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話 大叔修繕獸人族的武器
第十一話 大叔修繕獸人族的武器
在舉辦了名為打架慶典的宴會後的隔天。
凱摩•布羅斯帶領大叔和亞特來到的獸人族武器工作室,環境真的相當惡劣。
火爐是用石材和黏土隨意搭建而成,鐵砧也就是找塊比較平的石頭代用而已。
使用鐵鎚的鐵匠不多,大多是用石鎚。他們居然可以靠這麼簡陋的設備打造出上面雕有花紋的武器,可見獸人鐵匠其實意外的手巧。
然而當中沒有考慮到所謂品質這項要素,確實是一大痛點……
「……這就是獸人族使用的武器嗎?」
「嗯,是啊。比想像中的還慘,對吧?」
「我是知道他們會依部族不同雕上不同的紋路──還是該說花紋?但這數量也太誇張了吧……」
「所以才會照部族區分,決定好哪天要修理啊。」
「「可是啊~……」」
傑羅斯和亞特看到眼前堆積如山的武器,打從一開始就沒力了。
獸人族的武器幾乎都是一些毫無實用性可言的玩意兒。
比方說劍,首先用金屬打一塊板子,用磨刀石研磨之後,拿兩塊木片合起來當成劍柄,用獸皮纏住木片,最後用黏膠加以固定就算是完工了。
其他武器的製作過程也差不多,打從一開始就幾乎沒有耐用度可言。
而且說到花紋,獸人族有多少部族,他們就有多少種花紋。
「不是啊,為什麼要在武器上面雕花啦?要討個吉利是沒關係,可是這樣會變得脆弱到只要承受一點點衝擊,就會扭曲變形的程度耶。啊,這個……都透到可以看到另一邊了耶。以某種意義上來說也真是厲害了。」
「你知道為什麼我很辛苦了吧……他們完全沒有像樣的武器啊。」
「我之前來的時候是沒太在意……但真虧你們可以靠這種武器打贏梅提斯聖法神國的聖騎士耶。我實在想不透這是怎樣辦到的。」
「啊哈哈,那是因為我們全靠體能硬衝啊。獸人族的體能比人類好啊。」
「這事我們先不討論,結果我們還是得負責修理啊~……」
『『開始覺得麻煩起來了……』』
傑羅斯他們三個人按照不同部族,分別負責處理這些武器,可是一個人就得負責十個部族,而且武器的數量非同小可,問題就在於要是用普通的打鐵方式來修理,實在太花時間了。
於是他們決定採用靠魔力硬幹的魔導鍊成方式來修理。
可以說是只有身為作弊轉生者的他們才能採用的做法。
「藥水數量OK。」
「礦石的數量也很充足。」
「那麼就開始吧。傑羅斯先生、亞特先生,麻煩兩位了。」
於是單調卻看不到終點的地獄般流水線作業就此展開。
三人不僅需要用礦物把原本的武器重新塗布,增加強度,還要運用魔導鍊成使金屬彼此結合並強化。每個部族特有的花紋則是先畫在紙上保留起來,當作之後要重新雕刻時的參考圖。
靠著作弊轉生者們的魔導鍊成,他們以驚人的速度陸續修好了武器。
即使如此,這依然是一項單調無聊的工作,三人一開始還可以和樂地邊聊天邊工作,但過了一小時之後,大家的話愈來愈少,等過了三小時,已經沒有人再開口說話了。
「……好無聊喔。」
「傑羅斯先生,別說那種話啦……我也是這樣想的啊。」
「雖然想附加特殊效果上去,可是這種品質也做不出什麼太了不起的事情呢~要是可以,我是很想做兩~三把具備擊飛敵人性能的武器啊。」
「從武器的品質面來看,只能附加『增強硬度』或『斬擊強化Lv1』這種單純的效果上去呢……而且真要說起來,就算打造出性能再好的武器,也沒有人能夠保養和修理啊。」
「「啊~……」」
有附加效果的武器當然比沒有的更好。
但既然沒有能夠修理武器的鐵匠,那這些工作就都會落在布羅斯頭上。
傑羅斯當然也不想增加熟人的負擔。
「就算做出來,也只會增加布羅斯的負擔啊~」
「畢竟光是有附加效果在上面,就會增加修理時要費的工夫啊。布羅斯你怎麼看?」
「如果只把那些武器發給部族中的第一強者,我是覺得可以做。不過要是這樣做,一定又會搞壞部族內的和諧氣氛。獸人族也是會嫉妒的啊。」
「每年辦一次決定各部族中第一強者的比武大賽不就得了?如果是我就會這樣做~這樣也可以縮小需要修理的武器範圍啊。」
「賜給部族的勇者最棒的武器嗎……這提案不錯,但我不會採用。」
「畢竟要是我不在了,狀況就會改變了呢。即使現在可以這樣做,也不代表今後能持續下去啊。」
基本上,獸人族會拱部族中最強的高手為領袖。
所以每個部族裡面都各有一位勇者,把最強的武器賜給勇者這作法其實沒錯,只是這樣的名譽可能會在部族內造成不必要的衝突。
另外,如果像傑羅斯說的那樣,每年舉辦一次決定勇者的比武大會,很有可能導致部族每年都換一個領袖,甚至引發混亂。
再說,既然布羅斯是人類,就有所謂的壽命,不可能永遠都能修理這些最高品質的武器。即使現在這樣做沒問題,也不知道三十年後的未來是否還能這麼做。
「嗯~……不然設下年齡限制呢?五十歲以上的人就沒有資格參賽。」
「不行,獸人族裡面可是有不少超過五十歲的高手喔。他們甚至有可能會抗議說『不可以偏袒年輕人!』因此大鬧一場。」
「亞特先生的意見是對的吧。大家都太血氣方剛了~」
「他們到底有多喜歡戰鬥啊……一般不是都會希望年輕人能有所成長嗎?」
「不如說他們反而會認為『我才不會輸給那些年輕人咧!』然後變得更有幹勁喔~」
看樣子獸人族真的是無可救藥到只會用肌肉來思考的種族。
三人一邊聊著這些事,手上仍不忘繼續工作。
「話雖如此,要是他們繼續使用這些武器,武器也只會不斷劣化吧?我們又不會一直待在這裡。」
「這就是問題所在了。雖然我知道這樣做是治標不治本,但這次我無論如何都想要攻下那座要塞,所以我還沒去想之後該怎麼辦~」
「你是說卡馬爾要塞嗎?那裡有那麼難搞喔?布羅斯你一個人去的話,應該可以輕易打下來吧?」
「那裡就像是五稜郭那樣的星形防衛陣地,同時也是一座城塞都市。即使能攻破中央大門,也會被兩邊三角陣地的弩砲、投石機和弓兵部隊給盯上啊。要是能一口氣衝進去那就輕鬆多了,但是難就難在這裡。」
「能夠輕鬆突破的只有布羅斯是吧……」
卡馬爾要塞以形狀來看,周圍配備了八座銳角防衛陣地,由於愈靠近中央大門,腹地就愈狹隘,攻來的敵軍必須單方面地承受來自周遭防衛陣地的攻擊。
即使獸人族的體能再好,沒能破壞中央大門,也就只會成為敵軍的箭靶,想也知道這樣會造成嚴重的死傷。
「我一個人去的話,三兩下就能搞定了說~~~~」
「畢竟獸人族上上下下都處在『我們要跟著老大上山下海!』的狀態啊。你果然因為他們這種難搞的民族性而費了不少心啊……不過這也表示他們完全接納你了,這應該是值得高興的事情吧?」
「我以前都會擅自跑去衝鋒陷陣,現在不能再這樣做了。畢竟他們現在就已經夠會鬧彆扭了,我要是再這樣做,只會愈來愈嚴重啊~~雖然他們願意接納我這件事情,我是真的很感謝他們……」
『『有夠麻煩的~……』』
布羅斯是獸人族的英雄。
可是他們無法坐視這位英雄主動深入險境,所以才希望能和他一起行動,多少幫一些忙。
布羅斯過去都是以減少受害為由,一個人喜孜孜地衝鋒陷陣,可是獸人族的尊嚴並沒有廉價到容許他們一味仰賴英雄的背影。
更何況卡馬爾要塞對獸人族來說,是他們最為厭惡的軍事要地,要是不能在這裡與布羅斯並肩作戰,他們就會認為自己不過是沒用的垃圾。要是沒在這裡給予他們發揮的機會,他們便無法取回獸人族的榮耀。
「啊,關於這一點啊……因為沒有確切的證據所以我沒說,不過卡馬爾要塞好像有配備火槍喔。」
「火槍……是說火繩槍嗎?」
「因為我只是遠遠的看,看得不是很清楚,不過守衛隊手上都拿著類似的東西喔。我只能確定那不是長槍。」
「……狀況又變得更麻煩了啊。」
「我有點在意聖法神國那邊到底配備了多少火槍呢……」
投石機的攻擊是利用石塊本身的質量加上拋投造成的重力加速度,威力非常驚人且強大,卻也有著必須花上不少時間才能進行下一次攻擊,以及無法精確地瞄準目標的缺點。
關於這點,弩砲也一樣,不過在建造成星形的要塞,進攻方的行動會受到限制,所以就算只是隨便亂發射,也會有不錯的效果。
再加上弓箭和火繩槍的攻擊,進攻方將會受到莫大的損傷。即使布羅斯超乎常理的強,也無法避免獸人族出現傷亡吧。
「沒有大砲是不幸中的大幸……」
「看樣子只能率先攻破城門,衝進城裡去了。光是這樣的話,布羅斯應該辦得到吧。」
「可是這樣做,就無法避免大家在衝鋒時會遭受的損傷……我是希望在衝進那座要塞之前,可以盡量減少傷亡的,可是大家都不懂~!」
「因為他們是根本不管何謂戰略及戰術的蠻族啊,他們真的很有可能會憑著一股蠻勇,帶著整個民族去衝鋒陷陣耶。這可不是什麼好玩的事啊~」
正因為他們是思想相當單純的民族,所以不知變通。
這也是布羅斯非常頭痛的點。
「我或傑羅斯先生出手幫忙也不行嗎?」
「他們應該不想藉助外人的力量吧。而且要是我們出面,他們就更沒立場了。」
「雖然亞特先生就夠作弊了,但傑羅斯先生的能力也很作弊啊,這樣會把大家的幹勁徹底粉碎,連一丁點都不剩的。而且啊,唯獨那座要塞,如果不是靠獸人族自己的實力攻下來,那就沒有意義了。」
「啊~……確實。我記得那裡已經變成奴隸商人的據點了吧。」
「對啊。所以……我一定要讓他們親手粉碎那座要塞。」
卡馬爾要塞雖然是守衛北方的大型要塞,同時也是用來綁架獸人族的據點。
奴隸商人當然也會頻繁造訪此處,將被抓住的獸人當成奴隸買下,並送往本國。也難怪獸人族會如此憎恨這個地方。
這也是為什麼布羅斯希望能讓獸人族親手壓制這座要塞,然而用一般的方法進攻,獸人族一定會吃敗仗,並且遭受莫大的損傷。
這樣一來,他們就不可能攻下等在後方的安佛拉關隘,也沒有足夠的兵力攻入梅提斯聖法神國。
光打下要塞是沒有意義的。
「即使能解放被抓去那裡的獸人,但在那座要塞折損兵力,也會對我軍造成沉重的打擊啊。他們明知如此,卻還是……」
「那些獸人應該都秉持著『大哥,我們可不會讓你一個人下地獄去啊!』的論調,不肯全權交由布羅斯你去處理吧。他們明明可以等到攻入聖法神國內之後再好好表現啊。」
「布羅斯……大家都很愛你呢。」
「我也不是不懂他們的心情喔?可是啊……我們這是在打仗耶~要是能偷懶時不偷懶一點,真有必要的時候,就會拿不出足夠的兵力了吧。」
「是不是因為他們的民族習性,導致他們說不出『這邊就交給你了,祝你好運』這種話啊?文化差異有時候也是弊端吶。」
「啊~真是的!要怎樣才能輕鬆攻下那座要塞啦~我不希望有人因此犧牲啊!」
戰爭中一定會出現犧牲者。
站在獸人族領袖的立場上,布羅斯想盡可能地減少我方損傷的想法固然沒錯,卻被獸人族的民族陋習全盤推翻了。
無論這樣的做法有多合理,他們長久流傳下來的傳統常識就是無法接受。而且這些觀念幾乎已經成為獸人族根深柢固的習性了,所以也拿他們沒辦法。
照這樣下去,難保他們不會真的高喊著萬歲就成群結隊地衝鋒陷陣去。
「要是能至少處理掉要塞周圍的防衛陣地就好了,不過這也很困難呢。」
「那裡如果有設置大砲,就真的是無敵要塞了吧?那麼從正面進攻應該行不通吧……」
「既然這樣……只能靠奇襲了嗎?」
「我也想過奇襲這招。可是啊,那個四面八方都有的三角形防衛陣地……城牆高得很誇張耶。如果只有我一個人,那是爬得上去,可是沒有攻城梯的話,獸人族是爬不上去的。」
「而且神聖魔法是光屬性魔法吧?要是他們用了『光亮』的魔法,就算夜襲也會馬上被發現啊。」
「那個國家好像是用『引導的聖光』這種誇大的名稱來稱呼『光亮』呢~到底是誰命名的啊……」
三人邊說邊繼續進行修補武器的單調無聊工作。
原本堆積如山,尚未處理武器明顯地逐漸減少。
「老大,這邊的武器可以拿走了嗎?」
「嗯?那些是潘族(豹型的獸人族)的武器嗎?那些都已經修好,可以拿出去了喔。」
「好!小子們,要把這些東西搬去給那些臭豹子啦。來幫忙!」
「要拿去那些傢伙那裡喔……嘖,這也沒辦法~」
「「………………」」
獸人們帶著一些險惡的氣氛,把武器搬了出去。
看樣子部族間還是有不少問題在。
「那個叫什麼潘族的……跟剛剛那些人感情不好嗎?」
「他們雙方似乎是長年的死對頭喔?不過我強行讓他們和好了。」
「不是……他們根本沒和好吧。檯面下的不合應該變得更嚴重了吧?」
「就算是這樣,有什麼事也只要叫他們派代表出來打一架就能解決了。只要不會造成大量傷亡,就算和平了吧。」
無論是戰爭還是部族間的糾紛,都一樣是流血衝突。
雖說流的血是愈少愈好,但是背負了部族名譽的代表交手,那也肯定是場壯烈無比的戰鬥,不像布羅斯嘴上說的那麼和平。
這些野蠻的規矩在這裡實在是暢行無阻。
「話說回來,有沒有什麼方法能解決那個防衛陣地的問題啊?比方說讓傑羅斯先生和亞特先生你們去處理一下~我再裝死說『我什麼都不知道~是那兩個人擅自動手的~』這樣?」
「那只會讓獸人把矛頭指向我們吧。而且那不是跟他們有深刻淵源的要塞嗎?」
「果然還是不行啊~」
「而且你又不是不認識我們。他們一定會懷疑這是你跟我們串通好的吧,駁回。」
正因為那裡是獸人們極為厭惡的要塞,所以必須要由他們親手做個了斷。
布羅斯是認為既然後面還有仗要打,他不希望在這裡造成任何無謂的犧牲,但就算他想一舉攻下,這座要塞又太難攻陷了。
這讓布羅斯陷入了無計可施的狀態。
在這種情況下,只有大叔認真的在思考。
「唉,也不是沒有不造成傷亡就能解決的辦法啦。只不過……我不是很想用這招就是了。」
「咦?傑羅斯先生,你有什麼好辦法嗎?」
「簡單來說,只要能搶先破壞要塞上的防衛設施就可以了吧?那用遠距離砲擊就好啦。」
「遠距離砲擊……你該不會是想用那個吧。我沒想到你竟然有帶來。」
亞特對他所說方法心裡有底。
在傑羅斯家地下室裡祕密打造的,配備了八十八公釐高射砲的半履帶車。
那顯然是不能在這個世界上使用的兵器。
要是用了,將會徹底破壞這個世界的軍事常識,要是沒有處理好,甚至有可能會讓整片大陸陷入悽慘的戰火當中。
「嗯~我本來只是想向布羅斯炫耀才帶來的……不過拿那玩意兒出來用,果然還是不太妙吧。」
「那玩意兒明顯不行吧。要是各國開始重新審視軍隊的裝備,八十年後就會發生世界大戰了喔?」
「雖然我不知道你帶了什麼來,不過這世界的人都已經造出火繩槍那種東西啦?事到如今顧慮這些也沒意義了吧~」
「因為我也不清楚那玩意兒的射程有多遠,不管怎樣都得在比較接近的位置開火。所以一定會被聖法神國那邊的人看到啊。我是不知道勇者他們有沒有辦法重現啦……不過我覺得他們有可能會搬出阿姆斯壯砲來當對策。」
「他們確實有可能造出大砲呢……」
「試總比不試好啊。我還是比較傾向用遠距離砲擊這招吧。」
「我可不管之後會變成什麼樣子喔……」
三人在那之後仍一邊修理武器一邊討論該如何攻打要塞,不過到最後還是沒能想到什麼好點子。
畢竟傑羅斯他們不能主動參戰,所以決定貫徹在暗地裡行動的方針,避免傷及獸人們的自尊。
在討論過程中,大叔一邊再三叮嚀「之後要還我喔」,一邊將兩把米爾科姆轉輪連發式榴彈發射器暗中交給了布羅斯。
做的事情根本就跟軍火販子沒兩樣……
◇ ◇ ◇ ◇ ◇ ◇ ◇
卡馬爾要塞在漫長的歷史中,也是在付出許多代價才建構起難攻易守的要塞,也是最後的防衛線。
要塞中央有一座八角形的城塞都市,並往八個方向延伸出去,建設了銳角三角形防衛陣地,入口只有南北兩處,對於攻打要塞的一方而言,必須要破壞其中一邊的城門才能攻入要塞,然而一旦進攻,就會遭到左右兩邊的陣地集中砲火攻擊,完全就是死地。
通常要攻下這種要塞,必須要準備比守軍多上三倍的兵力搶攻,又因為卡馬爾要塞的構造特殊,需要更勝於此的兵力。
這就是一座眾人都說根本不可能以正規的方法攻下的堅固要塞。
「閣下究竟要讓那些野獸囂張跋扈到什麼時候?這件事在中央已經是個大問題了喔!」
「說是這樣說,可是這次的野獸們跟過往不同。顯然接受了來自外部的協助。雖然不知道是哪個國家在協助那些野獸,不過自從勇者岩田被打敗之後,你們應該也知道這些野獸不再像以前那樣,只會埋頭猛衝了吧?」
「想辦法處理這個問題不就是閣下等人的工作嗎。由於在礦山等地工作的奴隸數量變少了,本國的經濟也明顯地開始崩壞。國內可是一直吵著要我們快點補奴隸過去喔。」
「經濟崩壞又不是奴隸數量不足造成的問題。老夫聽說有許多層面的事都變得棘手起來了是吧?」
「唔……」
負責管理這座要塞,「聖天十二將」之一的「葛魯多亞•卡拜因」將軍,只看了從本國中央高層派來的神官一眼,並且用正確的論點反駁了回去。
最近這陣子本國──梅提斯聖法神國的情勢明顯惡化,中央議會雖然下達了『快點打退那些野獸們回來!』的指令,但目前這裡的狀況也不甚理想,無法回應中央的要求。
儘管雙方發生過數次小規模的衝突,但幾乎都以聖騎士團落敗做收,一些重要城砦全都被獸人族攻下來了。
其中甚至有遭獸人族徹底破壞,變成一片廢墟的城砦。
「老夫就直說了吧。野獸們的頭目擁有超越勇者的實力,是貨真價實的怪物。」
「喔,像葛魯多亞閣下這樣的將軍,竟然會害怕區區野獸頭目?哎呀呀,沒想到像閣下這樣的人竟會說出這樣的喪氣話……」
「挑釁老夫也沒用,老夫只是說出事實……那傢伙即使一個人,也能輕易地攻下這座要塞吧。當然是建立在殺光我們所有人的前提之下。」
「那麼,那個怪物為什麼沒來攻打這座要塞?難道不是因為看到這麼堅固的防衛而怕了嗎?」
「如果是這樣那就好了,但老夫認為他只是在凌遲我們吧……就像貓玩弄老鼠那樣,讓我們產生危機感,從內部對我們施加精神壓力。」
「哈哈哈,野獸不可能會有這種智慧的。」
「若他不是野獸,那又如何呢?」
「轉生者」──這個詞浮現在他們彼此的腦海當中。
只有國家高層以及包含葛魯多亞在內的少數將領才知道,實力在勇者之上,且更為強大的一群人。這位神官恐怕不知道轉生者的存在,就算告訴他世上有實力更勝於勇者的人存在,他也只會認為這是藉口吧。
他們目前已確認的轉生者有兩人,一位在魯達•伊魯路戰役使用了廣範圍殲滅魔法,將勇者岩田率領的聖騎士團打得潰不成軍。
另外一位是現在正在本國內撰寫可疑書籍,自稱是「腐☆女子」的女性,關於這位,老實說他是不予置評。
問題在於獸人族的頭目,從那壓倒性的強大實力來看,他基本上是將對方定義為「轉生者」了,不過還沒能確認這件事。
說穿了,關於那位頭目的目擊情報很少,能夠確認其存在的人幾乎都已經死亡,少數倖存者也由於恐懼而罹患了精神疾病,這些人的說詞無法採信。
不過葛魯多亞將軍到了最近,已經可以確定獸人族頭目是第三位轉生者了。
「『36城砦』……老夫在那裡親眼見過那傢伙。那景象真的非常可怕。他不斷變換手上使用的武器,光是揮一下武器,就能讓好幾個騎士變成肉片,簡直就像是在享受著殺戮,連逃跑的聖騎士們也不放過……當時如果不撤退,我們肯定會全滅。」
「閣下居然對同胞見死不救嗎?唉~……成何體統。既然如此,那更該殺了那個怪物吧?閣下等人究竟在做什麼呢?」
「既然閣下這麼想,不如親自去挑戰他看看吧?閣下不是認為那些野獸根本沒什麼大不了的嗎?」
其實葛魯多亞一點都不想留在這座要塞。
他甚至想盡快離開這裡,回歸本國。
他之前所看到的景象正是如此的悽慘。
「老夫啊……只要能離開這裡,就算被貶為普通的士兵也無所謂。獸人族的頭目外表看上去雖然是個體格嬌小的少年,卻能輕鬆地以單手運用比他更高的巨劍啊。」
「閣下怎麼會這麼沒志氣呢……」
「那傢伙就是有這麼可怕……所謂的『狂戰士』應該就是在說他這樣的人吧。」
「狂戰士?怎麼可能……」
狂戰士是只會出現在傳說或童話故事裡的嗜血戰士。
他們會像野獸那樣渴求與敵人一戰,不顧敵我地陶醉於殺戮當中。神官不相信現實生活中真的會有這樣的人存在。
「話雖如此,老夫畢竟有管理這座要塞的責任在身,所以我會讓居民從這座要塞撤回本國。因為這裡不管何時被攻陷都不奇怪。」
「什麼?這決定太獨斷了!本國可沒下達這樣的命令!」
「拜託閣下理解,我們的情勢已經危急到沒空等待本國的指示了!」
這是葛魯多亞第一次語氣粗魯地斥責神官。
卡馬爾要塞同時也是一座城塞都市。
住在這裡的幾乎都是商人和工匠,問題在於這裡大多數的商人都是以販賣奴隸的生意維生,獸人族有充分理由來襲擊這裡。
但就算他們是奴隸商人,也一樣是梅提斯聖法神國的國民,為了將傷亡降到最低,葛魯多亞早就發出了避難通知,都這樣了還是不肯逃離此處,最後死在獸人族手裡的話,那也是自作自受。
葛魯多亞也不可能照顧國民到這種程度。
「當然,在逃跑時老夫也會解放所有的奴隸。不過這樣也只能多爭取一些時間吧……」
「那些野獸,殺掉不就好了,為什麼要放他們活著逃走?」
「這也是希望對方能稍微手下留情啊……他們絕對不會原諒奴隸商人的存在。實際上,被他們抓去的所有人都被殘忍地殺害了。如果我們繼續留在這裡,也只會淪落到同樣的下場吧……」
「閣、閣下真的打算要放棄這座要塞嗎?假設真的要放棄好了,閣下知道我們得花上多少人力跟金錢,才能從野獸手中奪回這座要塞嗎!」
「如果只有獸人,那應對方法多得是,唯有那個怪物是絕對打不贏的,只會讓騎士們白白送死。畢竟他擁有能夠隻身攻陷這座要塞的實力啊……」
葛魯多亞也是千百個不願意。
但就是有人無法理解他這複雜的心境。
神官以為葛魯多亞只是不想執行本國的命令,才拿放棄要塞出來當藉口,但知道葛魯多亞是認真的以後,臉色便逐漸發白。
「閣下這樣的行為等於是背叛本國!要是那些野獸占領了這座要塞,很有可能會以這裡作為踏板,攻入本國。無論使用什麼手段,都必須死守這裡才行!」
「要是做得到,老夫早就做了!現在殘存的據點只剩下這裡,不能在居民逃離前,讓安佛拉關隘落入敵人手中啊!」
「這不就是閣下怠忽職守,一直沒能處理好這些野獸,使事態惡化所造成的結果嗎!」
「追根究柢,原因出在於你們硬派過來的勇者岩田太小看獸人族,害得許多騎士因此喪命。要是沒發生過那樁慘案,要防衛這裡就容易多了。」
絕對不會有交集的意見衝突。
這個神官是直屬於中央議會的諜報部門底下的人,以他的立場來看,無論如何都希望能執行本國下達的命令,葛魯多亞卻為了在戰況居於劣勢的情況下保護人民,企圖放棄卡馬爾要塞。
要是執行本國的命令,聖騎士團肯定會跟著要塞一起全滅,神官卻不肯承認這個事實。
對他來說騎士的命根本不重要,包含葛魯多亞在內的騎士們的性命,對國家高層而言也只是寫在紙張上的幾個數字。
結果梅提斯聖法神國的中央議會,根本不把邊境的問題當成一回事。
「想追究責任,等老夫回到本國要怎麼追究都行,現在少來多嘴。」
「閣下會後悔的!」
神官氣忿地走出了房間。
在神官的身影消失的同時,副官從隔壁的房裡走了進來。
「葛魯多亞將軍,這樣好嗎?」
「無妨……要是老夫的項上人頭能夠拯救你們的性命,那還算是便宜了。」
「中央……真的不了解狀況呢。我想他們應該正致力於重新振興國內的經濟,卻沒有察覺到外界的動靜。」
「這個原因……除了國內情勢惡化,還要加上周圍的小國家們全部與我國反目成仇了吧。一旦補給物資無法順利輸送過來,無論是再怎樣堅固的要塞,也撐不了多久啊。」
「那麼,在背後援助獸人族的……」
「不是葛拉納多斯帝國,就是伊薩拉斯王國……或者兩方都有。」
只有面向該處的國家,有辦法支援居住在廣大的魯達•伊魯路平原上的獸人族。如此一來,有可能做到這點的不是西邊的大國,就是東北方的小國家。
然而這兩個國家有在援助獸人族的話,那狀況就更糟了。
不管怎樣,照目前的狀況,他們都很難繼續守住卡馬爾要塞。
「阿爾特姆皇國和索利斯提亞魔法王國的動態也很令人在意啊……」
「那兩個國家表面上貫徹中立的態度,反而顯得很詭異。雖然我不覺得這兩國會與我國為敵,但也難保他們不會在檯面下做些什麼。」
「肯定有在做些什麼吧,只不過現在還不到使用武力的時候。」
「明顯有動靜的伊薩拉斯王國還真是很好懂呢。」
「伊薩拉斯王國應該是接受了索利斯提亞的援助吧,不,索利斯提亞也有可能在某方面協助了獸人族……」
「那個國家畢竟會讓獸人族享有與人類平等的市民權,確實很有可能以人道援助的為由,暗地裡採取了些什麼行動。」
對不讓獸人族享有市民權,甚至加以迫害的梅提斯聖法神國而言,這或許是件難以置信的事,但他們確實無法否認,承認獸人族人權的索利斯提亞魔法王國,有可能會打著人道援助的名義,暗中採取某些行動。假設這個推測是真的,梅提斯聖法神國的處境就比他們想像得更糟了。
可謂四面楚歌、甕中捉鱉。而且還得設想到周圍各國聯手攻打他們的狀況。
「盡是些讓人頭痛的問題哪。要不要乾脆亡命到鄰國算了?」
「……這也不錯,不過說是鄰國,也有很多個國家喔?你打算亡命去哪裡。」
「這個嘛,至少不可能會是西邊的葛拉納多斯帝國吧。」
「畢竟我們招來了不少怨恨嘛。」
葛魯多亞鬱悶地嘆了一口氣。
他最近常常作惡夢,即使醒著也總是有一股被敵人盯著的寒氣纏身,已經很久沒有放心地好好休息過了。
就因為他理解狀況是如此糟糕,才會急著立刻採取行動。
長年在戰場上累積下來的經驗是這樣告訴他的。
「……駱克斯,快安排居民們去避難。等居民們撤離之後,我們也迅速撤退吧。」
「那麼就按照當初的預定……」
「嗯,那些野獸沒有動靜的現在,正是最好的機會,也別疏忽了同時進行的撤退準備啊?」
「是!」
目送名為駱克斯的副官離開房間之後,葛魯多亞鬱悶地看了看窗外。
太陽已經漸漸地沒入地平線,將世界染成了一片紅。
重新浮現在葛魯多亞腦海中的36城寨的光景,正好是像現在這樣的傍晚時分。
『那傢伙……在笑。』
只消一揮巨劍,城牆就化為瓦礫消失,單方面地蹂躪在火焰中逃竄的士兵們,腳踩著倒在血泊之中,數量驚人的屍體,那個少年的臉上浮現了嘲諷的笑容。
他手上的武器和身上滿是殺害敵人時濺回的鮮血,喜孜孜地執行著實在不像少年會做出的冷血且殘酷的行為,那模樣恐怖到說他是神話中的惡魔還比較能夠讓人接受。
半裸的少年不是武神,就是暴虐的邪神吧……
無論是哪個,都是非比尋常的存在,光是看到他的模樣,就讓葛魯多亞害怕地顫抖。
『而且最可怕的是──那傢伙……在那傢伙眼裡,人類就跟垃圾沒兩樣。神啊……為什麼這個世界接受了那樣的怪物呢。』
葛魯多亞記憶中的光景,是透過望遠鏡觀看到的。
即使如此,他也很清楚。
儘管隔著這麼遠的距離,那個怪物還是有意識到自己正從遠處窺看著他,並且在這樣的前提下嘲笑自己……
他的模樣恐怖到令過去縱橫沙場的騎士也不禁顫抖。
就連現在,葛魯多亞緊握著的雙手也依然在顫抖著……
◇ ◇ ◇ ◇ ◇ ◇ ◇
「「「終~於弄完了~~~~!」」」
傑羅斯等人從一早就開始修理武器,到了傍晚才總算是完成了。
三人疲憊地倒在地上,已經不想做任何事了。連起身都覺得痛苦萬分。
「我已經……暫時不想再用魔導鍊成了。」
「「……同意。」」
在默默地持續進行化為單調無聊工作的魔導鍊成,因而疲憊不堪的他們身旁,可以看到獸人們正忙碌地收拾他們修好的武器,送到各個部族。
「我肚子餓了~……」
「畢竟回過神來,太陽都已經下山了呢。」
「我們是不是沒吃午餐啊?你看,他們好像準備了午餐,放在這裡耶……」
「「原來我們下意識地一直在工作啊……」」
他們腦海裡雖然留有早晨剛開始工作時的記憶,不過已經想不起來自己從途中開始都在做些什麼了。應該就是無意識地整天埋首於工作之中吧。
感覺自己好像變成了一台大量生產用的機械。
「啊~……不過我想真正辛苦的還在後面喔。因為把新武器分配給大家之後,應該就會有人引起騷動吧。」
「「你這話的意思是?」」
布羅斯這句別有深意的話才剛說完,工作室外頭就傳來吵鬧的聲音。
傑羅斯和亞特豎起耳朵,試著聽清楚外頭在吵什麼之後──
「好強,跟之前的武器完全不同!」
「這個太讚了……」
「好,總之我們先來打個幾場,熟悉一下武器吧!」
「「「好耶!」」」
『『『……』』』
──一群血氣方剛的傢伙想立刻確認武器用起來的手感,找來了同好,打算彼此切磋一下。
不用說,獸人族的腦袋裡面沒有所謂點到為止或是牛刀小試之類的詞彙,要打就是全力以赴。
可是讓他們就這樣打起來,好不容易修好的武器又會壞掉,可以輕鬆想見傑羅斯他們辛苦的成果將全數報廢,也能想像得到他們接下來又得進行重複的工作。
「好,反正都要打了,把其他部族一起叫來吧~」
「今天一定要跟他們分出勝負!」
「畢竟昨天被他們單方面痛揍了一頓啊,看樣子這會是一段快樂的時光。」
「那麼事不宜遲……」
「「「不要啦!」」」
傑羅斯等人急忙出面制止。
好不容易才修好的武器,要是在戰爭開打前又被用壞,那他們真的會崩潰。
獸人們這麼有幹勁是很好,但傑羅斯等人實在無法就這樣眼睜睜的看著獸人們將他們一天下來的辛勞化為烏有。他們在短時間內都不想再修理武器了。
可是獸人族毫無學習能力可言,傳統的打架慶典即將開始。
結果,大叔他們三個人隔天依然要繼續修理武器──可憐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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