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話 大叔抵達處刑要塞
第十話 大叔抵達處刑要塞
一輛輕型高頂旅行車在綿延不斷的草原上捲起沙塵前行。
儘管偶爾會發生有草捲進傳動軸,或是車輪埋進柔軟的土壤裡,不得不停下的狀況,傑羅斯一行人總算來到了獸人族落腳的居留地附近。
他們也實在是看膩這路上千篇一律的風景了。
「……亞特,說到『我的愛馬』你會想到什麼?」
「……『凶暴』。那說到『好色村的腦袋』呢?」
「……『催眠魔法』。我覺得這題有點過分耶?那麼下一題……『聖女的魔力』?」
「無所……等一下!這題很有問題吧。還有我覺得說起好色村,傑羅斯先生你比較過分。」
『這兩個人……到底在說什麼啊?』
而且閒到不行。
薩沙跟不上他們兩人的對話,只能傻眼地從後座望著他們互動的模樣。
唉,畢竟他們這樣長時間在平原上移動,會累也是當然的吧。
「可是獸人族到底在哪裡啊?放眼望去全是草啊……」
「還有樹喔?」
「那些間隔很遠,數量也不多的樹,該不會是被獸人族砍伐後殘留下來的吧?也沒有看到森林。我想無論是搭帳篷還是生火,都需要木材啊。」
「啊~傑羅斯閣下……獸人族並沒有培育植被的概念。由於帳篷的柱子得使用木材,所以樹木相當稀少。」
「他們用來生火的燃料該不會是曬乾後的家畜糞便吧?」
「正確答案……傑羅斯先生你還真清楚耶。」
「對於居住在邊境的人們而言,那是很寶貴的燃料。只不過一想到他們是用那些玩意兒生火煮飯,就有點……」
獸人族是生活在平原的武鬥派遊牧民族。
即便是說客套話,他們的生活也稱不上富裕,但是為了生存,他們還是下了許多工夫,努力地在這裡生活著。
儘管多少有部族之間的爭鬥,基本上都是讓當事人靠拳頭來解決,還算和平。除非是極為特殊的狀況,不然都不會演變為需要發動戰爭的事態。
沒錯,如果不是有極為特殊的狀況……
「薩沙先生……就伊薩拉斯王國的角度,你們覺得獸人族目前的戰況怎麼樣?」
「我不清楚上層是怎麼想的,不過以我個人的角度來看,算是大獲全勝吧。不過……」
「不過?」
「那位布羅斯閣下的實力,早晚會招致獸人族內部的紛爭。」
「這話的意思是?」
「獸人族雖然是以強為尊的種族,同時也會將部族視為一個大家庭。我猜過於突出的個人能力,很有可能招來其他獸人的猜忌……」
「啊~果然是這樣啊……野生的獸人族就是無論有多少人因此犧牲,也選擇並肩作戰對吧。」
「他們覺得專斷獨行不好,具有比較難應付的民族性……還有一些危險的風俗習慣。」
危險的風俗習慣這句話似乎讓亞特想起了什麼,只見他一臉已經受夠了的模樣。
傑羅斯雖然有些在意亞特的反應,目光卻被突然進入視野範圍內的建築物給吸引住,錯過了問話的時機。
「那、那個是……什麼啊。」
那不管怎麼看都是仿照日式城堡建成的建築物。
可是仔細一看,就會發現除了牆壁以外,其他部分看起來全都像是用紙板糊成的,實在不像一座防衛設施。
傑羅斯甚至覺得這看起來反而顯得詭異。
「這是布羅斯那傢伙隨便打造的超處刑要塞。進入最深處就會被微波加熱到死,是有著城堡外型的處刑用大型微波爐。」
「亞特你之前說的『帶著惡意和殺意,徹底殲滅敵人的超危險黑心要塞』就是這個嗎……布羅斯小弟……你到底蓋了座什麼玩意兒啊?」
「現在想想,確實可以感覺得到……那傢伙只把人類當成垃圾看待。」
雖然傑羅斯之前就說過『布羅斯不相信人類』了,不過從他蓋出這座凶狠的處刑要塞來看,不僅是添增了這句話的可信度,甚至可以明顯的看出,他心裡根本充滿了想殺人的意念。
洩漏出的殺意實在是非比尋常。
「我是知道他極度地討厭人類,不過看他蓋出這種建築物,我想他應該是痛恨人類到了真心想要讓人類就此滅絕的程度吧……」
「現在跟我說他是擊落人工殖民衛星的犯人,我也會相信喔。」
「他外表看起來像是個性和善的少年啊,他真的這麼討厭人類嗎?」
「就那座城堡來看,他毫無疑問地討厭人類……而且獸人可是布羅斯的信仰,要是不小心說錯話惹他生氣,就會演變成最糟糕的狀況。梅提斯聖法神國還真是惹上了一個超級不得了的傢伙呢。要是攻下了安哥拉關隘,他應該會展開大屠殺吧?」
「……是安佛拉關隘。」
大叔是有些介意這座要塞的動力來源,不過照亞特所言,這座要塞的地下深處似乎有一座舊時代的遺跡,是利用那座遺跡來供給魔力給要塞使用的。
也就是說這座要塞已經化為了能夠半永久運轉的巨大魔導具。
實在是非常可怕的一件事。
「亞特閣下……傑羅斯閣下是真的很強吧?」
「嗯……比我還強。」
「那麼,要是抵達了那裡……」
「……我明白,不過傑羅斯先生應該沒問題吧?」
「…………嗯?」
傑羅斯雖然在瞬間感受到一股危險的氣息,總之還是先朝著布羅斯所在的處刑要塞前進了。
畢竟那裡原則上是獸人族的居住地。
◇ ◇ ◇ ◇ ◇ ◇ ◇
抵達居住地之後,有一大群獸人族包圍了傑羅斯等人。
因為他們事先就在輕型高頂旅行車上貼了伊薩拉斯王國的國章,所以沒引發什麼衝突場面,但討厭人類的獸人們仍對他們投來極為強烈的殺意。有些獸人則是覺得輕型高頂旅行車很稀奇,甚至跑上前來亂摸了一陣。
看到一位體格壯碩的熊獸人戰士從這群吵鬧中的獸人當中朝他們走了過來,讓傑羅斯等人露出了有些緊張的神色。
薩沙往前踏出了一步,站在那位獸人面前。
「你們是伊薩拉斯王國的使者嗎!」
「是的。我們依照布羅斯閣下的請求,帶亞特閣下過來了,請問他在這個居留地嗎?」
「在是在啦……」
「請問有什麼問題嗎?」
「沒有,只是他原本在替我們族內的戰士們修理和強化武器,可是或許是累了吧,拋下『我去地底下撈撈看有沒有,中間不喘口氣的話,真的做不下去耶』這段話,就跑去挖礦……不對,這情況應該說是去挖寶吧?總之他下去地底下之後,就沒再回來了。」
『『他還是老樣子,有夠自由奔放啊~……』』
雖然不知道布羅斯在這個居留地待了多久,不過他光靠自己一個人整備武器確實會累,也絕對需要休息。
可是大叔不禁心想,跑到地底下進行挖掘工作,不是反而更累嗎?
「亞特啊……我記得你說過,這裡的地底下有遺跡對吧?」
「是啊,據說有舊時代用來收集魔力的機械~我也只是聽說,沒有實際看到就是了……」
「那該不會是舊時代的地底都市吧。」
「照布羅斯所言,那裡看起來似乎不像都市。好像只有機械被人隨意棄置在那裡,應該說是舊時代的地下工地遺跡比較貼切吧?不過那台機械確實成了這座要塞的動力來源。」
「那個該不會是魔導力引擎吧?就像伊薩•蘭特也有的那種……」
魔導力引擎分為好幾種類型。
其中有利用龍脈,能產生出龐大到足以提供都市生活基礎電力的超大型魔導力引擎。以及提供建築物或特殊設施的大型、中型發電用魔導力引擎。還有驅動自動兵器的小型魔導力引擎。
從過去的遺物和多腳戰車的構造來推算,直到邪神戰爭之前的技術,毫無疑問地已經到了超高水準的地步。
『……我是認為他們已經發展到即便造出宇宙戰艦也沒什麼好奇怪的等級了吶。』
畢竟能從衛星軌道上攻擊地面的兵器確實存在,即使過往文明已經進展到邁入開拓宇宙的階段,也不是什麼不可思議的事。要說在這個行星之外的外宇宙其實有宇宙殖民衛星,他也不會覺得奇怪吧。
不過這些推測是建立在宇宙空間裡也充滿了魔力的前提之下。
畢竟要讓魔導力引擎能夠運轉,絕對必要的條件是周圍有充足的魔力。如果說衛星軌道上的軍事衛星也是靠魔導力引擎驅動的,就表示這個世界的宇宙必然處於充滿魔力的狀態。
「舊時代的人該不會是想在這裡打造軍事設施吧?」
「天曉得~就算你問我,我也不知道啊……畢竟一切都埋沒在過去中了。」
「亞特閣下、傑羅斯閣下!總之他會先帶我們到布羅斯閣下生活的帳篷去,請兩位跟上。」
在熊獸人的帶領下,一行人走向布羅斯的帳篷。
在這途中,獸人族們投向傑羅斯等人的目光,帶著好奇、敵意,有些還充滿了鬥志,老實說這讓他們很難靜下心來。
對他們而言,人類就是敵人,即使所屬國家不同,也不能輕易地相信。
「喔唷……那是澡堂嗎?在這樣的平原上,水應該是很寶貴的資源吧。」
「因為獸人族沒有洗澡的習慣,所以應該是布羅斯那傢伙基於衛生推廣的吧。只不過即使如此,水還是太珍貴了,所以會進去洗澡的獸人不多。」
「他們認為洗澡是一種相當奢侈行為吧。布羅斯是挖到地下水源了嗎?」
「如果是這樣,那他要怎麼把水打上來啊?總不會是從水井裡汲取上來的吧。」
「反正這是布羅斯弄的,他八成是沿用了過去的遺物吧?我也不知道就是了。」
「你這推測還真隨便。」
如果只是推測,大叔隨便都能舉出好幾種可能性。
只不過在眾多部族聚集的獸人族居留地擅自行動,很有可能會引來麻煩,在文化或風俗習慣不同的地方,未經當地居民許可就隨意調查,並不是什麼聰明的做法。
至少得先跟布羅斯講好之後,再採取行動吧。
總之傑羅斯等人抵達了布羅斯在使用的帳篷。
「這個與其說是帳篷,更像是蒙古人使用的蒙古包吧?」
「啊~我之前來的時候也這樣想。雖然不知道這個叫什麼名稱,不過以前在紀錄片節目裡面曾經看過呢~」
「依部族不同,也有印地安風格的帳篷呢。這個的正式名稱我就不知道了。」
「原來傑羅斯先生也有不知道的事情啊。」
「那是當然~」
熊獸人確認了一下帳篷內部,看樣子因為裡頭一個人也沒有,讓他很是傷腦筋。
「不只老大,連大姊們都不在喔……沒辦法,我去叫她們。」
「我們在這裡等就好了嗎?」
「也不好讓客人們就站在這裡,沒辦法,請你們在裡面等吧。」
「不,我們也不好擅自闖進別人家裡吧。」
「無所謂。反正也沒什麼東西能偷,這都要怪總愛隨性行動的老大。」
『『布羅斯(小弟),還是老樣子,做事很隨性啊……』』
傑羅斯和亞特完全不管自己也是半斤八兩,心裡如此想著。
三人在熊獸人催促之下,進入帳篷內等待。
可是等人的期間也是閒閒沒事幹。
「亞特啊……我聽說布羅斯有好幾個獸人族的老婆?」
「因為我還在這裡的時候,人數就一個又一個地增加……我也不知道到底有多少人。」
「……根本就是後宮嘛。」
「好、好羨慕……」
這對單身的薩沙來說,是難以接受的現實。
而且只要他還隸屬於諜報部隊,未來也很難交到女朋友。
畢竟所有的女性同事都是已經是看破一切的老油條,即使想和一般女性談戀愛,男同事們也會出手阻撓,即使真的交到女朋友了,也會因為工作需要經常到處跑,根本沒辦法享受甜蜜的兩人時光。
薩沙的未來只能說是一片愁雲慘霧。
「話說回來,通常帳篷裡應該會有幾個人在才對啊。以前也都會有幾個人在裡面待命的。」
「布羅斯……希望他別被榨乾啊。老婆這麼多,身體應該撐不住吧。」
「太令人羨慕了~」
「「羨慕被榨乾嗎?」」
要是有好幾個老婆,夜晚享樂時,在誰先誰後的順序上應該也會起一番爭執吧。
一個不小心就有可能會出現必須同時應付好幾個人這種色情書刊常見的發展,即使是有超人級肉體的布羅斯,每天這樣應該也扛不住吧。如果被壓榨得太嚴重成了木乃伊,那真是令人不忍卒睹啊。
「布羅斯……你要好好活著啊。」
「要是他被榨乾變成空殼,我們來這裡就沒有意義了吧?不如現在開始準備打道回府吧……」
「一次就好了,我也想被榨乾看看啊~~!」
『『真的假的啊?』』
薩沙的願望就某種意義上來說是男人的浪漫沒錯,不過從現實層面考量,就只是地獄。
亞特和大叔也能理解這些可悲的男人有多悲哀,只能默默地為他落淚。
「聽說亞特先生來了?你好快就到了耶。亞特先生,好久不見啊~~!」
布羅斯突然情緒高昂地走進了帳篷裡。
可是他半裸著身體,只穿著一條寫有「富士山萬歲」的兜襠布,實在不是該出來見客的模樣。
「「「你怎麼會穿成這樣啦~~~~!」」」
「哎呀~我想多收集一點可以用來做魔導鍊成的金屬,所以就跑去挖礦……不對,挖寶?隨便啦。總之我挖到一半,老婆們全都跑來了,然後就是那個,應該不用我多說了吧?」
『『『這傢伙……剛剛竟然在地底下享樂嗎?』』』
許久不見,布羅斯已經完全變成一個現充了。
薩沙因為嫉妒而流下血淚,大叔和亞特也有點不爽起來。
「是說有個沒見過的人耶。那件長袍……你該不會是…………傑羅斯先生?」
「好久不見了呢……不對,因為這是我們第一次用真面目碰面,所以該說初次見面吧?布羅斯。感覺你的稜角好像已經被磨掉,個性變得圓滑不少了呢?」
「咦~是這樣嗎?我覺得我沒變喔。」
「你以前不是很討厭人類嗎?我是覺得你這點還是沒變,可是感覺變得稍微穩重點了呢。」
雖然只有一瞬間,但看來和善的少年臉上蒙上了一層陰影。
那是非常冷漠的眼神,儘管散發出令人打從心底感到害怕,異樣深沉的黑暗氣息,不過下一秒又馬上變回了原本爽朗的笑容。
「事到如今了,我也沒打算隱瞞這件事。而且我在這裡找到了我想要保護的事物。我沒打算要放過企圖破壞這一切的人,即使對象是傑羅斯先生你也一樣。」
「這樣啊。嗯,我想你也是往好的方面改變了,最重要的是你過得很好。話說回來……你還是老樣子,一心向著獸耳呢。現在有幾個老婆了啊?」
「嗯~三十三個吧。要是生了小孩,就會是大家庭了。」
「不,現在就已經是大家庭了吧。生活上沒問題嗎?」
「因為大家都會幫忙,所以儘管多少有點不便,但也沒有特別頭痛的事吧。他們心裡充滿著失傳已久的人情道義,很熱情的。」
傑羅斯認識的那個名為布羅斯的少年,心靈已經崩壞到了危險的程度。
他現在卻展現出了堅定的意志,表示他有想要保護的事物,傑羅斯雖然很單純地為他感到高興,可是他在個性上比傑羅斯更不留情,也可以說他朝著其他方向成長得更為危險了。
就某種意義上而言,也可以說他是最適應這個世界的人吧。
在弱肉強食這個意義上的適應就是了……
「比起這些事,布羅斯……你叫我來,到底是想要我做什麼?」
「嗯~你應該大致上猜到了吧?我想要你幫我修理和強化武器。我一個人實在做不來。沒想到你竟然連傑羅斯先生都帶來,好耶~!」
「我說布羅斯,你這話是包含了獸人族所有人的武器嗎?有足夠的礦石嗎?」
「我有請伊薩拉斯王國送礦石來,但我一個人真的做不完。所以拜託,幫幫我嘛~~我想趕快把卡馬爾要塞打下來的說~~」
「「在那之前先穿好衣服啦!」」
布羅斯只穿著一條兜襠布便抱住兩人。
很遺憾,但是被一個半裸少年抱住,傑羅斯和亞特根本不覺得開心。
如果他是位美少女,大叔也不會排斥,不過亞特就有可能會有生命危險了,所以換個說法,亞特也算是因此得救了。雖然畫面看起來還是很危險就是了……
「也是啦,你們根本不可能用那麼沒用又易壞的武器攻下卡馬爾要塞。」
「獸人族的武器有那麼容易壞嗎?」
「難用、超廢、馬上就壞!畢竟獸人族基本上只重視肌肉,崇尚肉體溝通啊……」
「「啊~……不注重武器的意思就對了。」」
即使是獸人族,如果職業是傭兵,在武器和防具上就算要價偏高,也會選擇品質較好的裝備吧。
但是該說魯達•伊魯路平原的獸人族因為生來具備優秀的身體素質,甚至可以直接靠體能壓過手持武器的人類這點反而造成了不良的影響吧,這使得他們的加工技術完全沒有進步。
如果只是應付吵架或部族間的小衝突,那確實是靠體能就夠了,但是當事情演變為戰爭,他們的常識就不管用了。獸人族絕對不會為了獲勝而做出偷襲這種事。
即使到目前為止,他們都可以靠蠻力衝鋒陷陣,可是在敵軍的戰略或戰術面前,他們這行為等於是在送死。到了這一步,獸人們總算理解到思考策略的重要性,然而已經有許多同胞淪為了奴隸。
要是沒有布羅斯,他們將會變成單方面遭到人類狩獵的對象吧。
「不過我們今天才剛到,要等明天才能動手做武器了吧。」
「我今天實在沒辦法工作喔。」
「我只是負責帶路的,工作結束後我就沒事做了……」
「哈哈,我又不是傑羅斯先生,不至於會說要你們現在就開始幫忙這麼亂來的話啦。今天請各位好好休息吧。」
布羅斯這番話,讓亞特和薩沙看向了傑羅斯。
大叔的臉上也寫著『你們幹嘛看我啊?』的字樣,不過仔細想想,自己在「Sword and Sorcery」時代,就時常幹那種拿到稀有素材之後就立刻衝去打造武器的事,所以布羅斯這話他心裡也多得是底,實在無法開口辯解。
以這個意義上而言,布羅斯也是傑羅斯手底下的受害者之一。
「總之我們有準備給客人用的帳篷,今天就請各位在那邊留宿吧。我現在帶各位過去。」
「是說這事雖然不重要,但為什麼你只穿著一條兜襠布啊?」
「咦?挖礦不就是要穿兜襠布嗎?地底下那麼熱,穿太多馬上就會脫水的,這樣很奇怪嗎?」
『『這傢伙……到底是下到了地下幾公尺深的地方啊?』』
儘管有很多介意的事情,不過這位名為布羅斯的少年,不是會老實地回答問題的那種人。
而且他現在是獸人族的頭目,他絕對不會洩漏可能會對獸人不利的情報吧。
知道這點的傑羅斯和亞特也選擇不多問,乖乖地跟在帥氣地甩著兜襠布帶路的少年身後。
傑羅斯等人……不,正確來說,是傑羅斯發現只有自己格外受到了男人的關注,覺得渾身不對勁。
「布羅斯……好像有人用非常熱情的眼神看著我耶……」
「嗯,有喔。」
「他們為什麼要看我?」
「他們應該是在秤你的斤兩吧。」
「秤我的斤兩?」
因為文化不同,不太熟悉他們生態的大叔,不知道這裡的秤斤兩是什麼意思。
就在這時候,獸人族當中出現了一群半裸的男性,擋住了他們的去路。
這些人全都有著健壯的體格,身上明顯散發出屬於戰士的霸氣,而且這些人的身上都只有些許武裝,以及一條兜襠布。
兜襠布上面分別寫著「貫徹裸體男子漢之路」、「男兒無須多言,靠背影說話」,或是「能夠以拳交心,才是真正的朋友」、「男兒有淚不輕彈」、「俠義之魂,以百為限」等等,這些讓人受不了的標語。
這一幫人的代表開口向布羅斯搭話。
「……老大,這幾位是以前來過的客人嗎?」
「對啊。」
「裡頭似乎有位沒見過的客人啊。」
「你是說傑羅斯先生吧。大家要好好跟他相處喔?」
「好好相處……是嗎。我明白了。喂,我說你啊。」
「咦?叫我嗎?」
兜襠布男人們的目光全都集中到了傑羅斯身上。
傑羅斯同時產生了一股非常不好的預感。
「「「「「要不要來一發?」」」」」
「…………………………」
然後就聽到了男人最不想聽到的一句話。
大叔因為打擊過大,意識逐漸遠去。
『……不是吧。我還以為只有好色村小弟是這種角色耶……真的假的,獸人族裡面也有好此道的人喔……雖然他們身上只穿著一條兜襠布,我本來就覺得他們就很可疑了,原來真的是那一掛的喔?他們該不會開口大喊「我們超棒的~!」這種話吧?喔喔……神啊,這個世界已經徹底腐敗了。早點讓這個受詛咒的惡夢世界迎向終焉吧……』
大叔一邊感到人世無常,一邊向小邪神祈禱著……
或許是錯覺吧,他好像聽到小邪神在說:『你居然因為這麼無聊的理由,要毀滅吾的世界嗎!』這種話。
這時候清楚狀況的亞特開口幫忙解釋了。
「傑羅斯先生,這些傢伙講的不是那方面的事情喔?他們只是想跟實力高強的人交手,我一開始也跟他們切磋過。」
「……咦?」
「嗯,雖然不知道那方面是哪方面,但我們只是想與強者一戰。」
「這、這樣子啊……啊~嚇死我了。」
「「「「「所以說,要不要決鬥(來一發)啊?」」」」」
「你們的說法!那個說法能不能改一下啊?」
獸人族男性很容易招致誤會。
先不管這些,周遭的獸人們一同散發出刺人的鬥氣。
這樣的波動彷彿正以無言地用意志向傑羅斯傳達著『你可以拒絕喔?我們還是會強迫你當我們的對手就是了』這樣的念頭。
沒錯,他們會崇拜強者。
然而正因為憑本能就能分辨出對方是強者,他們才會想要挑戰。
這裡是猛者出沒之地。只要傑羅斯一天是強者,他就一天無法逃避戰鬥。
「布羅斯啊……你能不能想點辦法處理他們?」
「沒辦法吧?不管怎麼看他們都想打。我覺得這時候你還是放棄掙扎,陪他們打個幾場吧。我也是一直跟他們打,打到他們認同了我為止。」
「那請派出獸人族中最強悍的勇士吧。我不想欺負弱小,如果是個高手,我打起來比較沒壓力。」
「真拿你沒辦法~我說你們啊,從各部族裡找幾個代表出來!傑羅斯先生說他不想跟弱者打喔!」
「「「「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
男人的戰吼響徹了整個居留地。
其中只有亞特認真的認為:『應該沒人能當傑羅斯先生的對手吧?會不會鬧出人命啊?』然而周遭氣氛已經火熱到沒人能夠阻止的程度了。
大家急忙開始準備,已經進入了要舉辦祭典前的熱鬧狀態。
「快準備太鼓,宴會要開始了!」
「還要備酒!」
「暌違已久的打架慶典來啦!」
「嘿嘿嘿……真讓人熱血沸騰啊。」
「要參加的人是我啦!」
「啥?當然是我吧。」
「什麼?當然是由我參加吧。你們這些弱雞男,給我滾回家啦!」
他們的風俗習慣就是每當有強大的客人來訪,就要認真的和對方打上幾場。
反過來說,如果對方一看便是弱者,那他們根本不屑一顧。
而且傑羅斯是個跟布羅斯和亞特一樣,令他們渾身冒起雞皮疙瘩,背脊發寒的高手,這些血氣方剛的獸人自然會想挑戰看看。
他們是徹頭徹尾的挑戰者。
「這些人也太血氣方剛了吧……」
「反正也不用跟部族裡的所有人戰鬥,傑羅斯先生應該很快就能搞定了吧。」
「啊,我去旁邊觀戰喔……」
「傑羅斯先生,你不可以失手殺了我的伙伴喔?就算你不是故意的,但要是你真的錯下殺手……你懂的吧?」
「哇~咿……要在客場動真格的開打啦~而且沒有人願意聲援我~……大叔我想回家了。」
先不論薩沙,亞特和布羅斯比任何人都清楚傑羅斯有多強。
大概也是因為這樣吧,他們根本不想說什麼話來聲援或慰勞他。
該說這兩個人是信任他呢,還是覺得幫他加油也沒意義呢,無論是哪一種,他們拋給傑羅斯的話語都令人心寒。
居留地正忙碌地進行準備。
『……唉,我就隨便應付一下吧。』
於是宴會開始了。
這場騷動一直持續到換日後的深夜,許多獸人被拋上了天空。
這對傑羅斯而言只不過是單調乏味的作業,對獸人族來說,卻是能跟壓倒性的強者一戰的機會,讓他們很是開心。
獸人族──與其說他們是遊牧民族,或許該將他們視為戰鬥民族吧。
◇ ◇ ◇ ◇ ◇ ◇ ◇
梅提斯聖法神國是一個特殊的國家。
雖然以法皇為首的高階神官們位居國家頂點,但這些位子幾乎全都被原為貴族者的親屬占據,所以出身市井的人完全無法爬到一定以上的位置。
就像是把貴族主義的議會制國家,完全替換成假宗教的國家。
也因此,在中央掌握政權的一族從未改變,靠近國境位置的貴族則沒什麼地位。
當然有人對此十分不滿,不過梅提斯聖法神國又有著實際上是個軍事國家的一面,讓他們無法公然反抗制度。
從以前就陸續有人無法忍受這種待遇而挺身反抗,然而只會被烙上異端分子的烙印,走上悲慘的命運。想跳脫宗教這個框架的人,則會踏上被視為危險分子的末路。
「……能不能想辦法維持我們雙方的交易呢?」
「話雖然是這麼說。可是閣下的國家從以前就老是對我國施加各種壓力吧?我能體諒邊境伯閣下您的心情,可是我國已經到了忍耐的極限了。」
「這方面就拜託你睜一隻眼閉一隻眼吧!中央議會那邊也不斷向我們施壓,要是再這樣下去,我們也會……」
「先動手的可是貴國喔?即使我國過去願意讓步,也不代表今後還會繼續退讓下去。所以才會這麼重視所謂的外交啊。」
「這點我明白。但是……這樣下去我的領民們會餓肚子的啊。」
這天,一位梅提斯聖法神國的邊境貴族,來到索利斯提亞魔法王國的王都進行交涉。
梅提斯聖法神國與鄰近諸國的交易中斷,國境附近的貴族領地立刻出現了經濟危機,他們無法讓財政順利運轉,唯有荒廢一途。
這位邊境伯也因為領民處在生活困苦的狀況下,才顧不得尊嚴,為了能繼續交易而前來拜訪索利斯提亞魔法王國。
相對的,索利斯提亞魔法王國的外交部職員態度十分冷漠。
「您知道我國已經不需要依賴貴國的領土了吧?透過海路,可以比陸路更快速地進行貿易運輸,與伊薩拉斯王國和阿爾特姆皇國之間也達成了最短距離往來。現在已經沒必要在支付昂貴的通行稅,通過貴國的領土了。」
「我的領地因為這樣……」
「過去為了輸入礦物資源,我國不得已必須仰賴貴國。可是貴國不僅不當哄抬價格,還要徵收高額通行稅,我國在思考如何才能確保穩定的來源後,才會執行開通地底通道的計畫。畢竟至今以來,我們可是被信賴的對象給背叛了呢。」
「唔……」
「而且現在貴國的狀況似乎相當不好,貴國應該當成這是為過往的恣意妄為付出代價的時刻到了。我國並不打算讓步。」
外交部職員表現出完全不打算協助他的態度。
面對過往實施暴政,現在走上衰敗一途的梅提斯聖法神國,索利斯提亞魔法王國這方完全沒有道理要退讓,外交部職員甚至還趁著這個大好機會,一吐過往的怨氣。
邊境伯知道自己說破嘴也不會有用,只能失落地垂下肩膀。
「呼……如果您是真心為領民著想,閣下也差不多該做出決定了。」
「……決定嗎?」
「若是這個狀況持續下去,閣下未來只剩下兩條路可走。要選擇哪一邊,就看您是怎麼想的了。」
「…………」
「等時候到了,您將會被迫做出選擇吧。祈禱您是一位為人民著想的正派貴族。」
兩條路──一是忠於祖國,卻被當成無用之徒,受到中央議會的懲罰;一是背叛祖國,帶著整塊領地被索利斯提亞魔法王國併吞。
對邊境伯而言,繼續當梅提斯聖法神國的貴族,就代表這些困境將永無止境地持續下去,但是即使如此,也不代表他可以立刻倒戈,加入其他國家。
可是在他像這樣進行交涉的過程中,領地內的民眾也過著極為貧困的生活,連徵收稅金都辦不到。
「所謂的那個時候……貴國預測什麼時候會到來呢?」
「北邊的獸人族部族已經發起了叛亂,貴國國內又正遭到神祕的龍四處襲擊。據說已經有一座要塞都市毀滅了吧?因為如此,透過交易的物品流通也開始停滯,連續的災難也同時拖慢了重建的腳步,使得經濟出現危機。我國推斷那個時候會比閣下想像更早到來。」
「…………(對方恐怕是覺得不僅如此吧。地底通道開通之後,他們和伊薩拉斯、阿爾特姆的外交也變得容易了。而且看索利斯提亞這游刃有餘的態度……該不會!)」
小國之間的交流變得更容易,同時也代表了國家之間能夠互相援助。現在連伊薩拉斯王國在外交上都變得強硬起來,梅提斯聖法神國已經沒有辦法廉價採購到礦物資源了。相反的,這些礦物流往其他國家的可能性也跟著變高了。
伊薩拉斯王國販售礦物資源的途徑,已經不僅限於阿爾特姆皇國了。
「最近伊薩拉斯王國的商人也開始來我國開店,並以此為起點,建立起向其他鄰近國家販售的通路。哎呀~經濟開始活絡起來了呢。」
「……(他這根本就是在作戲,故意要把情報洩漏給我知道。雖然不是太重要的資訊,但裡頭想必別有深意。如果說交易暗示著可以讓領地──讓整個國家變得更好,他該不會是在暗示,要我背叛祖國吧?所謂的決定就是這個意思嗎?索利斯提亞魔法王國打算不靠戰爭,奪取我國的領土嗎!)」
如果前來交涉的貴族都像現在的自己一樣,聽到外交部職員提起這樣的話題,很有可能會因為情勢轉變,讓選擇同意併吞的貴族增加吧。
以跟伊薩拉斯王國和阿爾特姆皇國之間的交流為開端,可以想見索利斯提亞魔法王國正在檯面下進行這種挖牆角的行為。
就目前國內一片混亂的梅提斯聖法神國來看,這雖然是相當要命的事態,但他們也沒有餘力對應。
「貴國……該不會……」
「哎呀,我只是閒聊了一下而已喔?我不知道您想到了什麼事,不過看您的模樣,應該不是可以隨便說出口的內容吧。」
『很會裝呢……不過這對我來說,莫非是個好機會?一旦事情發生,我只要付諸行動就可以了。問題就在他們所說的「那個時候」會在何時到來……』
眾所周知,梅提斯聖法神國已經走上了滅國之路。
根據今後的情勢變化,他很有可能連自己都保不住,如果能避免不必要的損失或犧牲,答應他們的併吞案也不是什麼壞事。不過他現在應該很難再獲得更進一步的情報了。
在這之後,貴族和外交部職員也一直上演著互探虛實的戲碼,最後以雙方的話題毫無交集作收。
至於貴族很在意的「那個時候」的到來,其實也已經不遠了。
本卷评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