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話　路賽莉絲訂婚後的日常

　　第四話　路賽莉絲訂婚後的日常

　　路賽莉絲起得很早。

　　她早上會先採收田裡的蔬菜或藥草，再去找傑羅斯家的咕咕們拿無精蛋。

　　應該說，最近咕咕們似乎學會了「鑑定」技能，覺得與其白白浪費這些無精蛋，還不如給人類食用，變得會主動提供無精蛋給她。

　　咕咕們從未停止過進化的腳步。

　　接受這些咕咕鍛鍊的孩子們也隨之進化，或者該說有了顯著的成長，成長的幅度簡直令人嘆為觀止。雖然孩子們確實變得非常強健可靠，但是路賽莉絲也擔心這會導致他們過度自信。

　　「好了……我也差不多該出去看診了。」

　　路賽莉絲在書房確認過梅提斯聖法神國送來的文件，從椅子上起身之後，拿起放在一旁架子上的大藥箱，走向禮拜堂。她若是要外出看診，直接從教會正面的入口出去比較快。

　　最近她做為藥師的名聲愈來愈響亮，希望路賽莉絲能來醫治他們的病患也愈來愈多了。

　　然而這背後的原因，其實是隔壁的大叔教了路賽莉絲要怎麼調配藥劑。

　　『昨天是走舊追馬大道路線吧。』

　　路賽莉絲外出看診也不是每天都走同樣的路線，她將舊街區分成了三條路線，每天換一條路線走。雖然會依病患的症狀來做調整，不過她這麼做是為了避免連續幾天都去幫同一位病患看診。

　　偶爾會出現路賽莉絲只是去看診，病患卻以為路賽莉絲對自己有好感，想跟她親密接觸的案例，路賽莉絲也有認真思考過『我是不是該揍這傢伙一頓？』不過她好歹是位神官，所以還是忍了下來。

　　由於她的語氣和態度跟以往不同，會吸引到一些奇怪的人跑來接近她，這也是她最近的煩惱之一。畢竟人只要活著就會碰上各式各樣的狀況。

　　尤其路賽莉絲的出身較為複雜，儘管她繼承了阿爾特姆皇國正統的皇室血脈，母親梅亞當時卻因為無端背負了外遇的嫌疑，而獨自出奔國外。

　　可是即使已經釐清真相，知道那不過是一些卑鄙小人的胡亂推測，仍改變不了此事讓這對母女的命運有了巨大轉變的事實，結果梅亞遺憾地辭世而去，路賽莉絲也選擇朝著自己所堅信的道路邁進。

　　現在才說這一切全是誤會，也於事無補了。不管路菲伊爾族的皇族再怎麼道歉，也無法補償已經發生的過錯，更何況在路賽莉絲的認知裡，沒什麼自己和這些皇族是家人的感覺，就算他們要路賽莉絲回國，她也不可能答應。

　　雖然不知道阿爾特姆皇國的皇族現在是怎麼想的，但是路賽莉絲早就走上了自己的路，只誠心希望他們不要事到如今了才來干涉她的人生。

　　她手上拿著跟購物袋差不多大的藥箱，今天也一如往常的上門為病患看診。

　　『今天先從寇克先生家開始吧。』

　　路賽莉絲最近會評估病患的傷勢及病症，依此改變看診的順序，從症狀較嚴重的患者開始看起。

　　而且儘管她的魔力量比一般人豐富，能使用神聖魔法（光屬性魔法）治療的次數依然有限。

　　她到不久之前為止，曾多次因消耗過多魔力而差點暈倒。就是為了防止這種事情再次發生，路賽莉絲才會先評估病患的狀況，再判斷是否要使用魔法。不過她本人其實很想盡早對病患進行有效的治療。

　　畢竟這個世界的衛生觀念也還不夠成熟，即便用神聖魔法治療，傷勢也有可能會惡化。人們對病原體的存在也一無所知，很多病症都被當成原因不明的怪病。

　　不過這也是在路賽莉絲遇到傑羅斯之前的事了。

　　「哎呀～這不是小路嗎？今天也要去幫人看診啊？」

　　「托馬爺爺，午安。我聽說你最近閃到腰，只能躺著休息，還好吧？」

　　「喔喔～沒事啦～現在已經好多了，都能跟年輕女孩玩耍啦。」

　　「啊哈哈……既然這麼有精神，那應該是沒事了呢。」

　　路賽莉絲只要走在鎮上，一定會有認識的人向她搭話。

　　甚至連最近才移住到舊街區的人都很敬重她，彼此之間建立起了會輕鬆地互相問好的交流關係。這在一般神官身上是不會發生的。

　　路賽莉絲無意間看向前方，只見一位她認識很久的青年正朝這裡走過來。

　　對方似乎也注意到了路賽莉絲。

　　「大姊好。」

　　「哎呀，這不是奇歐嗎？好久不見了，今天不用去工作嗎？」

　　「我今天休假。就算我是個土木技師，也不會像矮人那樣賣命工作到連假都沒在休啦。」

　　「根據我聽說的消息，矮人們好像真的很誇張呢。聽說他們會若無其事地說出『要工作到死為止喔』這種話……」

　　「那是真的……在工地每天都會聽到他們這麼說。不僅如此，還有工匠可以整整三天都不吃不喝地持續工作喔。」

　　一臉無力地答話的青年，奇歐。

　　他跟路賽莉絲一樣是孤兒，是路賽莉絲小時候的壞小孩伙伴之一。

　　當然也認識嘉內。

　　「我說，你還好嗎？聽說有矮人在的職場非常辛苦……」

　　「……說實話，超糟的。在工地會一直反覆過著被迫工作到倒下，再被矮人們灌下奇怪的藥物弄醒，繼續工作的生活。一整天下來腦子裡都只能想著工作的事。我甚至覺得以前跟大姊混在一起時，鬧出來的那些事情根本就是小孩子扮家家酒呢。」

　　「我那時候也是很亂來…………等等，你剛剛是不是說被灌下奇怪的藥物弄醒？那該不會是什麼危險藥品吧？」

　　「那是老大不知道從那裡買來的魔法藥。那玩意兒也是厲害了，超有效的，可以一舉讓昏睡的傢伙徹底清醒過來呢。」

　　「昏睡？咦？那很危險吧……沒有副作用嗎？」

　　奇歐聽了路賽莉絲這番話，表情一下子變得陰沉下來。

　　該怎麼形容他的表情呢？那就像是跨越了所謂的苦難，再三受到惡夢的折磨，最終窺見了位在絕望之後，遙遠對岸的世界──那樣的人才會露出的表情。

　　「嘿嘿嘿……那種藥完全沒有副作用喔～全身上下明明都因為疲勞而慘叫著，但只要喝下那個，精神瞬間就會亢奮起來。很不得了啊……那玩意兒真的很不得了。該怎麼說，感覺可以從各種事物當中解脫，全心全意地沉浸在工作之中喔。反覆服藥之後，甚至會開始覺得老大的指示聽起來像是神諭啊，真是太神奇了。咿嘿嘿……」

　　「那、那種藥真的沒問題嗎？光是聽你形容，我就覺得那不是什麼正當藥物耶……」

　　「我現在沒有那種藥就幹不下去了。明明是操到爆的工地……我卻覺得工作起來快樂得不得了。說起建築物完成之後的成就感啊，那簡直就是言語難以形容、最棒的快感啊……」

　　「我好像在哪裡聽過類似的狀況……」

　　一段時間沒見，奇歐已經變成稱職的「工作狂」了。他只能從工作中找到自己的存在意義，步上了僅為工作而生的人生道路。

　　那就像是某種宗教的教義，原本是只有矮人們才能到達的精神高度。

　　如果要換一種說法來形容，最貼切的就是洗腦了。

　　「奇歐工作的地方該不會是飯場土木工程公司吧？」

　　「對啊，真虧妳知道。我以前曾經疲憊到連飯都吃不下去，對工作感到絕望，現在多虧有了那種藥，我每天都過得很快樂。真想知道老大到底是從哪裡弄到那玩意兒的。」

　　『這麼說來，我記得之前舉辦二手市集的時候，傑羅斯先生說過「我賣出了很多魔法藥喔……哈哈哈」這樣的話，難道是……我就覺得他明明賣出了商品卻很消沉的樣子有點奇怪，該不會是罪惡感造成的吧……』

　　路賽莉絲有種記憶中的某些事情接上了的感覺。

　　可是她沒有證據，這時候說「請你別使用那種可疑藥物」也沒有意義，最重要的是，她也不好削減奇歐快樂享受工作的幹勁。

　　這對眼前正自豪地說著「哎呀～一開始真的是地獄，不過習慣之後就覺得工作很快樂呢」的奇歐太失禮了。

　　「請、請你別太勉強自己了喔。畢竟太過依賴藥物也很傷身，無論是什麼事情，都還是要有所節制比較好。」

　　「這還得看老大的安排呢。比起這個……」

　　奇歐的目光投向戴在路賽莉絲手指上的銀戒指。

　　接著彷彿意識到了什麼，滿意地咧嘴一笑。

　　「大姊，妳結婚啦？哎呀～真是恭喜恭喜。」

　　「不、不是結婚啦！我才剛訂婚而已！」

　　「「「「「妳說什麼──────────！」」」」」

　　在一旁豎著耳朵的男人們異口同聲地發出震驚之語。

　　這些人都暗中對路賽莉絲有好感，儘管彼此之間相互牽制，卻也沒人能夠告白，每天都在檯面下進行名為互扯後腿的熾烈戰爭。

　　對他們而言，路賽莉絲訂婚等於將他們推落名為絕望的峭壁，所有人都受到了嚴重的精神打擊。

　　「都結束了……再會了，我的青春……」

　　「真是短暫的春天啊……咦？我的眼淚為什麼……」

　　「早知道會變成這樣，就不要一心顧著把其他競爭對象踢下去，早點告白就好了……」

　　「哈哈哈，儘管取笑我吧。笑我這副悽慘的模樣～」

　　「對象是誰？我要宰了他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眾人接著詛咒起這毫無道理可言的現實。

　　從這些人的角度來看，就是當他們還在鷸蚌相爭時，一旁的漁翁便趁機得利了。實在是太愚蠢、太悲慘了。

　　「大家是怎麼了？」

　　「不是，我說大姊……？這些人全都看上妳了喔，妳沒有發現嗎？」

　　「看上我？該不會是對我以往做過的事情懷恨在心吧？」

　　「妳為什麼會想到那邊啦！那些傢伙全都迷上大姊妳了，所以他們聽到妳訂婚的消息，才會這樣大受打擊。」

　　「……你是…………開玩笑吧？」

　　「……妳為什麼會懷疑啊？」

　　路賽莉絲心裡想得到的可能性，只有這些人是對自己還是小孩幫派首領時期痛揍他們的行為懷恨在心，完全沒想過這些人會對自己有好感。

　　她意外地對於來自他人的好感很遲鈍。

　　「你又在鬧我了，奇歐從以前就很會開玩笑呢。」

　　「妳為什麼不相信我啊？任誰看到現在的大姊都會心動啦。大姊認識的那些老爺爺們也有說過『妳願不願意嫁給我孫子啊～』之類的話吧。」

　　「那不是閒話家常時會說的玩笑話嗎？」

　　「不不不，他們可是認真到不能再認真了！」

　　而且路賽莉絲對自己的評價也很低。

　　畢竟她明明有著每個男人都會忍不住多看兩眼，每個女人都會羨慕的外表，卻覺得自己很普通。

　　而且以民族，應該說以種族的角度來看，她也屬於較為優秀的那一群。

　　她的祖先是過去被稱為使徒的種族，也是路菲伊爾族這個有翼種族當中能力最強大的皇族公主，潛能媲美中階龍種。

　　雖然路賽莉絲由於隔代遺傳，有著人類的外觀，但她也只是沒有翅膀而已，仍然保有一族特有的能力，持有的魔力也壓倒性地勝過高階精靈，簡直是天選之人。

　　跟靠後天強行補強的轉生者或勇者們不同。

　　不過或許是因為路賽莉絲的強大戰鬥能力並未開花結果，只停留在持有魔力比一般人更多的程度，所以她完全沒有意識到自己有多麼受到上天的眷顧。

　　「那些傢伙還真可憐啊……嘉內大姊在這方面也沒自覺，妳們對自己的評價為什麼都這麼差啊？」

　　「嘉內的狀況啊，我想她多半是覺得那些人一定是在鬧她吧？」

　　「是大家以前太愛捉弄她造成的後果嗎？真不想承認這種因為當時年紀小而犯下的過錯呢……」

　　小孩子就是會說些不經大腦的話，毫無意義地去貶損他人。即使當事人早就忘記自己說過那種話了，遭到貶損的一方卻會對此耿耿於懷。

　　而且儘管路賽莉絲現在有著清新脫俗的氣質，小時候卻是個脫韁野馬般的粗魯孩子王，嘉內也因為過去是個容易遭人欺負的女孩子，所以即使長大了，她們仍對自己的外貌出眾程度不太有自信跟自覺。

　　路賽莉絲在產生自覺前接受了神官修行以及放蕩祭司長的戰鬥訓練，因此幾乎沒有經歷過少女時代會慢慢學到的女性教養，在意識到自身的美貌之前便長大成人了。

　　不，考慮到她若是有所自覺，可能會培育出傲慢的性格，以某種程度上而言，要說她身心健全地長大成人了也沒錯，但不管怎樣都會令男人心碎落淚。

　　實際上現在就有一群男人正在落淚。

　　「該拿這些傢伙怎麼辦呢……」

　　「啊，我差不多該去看診了。對不起，下次再好好聊吧。」

　　「……好喔（啊～……因為她從以前就是決定好某件事之後，便會直直向前進的個性呢～根本不關心周遭的人事物）。」

　　先不論嘉內，路賽莉絲真的從以前就是這樣。

　　一旦決定好某件事，她就絕對會去實行，不退縮、不變通、不逃避。瞻前不顧後，壓根不會回頭的態度，就像某位墨鏡團長。

　　她在隔壁區的小孩幫派頭頭面前，大喊『你以為我是誰啊！』的時光真是丟臉──不是，令人懷念的回憶。

　　「那個大姊居然訂婚了啊……是說你們還是乾脆地死心吧。事情會演變成這樣，也是因為你們老在那邊互扯後腿啊。」

　　「奇歐，你別說了……」

　　「不要再挖開我的傷口啦～～～～！」

　　「神已死……」

　　「我已經無法再相信任何事物了……」

　　「我的心好痛啊～～～～！」

　　落入絕望深淵的男性們朝四周散發出悲壯與哀愁感，陷入了無法重新振作起來的狀況。

　　這些人當中有些人手上還有工作要做，不過想必暫時無法工作了吧。路賽莉絲真是在不知不覺間成了罪人。

　　『她那樣真的是太卑鄙了……整個人變太多了啦。』

　　奇歐交互想起過去那個勇猛的壞女孩，以及路賽莉絲現在宛若聖女的模樣，為時間的惡作劇感到害怕，同時死心地嘆了口氣。

　　順帶一提，其實他也是偷偷暗戀聖女路賽莉絲的人之一──

◇　◇　◇　◇　◇　◇　◇

　　路賽莉絲的患者，主要是得了感冒一類的輕症病患，或是身上有撕裂傷、骨頭小裂痕之類的傷患。

　　雖然患者也可以用回復藥水等魔法藥來自行治療，可是一般人能買到的魔法藥功效不一，也有人買到假藥過，所以民眾普遍不太信任回復藥水的功效。

　　由於直到不久之前，都是魔導士團獨占了優質的回復藥水，市面上流通的回復藥水品質良莠不齊且要價不菲，大概只有傭兵會購買。

　　魔法藥對一般民眾而言沒有什麼優點，頂多會準備一份在家裡當常備藥品，所以銷量很差。不過最近由於某家商會開始販賣品質穩定且便宜的回復藥水，讓購買回復藥水不再是件難事，也出現了受傷死亡的人數因此銳減的傳聞。

　　先不論實際統計結果，但這件事也間接讓路賽莉絲不須無謂地使用回復魔法，所以她很感激這個轉變，不過畢竟之前有過那樣的狀況，導致不少人至今仍對回復藥水抱有偏見。

　　「回復藥水奏效了呢。」

　　「大姊姊，謝謝妳。」

　　「不會不會，不用客氣。」

　　路賽莉絲用幾滴低階回復藥水治好了患者的擦傷後，轉往下一個患者家。

　　自從藉由使用自製回復藥水節省魔力消耗，變得可以治療更多傷患和病人後，路賽莉絲也更致力於到府診療了。

　　「真的怎麼感謝傑羅斯先生都不夠呢。」

　　路賽莉絲從傑羅斯身上學到了許多醫療知識，包括消毒傷口與細菌造成的感染有多危險等知識，並將這些知識實踐在治療上。

　　雖說傑羅斯的醫學知識也不過就是家庭醫學的程度，但光是這樣就足以提昇路賽莉絲的治療技術，也間接提高了鎮上民眾對她的評價，使她更受到民眾的信賴。

　　而且傑羅斯帶來的影響不僅如此。

　　傑羅斯也為她所使用的神聖魔法帶來了巨大的改變。

　　『沒想到他竟然連神聖魔法都能改良……要是聖法神國得知這件事，事情會變得怎麼樣呢？』

　　梅提斯聖法神國獨占了神聖魔法──也就是回復魔法。

　　一般來說，神官這個職業具有提昇回復魔法帶來的效果，並且略為減少所需魔力的能力，由於是能夠左右他人性命的職業，所以在面對其他國家時占有優勢。

　　然而到了現在，這樣的常識已經開始瓦解了。

　　原因出在市面上販售的回復魔法卷軸，以及鍊金術師開始自稱為醫療魔導士這個新職業同時執行醫療行為。

　　新出現的回復魔法可以利用外界的魔力，藉此減輕施術者的魔力負擔，儘管回復效果不及神官，但是只要搭配回復藥水等魔法藥，便足以彌補魔法效果的差距。

　　神官們雖然也會調配魔法藥，可是比起原本就習於調配各式藥品的鍊金術師，兩者之間的魔法藥在效力上有著決定性的差距，居於劣勢的反而是神官。

　　簡單來說就是鍊金術師成為了地方醫師，完全搶走了神官們的工作，再加上這些醫療魔導士是一口氣出現在周遭的所有國家，讓梅提斯聖法神國再也無法保有優勢。

　　『再這樣下去，神官就要沒事可做了。祭司長他們今後會怎麼樣呢？』

　　最近神官的立場變得很尷尬。

　　梅提斯聖法神國將神官送往各國從事醫療工作，藉此賺取外幣。

　　神官會在戰爭、內亂，甚至討伐盜賊時，作為醫療人員跟隨騎士團出兵，以超乎常理的價位為人治療，所以風評非常差。

　　醫療魔導士就是各國培育出來取代這些神官，專精於醫療工作的魔導士。

　　在戰場上配屬醫療魔導士擔任醫護兵，不僅讓神官沒了出場的機會，也很難以此賺取外幣了吧。反過來說，這也表示梅提斯聖法神國就是如此嚴重地惹惱了周遭諸國。

　　神官們的未來一片黯淡。

　　雖然多虧有傑羅斯在，路賽莉絲能夠行使和醫療魔導士同樣的魔法，不過除了梅爾拉薩祭司長之外沒人知道這件事。

　　路賽莉絲學會回復魔法的契機，是她碰巧撞見了伊莉絲在請教傑羅斯如何製作魔法藥的場面……

　　『路賽莉絲小姐，我有件事情想請妳幫忙，不知道方不方便？』

　　『要我幫忙……？』

　　『嗯，我試著改良了基礎治癒術，可是我自己試用，魔法的效力實在有效過頭了，我沒辦法判斷實際運用起來的感覺如何。我是有拜託伊莉絲小姐試用，但是沒人受傷，她也用不到回復魔法，即使我想聽聽她的意見，也沒有多少機會。』

　　『所以才希望經常使用神聖魔法的我提供一些意見嗎？』

　　『畢竟路賽莉絲小姐感覺有不少機會能使用基礎治癒術，作為答謝，我可以送一份改良後的魔法給妳喔。』

　　之前發生了這樣的事。

　　路賽莉絲以前就聽傑羅斯說過，神聖魔法其實和魔導士使用的魔法是同樣的東西，而且實際上她也面臨了使用神聖魔法的基礎治癒術時會耗費大量魔力的問題，所以她二話不說就答應了傑羅斯的提議。

　　以結論而言，改良後的基礎治癒術超級方便好用。

　　改良後的基礎治癒術在使用時會利用自然界的魔力，可以延緩自身魔力用盡的時間，拜此所賜，路賽莉絲可以看診的人數變成了過去的三倍，所以路賽莉絲很主動地表示願意配合傑羅斯的這項實驗。

　　不過她在途中才想到『哎呀，這事情是不是得向祭司長報告才行？』這回事，跑去向喝酒喝茫了的梅爾拉薩祭司長報告，然而……

　　『改良過的神聖魔法啊，無所謂吧？既然魔法能變得更方便好用，對我們正在對應的病患們來說也是好事啊。照路妳的想法去做就好了。』

　　……祭司長就這樣乾脆地同意了。

　　幾天後甚至還跑來說『讓我也用用看改良後的魔法吧』。

　　因為這魔法還在公開發表前的改良階段，所以這件事情成了路賽莉絲和梅爾拉薩祭司長兩人之間的小祕密，她們當然也沒有向梅提斯聖法神國報告。

　　她們也沒打算要報告。

　　按照梅爾拉薩祭司長的說法，就是『這事要是讓上頭知道了，他們就算硬找理由也會發動戰爭來礙事。還會趁火打劫，搶走這魔法，所以還是對上頭保密比較好。畢竟那些傢伙的個性已經爛到骨子裡了啊～』這麼一回事。

　　『梅爾拉薩祭司長也真是的，她難道沒有自己是那個國家的高階祭司的自覺嗎……雖然我之前就多少有這種感覺了啦。』

　　這個難保不會被異端審問官派懲罰部隊前來處置的放蕩祭司長，今天也活力十足地享受著美酒與賭博，偶爾還會跟人打架。

　　她總是毫不在乎地做些不怕神罰的行為。

　　『我以前很崇拜她就是了……』

　　最近她倒是開始擔心會不會有懲罰部隊來找上梅爾拉薩祭司長。

　　然而梅提斯聖法神國現在正拚命地在處理國內的問題，根本沒有餘力派遣懲罰部隊。

　　不知道這個事實的路賽莉絲，心中懷抱著無謂的擔憂，前去為下一位患者看診。

　　「奶奶，午安。妳手臂的狀況還好嗎？」

　　「哎呀～這不是路賽莉絲小姐嗎？啊～今天是來看診的日子呢。手臂？是還有點痛，不過打掃這種小事已經不成問題了喔～」

　　「奶奶妳的手臂可是骨折了，不可以太勉強自己喔？」

　　「說來真是慚愧啊～我不過就是把那個老愛拈花惹草的老頭當沙包打，竟然這麼輕易就骨折了。歲月不饒人啊。」

　　「老爺爺的傷勢比較嚴重就是了……畢竟他現在都住進診療院了。」

　　「嘖……那個沒出息的竟然還活著，真是命大啊。他回來之後可得好好送他上路才行，不然他肯定又會重蹈覆轍。」

　　老太太幹勁十足地想送老爺爺上西天。

　　而且還不忘做好準備，俐落地揮拳練習。真的是位強健有力的老婆婆。

　　「妳的骨頭才剛接上而已，還請妳別太亂來，不然又要骨折了喔。」

　　「說是這麼說，但沒做每天該做的鍛鍊，我就覺得哪裡怪怪的呢～平常因為有我家老頭在，所以是還好。」

　　「老爺爺也會鍛鍊身體嗎？」

　　「沒啊。只是因為他一有機會就會去摸附近女孩的屁股，我會揍他，給他點教訓……不過他看起來一點都沒學乖啊～還養成了躲過我的追殺，對那些女孩下手的壞習慣。他一定是在享受這種賭命行為帶來的刺激感啦。」

　　「老爺爺也真讓人傷腦筋呢……」

　　這些老人家都太有精神了。

　　「路賽莉絲小姐妳也要小心喔。因為我家老頭也想對妳下手呢。他之所以願意讓我揍，也是因為他想找藉口見妳啊。」

　　「他每兩天就會來一趟教會接受治療，該不會是因為……」

　　「當然是為了把妳這個妹啊。聽好嘍？妳要喜歡年長的男性是無所謂，可是年紀差太多也不行喔～尤其是像我們家色胚老頭那種都用下半身在思考的男人。」

　　「這部分奶奶妳不用擔心。是說我們差不多該來治療了。」

　　路賽莉絲先解開繃帶，塗上軟膏，對傷患施以「基礎治癒術」，接著擦藥並覆上紗布，最後再重新纏上繃帶。

　　這一連串動作她用不到五分鐘就完成了。

　　「好，這樣就好了。因為妳太亂來的關係，有點腫起來了喔？」

　　「要花多少天才能恢復到能痛揍老頭的程度啊？」

　　「在骨頭接好之前都請妳好好保重。起碼要觀察一個月左右。」

　　「唉～……這段時間只能放任老頭了呢～即使他住院也不能安心，真傷腦筋啊。」

　　「就算是爺爺，都身受重傷了，也沒辦法再亂來了吧……」

　　「那個老頭就是會喔～即使手腳的骨頭都粉碎了，只要兩腿間的那玩意兒還有精神，他連女醫師都敢下手啦～」

　　「…………」

　　讓這個強健有力的老奶奶說成這樣，看來老爺爺也真不是普通的好色。

　　「今天的診療就到這裡。奶奶妳真的不可以太勉強自己喔？」

　　「好吧，這也沒辦法～我就在老頭回來之前，做做復健等他嘍。」

　　「我很在意妳說的復健內容就是了……」

　　路賽莉絲離開老奶奶家之後，突然冒出了『是不是因為老奶奶是妻管嚴，老爺爺才會那樣到處對其他女性出手呢……？』這個想法。

　　儘管從正想著這些事情的她前腳才離開的民宅裡傳出了『碰碰啪啪！』地像是有人正在敲打什麼東西的聲音，路賽莉絲仍決定當作沒聽到。

　　就算後頭傳來『奶奶……路賽莉絲姐姐有叮嚀妳，要妳別亂來吧。妳為什麼又在練拳了？』和『這點小事不算什麼啦～當然要先把變遲鈍的拳頭給重新鍛鍊起來啊～』之類的對話，也只是她聽錯了吧。

◇　◇　◇　◇　◇　◇　◇

　　同一時間。

　　閒著沒事的傑羅斯和亞特，今天也致力於拆解舊時代的遺物。

　　他們正在拆解一個傑羅斯稱之為魔導力引擎的圓筒狀零件。

　　卸下拴緊到不能再緊的螺帽型五金，好不容易成功拆開之後，兩人才發現裡頭的構造極為單純。

　　「總覺得這東西就是一具發電馬達嘛。」

　　「這個我們應該也做得出來吧？」

　　魔導力引擎裡面的結構與馬達相似。

　　作為軸承的細長型圓柱棒子穿過了幾個厚實的圓盤，這些圓盤上刻滿了魔法術式。而用來裝這個核心結構的圓柱體外殼內側四面都有固定住的金屬塊，金屬塊上也同樣刻上了密密麻麻的魔法術式。

　　這東西雖然能吸收及壓縮外界魔力，並藉由同時進行這兩個步驟，將外界魔力轉化為魔力能源，不過必須連接到其他零件上才能產生出大量的電力。

　　「這幾乎是永動機了。不知道轉化為電力的魔力是會被消耗掉呢，還是根本不會影響到整個世界可容納的魔力量，這部分倒是很令人在意。」

　　傑羅斯和亞特對舊時代的技術感到驚嘆，然而一旁的好色村仍不發一語，繼續將堆積如山的資材分門別類。

　　或許是長時間進行這種單調工作有些膩了吧，只見好色村時不時會去撈撈看貨櫃裡面有些什麼。

　　「這個貨櫃裡的工務機械能用嗎？」

　　「那個像個人電腦的玩意兒或許也能用呢。還有那種會出現在工廠裡的機械手臂，索性來打造一間地下工廠好了。」

　　「聽起來像祕密基地，令人熱血沸騰呢。要不要試著用這個動力來發電啊？」

　　「這主意不錯。也來檢查一下其他器材吧。」

　　大叔和好色村停下拆解工作，開始檢查起工務機械。

　　兩人把收納在貨櫃裡的工務機械調查了一輪後，發現裡頭除了車床、焊接、加工之外，還有能用來魔導鍊成的器材，而這些器材的外型全都一樣，設計成可以從直向或橫向，彼此連接的構造。

　　看樣子這些器材是要以用來輸入欲設計或加工的物質之比例資訊的裝置為中心相互連結，作為一個類似3D列印機的方形工務機械來使用。

　　如果全部連結在一起，想必很有分量吧。

　　恐怕會是幾乎塞滿整座地下倉庫的巨大機械。

　　「……我是不是該試著把這個組裝起來看看啊？」

　　「傑羅斯先生你也這樣想嗎？雖然有一些零件需要更換，但我也在貨櫃裡面找到那些零件了。只要有這個，甚至可以輕易地刻出公釐單位大小的魔法術式。也不需要一一用魔導鍊成來處理了。」

　　「不僅如此，這玩意兒甚至可以製造出守衛機器人的拷貝版吧。因為所有工序都能用這台組裝起來的工務機械完成啊。不過得從零開始寫程式，建構裡頭需要的作業系統就是了。」

　　「這部分就是我的專長了。」

　　「你們說的作業系統是不是這個啊？這是我在貨櫃深處挖出來的。」

　　「「咦？」」

　　突然出聲的好色村手上拿個一個盒子，上頭寫著「錢德勒2600」。

　　雖然不知道內容物是什麼，不過這顯然是安裝到機械上的程式光碟。

　　確實很有可能是作業系統。

　　「喂喂喂，真的假的……」

　　「命運到底想要我們做什麼啊……如果這真的是作業系統，那我們豈不是可以為所欲為了嗎？」

　　「大叔，做一台機器人吧！機器人！」

　　「嗯，我想我是能做得出不太像樣的多腳戰車，可是我覺得那玩意兒應該沒什麼實用性喔？再說我也很擔心這些工務機械到底能不能好好運作，先試著做點東西來測試一下之後再挑戰比較好吧。」

　　「我雖然也想做一台機器人看看，不過做出來多半也是放著生灰塵吧。好色村你做機器人出來是想幹嘛啊？」

　　「咦？你問我幹嘛……不就是會因此得到女孩子的青睞嗎？機器人駕駛很帥啊。」

　　「「……」」

　　大叔和亞特看向好色村的眼光非常冷漠。

　　好色村竟然是因為想獲得女孩子的青睞才想做一台機器人，實在是愚蠢到家了。

　　就算他們最後真要動手做機器人，也不會想為了這麼無聊的理由去做。

　　「好色村小弟……先不論這樣到底會不會得到女孩子的青睞，你說的機器人是一種人形兵器。刻意營造出英雄感的外型跟變形合體機制這些有的沒的，不過是有缺陷的設計，靠雙腿直立行走的造型在平衡性上也很糟糕。就算我們克服了這些障礙，要是真的做出一台能靠魔力運作的機器人，這東西肯定會成為戰爭的火種，你做好這樣的覺悟了嗎？」

　　「……咦？」

　　「好色村……你仔細想想。這個世界的文明頂多只有中世紀歐洲的水準。如果在這樣的環境裡突然出現一台人形機器人，一定會在貴族之間掀起騷動，紛紛吵著說『我也想要一台』吧。」

　　「那有什麼問題嗎？」

　　「「問題可大了。」」

　　在中世紀世界裡，人形機器人等於是盔甲與劍的延伸物。

　　人形會由於其外觀及泛用性，被視為是力量的象徵並且神聖化。在這種定位下，能操作機器人的自然是貴族或王族。機器人將成為用來展示權威的道具。

　　而且機器人在戰場上將會成為用來決定勝負的最終決戰兵器，要是在錯誤的時機投入戰場，肯定會有許多人慘死。

　　若是運用魔導力引擎，確實能夠打造出具有這等威力的兵器吧。

　　『唉，雖然也是有辦法靠魔法來廢了機器人啦。所以我才覺得做成人形根本沒屁用。』

　　傑羅斯理所當然的注意到了人形兵器的缺點。

　　比方說只要利用魔法弄出一片沼澤讓人形兵器陷入其中，如此一來不僅關節的活動度會大打折扣，人形兵器也會因為本身的重量而自行下沉。而且活用魔法也有可能打倒人形陸戰兵器，所以人形兵器作為兵器來說，實用性其實不值得期待。

　　不如說人形兵器還有製造成本和保養維護等各方面的問題，製造普通的槍械或戰車還比較划算。

　　光是適用層面廣泛是無法成為兵器的。

　　「──所以說，人形兵器只會落入王公貴族手裡，變成一個簡單易懂的權威招牌。而且會出現更多企圖追求權勢的人，將會一舉拉大貴族與平民之間的階級差距。對於執著於榮譽和名聲的傢伙來說，應該會是個方便好用的玩具吧。即使真的做出來了，好色村你不過是一介平民，根本沒機會當駕駛員喔？更重要的前提是，人形兵器的製作成本得花上一大筆錢吧。」

　　「真的假的……夢想……我的夢想……」

　　『不是，好色村小弟你只是想得到女孩子的青睞吧。是說我現在雖然沒打算要做人形兵器，不過有機會的話，試著挑戰一下也不錯就是了。』

　　好色村聽了亞特的說明後十分消沉，一旁的大叔則是暗自在心中吐露出他身為工程師的願望。機器人果然是男人心中的浪漫。

　　而消沉的好色村在兩天後，就要作為茨維特他們的護衛，隨行前往伊斯特魯魔法學院了。所以就結果而言，他沒能參與組裝這台萬能工務機器的過程，但這時候他也沒意識到這件事。

　　吊掛著的八十八公釐高射砲，正在這些男人的身旁空虛地搖晃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