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話 大叔與獸人族一同前往卡馬爾要塞
第十二話 大叔與獸人族一同前往卡馬爾要塞
手裡拿著新武器,真的在部族間打起來的獸人族們總算平靜下來了。儘管經歷各種曲折離奇的發展,不過到了第四天,他們總算是準備好要攻打卡馬爾要塞了。
這段期間內,被迫不斷修理武器的傑羅斯、亞特和布羅斯都用盡魔力,在精神層面上受到重創。
傑羅斯和亞特倒還無所謂,但布羅斯可不能表現出疲態。
畢竟他必須扮演率領獸人族的角色,而且要負責統管容易失控的獸人們,對各個部族下指示,自然不能表現出鬱悶的醜態。
他站到簡陋的木箱上,在火把照耀下,堅毅地俯視獸人們。儘管實際上早已身心俱疲。
「好了,武器已經準備完畢。我們終於要前去攻打卡馬爾要塞了。上一次因為各位的武器都再也不堪負荷而放棄進攻,但我們奪回這塊平原的時候終於到來了。」
獸人族的戰士們燃起了熊熊鬥志。
布羅斯的老婆們則是看著他英勇的樣子,陶醉不已。
「我們要殲滅他們。一個也不留地徹底殲滅他們!想想你們長久以來所受的屈辱,想想家族或兄弟被奪走的悲傷!想想連戰士的尊嚴都遭人踐踏的憤怒!」
每當布羅斯說出這些激進的言論,獸人們就跟著敲打盾牌,鼓舞自己。
他們的眼裡充滿鬥志,性急的人已經狂熱到現在就想衝鋒陷陣的程度。
沒錯,他們等這一天已經等很久了。
等待這個復仇的機會。
「好了,開戰吧。把從他們手中所受的屈辱,加倍奉還給他們!」
「「「「「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
獸人的吶喊迴盪在魯達•伊魯路平原上。
「明天早上開始進軍!我允許你們喝酒來壓抑湧上的鬥志。不過可別喝到隔天早上因為宿醉而動彈不得,醜態百出的程度喔。我會拋下那些起不來的傢伙。」
「「「「「哇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獸人族的大宴會就此開始。
傑羅斯他們本想著自己總算可以休息了,現實卻沒有這麼美好。
獸人們實在太吵了,他們根本沒辦法睡覺。
「喔,你們也辛苦了。這個我請你們喝。」
「呃,這是酒吧?老實說以我現在這個身體狀況,喝酒會出事的啊……」
「別擔心,我們的酒喝了可以馬上消除疲勞。還是說,你不肯喝我用來感謝你的酒?」
「唉……那我喝一杯就好。」
倒在木製酒杯裡面的酒,散發著近似於優格的香氣。
獸人族喝的酒是用放牧的山羊或綿羊奶發酵製成,雖然帶有獨特的腥味,但不至於重到令人介意的程度。
喝起來的味道也很像優格,但還不僅如此。
「恢復了一點魔力?這該不會跟『香甜魔力藥水』有同樣的效果吧……」
「是啊。而且山羊會吃藥草,營養也很豐富喔。」
「天然的發酵藥水……哎呀,我還真不知道有這種東西存在呢。」
因為酒裡頭含有魔力,所以傑羅斯知道可以拿酒來製作利口酒系的藥水。然而即便如此,也是只有相當微弱的效果,要讓酒本身具備能讓飲用者恢復魔力的魔力量,就必須在釀好後長期保存,讓酒隨著年月發酵,變得更加香醇才行。
但是獸人族的酒具有約等同於低階魔力藥水的恢復力,這讓傑羅斯也相當吃驚。
「酒是好東西喔~所以說儘管喝吧!喝到掛為止!」
「空腹喝酒很要命耶?」
酒不斷注入酒杯裡。傑羅斯心想著這下不妙,打算向亞特求救,亞特卻已經被灌酒灌到暈頭轉向。看來他的酒量很差。
不知道為什麼反而變成薩沙代替亞特陪獸人喝了起來。
「對、對了!這時候就找布羅斯……」
大叔雖然立刻行動,打算向布羅斯求救──
「親愛的~……你今晚應該會陪我吧?」
「不行,今晚輪到我了!」
「妳不是昨天才享受過嗎?今天輪到我了。」
「哈哈哈……真傷腦筋耶~」
──但布羅斯被老婆們給包圍了。
既然有超過三十個人,要決定晚上應該輪到陪哪位老婆,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吧。
最糟糕的狀況就是他必須陪所有人睡過,布羅斯兩眼無神,大概也是意識到這點了吧。
「布羅斯…………『祝你下面爛掉啦』!」
「你怎麼這樣說!」
大叔的嫉妒實在太醜陋了。是說不知為何只有「祝你下面爛掉啦!」的部分,可以聽到薩沙的聲音也跟他的重疊在一起,不過大叔沒有察覺。
「傑羅斯先生,救救我啊……明天就要去攻打卡馬爾要塞了,要是我顧著陪老婆們而耽誤了時間,不就當不成大家的榜樣了嗎?」
「這我辦不到。我不想插手你們夫妻之間的家務事,而且她們的眼神都散發著『敢礙事就殺了你』的氣息,默默地對我施壓啊……我不想惹女性生氣。」
「怎麼這樣~……」
「相對的,這個給你。」
大叔把從道具欄裡取出的瓶子拋給布羅斯。
瓶子的標籤上寫著「Dr.姆呼改•迷幻且時髦的夜晚帝王」。
「那個……傑羅斯先生?這個是……」
「是新藥。只要喝下那個,無論是誰都可以暫時成為夜晚的帝王喔。你好好加油吧~……」
「我不要~~~!會被榨乾啦~~~~!」
「祝你好運。」
布羅斯被老婆們拖走,帶進了帳篷裡。
也因為如此,大叔無法逃離獸人族的男人們向他灌酒的命運,只能做好覺悟,喝到底了。
到了深夜時分,大叔在一旁看著正在大吵大鬧的眾多獸人們,從途中就開始調整自己喝酒的速度,嘴裡一邊嘀咕著「今晚也得熬夜了吧……」一邊享用美酒。
◇ ◇ ◇ ◇ ◇ ◇ ◇
葛魯多亞•卡拜因身處在黑暗中。
不管看往哪個方向,眼前都是一片黑,而強烈到足以令人僵住的殺意從黑暗深處朝著自己傳來,現場只有絕望。
『這……這裡是哪裡。我的部下上哪去了……』
周圍釋放出來的殺意雖然告訴葛魯多亞他目前正身處在戰場上,同時也顯示了他正處於孤立無援的狀態。
更進一步來說,他因為太深入敵陣,現在等於是無處可逃了。
即使如此,為了活下去,他也只能在黑暗之中繼續前進。
他放棄思考,在沒有目的地的情況下,忍受著疲勞,就這樣持續走了好長一段時間。
──嘩啦。
在他差點就要在這充滿殺意的黑暗之中失去自我意識時,葛魯多亞發現自己的腳下是一團泥濘。
在這瞬間,世界突然徹底變了。
徹底被破壞的城砦。
因為流有大量鮮血,而變得泥濘不堪的地面,以及倒在地上,成堆的騎士遺體。
大批充滿憎恨的獸人族,將騎士們打入了地獄。
然後是站在瓦礫堆上,俯視自己的少年。
彷彿宣示著這把劍已經吞噬了許多騎士的生命,唯有血液成了那些騎士的殘渣,從有如將大型魔物的骨頭和金屬熔接在一起的怪異大劍上不斷滴落下來。
『是、是你幹出這些事的嗎……』
少年沒有回答葛魯多亞的問題。
在用魔物的頭骨打造的頭盔底下,只有宛如野獸盯著獵物的雙眼閃閃發著光。
太可怕了……
而他散發出的那股勇猛與美麗,更勝於恐懼……
或許古老神話中流傳的英雄,就是像他這個模樣吧。
而葛魯多亞也知道,自己將遭到眼前的英雄吞噬。
『……我不會平白送死。』
葛魯多亞不得已地拋下這句話,舉起了劍。
只見眼前的少年輕鬆地舉起大劍,指向葛魯多亞。
『『『『『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
獸人們一同吶喊,攻向葛魯多亞。
憤怒、憎恨、悲傷、懊悔……
將在漫長歷史之中累積下來的各種負面情緒注入武器當中,把意念集中在向敵人復仇這一點上的獸人族,有如海嘯般襲來。
『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
手裡握著劍的葛魯多亞衝進襲來的獸人族大軍中。
然後……被黑暗給吞噬了。
「嗚啊喔喔喔喔?」
葛魯多亞一邊大叫,一邊從床上彈起身子。
當他回過神來,才發現自己並不在被充滿殺意的黑暗壟罩的戰場上,而是在卡馬爾要塞,自己的寢室裡。
周圍仍是一片黑暗,是太陽才剛從地平線露出曙光的時刻。
「呼、呼……真是討厭的夢境。不對,這說不定不是夢嗎……」
在夢中如海嘯般勢如破竹來襲的獸人族身影,此刻正要化為現實。
情勢已經逐漸轉變為光是躲在要塞裡,會無法守住要塞的狀況了。
『……或許該把這場夢視為是不好的預兆吧。』
葛魯多亞看向東北方,覺得皮膚上能感覺到些許刺痛的氣息。這是他長年來轉戰各地沙場所培養出來的某種預感。
「實在無法抹去這股不祥的預感啊。」
纏繞在皮膚上的感覺,彷彿在訴說著他們所剩的時間已經不多了。
即使想冷靜下來,討厭的預感仍然揮之不去,甚至有種與日俱增的感覺。直覺告訴他,繼續留在這裡肯定會沒命。
「去外面走走吧……」
葛魯多亞換上平常的軍服,留下外套,前往中庭呼吸外頭的新鮮空氣。
平常從早到晚都有騎士們在鍛鍊的這個地方,現在也沒有半個人影。
彷彿還留在剛才所作的惡夢中,葛魯多亞有種只有自己被遺留下來了的感覺,孤單與絕望感令他不住顫抖。
他幾次跟站夜哨的衛兵們擦身而過,來到城牆上。
「…………」
晨風撫過葛魯多亞的臉頰,但那絕對不是什麼清爽的風,他甚至明顯感覺到風中帶有冰冷的敵意。
『那個怪物的氣息……逐漸逼近了。』
平原的空氣顫動著。
從眼前開闊的平原那一頭傳來的鬥氣,葛魯多亞敏感地感受到了在那之中格外具有存在感的強大氣息,讓他握緊了雙手,掌心都要滲出汗水了。
「將軍,您怎麼會在這個時間來這裡?」
「……敵人要攻過來了。」
「啊?」
「究竟是我們會先撤退,還是獸人族會先打到這裡來呢……要是誤判時機,我們肯定會全軍覆沒吧。空氣中蘊含著這樣的危險性。」
「將軍……您真的打算要棄守這裡嗎?我會遵從您的命令,但無論他們怎麼進攻,這座牢固的要塞都能夠擊退敵人吧?」
「你們無法理解嗎……」
因為勇者岩田壞事,讓許多優秀的騎士不幸戰死,現在配屬在這座要塞的騎士大多是新兵,儘管每天都有精實地進行訓練,但是戰鬥經驗不多,也未經過充分的鍛鍊。
如果對手只有獸人族,這些新兵也能靠著數量取勝,問題是在面對那個擁有超越常人實力的獸人族領袖的時候。若是正面迎戰,這些新兵大概連爭取時間都辦不到吧。
既然其他要塞都已經被攻陷了,他們也沒有足夠兵力來進行包圍殲滅戰,剩下的手段只有以防衛戰的形式進行徹底抗戰,再來就是撤退了,可是也不知道他們關在要塞裡面進行防衛戰,能夠撐上多久的時間。畢竟對方可是實力強大到一點都不像是人類的怪物。
葛魯多亞不能讓年輕的新兵和騎士們就這樣白白送死。
「實在是相當討厭的預感啊……敵軍或許會比老夫預期的更早現身。」
「將軍……您已經預測到敵人什麼時候會攻過來了嗎?」
「老夫沒辦法做出那麼準確的預測,但我不覺得上次沒攻過來的那些傢伙,會就那樣老實地放棄。這段時間夠他們重整旗鼓了。我有預料到他們短期內一定會再攻過來,不過我還是想得太天真了啊。」
「我會轉告其他人……要他們加快腳步撤退的。」
「嗯……我們已經把方針布達下去了。可是照這樣看來,也沒剩下多少時間了吧。告訴民眾我們明天也會撤離此處,財產那些東西,就算放著不管也無所謂。」
葛魯多亞已經下令要全軍撤退了。
即使他能夠感覺到敵人的氣息,仍無法得知敵人會襲來的正確時間。
真要說起來,因為獸人不會像國家之間打仗那樣,會透過外交管道宣戰。當然派出斥候隊並正確掌握敵人的位置或距離的話,是可以大概預測得到,但因為獸人的行蹤飄忽不定,所以他們無法掌握獸人族的現況,也無法預測對方幾時會攻過來。
在沒什麼可靠情報的狀態下,他們只能仰賴葛魯多亞的經驗、直覺和判斷了。
所以他們必須在殘存的時間裡盡可能收集物資,準備撤回本國內。
說穿了,現在就連卡馬爾要塞和安佛拉關隘,也很難算是安全的地方了。
葛魯多亞已經報告過很多次,他們花費漫長時間企圖平定的魯達•伊魯路平原,只因為獸人族出現了一位領袖,就讓過去所費的工夫全都白費了這件事,很遺憾的是高層完全不願意理解現況。
因為在戰場上分秒必爭的狀況,傳回本國也會被樂觀的論調蓋過。再加上會有多方情報交雜在一起,只會讓情況變得更糟。
『……在撤退到安佛拉關隘前都不能大意。最糟糕的情況是他們會就這樣一路攻進本國……』
獸人族一路解放淪為奴隸的同胞,所以勢力擴張的極為快速。
要是沒處理好,他們很有可能會去攻打位在安佛拉關隘後的礦山,釋放在那裡勞動的奴隸們。即使想要阻止他們前進,現在的聖騎士團也根本就擋不住他們。
儘管他們手上還有火繩槍這個祕密武器,不過這種槍一來不能連發,二來數量不足,也沒有足以一舉顛覆戰況的威力,只能讓防守更加有利,對於戰局並沒太大幫助。
結果他們只剩下撤退這個選項了。
在完成所有該做的事情之前,葛魯多亞將軍都無法放心休息。
◇ ◇ ◇ ◇ ◇ ◇ ◇
伊斯特魯魔法學院開始採用由成績優秀的學生擔任臨時講師,負責授課的全新教育計畫。
一般科目的部分還是和以前一樣,由講師們負責指導,不過講師的教學品質與成績優秀的學生相比之下,出現了明顯的落差。
說白了,就是成績優秀的學生上課的內容更好懂,評價也好到令這些講師們冷汗直流。
『我、我們的存在還有任何意義在嗎?』
在成績優秀的學生負責指導的課堂上旁聽的講師,開始懷疑起自己的存在意義了。
現在魔導戰術科由茨維特等惠斯勒派的學生負責教學。
重點主要放在從過去歷史上曾經發生過的戰爭來考察戰術,或是模擬在當時的社會情勢之下,自己將會安排怎樣的戰略等,以學習培養國家戰略知識為主的內容上。
把歷史上出現過的局勢與現在的狀況相互對照,推測出有可能會發生的最糟糕未來情勢後,再去摸索對應的方法。不過要做到這點,不僅需要熟知本國歷史,還需要了解周圍國家和已滅亡國家的歷史,做的事情跟考古學其實差不多。
不一樣的地方在於這項學問著重於戰略和戰術層面。
以前這門學科雖然被嘲笑是「紙上談兵科」,然而現在已經漸漸洗刷了過去的汙名,有很多學生都跑來修這堂課。
過去門可羅雀的教室簡直是假象。
「──從以上分析可以得知,在亞斯馬魯城塞都市一戰中,托蘭王國之所以敗戰,不得不說完全是指揮官的安排失誤所造成的。這個托蘭王國的第七騎士團確實是強悍的部隊,但是他們也經常擅自行動,歷史書上也記載了,當時擔任指揮官的將軍在各方面都是個問題人物。在國家面臨存亡危機的情況下,為什麼會把行事這麼欠缺思慮又武斷的人派駐在重要的防衛據點上,老實說真的讓人很難理解。關於上述的部分,有任何問題嗎?」
「我想提問。關於這個第七騎士團,先不論將軍的人品,但騎士團本身是相當強悍的部隊吧?即使指揮官有問題,但一般來說會把一軍交給這樣的人管理嗎?而且就戰術觀點來看,我認為這個時間點第七騎士團的進擊是正確的行動,對於這個將軍的評價是否有誤?」
「啊~關於這點,這是我們考證之後得出的答案,其實這個將軍……按照歷史書上的記載,他一次也沒有在戰爭上運用策略過。基本上需要活用策略的戰爭都交給其他騎士團,他是個不管在什麼戰場上都只會要部下衝鋒陷陣,靠著這種方式立下戰功的人物。」
「那個……可能只是沒有留下相關的紀錄吧?」
「我們也曾經這樣想過,但愈調查就愈知道他只是個不會用腦去思考細節的草包。關於這點,只要看看對手亞桑國的戰略便能理解了。因為非常淺顯易懂。」
茨維特在黑板寫上第七騎士團衝鋒突擊的背景。
對手亞桑國的動向是運用了戰術後的產物,反觀托蘭王國騎士團的動向,走過的路線簡直就像是受到了敵軍的誘導。
「亞桑國的本陣在這裡開始撤退,但他們的兵力比對方多,也已經掌控了周圍的城砦和都市。他們的兵力充足到完全可以靠人數取勝,不需要在這個時間點下達撤退指示。那麼,你們認為亞桑國是為什麼要在這時候改變行動?」
「從他們的動向來看,是故意撤退給對方看的……對吧?」
「沒錯。但是不單純只是這樣。在戰爭中,能讓我軍兵力消耗愈少,自然是愈好。而且即將成為戰場的城塞都市對於進攻方來說,是最難打的攻城戰。亞桑國應該是為了誘導這個第七騎士團出擊,才刻意露出破綻的吧。」
「原來如此……」
「然後第七騎士團就這樣上鉤了。從這點也可以看出指揮官思慮不周,有著什麼事都想靠蠻力解決,有勇無謀的個性。首先,亞桑國的誘敵戰術實在是太明顯了,有夠不自然,看到也只會覺得他們這樣做根本是瞧不起人吧?我實在不懂第七騎士團的指揮官為什麼會覺得這是進攻的大好時機……」
教室內出現些許笑聲。無論怎麼看,畫在黑板上的戰場動態都不自然到了『這不管怎麼想都是陷阱吧,對方擺明了就是在引誘你上鉤啊~』的程度。
會輕易地被這種戰術給騙過的第七騎士團將軍,怎麼想都是個蠢蛋。
「不如說亞桑國這邊反而可怕。我認為他們手中握有托蘭王國的正確情報,而且還包含了這個將軍的個性……然後在緊要關頭改變了作戰……不對,這應該都在他們的盤算內?」
「我有問題。為什麼可以知道這個作戰完全是他們計畫下的產物呢?」
「這是因為他們一開始的陣形。最初他們包圍了亞斯馬魯城塞都市,甚至控制了城門,讓城塞都市無法補給,完全擺出了要和對方展開長期戰的態勢。雖然那也是因為對手採取防衛戰,但他們完全沒必要改變這樣的包圍網,因為只要花時間就能攻下這座城塞了。他們在確認第七騎士團出來後聯絡了各個部隊,改變了動向,不過一看就知道,他們是事先預料到會有這樣的狀況,才會這樣改變動向的吧?」
「原來如此……咦?既然這樣,從一開始的安排,就是為了引誘這個將軍所率領的第七騎士團出來嗎……」
「當時亞桑國的軍師……『拉克諾雅•弗連』是個相當厲害的人物。第七騎士團的將軍雖然是個笨蛋,但部下的騎士們歷經磨練。考量到今後的狀況,若想減輕自軍的損耗,確實有必要優先擊垮第七騎士團。這是因為他們清楚對方的指揮官是個有勇無謀的無能將軍,才能實行的作戰。」
這點顯示在戰爭中,正確的情報比什麼都重要。
知道正確情報,以此作為安排戰術的參考資料,儘管不能讓犧牲化為零,卻能想出可以盡量減少我方傷亡的作戰方案。
結果就是他們讓以靠力量碾壓為主要作戰方式的第七騎士團,承受了來自四面八方的集中攻擊,因此瓦解。
「這就是所謂的可怕的不是能幹的敵人,而是無能的伙伴。竟然會被這麼顯而易見的誘敵戰術給騙到,由此可以看出負責指揮的將軍應該很愛面子,重視功名,也很想升官。不如說對手如果是無能的野心家,那交手起來就輕鬆了。」
「急躁又沒在動腦的野心家……這豈不是完全沒救了嗎。」
「總而言之,因為這場戰役嚴重影響了戰局,在這之後托蘭王國便無法重整旗鼓,因此滅亡了。亞桑國也在十年後被當時的梅提斯聖國給消滅,決定了中原的霸主。梅提斯聖法神國之所以會成為大國,就是亞桑國和托蘭王國互鬥導致的結果。」
茨維特說完這話的同時,下課鈴聲也響了。
原先在旁聽的講師聽到鈴聲之後,立刻出面喊停。
「好了,今天的課就到此為止!下一堂課程會安排在三天後。」
「起立!敬禮!」
茨維特他們的授課就此結束,敬禮完之後,學生陸續離開教室。
茨維特一邊看著學弟妹離開教室,一邊疲累地嘆了一口氣。
「呼……教人真難耶。」
「我覺得你教得很有模有樣啊?」
「別說了。我不適合教別人啊。」
「不,你很有講師的風範喔。茨維特同學和迪歐同學……你們很出色的完成了自己的任務。」
兩個人被講師稱讚,恭敬地低頭行禮。
不過由於心裡一直很緊張,間接影響到了他們的精神狀態,看樣子還得花上好一段時間才能習慣。
「哎呀,你們比我還有講師的樣子呢……說真的,我留在這所學院裡還有意義嗎~……我是不是乾脆回鄉下去呢……哈哈哈。」
『『講師超消沉的耶?』』
然後在不知不覺間徹底粉碎了講師的自信。
茨維特等人從歷史性觀點切入,調查過去的政治狀況和之所以亡國的來龍去脈,關於歷史的知識之豐富,不僅不比講師遜色,甚至還在講師之上。
惠斯勒派的學生大多都有這樣的水準。
跟那些畢業之後在魔導士集團當基層人員工作,順著結構改革而輾轉來到學院執教的講師相比,雙方的學識涵養程度不同,也難怪講師會如此消沉。
換個說法,就是只懂皮毛卻被迫要當講師的人跟專家之間的差別。
事實上,茨維特他們幾乎是準歷史學家了。
「不過……授課內容為什麼會從托蘭王國的政治考察,跳到導致國家滅亡的歷史性戰爭的戰術講座上呢?如果是因為這樣比較好講解的話,是也無所謂啦。」
「我想應該是因為茨維特直截了當地跟他們說,國家滅亡的主因在於王公貴族的怠忽職守以及囂張跋扈上吧?也因為這樣,課堂還剩下很多時間。」
「不是,因為啊……那是一個貪汙盛行的國家耶?就因為不重視人民,國家內部衰退,才會讓其他國家有機可乘吧。既然是這樣的內容,三兩下就能講完了啊。」
「這點我同意,不過你可以講得更仔細一點吧?不管怎麼說,也不是用一句『第三代被旁人拱出來之後囂張跋扈,導致政治腐化』就能說完的問題吧?」
「除此之外我還能說什麼啊。原則上我還是有詳細交代了當時的狀況,應該沒問題吧。」
「這個部分你講得也很簡略耶?要是我沒有補充,你說的內容會有點不上不下,可以再針對重點做解說吧。」
兩人馬上開始挑出方才授課過程中的問題點。
可是講師根本跟不上他們的對話。
畢竟他只知道以前學院教導他的歷史。
「對不起……你們講的內容我連一半都聽不懂。再來就是你們要是想檢討方才的上課內容,能不能另外找個地方談呢?」
「啊,抱歉。我們本來已經說好,要等事後的報告會再來進行授課內容的報告與檢討的。真的很對不起。」
「不過既然有發現一些缺失了,就趁現在整理起來吧。」
「要這樣做是沒關係,不過下一堂課會用到這間教室,所以請你們離開吧。我也要回教師辦公室準備下一堂課的內容了。」
講師說了謊。
他接下來其實很閒。
但要是繼續留在這裡,拿自己和這些成績優秀的學生做比較,他很有可能會陷入嚴重的自我厭惡與進退兩難的泥沼中。
他沒辦法忍受那份會讓自己產生這些想法的自卑感,只能催促茨維特他們快點離開教室。
「下一堂課怎麼辦?要講克拉托斯戰役嗎?」
「不可能啦。克拉托斯戰役的狀況相當混亂,還沒人有確切的證據可以發表相關論文,一個不小心就會變成在講述一場虛構的戰爭啊。」
「即使如此,那也是在歷史性的轉變期發生的戰爭吧。我覺得要促使學弟妹在思考時懂得保有彈性,這是個很好的題材耶……」
「我覺得門檻太高了喔。」
『真是可靠啊~感覺已經不需要我在這裡了……』
講師目送茨維特等人的背影離去,完全喪失了自信。
同時冒出了『把課全都推給他們去上比較快吧?』這樣的想法。
接著又厭惡起這樣不負責任的自己,深深地嘆了一口氣。
◇ ◇ ◇ ◇ ◇ ◇ ◇
馬車緩緩地載著大叔一行人穿過平原……
在馬車上搖來晃去的傑羅斯和亞特,一個是睡眠不足,另一個則是宿醉。
尤其是亞特,由於馬車太會晃動,讓他暈眩得更嚴重,只見他忍著反胃的感覺用手摀著嘴巴,臉色很是難看。
睡眠不足的傑羅斯看起來還健康得多了。
「亞特,你酒量真的很差呢。」
「……嗚噁!頭好痛……好難過……」
「而且坐在馬車上這樣晃,想必會更不舒服吧。畢竟坐起來真的是很難過。」
「比……比起我,那邊……更糟糕吧……」
亞特用顫抖的手指著被一群老婆包圍,處於後宮狀態的布羅斯。
但他臉上的表情毫無生氣,而且已經削瘦到令人同情的地步。
『『應該是被榨乾了吧~……』』
傑羅斯和亞特很清楚後宮有多麼可怕。
尤其是獸人族對性的態度相當開放,又很順從且忠於自己的野性本能,晚上的房事當然也很激烈。再加上布羅斯的老婆有超過三十個人,而且今後還有可能會再增加。
老婆們爭奪布羅斯的戰爭應該會愈演愈烈吧。
然而也有個人流著血淚,羨慕模樣如此悲慘的布羅斯。
「太、太羨慕了……」
「不是吧,看到他這麼悽慘的模樣,還有誰會羨慕啊?薩沙先生你就這麼想被榨成人乾嗎?」
「傑羅斯閣下……我啊,並不想被大量的女性包圍。只希望能有一位心愛的女性陪在我身邊。」
「這點我認同,可是你看到布羅斯那樣的慘狀,還會羨慕到流出血淚嗎?我以為你反而會因為知道女性有多可怕,而打消結婚的念頭耶。」
「我還是很同情布羅斯閣下的。但是啊……只要是男人,都會幻想自己能被眾多女性所愛吧!而如此令人羨慕的人就出現在眼前,當然還是會嫉妒吧!」
傑羅斯在自己認識的某人和薩沙之間,感覺到了某些共通點。
差別在於薩沙擁有一般的常識,並不想打造後宮。
即使如此,忍不住說出內心欲望的遺憾表現,還是很像某個因為衝動行事而淪為奴隸的笨蛋。
「薩沙先生……雖然這話我來說好像也不太對,不過雖然你說只要找一位心愛的女性就好,可是我建議你在挑選要當妻子的對象前,包含對方的個性在內,還是要謹慎地挑選過比較好。如果對方是個愛吃醋的人……會死喔。」
「會死?」
『這話由亞特來說,超有說服力的~……』
分享自己的親身體驗。
不過愛吃醋也可以視為是專情的表現,只要能夠持續愛著同一位女性,那就沒有問題了。
不過這個世界大多數的國家都認同一夫多妻或一妻多夫制,大家庭很普遍。
只不過若不是貴族或商人,生活會過得相當困苦。
「不,女性之中也有無法接受其他女性過度接近自己心儀的男性,個性激進到可怕的人在喔。要是不小心被這種人纏上,就算只是跟職場的女同事說話,她也有可能會在背後捅你一刀喔。」
「不不不,怎麼可能會有這種女性啦。這與其說是吃醋,根本就是占有慾太強了吧?」
「「就是兩者兼具才難搞啊……」」
「咦?咦咦~……?」
如果只有嫉妒或是占有慾其中一邊那還有救,如果兩者兼具又相當黏人,那就真的是地獄了。
傑羅斯和亞特就是因為知道某個典型的範例,才會特別警告薩沙。
不過薩沙能否理解兩人的擔憂──不對,是這份忠告的意義,那就很難說了。
「是說……這魯達•伊魯路平原真是個奇怪的地方啊。」
「是因為偶爾可以看到舊時代的建築物遺留下來的廢墟吧。不過因為損傷太嚴重,完全看不出以前是什麼樣子就是了……」
「感覺就算挖也只能挖出一些破銅爛鐵……雖然布羅斯和獸人族那幫人,應該就是利用這些破銅爛鐵來打造武器的吧……嗚噁!」
「布羅斯做事也是很腳踏實地呢~……」
遺留在魯達•伊魯路平原上的魔導文明期建築物早已腐朽,用宛如墓碑的模樣殘存至今。
偶爾會有專門挖掘遺物的寶藏獵人來這些地方盜採,儘管他們帶走的東西大多是破銅爛鐵,但對魔導士們來說仍是相當貴重的資料,所以還是能賣出不錯的價錢。
庫洛伊薩斯之所以會有一大堆破銅爛鐵,也是從這些人手中買來的吧。
「是說那些寶藏獵人是從哪裡來的?該不會是經由西邊大國,繞了一圈跑來這裡販售商品的吧?」
「不如說葛拉納多斯帝國本來就是寶藏獵人們的據點。那個國家……之前雖然叫做梅爾基爾特帝國,不過大約是兩年前派來的使者吧,突然說出了一個完全不一樣的國名。」
「喔……他們有派使者過來啊。」
「嗯,雖然沒派人來的時候,中間大概有長達二、三十年的空窗期,我們也是在那時候才知道他們改了國名。」
令人在意的是西方大國為何要特地冒著橫跨魯達•伊魯路平原的風險,也要派使者來造訪伊薩拉斯王國這個小國家。
他們原本以為是對方是為了締結同盟,才派遣了外交使節團過來,但照這樣來看,他們派遣使者來伊薩拉斯王國的間隔實在太久了,目的實在不像是要通商或是在軍事上結盟。
他們實在沒什麼理由需要派遣使節團前往位在東北方的弱小國家。
「……即使想利用伊薩拉斯王國來代替密探,也因為要越過魯達•伊魯路平原而變得沒什麼意義。實在不知道對方的目的是什麼。」
「真要說起來,如果要派密探,他們直接把人送進梅提斯聖法神國裡就好了,我們也想不透他們這樣做到底有什麼目的。」
「嗯~從長遠的觀點來看……會不會是想要摸清楚伊薩拉斯王國的軍事實力呢?畢竟要攻打梅提斯聖法神國,首先就會面臨聖法神國的領土太寬廣的問題,加上敵國要是政治情勢很穩定,也不適合開戰。他們是不是想利用伊薩拉斯王國當作多方進攻的棋子,才會來調查貴國的戰力?」
「你是說他們想利用我們嗎?」
「先不論獸人族,他們還是有必要削弱梅提斯聖法神國的國力啊。如果聖法神國周圍的小國家能挑起戰爭,那是再好不過了。」
「原來如此……」
這說穿了也只是推測。
不過除此之外,他們實在想不到西方大國有什麼原因需要派遣使者到東北的弱小國家來。
反過來說,葛拉納多斯帝國應該是覬覦著中原的肥沃土地。
就算伊薩拉斯王國攻打梅提斯聖法神國,能夠占領下來的領土也不多,若是由能以軍事實力壓倒性地勝過伊薩拉斯王國的葛拉納多斯帝國出兵,肯定可以奪下更多領地,不過戰爭對國家造成的損耗自然是愈少愈好。
光是有別的地方先開打,就算是幫了大忙了。
「帝國該不會想把整塊大陸納入手中吧?」
「我覺得這不太可能。國土一旦擴張,就會變得難以維持。他們大概只是希望眼前這個礙事的宗教國家消失吧……」
「噁嘔嘔嘔嘔嘔嘔嘔嘔嘔嘔……」
「「……………………」」
兩人正在談論正經事,亞特卻旁邊吐了出來。
看亞特遺憾地毀了這一切,傑羅斯和薩沙只能默默地『『亞特(閣下),我真是對你(您)太失望了……』』在心中如此嘀咕著。
亞特也不知道兩人的心境,正苦於宿醉和暈馬車帶來的雙重打擊。
◇ ◇ ◇ ◇ ◇ ◇ ◇
在法芙蘭大深綠地帶深處的更深處,巨大化的魔物之王們正上演著炙熱的生存競爭,這裡已經超越地獄,完全是魔境。
已經不是人類可以應付,達成異常進化的個體在此囂張跋扈,濫用甚至可以控制天氣的強大力量,輕易造出炙熱地獄或是永恆冰原,一邊破壞著森林,一邊相互吞噬。
然而只有這一天不同。
原本在互相殘殺的物種,分別依循生存本能,認知到那個浮在空中的嬌小存在具有威脅性,儘管所有物種一起攻了上去,牠們仍在瞬間爆炸,變成什麼也不是的一團團肉塊。
「……嗯,不管怎麼殺也殺不完哪,真是的……」
單方面蹂躪獸王們的是阿爾菲雅•梅加斯。
在魔力密度濃厚的大深綠地帶得以完成異常進化的魔物之王們,已經變成脫離自然法則的存在,若要保護生態系,就必須將牠們趕盡殺絕。
儘管這也不是魔獸之王們的錯,被稱為「神」的存在仍毫無慈悲地獵殺牠們,毫不留情地滅絕了牠們的多數同胞。
因為阿爾菲雅認為,重生後的世界沒有牠們的生存空間。
她(阿爾菲雅)進行了無情的殘殺,身上沒有濺到半滴血。
『好,大致上解決了……』
單方面蹂躪的爪痕實在太過悽慘,宛如七大地獄般變得一片荒蕪的大地還算是比較好的,裡頭甚至有些地方的空間扭曲了。
面對具備異常強大力量的獸王們攻擊,阿爾菲雅只是反轉向量,把這股力量轉去打在其他異常進化種身上,藉此殲滅牠們。換個說法,等於是這些獸王們盛大的自投羅網了吧。
這地獄般的景象,大概也只要過個一週,就會不留痕跡地消失在森林裡了吧。
『那麼吾也該回去了……嗯?來自本體的情報啊……怎麼樣了,嗯哼……』
從位在宇宙的阿爾菲雅本體處,傳送了傑羅斯和亞特的情報過來。
他們前往的地方是魯達•伊魯路平原。
在那裡有一位和傑羅斯兩人一樣擁有強大力量的「使徒」在。
『這傢伙想向梅提斯聖法神國發動戰爭啊。雖然這樣正好能夠削減那些傢伙手上的棋子……好了,事情會怎麼發展呢。』
可以算是阿爾菲雅手上棋子的傑羅斯和亞特即將與另一位使徒接觸。
阿爾菲雅決定在考慮到今後發展的前提之下,徹底在一旁觀察這三人湊在一起之後會產生什麼樣的結果。
這也是為了判斷另一個人究竟能否拿來當成棋子來利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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