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兄弟姊妹的想法
第四章 兄弟姊妹的想法
我，杜威•帕希出生在兄弟姊妹眾多的家庭中。父母靠孩子們賺來的錢吃喝玩樂。
家境貧寒的我，總是穿破爛的衣服，而且食不果腹。
自從我懂事之後，就被迫在家裡做手工藝。如果做得不好，就會遭到父母責罵「廢物，沒用的小鬼！」而且挨揍。
我年紀更小的時候，年長的兄弟姊妹不知不覺就失去了蹤影。
肯定是受夠了這種生活而離家出走吧。
即使索希艾王國的識字率很高，哥哥姊姊依然是文盲。之後可能沒找到像樣的工作，哥哥姊姊都音訊全無。
不知不覺中，負責照顧弟弟妹妹的工作落在大我五歲的哥哥，羅尼的肩上。
羅尼不像其他哥哥姊姊們離家出走，而是忍著照顧我們。
即使口氣粗魯，但是羅尼很懂得照顧我們，會偷偷減少自己的食物分給弟弟妹妹。
我尊敬這樣的哥哥，也想幫助他。
我絕對不想變成父母這種人，可是我也不想像離家出走的哥哥姊姊一樣，什麼都做不了。
我想脫離這種糟糕的生活。也想幫兄弟姊妹逃出這種地獄。
要擺脫貧困，需要找到好工作。
顯而易見，必須學習知識才行。
我答應兄弟姊妹「家裡的工作也會確實做完」，自己開始上學。
拿著好不容易要來的教科書，即使衣不蔽體而遭到嘲笑，依然堅持上學。
我還犧牲睡眠時間，一邊做家裡的工作，同時拚命努力念書。
最後努力獲得回報，我在學校跳級，還通過號稱王國最困難的測驗。成功進入索希艾最受歡迎的職場，魔法省。
得知合格的喜訊，是我人生中最高興的事。
於是我正式就職，離家搬進魔法省的宿舍開始生活。
第一次領到薪水後，我立刻將絕大部分寄給家裡的羅尼。我相信這樣能改善兄弟姊妹的生活。
可是今天我才知道，之前一直寄回來貼補家用的錢竟然沒有到羅尼的手上。反而全部被父親搾取，被他拿去吃喝玩樂。不，母親可能拿了一半去花，但事實是一分錢都沒有到他們的手上。
問題在於我對工作不習慣，十分忙碌。以及我只寄錢，並未實際回家看看情況。
不對，其實魔法省有放假，是我自己沒回去。
魔法省的宿舍十分舒適，餐點又美味。分配的房間不僅漂亮，棉被還很暖和。
不用餓著肚子，裹著髒兮兮的布塊躺在冰冷的地上睡覺。關鍵是不會遭到蠻不講理的暴力，這裡的生活真的很舒適。
不知不覺我就不想回家了。我可不想再挨父親的揍。
結果我也和其他離家的哥哥姊姊一樣。只顧自己過得好，拋棄了大家。
所以羅尼才會叫我也別回來吧。
這種結果是當然的。所以我不可以流淚，這是我自作自受，自找的。
在我強忍即將奪眶而出的眼淚時。
「杜威。」
突然有人喊我，我嚇得身體一震。
聲音十分熟悉，不用回頭都知道是誰。
是我嚮往的對象，瑪麗亞•坎貝爾。
身為平民卻具備強大的光魔力，是非常稀有的人物。我究竟是何時認識她的呢？
明明在同一座城鎮長大，她和我不一樣，受到上天的青睞，因此我一直很嫉妒她。
過了一段時間我才知道，其實這只是我的一廂情願，她也嘗過許多苦頭。
我聽到愛八卦的人說，她身為平民卻具備魔力，因此遭受異樣的視線。甚至在學園也有過被人霸凌。
「以前我也精神緊繃，覺得必須獨自努力才行。」
我始終忘不了那一天，說出這句話的她，神情有些苦悶。
但即使她面臨許多大風大浪，依然溫柔地微笑。
就算曾經在鎮上遭受奇異的眼光看待，她也在放假回去。選擇堂堂正正地面對。
如此堅強又溫柔的瑪麗亞，深深吸引了我。
同時我也討厭配不上她的自己。
即使想幫助兄弟姊妹脫離那種生活，卻只有自己過著安穩的日子。選擇逃避的我實在沒資格待在她身邊。
「你沒事吧，杜威？」
我也很清楚，她早就發現我剛才謊稱自己有事，才會來關心我的情況。
她的溫柔聲音聽得我好想依靠她。
可是我這種人，哪有資格依靠如此優秀的她……擦掉在眼眶打轉的淚水後，我回過頭來。
「嗯，我沒事，抱歉剛才有點慌張。不過仔細一想，我拋棄了兄弟姊妹離開家裡，所以我這種人挨罵是應該的。很抱歉讓各位見到了不堪的場面。」
我表示歉意並低下頭去。
我不敢抬頭，當然也不敢直視瑪麗亞的神情。
「一如我剛才所說，我會搭共乘馬車回去。所以瑪麗亞妳先坐馬車回──」
話說到這裡，她一把拉住我的手──回過神後，我已經在溫暖的胸懷中。
「以前我也說過吧。你不需要獨自努力，可以依靠別人。」
溫柔的手輕撫我的背。
「別勉強自己，想哭的時候儘管哭出來無妨。眼淚會幫你帶走一點悲傷。」
聽到她的溫柔聲音，之前強忍的淚水便撲簌簌直流。
我明明覺得自己哭成這樣很丟臉。可是我第一次接受他人溫柔地擁抱，感覺心中逐漸溫暖。
豆大的淚珠流了一會兒後，我覺得瑪麗亞說得沒錯，內心的確稍微輕鬆了一些。
在我略為冷靜下來後，才發現目前的情況很難為情。仔細一想，我碰到的柔軟之物是……不對，不能去想這件事。可是我越提醒自己別去想，心裡就越在意。
不行，總覺得各方面都會出問題。
「已、已經可以了，請放開我吧。」
快達到各種極限的我開口表示，然後離開瑪麗亞的胸懷，不，懷抱才對。
我覺得自己肯定滿臉通紅，可是不再有剛才的悲壯心情了。見到這樣的我，瑪麗亞面露微笑。
「嗯，就是這樣，看來沒問題了。」
「……是的。」
受到嚮往的女性如此安慰，既高興又難為情，讓我的心情非常複雜。
「既然你現在沒事了，我可以向你提一個意見嗎？」
瑪麗亞注視我的眼睛如此說。
「……好、好的。」
在漂亮的藍色眼眸筆直注視下，熱意再度聚集到我的臉上。
「你可以再和剛才那位哥哥好好談一談嗎？」
「咦！？」
這句出乎我意料的話，讓我愣在原地。
我以為溫柔的瑪麗亞會對我說「既然他如此拒絕你，以後就別再管他了」之類的。
「……可是，因為我拋棄了家人，他才會叫我別再回來……」
聽到我這麼說，瑪麗亞便豎起食指。
「嗯，關於這件事，其實杜威你並未拋棄家人啊。不僅寄錢補貼，今天收到信之後也立刻趕回家。」
「……可是，我之前完全沒回過家……」
「說起來也才半年吧。剛開始工作還十分忙碌，況且假日經常也得學習工作上的知識，不是嗎？」
「是沒錯……」
其實再努力一下，就能挪出回家的時間。問題是我依然沒有這麼做。
「還有，你也不明白你的哥哥為何會說那種話吧。」
「不，哥哥是因為我拋棄兄弟姊妹離家，才會……」
「你並沒有拋棄啊。而且那只是憑自己想像你哥哥的心情，並不知道他真正的心聲吧。因為你還沒有好好和他談談。」
說到這裡，瑪麗亞小聲地呵呵笑。
「其實我是現學現賣某人說過的話。即使是家人，依然是不同的人，沒有好好談過就無法得知對方的心情。如果想知道對方的想法，就必須敞開心扉對話。」
她可能模仿了說話方式。我彷彿在她身後見到那位與眾不同的公爵大小姐，跟著面露微笑。
而且我覺得她說得對。即使都是家人，但以前光是過日子就很勉強，我從未好好與羅尼哥哥談一談。
羅尼哥哥冷淡又口氣不好，可是他很會照顧人。為何他會說得這麼難聽，和他好好聊一聊吧。現在可不能逃避。
雖然我心裡這麼想，卻總是不敢鼓起勇氣跨出最後一步。最後瑪麗亞對我說：
「我也會陪你去。」
這句話成為關鍵性的助力，我開始順著原路折返。與全世界最棒的女性一同前行。
★★★★★★
「唔～我應該沒有走錯路才對。」
我依照杜威妹妹告知的路線，走向羅尼工作的地點。可是走了好久都沒抵達目的地，讓我開始感到不安。
這條路綠意盎然，卻見不到半個人，想問路也無從問起。
我並不是路痴，卻也沒有厲害到「只要問路就能抵達任何地方」。
如果是前往瑪麗亞家，這座城鎮的路我大致上都認得，但其他地方就一無所知。
羅尼工作的地點我同樣沒去過。應該說我都不知道在如此蓊鬱、接近森林的地方居然還有這種路。
「既然羅尼腳受傷都能抵達，我以為不會太遠耶……」
不如說他的腳受了傷，還得走這種滿是石頭、幾乎沒有整修過的路。真讓人於心不忍。
即使如此心想，我依然快步走在並不好走的路上。然後終於在道路彼端見到他的背影。
太好了，似乎走對了路。
另外他果然腳痛，走路速度很緩慢。我稍微加快腳步便追上他。
我從身後追上去，向他開口。
「羅尼先生。」
我開口一喊，羅尼顯然大吃一驚。
「妳、妳怎麼會……」
「因為我想再和你聊一聊。」
聽到我這麼說，羅尼明顯露出訝異的表情。
「哎，妳怎麼會跑來啊。應該說我現在還得去工作，哪有時間和妳聊天。」
「可是我向你的妹妹打聽過，你的工作是相當粗重的體力活。我想你的身體可能吃不消。」
我如此表示後，羅尼隨即不悅地表情扭曲，嘖了一聲舌。
「嘖，她真是多嘴……妳說得沒錯，但我還是得去一趟，問問看有沒有能做的工作。我們家很缺錢，如果我不賺錢，就連弟弟妹妹們的食物都買不起了。」
「這代表你只是去碰運氣。那就別勉強自己，好好休息吧。否則傷勢是不會好的。如果必須向老闆請假的話，就讓我代替你去吧？」
「……拜託，妳到底有沒有聽我說啊。我是做日結的工，不做就拿不到錢，哪能輕易請假啊。」
「可是你勉強自己，導致傷勢惡化的話，會更無法工作喔。如果真的急需用錢，向杜威商量一下也可以啊？杜威也會很高興你找他幫忙的。」
對於我的說詞，羅尼皺起眉頭。
「……杜威已經離開這個家了，和我們沒有關係。」
聽到羅尼冷淡地回答，我說明杜威來到此地之前的情況。
「可是杜威在趕來的路上，非常擔心家人的安危喔。」
「他……」
嘴裡嘀咕的羅尼，表情一瞬間顯得苦悶。
果然──
「羅尼先生，你非常重視杜威吧。」
一聽到我這句話，羅尼頓時皺眉。
「哎，妳在胡說什麼啊？我說過了吧，他已經離開家，和這個家無關了。」
「是的。所以你的意思是，他可以不用擔心這個家，自由地生活吧。」
當時他說過的話，在我耳中是這個意思。
「拜託，妳是怎麼聽成這樣的啊！」
「從你當時以及現在的模樣，可以明確得知你十分重視杜威。所以這才是你的真正想法。」
我斬釘截鐵地斷定，露出堅定的眼神注視羅尼後，他驚訝地睜大眼睛。不久後一臉難為情地抓了抓頭。
「……妳告訴過杜威了嗎？」
「不，這只是我看到後的想法。杜威對你那句話照單全收，目前似乎受到了打擊。」
我如此回答後，羅尼彷彿放下心來，卻又露出不捨的表情。
「那麼妳別告訴他剛才那番意見，幫我瞞著他。」
然後，他這樣告訴我。
「為什麼呢？杜威受到鍾愛的家人冷言冷語的打擊呢。您不需要害羞，最好坦率告訴他比較好。」
「天吶，誰難為情了啊！」
「咦，難道不是嗎？」
我一直以為是他感到不好意思。況且他看起來很傲嬌。
「不是啦！……因為我不想造成他的負擔。」
「負擔？」
「妳也看到我爸了吧，完全就是個廢人。一找到機會就搶走我們賺來的錢，喝得爛醉後再施暴，連我媽也半斤八兩。所以我家一直缺錢，所有人都瑟縮在搖搖欲墜的破爛房子內。由於沒上過學，大家都是文盲，找不到像樣的工作。不只是我，上面的哥哥姊姊都這樣。好不容易出了個在魔法省工作的弟弟，這種家族只會造成他的負擔。」
「其實……」
在我話說完之前，羅尼便喃喃自語地說：
「因為杜威，他是我們的希望。」
然後他以平靜又自豪的表情解釋。
「杜威年紀很小的時候就聰明又機靈。入學前就不知不覺看懂不少文字。所以他說想去上學的時候，我就堅定認為他一定要去。杜威一邊做家裡的工作，同時咬著牙堅持上學。我知道他很努力念書。後來他比其他人更加優秀，甚至跳級，我真的為他感到自豪。再加上他在學校的推薦下接受魔法省的測驗，而且順利通過。有杜威這個弟弟是我，不，是我們兄弟姊妹的榮耀。」
說這番話的羅尼相當自豪又高興，從他的表情能感受對杜威深沉的兄弟情。
「所以我才不希望變成他的負擔。我希望他忘記我們這些沒用的兄弟姊妹，活出燦爛的人生。」
一臉不捨的羅尼揚起嘴角。
見到他的表情，我跟著開口：
「……我認為羅尼先生，和你的其他兄弟姊妹都不是沒用的人。」
「我是個不識字的文盲，連算術都不靈光。和那個廢物父親沒什麼兩樣。」
羅尼語帶自嘲。
「羅尼先生的父親姑且不論，但是你絕對不是廢物。識字又擅長算術的確是優點。這能讓你在社會上更容易生存。不過光是這樣，並非一個人的價值。我認為為了弟弟妹妹而努力的羅尼先生，是相當優秀的人物。」
為了弟弟妹妹的生活，強忍著傷勢去工作。不惜自己遭受嫌棄，也希望弟弟有幸福的人生。這種人怎麼會是廢物呢。
聽到我的話，羅尼睜大眼睛愣在原地。他好像真的很驚訝。
說不定一如拉斐爾所說，杜威與羅尼一直遭到他們的父親否定，罵他們是廢物。
「……我、我──」
就在羅尼好不容易要開口時。
「找到啦～」
一旁傳來不合時宜的開心聲音。
身披黑袍的女人咧嘴一笑，從沒有路的森林中走向我們。
她是之前造訪孤兒院時遇見的女性。
之後萊娜告訴我，她的名字叫──
「莎拉……」
我一低聲開口，莎拉便睜大眼睛。
「原來妳知道這個名字啊。」
「某個人告訴我的，話說妳今天有什麼事？」
我提高警戒並詢問她的來意，莎拉隨即呵呵笑。
「我是來騷擾妳的。」
她這麼說。
「啊？」
聽得我不由得一喊。
因為這句話太莫名其妙了。
「等等，為什麼要騷擾我？何況我們幾乎素不相識，甚至沒有好好說過話。」
我反問莎拉後，她露出略為思索的模樣。
「嗯，這話不假。可是因為妳的關係，我這裡始終鬱悶難耐，感覺相當難受。」
然後伸手搭在胸口上。
她的表情不像假的，反而像小孩即將哭出來的模樣。我覺得不能對她置之不理，於是向她伸出手。結果──
「……所以我要欺負妳一下。」
再度一臉皮笑肉不笑的莎拉，高舉手臂後往下揮。
隨即從她的手中飛出幾條像是扭動的黑蛇。
那是什麼啊，比我製作的玩具蛇更精巧！我腦海中浮現奇怪的感想，一瞬間反應慢了半拍。
「危險！」
大聲一喊後，挺身保護我的是羅尼。
結果莎拉甩出類似黑蛇的東西，直接命中了羅尼的手。
「嗚……」
羅尼發出痛苦的聲音。
我這才回過神來，望向羅尼的手。
「羅尼先生，你沒事吧？」
「沒什麼大不了。妳剛才發什麼呆啊，很危險耶。話說她是什麼人啊。」
羅尼按著手臂這麼說，但他的表情痛苦地扭曲，一點都不像沒事。
話說羅尼竟然保護剛剛才遇見的對象，實在是大好人呢。
「對不起。我和她有幾面之緣，可是她不知何時對我懷恨在心。讓我看看你的手。」
我立刻確認羅尼的手，發現黑蛇命中的部分出現了黑色的痣。
「哇，這是什麼啊！」
看著自己的手，羅尼皺起眉頭。
剛才那些像黑蛇的東西果然是闇魔法。
一般而言這根本不可能。還有之前的黑暗空間，莎拉到底能使用多少闇魔法啊。
和之前的黑暗空間不一樣，我不知道如何處理這種黑痣。而且──
「哎，沒中呢。」
莎拉還一臉難過，我不認為她會就此善罷甘休。
「羅尼先生，由於不知道她會做出什麼事，總之可以請你先逃走嗎？」
我開口懇求後，羅尼卻搖了搖頭。
「我怎麼能留下妳面對這麼可怕的人，獨自逃跑呢。」
他果然是充滿男子氣概的好人。可是……
「感謝你的關心。但我具備一定的自衛能力，不要緊的。只不過時間一長可能會比較棘手，希望你能幫忙，聯絡剛才和我一起前往你家的魔法省女性。」
我如此告訴他後，羅尼看了看自己的情況說：
「如果妳能保護自己，憑我現在的身體反而會拖累妳吧。剛才和妳在一起的女人嗎？我知道了。」
說完羅尼便沿著原路返回。具備迅速的判斷力與行動力，看得出羅尼不只體貼，還很能幹。
我朝羅尼拚命離去的背影說：
「到時候也讓她幫你診治手臂的情況。」
他便輕輕抬起手回應我。
嗯，這樣就行了。然後我面向莎拉。
「哎呀，妳又讓他先逃跑了嗎？還真是體貼呢。」
莎拉一臉笑咪咪，以冷淡的聲音開口。
她的表情與語調都是假的，看不到她的本質。
剛才似乎一瞬間見到她的真面目，但她卻立刻恢復虛假的面孔。
「其實，我想和妳──」
我正要開口時。
「不過我連妳這一點都看不下去。」
莎拉打斷我，再度一揮手臂。
隨即從她身上湧出像之前一樣的黑色雲霧，籠罩我的四周。
不論森林的沙沙聲或風聲，所有聲音都消失無蹤，眼前頓時一片黑暗。
啊，這魔法和之前一樣。將人困在漆黑的黑暗之中。
當時我對突如其來的黑暗感到困惑，以及強烈恐懼。
如果吉奧多與基斯沒有在場，那時候我肯定無法從黑暗中脫困。
不過現在的我已經不怕了。
而且也知道如何逃出這片黑暗。
我想像骷髏魔杖，這我已經駕輕就熟。手中迅速傳來魔杖的觸感，嗯，有了。然後我緊握魔杖。
緊接著揮動魔杖，想像自己清除黑暗。
小小的光點出現在黑暗中，不久便發出咻咻聲吸收黑暗。
嗯，成功了呢。光點直接吸收了黑暗。
最後的黑暗被吸入光點後，世界跟著恢復聲音，表情大為扭曲的莎拉站在我面前。
「真的這麼輕易就破解了呢。」
莎拉不甘心地開口。
「那麼接下來──」
然後，她跟著舉起手。
她一揮動的話，肯定又要使出什麼魔法。
如此心想的我，搶在她的手揮下之前衝到她身邊。由於距離不遠，我迅速來到她身旁。
我抓住她高舉的手。她的手比我想像中還細，讓我於心不忍。
然後我說出之前心裡想的事情。
「其實我想和妳好好談一談。」
「……妳、妳胡說什麼啊。」
莎拉露出驚訝的表情。
現在的表情並非虛假的偽裝，我稍微鬆了口氣後繼續解釋。
「妳似乎很討厭我，但我並不討厭妳。而且還擔心妳的情況，所以想和妳好好對話。我想了解妳。」
我抓著莎拉手臂，一口氣說完。
然後我筆直注視莎拉，只見她睜大漆黑的眼睛愣在原地。
她的表情宛如小孩子一樣。
「我……」
我開口正要說下去，莎拉便用力甩開我的手。
然後她以雙手使勁拉低黑色兜帽，隨即落荒而逃般躲進森林內。
她的背影看起來好嬌小。
「……結果還是沒能對話呢。」
我注視著莎拉消失在森林的方向一段時間。
★★★★★★★
目前名叫莎拉的我，沒命地在森林中奔跑。
如果我不跑，就無法冷靜下來。我的心中慌亂不已。
卡塔莉娜•庫萊耶思，以前我以為她只是滑稽的女人。但今天我明白，她超乎我的想像。
她想和我對話，想了解我。以前從未有人對我這麼說。那女人到底是怎麼回事啊。
她對我露出的平穩表情，也看得我心慌。拜託，她怎麼會有那種眼神和表情啊，從未有人對我露出相同的表情與眼神。
不對。很久以前，曾經有人。
直到爸爸不回家之前，媽媽都會露出溫柔的表情撫摸我。
爸爸消失，媽媽再也不看我之後，那個男孩曾經對我溫柔微笑。
更早之前的爸爸其實同樣──
在黑暗中被帶走的我，為了保護內心而封閉自我。我什麼也不想，任憑他人擺布，忘記過去掙扎求存。
可是因為那女人的關係，理應消失的記憶再度復甦。
那是遙遠往日的記憶。
「……媽媽，我回來……」
一開門的我卻發現，房子內出現幾名陌生男子。
我慌張不已，立刻尋找媽媽的蹤影，發現媽媽躺在男子們的面前。
「媽媽！？」
我忍不住上前一瞧，卻發現媽媽睜著眼睛倒地。明顯已經失去生命的跡象。
「────」
我聲嘶力竭地大喊。
然後有事物在我體內炸開。
身體發燙，一股熱意從體內湧現。
「喂，這丫頭有魔力耶！上頭叫我們連丫頭一起做掉，現在該怎麼辦？」
「有魔力就有許多用途。總之別殺她，帶她一起走。」
「這女人的屍體該怎麼辦？」
「處理掉，以免被人發現。」
我沒有聽見男子們交談的聲音。
我只是一直泣不成聲地吶喊，緊緊抱著自己的身體。
身體好熱啊。媽媽，媽媽。
不知不覺中，眼前出現巨大的影子，然後肚子感到強烈劇痛。
在逐漸模糊的視野裡，最後在腦海中閃現的是以前體貼的母親。以及曾經相處一段時間的紅髮男子溫柔的表情。
我明明早已忘記這段記憶，為何事到如今又想起來呢。
莫名其妙的眼淚逐漸在眼眸中湧現。我還以為自己早就流不出淚水了。
內心雜亂無章。好難過，好想念，好苦悶。
難以忍受至今從未感覺過的情感，我拚命奔跑。
即使草木擦過手腳與臉龐，甚至流出血來都沒有停下腳步，直到恢復平常的自己為止。
★★★★★★★
注視森林一段時間後，我才突然想起來。
現在不是發呆的時候。
剛才在我的拜託下，受傷的羅尼向萊娜求援。如果不早點告訴他「已經沒事了」，就會讓羅尼太過勉強。
於是我順著來時的路開始奔跑。
我跑得相當急促，不過直到距離羅尼家不遠處，我才發現羅尼。
由於我上氣不接下氣，羅尼也同樣氣喘吁吁。結果我們面對面使勁喘氣，這一幕看起來真滑稽。
呼吸好不容易恢復正常。
「呼、呼，謝謝你，為了我而拚命奔跑。」
說完我低下頭道謝。
「呼、呼、呼……不會，我根本沒有卯足全力跑……呼、呼、呼……別在意。」
還在喘氣的羅尼回答我。
他明明腳受傷，卻為我跑這麼遠。剛才莎拉拋出黑蛇時，他也理所當然地幫我擋下。
對素昧平生的我如此保護，還試圖幫助我，他真是大好人。
啊，對了！
「羅尼先生，請讓我看看你的手。」
我牽起羅尼剛才受到莎拉攻擊後，出現了黑痣的手。上頭的黑痣與剛才一樣，並沒有變大，顏色也沒有變深，可是也沒有變淡或變小。
「……會痛嗎？」
我詢問他。
「沒什麼大不了。」
羅尼雖然冷淡地回答。不過碰到黑痣時，他表情頓時扭曲，應該相當疼痛吧。
這究竟是什麼樣的闇魔法呢？
「……抱歉是我害了你。」
「……是我自己要這樣做的。」
即使他這麼宣稱，但他是因為保護我才受傷。何況他才遭受父親的毆打而傷痕累累。
讓瑪麗亞看的話，能不能以光魔力治療呢？光魔力有治癒的功能，或許可以處理。但如果類似之前基斯中的闇之詛咒（？）就無能為力了。
要是這些痣也能像當時的詛咒一樣撕下來就好了。如此心想的我試著朝羅尼手上的痣伸手，但果然不行。
唔～撕不下來的話，能不能吸出來呢。不知道能不能像黑霧一樣吸收。
好，試試看就知道。
我避開羅尼的視線，手藏在身後變出骷髏魔杖後一揮。同時想像吸收黑暗──結果……
「呼，咦，浮現了黑色的東西……」
黑痣當著驚訝的羅尼面前飄起來，被吸入出現在我身後的黑球。
「天啊！這是怎麼回事？」
羅尼訝異地大喊，一旁的我暗自為魔法成功而慶幸。
只要有心，我果然能成功嘛。我真是厲害。
「喂，這到底怎麼辦到的啊？」
他大概隱約猜到我做了什麼。雖然他提出疑問，但我不能告訴他闇魔法的消息。
我思考有沒有好的藉口，結果想不到。
「這個～屬於企業祕密，我不能說。」
直接告訴他無可奉告後。
「……對了，妳也是魔法省的職員呢。」
羅尼大概以為是普通的魔法，接受了我的說詞。還好他不太了解魔法，太好了。
「請問剛才有黑痣的地方，現在還會感到疼痛嗎？」
雖然沒了黑痣，但不知道疼痛是否也跟著消失。於是我趕忙問他。
「也同樣不痛了。」
聽他這樣回答我才放心。保險起見，再讓瑪麗亞看看比較好，不過應該暫時沒事了。
「不過，其他傷勢就超出我的能力範圍，請別人治療吧。」
即使治癒了闇魔法造成的傷，剛才他父親施暴的傷勢依舊嚴重。於是我勸說羅尼要找人治療。
「……其他的都是我自作自受，別管我。」
他這樣回答我，還搖了搖頭。
「不，我不能對受重傷的人置之不理。是我害你勉強自己，而且你父親對你施暴並不是自作自受。」
當時的情況是，杜威的父親想敲詐杜威。羅尼因為強行拉走他父親，才會遭到毆打吧。
動粗的父親當然不可理喻，可是羅尼根本不是自作自受。
「……怎麼不是。話說妳別再管我了，快回去吧。其他人不是在等妳嗎？」
他再度表示拒絕，但這次我不打算退讓。
「不，我不會回去。我要親眼見到你接受治療，之後好好與杜威談一談，否則我不會離開。」
我堅定地開口後，羅尼頓時目瞪口呆。
「妳到底是怎麼回事啊？我一開始不是說過，以後不想再見到杜威嗎？」
「你剛才說過是因為不希望自己成為他的負擔吧？」
「沒錯，不學無術又愚笨的兄弟會拖累他。」
「所以說，羅尼先生你太看輕自己了。你不是杜威的負擔，更是他自豪的哥哥呢。」
「是妳剛才說的，我很會照顧弟弟妹妹的關係嗎？那只是出於無奈罷了。」
看起來羅尼相當不坦率。他還真是難纏。
「可是在我眼中，你非常呵護弟弟妹妹呢……另外還挺身保護剛見面不久的我。即使身上傷痕累累，依然拚命跑去呼救啊。」
一般人可不會對剛見面的陌生人這麼拚命。
「……那只是順勢而為。」
「即便如此，一般也不會如此奮不顧身。羅尼先生你很了不起，既體貼又堅強。」
我握緊拳頭，堅定地表示。
「沒錯！」
隨即從附近傳來贊成的聲音。一瞧才發現，和我同樣握緊拳頭的杜威與瑪麗亞站在該處。
哦，瑪麗亞帶杜威回來了呢。真不愧是她。
「哥哥會將自己的食物分給弟弟妹妹，可是卻肩負多一倍的工作。賺很多錢的時候也會為了弟弟妹妹們著想，而不是自己花掉，非常體貼呢。」
杜威握緊拳頭如此說道。
「……杜威，你從哪裡開始聽的？」
羅尼臉頰抽動地質問。
他有點臉紅，可能感到害羞吧。
「從哥哥說不想再見到我開始……其實我從不會因為哥哥不識字，而覺得哥哥礙手礙腳。」
似乎最不希望杜威聽見的部分曝了光，羅尼以手摀住臉，「哎～」一聲嘆了口氣。
「……既然被你聽見就沒辦法了……就是這樣。你要在那樣的生活中，努力成為菁英。我們這種家人會影響到你的將來。所以別再回家──」
杜威表情嚴肅，中途打斷了羅尼這句話。
「到底為什麼會變成這樣啊！」
我第一次聽見杜威的怒吼。
年紀輕輕卻總是冷靜的杜威，以前從未聽過他以如此粗魯的聲音講話。
「哥哥你們怎麼會妨礙我呢。因為有哥哥的幫忙，我才能進入魔法省吧。」
面對杜威的吶喊，有點受到震攝的羅尼說：
「不，那是因為你自己的努力，我什麼也沒做。」
「怎麼可能什麼也沒做。當時我一直以為是靠自己拚命努力，根本沒發現。可是進入魔法省改善生活後，有餘力思考當時的情況，我才終於發現。發現哥哥你對我的付出。」
說到這裡，杜威走到羅尼身邊，牽起他的手。
「我去上學的時候，哥哥你幫我扛下相當多的工作吧。仔細一想，從學校回家到睡覺為止的期間內，怎麼可能完成要耗費一天才能做完的工作。因為哥哥你除了自己的工作以外，還做了我的，所以我才趕得完吧。」
「……」
羅尼沒有回答。不過他紅通通的臉頰與困擾的表情，已經證明杜威說的話是對的。
「不論以前或現在，我都很尊敬哥哥。所以不要再說你拖累我了！」
杜威表情激動地吶喊後，羅尼這才開口說：
「……在這種環境獨自努力進入魔法省的弟弟，是我，不，是我們兄弟姊妹的驕傲。我希望優秀的你能自由生活，先脫離貧困。所以我一直覺得，不能在背後拖累你。」
一道眼淚流過杜威的臉頰。肯定不是因為悲傷吧。
「……我會努力開始念書，是因為想脫離那種環境。可是我能堅持下去，是因為我愛你們，希望大家一起擺脫貧窮的困境。」
「杜威……」
「所以不要疏遠我，我們兄弟姊妹一起逃離那個家吧。」
杜威激動的訴求似乎打動了羅尼的內心。
「……也對。」
羅尼微微點了點頭。
我和瑪麗亞都感動地注視杜威與羅尼的兄弟情。
「真是美好的兄弟情呢。」
「是啊。」
在帕希兄弟化解誤會與摩擦後，我們再度回到帕希家。
杜威與羅尼要和其他弟弟妹妹討論今後的事情。
對啊。即使兩人和解，可是如果不解決家人麻煩的根源，也就是他們的父母的話，一切都是空談。
即使在杜威的協助下，只帶兄弟姊妹離家，他父親很有可能會死皮賴臉跟來。問題還有很多。
我和瑪麗亞都說「有任何我們能幫忙的地方，就儘管開口。」杜威則坦率地答應「好的。」總覺得他比以前更加率直了呢。或許這次的插曲讓他的心境產生了變化。
好，如果他父親敢再囉嗦，這次我也要參戰！結果鼓起勇氣回去之後──
「……咦？」
剛才躺在房子旁的杜威父親已經不見蹤影。不知為何，帕希家的弟弟妹妹們正在收拾家當，似乎是萊娜部下的人也在手腳俐落地幫忙。現在是什麼情況啊？
「……萊娜小姐，請問這究竟是怎麼回事呢？」
萊娜正在對部下下達指示。杜威一臉困惑地詢問後，萊娜便一臉嚴肅地說：
「嗯，杜威•帕希。你的父母似乎因為沒有工作而一直傷腦筋。所以我幫他們介紹了工作，包吃包住。業主希望他們立刻過去，所以我剛剛才送走他們。他們應該可以在那裡打拚一段時間，如果要聯絡的話就透過我吧。」
說得非常合情合理。
嗯，實在太可疑了。
何況杜威的父母遊手好閒。似乎強迫孩子工作，還拿孩子掙來的錢吃喝玩樂，即使沒工作也不曾煩惱。很顯然萊娜做了某些安排。
但即使聽到父母被帶走的理由可疑，杜威和羅尼也沒有絲毫訝異，反而鬆了口氣。他們的表情可以看得出兄弟與父母的關係。
正在收拾房子的弟弟妹妹們也一臉開朗。
「請問為什麼弟弟妹妹們在整理房子呢？」
杜威一臉不可思議地詢問。
「因為要搬家啊。」
萊娜便乾脆地回答。
「搬家是什麼意思呢！？」
一聽到這句話，羅尼隨即驚呼。
「你們的父母在包吃包住的地方工作，這裡不就沒有監護人了嗎？聽說這裡最年長的你已經成年，可是其他家人都還未成年吧。一個人要照顧所有人實在太困難了。所以已經決定讓你們搬到魔法省職員的家屬住宅，那裡還能全天候照顧小孩。」
萊娜理所當然地流利回答。其實孩子們光靠自己在這間房子住了很長一段時間。不過萊娜無法接受這種環境，才會這麼快準備了更好的地方吧。她真是能幹的上司。
不過羅尼卻臉色發青。
「問題是我沒錢搬家……」
他這麼說。
「噢，搬家費會從你們的父母賺到的錢出。而且魔法省的住宅並不貴，靠杜威收入的一部分就足以支付。乾脆也幫你介紹新的工作吧。」
聽到萊娜無微不至的提議，覺得「竟然安排的這麼周到」的羅尼還有些猶豫。不過杜威看了羅尼後點點頭。
「非常感謝。那就麻煩您安排了，萊娜小姐。」
羅尼向萊娜低頭致謝，他似乎也下定了決心。
「非常感謝您的幫忙，敬請多多指教。」
杜威也一樣低頭道謝。
見到兩人都表達謝意後，萊娜說：
「嗯，交給我吧。」
她開心地如此表示。
於是決定帕希家的兄弟姊妹搬到魔法省的家屬住宅，還幫羅尼介紹新的工作。
如此杜威和羅尼都能安心地為家人打拚吧。
結束帕希兄弟的話題後，我告訴萊娜剛才遇到莎拉。羅尼為了保護我而受到闇魔法攻擊，而我以黑球吸收了闇魔法。
「嗯，那個叫莎拉的女孩難道會感應妳的氣息嗎？或者那也算魔法的一種？真是感興趣呢。」
對啊，上一次類似偶然，但這次卻擺明像是專程來找我的。難道我有散發什麼氣息嗎？
「聽妳說明她離去的過程，她今天應該不會立刻跑回來。不過卡塔莉娜，為了保險起見，請妳帶著這個。」
然後萊娜交給我一個掌心大小，像是雞蛋的東西。白色的蛋上頭還長著一條像是白尾巴的繩子。這是什麼啊？
「緊急時刻拉動繩子的部分，會發出很大的聲音，我持有的另一半會通知我。如果莎拉又像今天一樣攻擊妳，就使用它吧。」
簡單來說，似乎類似防犯警報器。應該是萊娜新研製的道具之類。
在我佩服這道具真了不起時，萊娜不可思議地問我：
「話說我一直心想，妳明明有使魔，為何危險的時候都不叫出來呢。」
「啊，我忘了！」
我的闇之使魔波奇很強，還能變大，十分聰明。危急時刻召喚，就會救我脫離困境。不過基本上沒叫就不會出來。
「……」
萊娜對我露出錯愕的眼神。
嗯。其實我一直將波奇當成普通的寵物，才會不小心忘記。
「……下次我會努力想起來的。」
「嗯，要記得啊。當然最好不要再有下一次。」
萊娜說完後還用力點了點頭。
其實在魔法省仔細詢問細節比較好，不過萊娜表示「上次同樣犧牲了放假」。她似乎打算根據我剛才的說詞，自行向高層報告。
我說「妳連放假都在忙啊。」她則是回了我「我幾乎都是出於個人興趣，別在意。」這句話。
後來羅尼的手也讓萊娜與瑪麗亞診治，似乎沒有問題。
接著還讓瑪麗亞治療遭到他父親毆打的傷。羅尼對瑪麗亞的光魔法深受感動，深深鞠躬致謝。
傷勢痊癒，身體完全恢復的羅尼，聽說也要與杜威一起幫忙弟弟妹妹們著手準備搬家。我本來心想「我們也幫忙吧」。不過包含萊娜的部下在內，人手已經夠多了。所以我們可以先行離去。
「唔～現在回家還太早了呢。」
看著還高掛在天空的太陽，我這麼說。
「……那要不要順道去我家一趟呢？」
瑪麗亞便小心翼翼地開口。
「當然好啊。難得來到這裡，瑪麗亞也想回家看看吧。」
我立刻同意，於是兩人一同前往瑪麗亞的家。
為了保險起見，萊娜吩咐我先叫波奇出來。所以在波奇的陪同下，我們這次走在整齊的鋪設道路上。
剛才與羅尼走的路，是羅尼為了工作而開拓的，似乎不是常規道路。他真是辛苦啊。
萊娜幫他找的工作肯定不會太差。弟弟妹妹住在魔法省的家屬住宅，想必也不用再擔心。考慮到他之前的辛苦，希望他能獲得幸福。
我和瑪麗亞聊著這些，沿著道路前進。
不久後，已經接近瑪麗亞的家了。
「好久沒有見到伯母了。真抱歉沒有帶任何伴手禮來。」
我這麼說，瑪麗亞便露出傷腦筋的神情。
「……卡塔莉娜小姐，其實我剛才沒有說。今天這個時間段，母親可能外出工作，目前應該不在家裡。」
「咦，是嗎？原來伯母不在家啊。」
「嗯，很抱歉我剛才沒有說。」
「噢，沒關係。其實倒是無妨，不過妳怎麼會想回家？」
我原本以為可以遇見伯母。
「……我心想，父親這時候可能會在。」
「伯父嗎？」
「是的。」
話說我幾乎沒聽過瑪麗亞提起伯父呢。
之前去玩的時候，也只見過伯母。
我以為伯父他是在上班，所以白天不在家。不過這時間在家，代表伯父是上夜班？可是這麼一來，上次拜訪時伯父理應在家。
感到不可思議的我正想詢問，結果瑪麗亞率先開口說：
「自從我發動魔力後，就幾乎沒有和父親好好談過。」
什麼！瑪麗亞說出意外的事實，讓我感到錯愕。
之前拜訪的時候，伯母和瑪麗亞的氣氛非常平穩，母女的感情很好。我以為同理可證，瑪麗亞和伯父也一樣，想不到卻並非如此。
「……發動魔力不是很久以前的事情嗎？」
「是的，在我五歲的時候。」
也太早了吧。從五歲就有隔閡的話，不是已經超過十年了嗎？
「母親與父親都是平民，卻生出具備魔力的孩子。這導致我們家遭到不少閒言閒語。」
瑪麗亞難過地說。
我這才首次清楚地瞭解瑪麗亞的生平。
沒錯。生為貴族的我如果具備魔力，會受到眾星捧月地稱讚。因為這在貴族中很正常，是好事。
可是，本來幾乎沒有魔力的平民之中突然誕生有魔力的人，就會被視為異類。
就像弟弟基斯，旁人都會認為是不是女方與貴族私通。
第一次來到這座城鎮時，我以為左鄰右舍十分親近，才會大家都知道瑪麗亞家在哪。看來原因並非如此。
瑪麗亞在這座不大的城鎮中，是具有魔力的特殊孩童。或許家人一直都承受鎮民的好奇眼光。
「後來連父親都從家裡消失了，沒再回來過。」
「瑪麗亞……」
瑪麗亞眼神難過地低下頭去，但隨即迅速抬起頭來。
「不過今天見到杜威他們家後，我也覺得再這樣下去不行。」
露出堅定的眼神，她繼續開口說：
「我向杜威說過，即使是家人也必須好好談一談，否則完全無法了解。結果我缺乏確認真相的勇氣，一直選擇逃避。不過我決定不再逃跑，會試著認真面對父親。」
瑪麗亞是具備光魔力的特殊女性，也是這個世界的女主角。但我現在很明白，其實她只是和我同年紀的女孩，當然也有弱點。
但是我的閨蜜瑪麗亞不向弱點屈服，而是勇敢前進。這時我再度覺得她真厲害，好喜歡她。
「瑪麗亞，雖然我完全幫不上忙，但我會在妳身邊。」
說著我牽起瑪麗亞的手握住，她便面露微笑。
「感謝您。只要有您在身邊，我就是無敵的。」
瑪麗亞向我道謝。
於是我和瑪麗亞手牽手，前往她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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