。辦不到,還請見諒。」
「那麼,淺葱同學妳……」
「能阻止綾香的,只有三森同學或桐原同學而已。我們束手無策。決定把責任拋給他們的我交出地圖,趕緊讓她遠離這裡~考慮到我方戰況,能支開棘手的勇者綾香可說是大功一件……比起這件事,小鳩。」
「────唔!」
淺葱勾起嘴角。
「既然妳察覺了小蒼蠅王的真實身分……為什麼不告訴我呢~?」
「對、對不起……三森同學希望我保密……」
「真不像妳啊,鹿島小鳩同學。竟然蒙騙我,真的一點也不像妳……完全不像。我問妳,妳究竟是誰?」
「咦?啊……對不起……」
(──她問我是『誰』?)
淺葱「哼哼~」一聲,並再度恢復飄飄然的樣子。
「話說回來……原來如此,竟然是三森同學啊。不,我確實想過有一絲可能性。嗯~但是聊過之後我認為蒼蠅王有可用之處,所以沒有特別在意他的真實身分……這也是一大原因。」
淺葱低吟一聲。
「不過在城裡的食堂一對一交談時,我不禁覺得『啊,他不可能是三森同學。』雖然戴著面具又改變了聲線,但連我也不由得感到訝異……他簡直就像換了一個人,完全沒有一絲三森燈河的要素存在。想不到我們班上竟潛藏著這種不得了的怪物。單就這點來說──」
淺葱以欽佩的口吻繼續說道。
「我得坦率地稱讚你一句呢,三森同學。」
◇【桐原拓斗】◇
送往米拉的軍魔鴿帶著回信返回了。
『我們願意交出蒼蠅王的首級,以及瑟拉絲•亞休連。』
信上是這麼寫的。
桐原拓斗在魔群帶西南方附近暫且停止進軍。他將途中的一座遺跡當成暫時的過夜場所,等候米拉造訪。
「那個名叫狂美帝的人,看樣子很珍惜自己的小命呢。遭到米拉背叛,並流落至我手中……這種末路與三森十分相襯……除非──」
他緊握米拉捎來的信。
「低估了我的三森企圖欺騙我……並設陷阱陷害我。」
那個男人曾用卑鄙手段殺害了『人類最強』。
「偽裝自己死亡,打算讓我疏忽大意……假如是三森那個卑鄙小人,確實有可能。」
桐原轉動頭部,使其喀喀作響。
「話雖如此……只要瑟拉絲•亞休連來到觸手可及之處,其他事就無所謂了。我的實力已經達到頂峰。能夠擊敗我的人,除了我自己以外別無他人。縱使三森企圖裝死並蒙騙我,也只不過是小蒼蠅在垂死掙扎罷了……三森那點程度的小伎倆,在我的社會不管用。」
引渡地點指定在更加西南邊的某個場所。
桐原已派遣僕人前去偵查。那片區域似乎零星座落著遺跡建築物。
金棲魔群帶原本擁有『大遺跡帶』這個別名。
因此魔群帶內有許多疑似遺跡的建築物。
米拉尚未抵達。
對方捎來的信上,還仔細地備註了他們預計抵達的日期。
「竟然耗費這麼多時間……該不會是暗懷什麼詭計吧?不過在我的面前,一切都會慘遭粉碎。就連真理……都會被我擊潰,並折服於我……」
薇希斯、十河綾香、高雄姊妹、戰場淺葱、安智弘……
「每個人的態度都太過高傲了。放心吧……我會將一切導正至正確的位置。」
桐原走出遺跡。
和煦的午後陽光灑落。微風吹拂下,樹葉發出了細弱的響音。
與國王極為相襯的午後時光。此時,隨侍的魔族戰戰兢兢地向桐原詢問:
「那個……真的沒問題嗎,吾王?儘管我們在隨時能夠趕到的範圍內待命……但獨自前往引渡地點,未免有些有勇無謀……」
「有必要的話我會傳喚你們。不過倘若三森其實還活著,並打算陷害我……你們恐怕會變成他的經驗值。尤其萬一出了什麼差錯使人面種遭到殺害,將導致三森等級提升。我可不允許自己的僕人幫助他增長實力。」
「原來是這樣啊。」
「更別說,假如你以為我的實力弱小到需要借助人面種的力量才能應付三森,可就大錯特錯了……對號稱恐怖象徵的人面種而言,這麼做也有損牠們的名譽。只要毫不吝惜地將多餘的僕人當作盾牌,我便能輕易對人面種施展【金色龍鳴鎖】。犧牲弱小魔物,替換成強大的人面種──符合以物換物的法則……十河只能打倒人面種,我卻能支配牠們。完全是我技高一籌。再說區區人面種對我而言稱不上戰力,只是湊數用的預備軍。聽完剛才這番話,你認為我有必要仰賴人面種嗎?」
「……不。」
「最終,我決定只把聽話的傢伙留在身邊……你算是挺出色的。只要服從於真正的王,你也能獲得接近桐原的榮譽。」
「屬下深感光榮。」
「你憎恨殺死了大魔帝的我嗎?」
「我不曉得。」
「放心吧,你總有一天會明白。我才是──正確答案。」
此刻,攻往米拉的魔物群全都停止動作。
牠們相當於陷入了休眠狀態。
用技能支配的魔物數量稍嫌太多了。
自某個時間點,桐原開始感受到令他難以忽視的負荷。
疲勞席捲而來。
「看來即便是我……也不具備無限的力量。」
經過合理判斷之後,桐原決定只留下必要的魔物,其餘則進入休眠狀態。
尤其是與他相隔遙遠的魔物,全都陷入了沉眠之中。
感覺就像暫時切斷了聯繫。順帶一提,只要解除支配,魔物們便會恢復自由。除非重新施加【金色龍鳴鎖】,否則無法使牠們聽命。這麼做實在太麻煩了,於是桐原必須讓牠們陷入休眠。
唯獨心腹級即使身在遠處,也依然保持清醒。
「得讓具備智慧及少許能力的部下好好工作才行……不過無論部下具備多優秀的能力,倘若上級是個昏庸之人,那也無用武之地。換言之,上位者非我莫屬。至於弱者嘛……一點一滴地壓榨牠們,使喚牠們到不至於過勞死的程度……唯有真正的強者,才能謀取最大利益。」
這是參加雙親家庭派對的客人所說的話。
自稱為經濟分析師的那名男人,在SNS界似乎是相當知名的付費部落格作家。
「我出生的國家,對怠惰之人和缺乏生產力的弱者太過縱容了。支援弱者的一方反倒撐不下去,使強者候補一一潰敗……最終導致整個國家衰敗而亡。若不捨棄弱者,便會招致悲慘的下場。那個國家就是最佳示範。沒錯,所謂的弱者就是……在討伐大魔帝的戰爭中絲毫沒有貢獻,在強者締造的和平治世中苟延殘喘的沒用下級勇者……」
「僭越身分的弱者是邪惡的一方,是嗎?」
「看來你也逐漸明白了呢。沒錯……我無法容許僭越身分的人。讓瑟拉絲•亞休連留在那傢伙身邊,正是最典型的例子。那傢伙本該在底層垂死掙扎才對。瑟拉絲不該侍奉那種人……絕對不行。」
桐原靜候指定日期到來。
身處黑暗遺跡之中的他,對著半空中自言自語。
「假如他們膽敢違背約定,我將毫不留情地解除人面種的休眠狀態……屆時米拉就會迎來末路。要是不依照約定交出三森的首級……你知道會有什麼下場吧,狂美帝……」
指定日期終於來臨了。
桐原拓斗離開暫時下榻的建築物,並將掌心朝向天空。
他咂舌一聲。
「這場雨來得真不是時候……天空也很不識相呢。看來在我的世界中,連這片天空都不值得留下來……──走吧……」
桐原拓斗乘上巨金馬,前往指定場所。
比預定時間早一步抵達的桐原下馬。讓巨金馬離開之後,他環顧四周。
「就是這裡嗎?」
和桐原下榻的地點比起來,這附近建築物更多。
桐原在瓦礫堆上坐下。
「吾王。」
桐原經常使喚的魔族來到他旁邊。
「偵查結果如何?」
「有一群疑似米拉人的集團正前往此處。再過一小時左右應該就會抵達。」
桐原煩躁地嘆了口氣。
「受不了……竟敢讓我等候。瑟拉絲•亞休連本人──終於要來了嗎?」
「要在這裡等嗎?」
「親自前去迎接違反我的真理。那麼做簡直就像我按捺不住了……現在的我必須表現出王者的風範才行。」
「……遵命。」
他命令魔族退下。
『最強的自己在這種局面下帶著部下。』
這違反了桐原心目中的強者哲學。某些情況下,必須率領大軍才能彰顯王威。
但這次必須堂堂正正地獨自面對多數人,才符合王威。
「難得與瑟拉絲•亞休連初次見面,卻讓金眼魔物一併進入視線,未免太掃興了……映入眼簾的畫面價值會下滑的……」
雨勢愈發增強。
桐原再次咂舌一聲。渾身濕透的模樣未免有些難看。
他瞥向某棟建築物。
「進去吧……──」
但他突然止住腳步。
「那棟建築物當中……該不會有伏兵潛伏並等著我吧?那只不過是沒用的小伎倆……不過那些傢伙確實有可能這麼做。他們只能用卑鄙手段來戰鬥……真讓人同情……」
桐原毫不遲疑地踏入內部。
「然而身為強者的我不能轉身逃跑。與你們這些卑鄙小人不同……明白嗎?這就是上流人士與底層人物不容顛覆的差距。」
假如三森燈河正潛伏其中。
他想必會設陷阱引誘桐原。
他的目的肯定是咒術──也就是狀態異常技能。
桐原「呼──」地吐了一口氣。
接著他將頭髮梳向後方。
──我就在等這一刻。
桐原在內心暗自低喃道。
三森……假如你在那裡的話,我允許你對我施展技能。
施展你的──狀態異常技能。
你是否能預測到……
我為何要刻意踏入你設下的陷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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