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 07 大助 Part.5

「——啊啊啊啊啊啊……！」

自腹部发出的咆哮，强行将意识拉回现实世界。

被染成了纯白的“GARDEN”取回原有色彩，时间亦重新开始流逝。

并非大助而已。

战场上所有的附虫者，全都在呐喊着。

不仅仅是为了抵御<C>和基尼斯的精神攻击，更是为满身疮痍、摇摇欲坠的自己——选择了继续战斗、开辟道路的宣言。

声嘶力竭的，讴歌梦想的附虫者们。

在他们之中，因精神攻击而掉队的人——一个都没有。

「——」

伫立于眼前巨大的卵中螳螂，举起庞大的双镰、带动周围的空气向上方聚集。

随后，基尼斯右侧的镰刀将这上升气流劈开、挥舞下来。

迅速而沉重的大镰，劈向地上的附虫者们——

「哈哈——！」

HARUKIYO全力出击的拳头将其弹了开来。巨大的热浪一瞬间将基尼斯的镰刀点燃，周围的妖精和复苏者们也一同被吹飞。

基尼斯将左边的镰刀横扫而来。

将高楼一劈为二压迫而来的镰刀前端——被亚梨子刺出的长枪所贯穿。

与福尔摩蝶同化的长枪喷出大量鳞粉，而将基尼斯镰刀击得粉碎的冲击波，其余波更是一鼓作气将早已毁坏的建筑化为齑粉。

「亚梨子！」

大助高喊着向亚梨子问道。

「——在哪儿？！」

睡美人准确地明白了他的意图。

高高举起的银枪头，直指向基尼斯的头部。

应该说——是在那纤长细小的头后方、宝塔的某一点。

「……！」

望向枪尖所指方向的大助被橙色光芒所笼罩，身体急速变轻。

转身望去，成群的妖精和复苏者后方站着一个少年。

浑身是血的盐原鯱人。靠墙膝盖跪地的他，将冰球棍指向了大助——既然他能赶到这儿来，说明师徒对决已分出胜负了吧。

体重变轻的大助，踢蹬地面高高跳起。

见他想要从头顶越过的基尼斯将颚大大张开。

如同剑山般欲将大助撕咬扯裂的牙齿——却被击得粉碎。

利菜的七星瓢虫放出的冲击波，如同一记上勾拳般砸向了基尼斯的大颚。

大助踩在卵中螳螂头上，借势进一步起跳——

「——哦哦哦哦哦哦！」

将左拳刺入了宝塔的墙壁，接着顺势将两脚也嵌入塔壁，牢牢固定住身体。

「咕——！」

完全封闭的宝塔表面，电流奔涌而至。

大助贴近的是接近宝塔顶端的地方——<睡美人>亚梨子通过感知能力所指示的位置。

「哦哦哦哦哦啊啊啊啊……！」

忍受着足以将 “GARDEN”上空整个照亮的电击，大助把枪抵在塔壁，扣下扳机，厚厚的金属墙应声而破。

终于来到<C>真身所在的宝塔中了。

他当然没打算将一切全推给<冬萤>来做。

奋起余力，纵身进到塔的内部。

「啊啊啊啊啊……！」

毫无光亮的塔内，四面皆墙。大助左拳不断破开前方墙壁，右手执枪乱射。而在建筑内肆虐逞威的电击也不时击中大助，逐渐蚕食着他四肢的知觉。

大助将所过之处尽皆破坏，奔过大厅。保持着只凭精神力将意识绷紧至极限的状态，接着，在他奔走找寻<C>本体的视野中——

终于发现了。

飘散着冻人冷气的巨大空间。

在那未设照明的屋内，忽闪忽明的电子器械像书架一般摆放。

而在更深处——

浮现起正在凝视这边的一双眼睛。

大助架起手枪。

「<C>——」

下一瞬间，蕴含庞大能量的光芒闪耀而至。

天花板、地板、墙壁，一切都化为尘埃。失去立足地的大助毫无反抗余地被击飞出了宝塔。

被刮至空中的大助，所看到的是宝塔的崩塌景象。以爆炸点为界被折断的顶尖部，以及化为细屑粉尘的基台，呈现在他的眼前。

在毁坏崩塌的宝塔后方，高高漂浮着两个身影。

其中一人，身处于借金色电光与地面连接的透明箱子中。蜷起身子紧闭双眼的那个身影，正是大助所认识的崛内爱理衣——<C>。

被装在一个饰以庄严装饰的框内的透明箱子就如同一张椅子或是卧榻一般，而沉睡其中的少女则纹丝不动。

另一个身影——盘坐在沉睡的少女之上。

她的容貌和崛内爱理衣一模一样，但是包覆在透明薄纱裙下的肢体却非常苍白，隐约有些通透。头戴亮闪闪的皇冠，睫毛上闪现金色光芒的双眸，俯视着大助。

这是<C>的本体——以及作为<C>能力发动体的分身。

「咕……咳咳……！」

落到在地上战斗的同伴身边后，大助身上橙色的光芒便消失了。失去重力减轻的效果，遍体鳞伤的他动弹不得。拥有回复能力的<宁宁>向不能动弹的大助跑来。

「<C>……！」

「那就是本体么……！」

与基尼斯交战中的附虫者们，抬头望向漂浮在宝塔残骸上的<C>。

俯视着士气上涨的附虫者们，<C>张大了双眸。

如同气球一瞬膨胀般——<C>的周围，被宝塔残骸所包围。宛如小行星一般围成环状的残骸，变成了球状，大小超过<C>体型的10倍以上吧。

异状并未就此停止。

「……！」

附虫者们眼看着<C>的身形在自己眼前改变。

面带愠色皱起眉头的少女背后，金色翅膀慢慢张开。金色的丝线如同叶脉般描绘出字母“C”的形状。

坐在庄严的卧榻上，身负巨大翅膀的少女——

这番姿态，是背现光环的神、

还是身负曼陀罗的佛呢。

一眼就能看出暗藏巨大能量的金色翅膀，将光芒引向保护着<C>的圆球上。废砖弃瓦经由黄金的丝线牵引，变为闪耀金光的黄金球体。

「莫、莫非，是成虫化……！？」

传来了<照>的低声细语。

「不对——那、那个是——」

提出否定的正是绪方有夏月。

变化结束、俯瞰地上附虫者们<C>的双眸，

其视线，与先前丝毫没有变化。

「亚成虫化——」

这是有夏月的虫，蜉蝣所持有的能力。完全致于掌控中，亦可称为半成虫化的状态。连附虫者的生死都能自由掌控的<C>，正想要进一步的将成虫化也一并掌控——

「……！」

而目瞪口呆的附虫者们面前，基尼斯也在发生变化。失去的一对脚上聚集起白色球，双镰也紧跟着再生起来。

卵中螳螂整体也在变化。身躯变的更为庞大，脚也开始全都化为锋利的镰刀。

甚至——

连包围附虫者的复苏者的虫，也在逐一发生变化。

「这帮家伙，全都——」

大助强忍住颤抖着的双腿，站了起来。

并不只有<C>。基尼斯、复苏者们，敌人全都在亚成虫化。

而一方面，存活下来的附虫者们已是几近失去了全部战斗力。到目前为止付出了大量牺牲、身心同时受磨难才坚持到了这一刻。

如今面对力量再度增长的敌人们，已经——再也没有反抗的余力。

「——地面上的交给我们，一号指定们，」

洪亮的女声传遍了绝望的战场。

大助转身看到的是——容貌正在逐渐变样的<霞王>。

「你们快点去给老子把<C>做掉啊！」

<霞王>鲜艳的金发，从根部染上黑色。一只手已被大量黑雾缠绕的巨爪所取代，一只眼则化作一片黑暗，翻露出的牙齿也俨然成了獠牙。

「趁我们没变得像<火巫女>那样回天乏术前——」

正如咆哮着的<霞王>所言，她以外的附虫者们也开始了变化。

<照>设置在嗓间的虫已经蔓延至嘴部，变成一副带有许多吸气孔的口罩。

<四叶>的双手双脚染上了白色与黑色，闪烁出暗浊的色彩。

<波江>燃烧着白色火焰的波江白蝶如同细胞分裂般增加着数量。

<大锹>的头带及衣服变为纯白，蒸汽带着身体悬浮空中。

「……！」

而其他的附虫者们，身姿也在发生变化。

现在就和逐渐亚成虫化的敌人一样——不对。

<霞王>她们在做的，只是失控，自己招引成虫化的征兆罢了。或许力量确实是增长了，但决不是长久之计——再说，没人能保证他们是否还能再次变回原来的面目。

并不仅仅是拼上自己的性命。

只有几分钟。只要过了这段时间，来不及救回他们从而导致成虫化的话——就只是徒增毁灭世界的威胁罢了。

但他们判断，现在正是拼上这一切战斗的时刻。

对此——大助也一样。

「啊，肯定会打倒她的——」

一决雌雄的倒计时，已然开始。

已经，无法回头了——

「哦啦——！」

「喔哦哦哦——！」

「啊啊啊啊啊啊啊——！」

咆哮着的附虫者们，与亚虫化的复苏者们迎面冲击。变大一圈的基尼斯，挥舞着镰刀。

护目镜的通信机能早已损坏不能用，同伴们的咆哮声、以及响彻地面的爆破声与冲击声，直接传入了耳膜。

「哦哦哦哦哦！」

大助浑身的纹案发出光芒，朝着浮空的<C>击出子弹。

但是地上妖精们放出的电击与自动炮的齐射，加上保护着<C>的黄金球所释放出的闪电却将子弹悉数挡下。

HARUKIYO的火焰，亚梨子的鳞粉，利菜的冲击波，也遭遇了同样的命运，还没到<C>的身前就已经被抵消掉了。

远距离攻击，已经无法伤她分毫了。

然而早已预料到的大助并未迷茫，踢蹬地面奔驰而出。

「哦哦哦哦哦哦！」

躲开障碍物，从附虫者和复苏者的战场穿过。随着不断加速，大助全身浮现的图案光芒不断增强。

「哦哦哦哦哦哦——！」

将自己化为绿色子弹的大助，气势如虹地踢蹬地面一跃而起。

基尼斯落下大镰，想将跳跃而起的大助击落。

下一瞬间，却受到地上附虫者的总攻。不顾自身伤害的齐射，将卵中螳螂的巨大身躯蚕食削去。

敌人向着大助密集发出的攻击。

以及将这些攻击逐一化解的附虫者们。

大助在其间全力助跑，全力跳跃。

然后，借助队友全力掩护的他——

「——哦哦哦哦哦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站在了保护着<C>的黄金球上。

虽然立刻有强力的电击向大助袭来——借助严严实实被甲壳覆盖的左手和右脚，依然牢牢地抓住形成球体的宝塔残骸不再松开。

将力量释放到极近暴走的大助，变化甚至波及到了右手。右臂与手枪同化，变为业火四散的郭公虫巨颚。

「啊啊啊啊！」

嘴的右侧被撕开，长出尖牙的大助如野兽般咆哮起来。

自郭公虫巨颚发出的炮火，零距离打在了保护着<C>的黄金球上。

袭向大助的电击与大助释放的炮击互相交错，如同劈开"GARDEN"整个上空般的光芒闪耀开来。

「哈——哈啊啊啊啊啊！」

炎之魔人，HARUKIYO继大助之后赶到。整个变为红莲之火的右手笼罩着光球，不间断地将巨大火球打在上面。愉悦嗤笑着的HARUKIYO半身，已变为没有实体的火焰。

「——！」

<睡美人>亚梨子也踏上了光球。长长的黑发变为了银色，过去甚至曾将大海切开的斩击则不断向光球打去。狂暴吹拂的鳞粉铺满光球，不断弱化着目标。

「……啊啊啊啊！」

<瓢虫>——立花利菜也直奔光球而来。体积大了数倍、丑陋荆棘丛生的七星瓢虫，似乎要再次将“GARDEN”半毁一般将冲击波砸向光球。

『——』

即便受到来自四面的集中攻击，在本体上坐着的<C>依然面不改色。

闪耀着金色火花的睫毛下，双眼淡淡朝向前方，将双臂举起。光芒从分散开来的指尖跃出，将电流传入保护着自己的黄金球。

球体表面释放出的闪电，变的更为强力。

大助等四名一号指定者，迎来了更大的冲击。

『消失吧，不完全的“不死”们——』

「哦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哈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撕开夜空的闪电，不停地贯穿着四名一号指定——

但大助，依然不停扣动扳机。

HARUKIYO击出火球。

亚梨子挥舞长枪。

利菜发动冲击波。

『失败作的虫子们啊』

<C>的金色瞳孔，瞟向大助。

但大助他们并未停止攻击。

如同文字所言一般——像小虫子一样贴在金色球体上，不停攻击。

在上空中的冲击，甚至影响到了地上。大街中心部的高楼，抵挡不住四散的能量冲击而被毁坏。

盯着大助的<C>的视线，愈加险恶起来。

似乎无休止在增强威力的闪电，不停打在四名一号指定身上——

另一边，大助他们攻击的威力，却在某一时间点开始突然弱化下来——

终于。

四人同时，力竭了。

「——……」

使出的力量已超过上限，就连惨叫声都发不出来。

浑身上下面目全非的大助四人，从球体上弹落下来。

被誉为最强的一号指定者其中四人共同迎战的结果——

在超种一号<C>的防护球体上，连一点点缝隙都没留下。这超乎想象的防护力，应该是来自于利用与这个世界截然不同的领域进行隔绝而实现的吧。并且似乎通过极为精密的操控，瞬间与别的领域进行切换，以达到重复再生与硬化的效果。

大助、HARUKIYO、亚梨子、利菜。

四位一号指定与超种一号的对决，以前者的彻底失败而告终。

然而——绝不后悔。

也无不甘。

力量用完后变回人类样子的四人，向地面坠去。

他们的脸上，完全是同一种表情。

究其原因——。

「——世界，要变化了……」

这样说着的大助四人，看到的都是同一景象。

如同神一般君临“GARDEN”的超种一号。

在那神光照耀的身姿头上，闪耀着一片光芒。

真的是很小的一块闪亮。

这个是——改变世界的光。

「……再也不会有，附虫者产生的世界……」

看到微笑着的四位一号指定者，<C>闪烁着的双眸睁大了。

她看到了大助他们落下的地面上，已经被残存的附虫者们讨伐的基尼斯。

在不能动弹的基尼斯身上，一名少女伫立其上。

『……！』

抬眼望向头上。

这时候终于注意到了落向自己漂亮的小光点。

那个是——仅有一粒的雪花。

「……我们，赢了。」

他们集四名一号指定之力，却连独自一人的<C>都打不过。

但是，还有被称为一号指定的一人。

站在被打败的基尼斯之上——秘种一号<冬萤>。

<C>最为害怕——

大助他们死守的——

如何都无法避免的毁灭力量，终于来到了宿敌的脚下。

『——啊啊啊啊——』

<C>的唇边散落的嗫嚅，代表着何等意义呢。

坐在躺在卧榻上的本体上，<C>将双臂直直举起。

金色的球体上，迸发出了电击。

大街上的自动炮将炮弹和地对空导弹一齐发射。

在地上的妖精和白凤蝶，复苏者们向上发动攻击。

“GARDEN”的天空上，被金色闪光所淹没。

『——』

但就连闪光都能粉碎的雪花，丝毫没有被减缓落下的速度。

<C>看向地面，向杏本诗歌张开手。

但是——

「……！」

诗歌冷静的以吹雪的帘幕罩住自己。

保护着自己同时，视线不曾从<C>的头上离开——毫无迷惑的双眼，包含着力量的视线将注意力集中在那粒雪上。

飘落下来的雪花——落在了保护住<C>的黄金球上。

整耳欲聋的破坏音，遍布“GARDEN”每个角落。

大助他们连一点点损伤都不能造成的球体，被一小粒雪贯穿了。打通了这个世界和<C>所在的领域，闪着白光的雪片飘向<C>的分身。

『……』

<C>在此时还想做出抵抗，对雪花伸出手。

但是——

那金色的双眸，仿佛随后看穿了逃避不了的命运——

想要防住雪的细腕，随之卸去了力量。

「……」

为何会这样呢。

<C>脸上愤怒的表情消失——只是看向了大助。

然后——露出了微笑。

「……」

超种一号<C>，为何在最后看向大助微笑呢。

接下来，自己将会用一生来思考这个问题吧——

大助在心中如此确信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