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01 The others
刹那间,窗外掠过了一只燕子.
那乘着初夏的清风逐渐融入蓝天的身影,深深地印在了视网膜之上。
“唔……”
耶麻本拉乌想了想.然后重新面对着画布。在那幅即将完成的绘画上,随着灵感的发挥而挥动了画笔。
从纸做的调色板上点起各种各样的颜料,以笔尖把构思中的画面展现在画布上.
上一次画油画.已经是多久以前的事了?
最近由于要为学生们创作范本.有时就用广告颤料来描绘出基础框架,在立体构造课上则摆弄着各种素材,都只是停留在这些阶段而已.
“这一次.她终于能达到接近完成的地步了.然而.就在这时候——
随着“喀啦喀啦”的拉门山响起.开朗的声音从外面涌了进来。
因为这是一所国内也很少见的,拥有美术系专业班的高等学校。所以一个个现出身姿的学生们都有着个性十足的打扮;虽然全员都穿着白色的作业服.但是留着奇特的发型和穿戴各种违反校规的装饰品等等.就连提醒他们注意也会觉得只是白费力气.
尤其是四月份刚入学的视觉设计(Visual Design)科一年级生——通称VD1的学生们,全都是让教师们感到头疼不已的问题学生。
“啊哈,耶麻本老师.你在画什么什么呢?”
刚走进实习室。问题学生的代表就把头伸到了拉乌和画布的中间。
被打断了作业的拉乌不禁皱起了眉头.
“什么什么……”
“什么什么?No!你是在画什么什么呢?”
VD1班、学号二十八号.田央萌萌、她的行动经常令人感到费解。而且更不幸的是,VD1的学生基本上没有一个是能以常识去理解的.所以事到如今也没必要在意了。
“呜哇.感觉好认真哦,好像灌注了灵魂一样嘛!”
明明自己提出了问题,可是却沒有老实等待別人回答的打算。以语尾部分特別加以强调的口吻说完,萌萌就仔细观察了一下画布上的画.
从粉红色的运动衫衣领下.露出了充满十五岁的椎嫩感的颈项。富有弹性的脸颊上还画着“momo”字样的脸部绘画。
“这个.是女人?不,是男人吧?嗯?从远处看的话……动物?不对,从更远的地方看上.就好像翅膀图案一样……”
拉乌放弃了完成这幅画的打算.把笔插回到笔筒里面.然后一边叹
气一边收拾起道具来。
“作品……只是无聊的错觉画而已。”
“咦——没有那凹事啦。这个已经相当惡心了嘛。”
“难道在你的脑子里.错觉画就等同于惡心吗……虽然也未必是错误的理解。”
自己也经常觉得.这实在是一种阴沉郁闷的语调:如果只是机械性地让声带发生震动还好.现在的声音却低沉得简直就像要把听者的活力吸干一样。
“你在响铃之前给我换上作业服再过来……否則这室课我就不给你评价。”
“嗯——就这样也行啦.主题是现代教育现场、自由和流行的融合嘛!”
拉乌一手抓住了萌萌的脑袋.把她从画布前面拉开。
“我不会说第二次了……”
这一类学生.只要一旦手下留情的话.就一定会越来越得意忘形。虽然在这种学校里应该更尊重个性。但是教育他们遵守规矩和培养协调性就是教师的职责。
尤其田央萌萌这个学生是有过前科的.在入学典礼当天煽动其他学生.把庆祝入学的康乃馨拿来摆在教师办公室前的走廊上铺成了一条花道。本人虽然坚持说是花卉艺术.但是如果把这种具有影响力的学生放着不管的话,就会很容易乱套了。
“老师你说这种话也没什么说服力嘛!”
但是萌萌却没有就此退缩.她把手搭在墙边那个石膏像的肩膀上,换了一种声调说道:
“你说的没错,萌萌.她那美丽的姿态就像朝阳一样耀眼.令人不堪入目。”
不堪入目——连这个词的用法都弄错了。
虽然就算给她指出来也是白费唇舌,不过既然她这样说的话,还真是有点在意。拉乌装作确认瓶子里的残余油量,通过玻璃表面确认了下自己的容貌。
因为出身于东南亚的关系,偏黑的肌肤颜色是没办法改变的。嵌入了银色网丝的头发,呈现出黑银相间的条纹花样。在白色作业服下面穿着的衣服,虽然大胆地敞开胸口,但毫无疑问是一件正式的西服——不过素材却是由塑料做成的。
“不愧为女教师!……就是这种感觉?真是令青春期的高中生不敢正视啊!”
连理会她也觉得麻烦起来,拉乌索性无视她的存在.继续收拾着油画的道具。萌萌虽然一脸不满.但还是为了换上作业服而走出了教室。
铃声很快就响起.开始上课了。
“今天的主题是应用现代技巧进行的表现方法……滴洒法、版印法、蒙板法等各种各样的技法——”
二十三岁的耶麻本拉乌是新住教师.当然不会有担当班主任的班级了。
但是由她负责的课程也不少——比如表现想像演习、设计史、造型论和艺术疗法论等等。而且因为管教的都是一些让人头疼的学生.所以她每天都过着繁忙的教师生活。
“——各种手法都有其自身的特色。不过这里最重要的问题就是,这只是单纯的技术……至于要表现出什么样的画面.要描绘出什么样的作品,都没有必要拘泥于具体模式.”
不仅仅是教会学生们知说,她同时也学会了以自己的想法来进行授课。
“不拘泥于具体模式——虽然说起来很简单,但实际上是非常难做到的。因为只要是人类,无论是谁都会有先入为主的观念。所以,没错——”
拉乌注视着坐在椅子上的其中一个学生,眯起了眼睛。
“偶尔忘记自己是人类这个事实.也许也不错呢……”
在跃跃欲试地等待着进入实践阶段的学生们之中.只有田央萌萌没有看着教坛。她正把手指插在版印用的颜料中.很开心似的在自己的作业服上画着什么图案.
跟一条箭头互相交叉的直线,不可思议的记号。
那个标志,她也曾经见到过。
那应该是最近坊间流行的一种咒语。
一看到那个标志.拉乌的心情就变得更沉郁了。虽然只是一个记号.但是因为某个原因.拉乌每次看到那种东西.都有一种被人当傻瓜看待似的感觉.
“套进具体模式的话.也就是扼杀了其他的可能性。只要一旦摆脱那个框框.就有可能发现至今为止都没能看到的东西——”
虽说如此.如果不尽快结束讲义的话.萌萌那自由的态度就会传染到別人身上。
看到其他学生也开始拨弄起颜料来,拉乌不禁叹了一口气.
耶麻本拉乌在这所学校任职.也是最近一个月的事情。
由于阴郁的性格和引入注目的外表,她在教师之间的评价相当糟糕。因为留在教务处的话就会每隔一小时被提醒一次态度和服装的问题.所以她甚至躲到了工作地点的实习室里面去。
上课只是平淡地把课文内容讲述一遍.虽然自己也会多多少少加一点补充.但是超出教科书范围之外的添加内容.光是精力过盛的学生们引起的头疼问题就已经够受的了。
就读于学校的孩子们,用一句话来形容就是郁闷。一个个都只会做一些毫无合理性和毫无建设性的事情.他们所做的一切.都尽是一些多余事.而跟他们处在同一空间里的拉乌.也只能毫无意义地消耗着体力和气力.
她甚至认真地想过.能不能利用教师的特权.创造一条“每天可以杀掉一个不喜欢的学生”的法律。或者只是这个学校的特殊规定也无所谓。
虽然拉乌心里是这么想——但是在学生之间却似乎相当受欢迎。
也许是因为跟其他老师相比.在年纪上比较接近学生吧。也可能是因为她在众多严厉的教师之中是唯一采取放任主义的一个,所以淘气的学生就自然而然地跟她亲近起来。
在上课以外的时间跟学生相处这种事.实在让她痛苦不已。但是作为一名教师.也不得不倾听一下偶尔来到实习室找自己的学生们的烦恼。
谈话的内容并不仅仅是关于上课内容的疑问和升学就业的问题。有时还有关于恋爱和交友关系上的烦恼,以及一些无法对父母说出来的严重问题。
因为拉乌很想尽快把这些问题解决悼,所以只是机械性地提出了一现实的解决方案。目前大部分的问题都因为这样而得到了解决:说白了,这只不过是那些面临困难而失去了正常判断力的不成熟的孩子们,因为连简单的解决办法也想不出来而感到烦恼而已。或者说是没有勇气踏出解决问题的关键一步。
虽然心里不愿意.但她还是每次都老实地听着学生诉说烦恼.然后解决问题——在不断重复着这个过程的期间.缺少作为谈心对象的大人的学生们就自然而然地集中过来了。
“有同班同学……故意对你做一些讨厌的事情?”
那一天的放学后,也有一个学生来找她谈话。
好像是因为跟同学的交友关系发生了问题。这也是经常会遇到的问题之一。
“跟受人欺负不一样吗?”
虽然在心里骂着“那点小事就该自己想办法解决!”,但是这次却似乎感觉有点不太一样。
“我想应该是跟那个不一样的。”
以明确的门吻做出回答的.是VD1所属的一个女生。
像角一样隆起来的帽子.以及染成了深棕色的头发.无论哪一方都是违反校规的行为。正因为这样.外表在VD1里面也可以算是平均型的这位小个子少女.就被同班同学根据外表来唤作“小棕”。腰上挂着一个麦克笔袋也是她的显著特征。
关于这位少女的事情,在教师之间也流传甚广。
在入学的学生中极其罕见的、具备突出才能的人物——也就是拥有天赋之才的学生。
“难道足被跟踪还是什么的?”
“也不是那样子……而且那个同学.是女孩子。”
世界那么大,就算女人追着女人跑,也不是不可能的事。不过拉乌还是没把这句话说出来。
“虽然是很普通的解决办法.但你还是明确拒绝对方的好……还是说因为害怕对方.所以做不到?”
“我已经跟她说过不要再这样了。可是她好像很生气.在那之后也一直缠着我不放……”
真是麻烦透顶了。拉乌吸了一口气.说道:
“明白了,我就找机会向那个孩子了解一下情况吧……”
在拉乌的印象中,这个缘色头发的女生虽然有着令人嫉妒的才能,但他并没有软弱到会被谁欺负的地步。
而且关于那个欺贫人的女生,托乌也同样有所了解。她给人的印象,也不是会做那种惹人讨厌的阴湿行为的人。
虽说有一种异样感,但也只是这种程度。只要听对方说清楚问题,应该就能马上解决吧。
“谢谢你。”
虽然自己也差不了多少,但是小棕的言行举止似乎相当缺乏感情。她没有露出一丝笑容,就这样低头行了一礼,然后就要转身离开实习室。在转动身体的时候,从腰部的麦克笔袋里传出了咔嚓的声音。
拉乌对这种无关重要的小事感到在意,于是叫住了她。
“真是一支奇怪的麦克笔……”
“咦?”
“腰上挂着的那个……是外国制的吗?”
转过身来的小棕,看了看挂在自己腰上的笔袋。
“这是上次到赤牧市接受另一所高校的入学考试的时候,在一家大型绘画工具店找到的……一时冲动就买了下来。”
“是吗……”
又感到了一种异样感。据拉乌所知,还有另外一个持有同样的麦克笔袋的人——
也没有必要对学生们之间的那些无聊问题想得那么深人吧。
拉乌就这样说服着自己,然后以郁闷的表情目送着少女。
“要小心点啊……”
“嗯?”
“最近这个地方也不怎么安全,我是叫你要小心回去。”
“啊,不怎么安全……吗?”
“在郊外的旧变电站发生的爆炸事故,现在也好像还没有查明娘园……还听说那是人为造成的事件。”
“啊,是‘羽蛇神·热点’……不过那个,应该是很久之前的事了。”
面对面无表情地低声说着的小棕,拉乌不解地说道:
“羽蛇神……?”
“不过的确也是呢。上次听说在河滩上也发现了某种爆炸痕迹。”
“河滩?啊啊,那个是——不,比起那个,你说的羽蛇神……是什么来着?”
小宗就像抢手一样从腰上的笔套中抽出了麦克笔。然后,她在旁边的黑板上以白线画出了某个记号。
你知道最后是谁来清理的吗!用粉笔写!小心,我杀掉你!——拉乌那阴郁的脸变得比原来更阴沉了。小棕回头看着她,唱诵出了咒语一样的字句。
“羽蛇神、羽蛇神、快快出现在我面前。”
描绘在黑板上的图案,就是让拉乌感到郁闷无比的那个咒语标志。
“……?”
“关键词是——‘羽蛇神之头’。”
羽蛇神之头。
那难道是咒语的名字?这个词好像在哪里听过,又好像没有听过。
“我觉得,老师你还是多关心一下流行和新闻比较好哦。”
面对我行我紊的少女说出的这句话,拉乌叹了一口气。
“一般来说第一次我都是先警告的,所以现在就跟你说明了……下次你要用粉笔来写。”
“实在很对不起。”
说出道歉话语的小棕,看起来不但没有反省,甚至好像完全不把别人放在眼内一样。仿佛在说要干的事已经干完似的,她转过身,摆动着棕色的头发走出了实习室。
会不会有哪个恐怖分子正好把炸弹装在VDl的教室里呢?拉乌脑子其妙地想着这些毫无意义的事情。
在等待力气恢复过来的期间,拉乌坐在桌子上茫茫然地眺望着窗外的操场。
时间已经是黄昏时分,从这里可以看到热心地参加着社团活动的学
今天大概是因为有VDl的实习课吧,感觉特别疲累。根本不用自己。不要受规定模式的束缚”,学生们早就已经为所欲为了。把画画纸之外,甚至还想把整个实验室都用颤料涂掉的田央萌萌,就是最令人头疼的一个。
本来拉乌最讨厌的就是小孩予。既无知又不懂事,而且光会做一些给人添麻烦的事。可是明明如此,那些毫无根据的希望和梦想却总是会让他们闪耀着光辉。
协助他们实现光靠自己一个人无法达成的梦想,似乎是教师的职责。
一下子从脑海里冒出来的,是某个因为折断了笔而感到困惑的学生大概是过于幼稚吧,那个学生说什么用别的笔找不到感觉,实际上那个学生画出来的作品也令她不得不降低评价。
“明明还没有高水平到有资格对道具挑三拣四的地步嘛……”
到一些古旧的绘画工具店去看看的话,也许会找到那学生以前用的那个罕见牌了的画笔吧。从那里回家就要绕一段远路,不过还是去一次好了。虽然根麻烦,但是他整天都把成绩差归罪于画笔,光是想一想就觉得纳闷。
自己跟他们同龄的时候,是怎么样过的呢?
青眷期的记忆仿佛幻灯片一样在脑海里同放起来。
在希望和梦想中闪耀着光芒的时期——感觉好像削到这个国家的瞬间就结束了。
接下来的就是愤怒、痛苦,绝望,还有流血。
托梦想被野心所覆盖的那个时候,恐怕就已经决定了自己目前的姿态。
协助他人实现梦想的,就是教师——
真是滑稽得笑死人了。
”噼啪!”
耳边传来了实习室的门扉被打开的声音,一个身穿制服的女生出现在眼前。
从领带的颜色看来,就可以知道她跟刚才的棕发少女是同学年的学生。头上戴着锯齿状的黄色标志——呈现出雷电形状的头饰,长发的末端也同样呈现出弯弯曲曲的样子。
“噼~啪噼~啪!噼~啪噼~啪!”
也不知道遇到了什么好事,女生一边以莫名其妙的节奏哼着奇怪的音调,一边开始笨手笨脚地眺起舞来。完全没有理会身为实习室主人的拉乌,在房问罩转来转去。
“噼~啪噼~啪!噼~啪噼~啪!”
“……声音小一点!会被人听见的。”
“噼~啪噼~啪!”
“别在桌于上跳,教材会被——刚才弄坏的空气喷雾器我先不追究,不过你别再动了,<噼啪噼啪>。别把身子吊在照明灯下面……”
向着反射在窗玻璃上的少女身影发出警告之后,又有一个人出现在实习室里面。
是一个身穿制服的男生。高姚的身材和锐利的目光,如果如入了篮球社团的话,大概会成为相当不错的选手吧。
“把门关上,<脚卷>。”
面对转过身来的拉乌,少年剐要张开口回答——
”咕奥啊!”
伴随着一阵呻吟声,从他的嘴早面伸出了无数的触手——那完全是超脱现实的光景,从少年的嘴里涌出了某种细长的触手状物体,在地上不断地跳来跳去。
仔细一看,只见在少年的舌头上正紧贴着一只异样的生物。如球体般的圆形身躯上闪烁着蓝色和红色的光芒,触手原来是那只生物的脚,
“别随便把<虫>放出来……”
拉乌狠狠地盯了少女和少年一眼,身上穿的西服忽然像气球一样膨胀了起来。膨胀起来的衣服发生了变形,在一瞬间内就化作了覆盖到脚边的漆黑风衣。
“我只会发出一次警告。虽然是在没有人看见的状况下,但是因此而松懈,放松对<虫>的控制的话……我就把你们收拾掉。”
面对那阴郁的视线,<噼啪噼啪>和<脚卷>都不禁绷紧了表情,
戴着雷电发饰的少女端正了姿势,<脚卷>也在瞬间内把细长的虫脚收进口中。
“好……”
拉乌叹了口气,漆黑风衣又再次恢复为原来的西服形态。
耶麻拉乌的真正身份——是特别环境保全事务局中央本部、魅车八重子副本部长的直属部队?歼灭班班长<SHERA>。上已次以这个身份示人,也已经是很久之前的事了。
上一次作为暗杀者执行的任务,对——就是在作为教师潜伏到这个学校里之前,在“一个不为人知的乡村小镇,对一名自称记者的少女执行的抹杀行动。
现在,她也是因为某个任务而被派遣到这个城市来。
但是,每天都是一派和平景象。
反而是为了掩人耳目而担任的美术教师的工作,更让她觉得充满了苦难。
关于附虫者的情报,在青春期的少年少女之间非常容易传播开来。因此,在执行任务的时候,她基本卜都会为了收集情报而以教师身份潜入高等学校——但是唯独在这个城市和这个学校里,似乎遭遇了一次大失败。
“有什么变化吗?”
“噼啪!”
“没有。”
两位部下同时摇了摇头。
他们是随着拉乌被派遣过来的、隶属于歼灭班的附虫者。虽然身上穿着这所学校的制服,但却并不是真正的学生。
拉乌也深深地叹了一口气。
在自己心中不断膨胀起来的某个预感,逐渐开始呈现出现实的噱道。
我留在这个城市里,大概已经没有意义了吧……?
一切不是都结束了吗?——这种状况实在让人不得不产生这样的想法。
从托乌开始潜伏的那天一直到现在,也完全没能掌握到跟目标物有关的任何线索。
“‘旧变电站的附虫者’吗……”
拉乌从西服内侧口袋里取出了形如手机的记录装置。
用手指操作了几下之后,在液晶画面上显示出来的,是一张数码照片:
生锈的铁塔,到处都是断裂的粗大输电线,带有裂缝的水泥地面,类似爆炸痕迹的大洞,还有——用油漆描绘出来的“羽蛇神之头”的标志。
那就是作为拉乌被派遣到这个城市的起因的事件。
位于郊外的废弃变电站旧址——
某一天,在那里发生了一次爆炸事故。
对外公布是原因不明的爆炸。随便编造了一些流弹爆炸、或者放置在那里的变压器发生漏电事故之类的理由,现在已经从人们的心中慢慢淡化了。
本来那个变电站已经将其功能转移到位于另一个地方的最新型地下变电站那里了。而且也没有出现人员伤忙,媒体也没有怎么关注那次事故。
但是,这跟特别环境保全事务局所把握的事实真相,却完全不一样。
在这个城市里,证生了一名附虫者。
刚诞生的附虫者因为精神不安定,所以很容易发生暴走。
果然不出所钭,在旧变电站的附虫者发生了暴走,很快就被当地的特环支部发现,派出了几名局员前住执行捕获任务。
——应该是这样,
“也还是没有任何有关类似的附虫者的同击情报吗……”
“噼啪!”
“没有。”
应该是这样——也就意味着是一种推测。
之所以无法断定,是因为特环局品无一例外地全部被干掉的缘故。变成缺陷者、失去了记忆和感情的他们,根本无法提供任何情报。
大概是因为在旧变电站里诞生的附虫者相当强大吧,前往捕获的局员落败虽然是很罕见的事,下过残留卜来的痕迹——现在拉乌所看到的、从警察机关手里拿到的现场证据照片,已经如实地反映了这个事实。
布满四周的裂痕,被破坏的设施,还有地面上空出的大洞。从这样的规模来判断,完全可以预测到其拥有相当强大的力量。
在照片里还出现了一个无关重要的东西。
描绘在大洞旁边的,是一个据说在年轻人之间相当流行的标志。
羽蛇神之头。
根据刚才小棕所说,那东西似乎就是这洋的名字。也就是说,那多半是以变电站为聚集场所的年轻人们画上去的东西。
“<脚卷>。附虫者出现的反血,你还是没有感觉到吗?”
“噼啪!”
“我不是在问你。”
“是的,除了几天前的那一次之外……”
拉乌按了一下按钮,照片被切换成动画。
那是在前往捕获“旧变电站的附虫者”、并发生了战斗的局员所装备的防风眼镜中残留下来的记录映像。因为其他局虽的舫风眼镜损伤过于严重,这是唯一能回收到的映像了。
不,已经不能称之为映像了。
播放出来的画面部是杂乱的信号,只残留着一些声音。
大概是“变电站的附虫者”还是其他人打算消灭证据吧。防风眼镜之所以遭到了人为损害,应该可以认为是由于对方知道它具备记录的功能。
残留下来的声音,也只有作为其拥有者的局员发出的一声喊叫而已。
声音依然是充满杂音,无法直接听到那个声音的内容。
后来凭借特环的尖端技术进行解析,才终于确认到那个声音到底在说什么。
“……”
短短的叫声。
仅仅是一句话。
就是那句话,令中央本部采取了行动。
为了不让事件情报泄露到外部而对当地支部实施了彻底封锁,把身为歼灭班班长的拉乌派遣到这个城市里来。
“旧变电站的附虫者”是一个强大的附虫老,这一点已经可以确认了。
但是如果没有那个叫声的话,拉乌应该是不会亲自被派遣判这里来的。
如果变成缺陷者的局员最后的叫声属实的话——
那个附虫者,就会成为绝不允许存在于世上的附虫者。
甚至有必要在发现的瞬间立刻将萁从世界上抹消吧。
但是——
“‘旧变电站的附虫者’……真的存往这样的东西吗?”
拉乌为了不让部下们听到,只是在嘴里暗自嘀咕道。
事件发生后,被认为在旧变电站诞生的附虫者却忽然销声匿迹了。
曾经一度被特环发现过的附虫者,如果想要隐藏行踪的话,可以说是绝难做到的事情。就算要述亡,也肯定会被遍布全国的搜查网捕捉到,就算要躲藏起来,在成为附虫者之后也必定会出现脱离世间常轨的现象。
在如此长的时间里,真的能够一直彻底地隐藏起自己的气息吗?
该不会是跟前往捕获的局员们同归于尽,已经消灭得不留痕迹了吧?
还是说虽然逃到了无人知晓的地方,但是却因为力量耗尽而在那里断了气?
在考虑过所有可能性之后,拉乌也逐渐得出了结论。
“‘变电站的附虫者’已经不在了,——至少现在并不存在于这个城市里。”
她低声地自言自语道。
再过几天——
如果还是没能把握到事件中的附虫者气息的话,她本来是打算向魅车八重子副本部长提出报告的。
但是到了现柱,叉出现了另一个问题。
“明明如此……为什么现在要来这个城市?<郭公>——”
听到拉乌压低了声音说出来的话,<噼啪噼啪>和<脚卷>都同时抽搐了一下肩膀。
东中央支部所属、火种一号局员<郭公>。
光是听到那最强恶魔的名字就感到害怕的附虫者,并不在少数。现在的两名部下就是如此。
“几天前,在附近的河边捕捉到的反应……就是<墓守>没错吧?”
“两个强大的反应几乎是同时出现的——根据本部的情报,那正好跟<墓守>前往歼灭<郭公>的地点相一致,所以应该是没错的。”
——歼灭班<墓守>。
身为歼灭班班长的拉乌,当然对这个附虫者非常熟悉。
虽然是在某个试验中幸存下来的唯一附虫者,但却是失去了正常思维能力的个体。只是作为实验的结果,正等待着评估其战斗能力的机会的失败作。
那个机会,也就是——对<郭公>的歼灭行动。
本部从很久以前就开始对力量过于强夫的<郭公>抱有危机感。如果作为失败作的<墓守>能把<郭公>杀捧自然是好事,就算被对方反过来杀掉,那也能采集到作为实验结果的战斗力数据。
“被撞入<墓守>的迪欧雷斯托伊碎片,可以知道所谓的‘王’的所在地……在这种情况下,<墓守>还被输入一个指令——专门看准<郭公>离开东中央支部的时机采取行动。<墓守>既然在场的话,那么<郭公>也应该毫无疑问同时在场……”
拉乌不停地在嘴里嘀咕着这些被第三者听了也完全水明白的话浯,
“反应几乎是同时消失的。”
“既然无法通过本部的碎片产生的共鸣反应采捕捉其所在地,就只能认为<墓守>被消灭了。——还是说,<墓守>已经能完全压制住碎片了……?不,就是因为做不到这一点,才会被称为失败作……”
不完全的迪欧雷斯托伊碎片之间,会产生共鸣现象——被分割的原虫指定互相牵引的现象,目前还没有充分的根据。但是根据这种特性,如果<墓守>还话着的话,就应该能确定出其当前所在地才对。
“也可以认为只是<郭公>把<虫>隐藏了起来而已。”
“或者是同归于尽吧。不过关于那个恶魔的问题,还是以依然存活为前提采取行动比较好吧……”
拉乌拨起了嵌入丁锟色网丝的头发,抬起了头。
“既然<郭公>出现的话……难道是东中央支部察觉到了‘变电站的附虫者’的存在?”
这并不是不可能的事,不过可能性相当低。
情报封锁也非常完美。也许<郭公>也只是为了执行其他任务,偶然路过了这个城市而已。
“哼……如果找不到‘旧变电站的附虫者’的话,把<郭公>抹杀掉再回去也是个不错的选择。“
自己总有一天是要跟<郭公>战斗的吧。
那个男人如果有一天在真正的意义上背叛特环的话,那么接受歼灭<郭公>之命的人,就只有能够确实完成这个任务的自己了。——至于表面上跟自己同属歼灭班的HAKUKIY0,拉乌并不觉得他会认真地跟<郭公>作战。
尽管对方是一号指定的附虫者,但如果是拉乌的话,就可以战胜,因为她就是拥有着能如此断言的力量和某种能力。
“继续对‘变电站的附虫者’加紧搜索……对<郭公>的搜索也是。”
目送着点头离去的部下们,拉乌又转眼看向窗外。
展开在眼前的,依然是一派和平的景象。
跟平稳的昨天一样,时间依然在平淡中慢慢流逝。
“真是滑稽……就好像在搜索着亡灵一样。”
这个城市里到底潜伏着什么东西,实际上又有什么东西消失了呢——现在就连这一点也无从判断。
只知道自己应该去做什么事。
“变电站的附虫者”
或者是<郭公>。
如果真的在这里,那么一旦发现,就会由拉乌亲自割下他们的脑袋?
对于艰可能让这个国家陷入危机的存在,必须毫不留情地加以抹杀。
那就是实现自己梦想的唯一道路——
协助别人实现梦想的教师这个角色,还有歼灭班班长这个头衔,对拉乌来说,都只不过是为了实现那个目标而加以利用的面具而已。
“绘画工具店……大概已经关门了吧。”抬头仰望着开始变得阴沉的天空,耶麻本拉乌一脸疲倦地叹了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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