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 06 大助 Part.4

脑袋被人敲了敲的大助，从昏睡中醒来。

「喂，药屋，要换教室了哦～」

同班同学立花利菜，望着趴在桌子上睡觉的他笑了出来。

大助揉着眼睛抬头一看，发现同班同学们正鱼贯地从樱架高中二年F班的教室中走出去。

下一堂课是选修课，美术。这也是利菜最擅长的科目，所以她显得干劲满满。

「阿大，起来了吗？」

「嗯，明明就算这么放任他不管看他什么时候醒，也是蛮不错的呢……」

「有夏月……你，原来是这种性格的人吗？」

「好啦好啦，千莉。别管他了，我们先走好不好？」

四位同学窥视着大助的面庞。

是土师千莉，绪方有夏月，园藤绪里和砂小坂纯。

大助呆呆地看着他们。

他直勾勾地看着露出爽朗笑容的朋友们——同时露出苦笑。

「……能不能想办法翘掉呢，我还想睡啊——」

「随你咯。反正之后肯定会被老师叫去训话就是了。」

冷淡地说着，利菜和其他朋友准备离开教室。只有绪里一个人留了下来。「走啦。」他硬是抓着大助的手臂，把他从座位上拉起。

一起走出教室后，和绪里与在走廊前方走着的利菜她们汇合了。

因冬日的寒冷而瑟瑟发抖的大助看向窗外。

映入眼中的是干枯的树木，以及穿越中庭、朝体育馆走去的学生们的身影。

「今天唱K你也来吧？」

「啊啊……抱歉，今天有约了。」

大助一拒绝绪里的邀约，身旁的朋友们就心照不宣地笑了出来。

利菜也回头一笑。

「我已经让那孩子拿着防狼报警器了。三个。」

「哦，这样啊……」

连吐槽的想法都没有的大助只能对此一笑置之。

这之后，大助认真地听完了美术课，交出了一份在同学之中算是中等偏下水平的画作，接着迎来了下一节课。

中午和朋友们聊着天，下午又好好地上课。

与平时一样，平安迎来了放学。穿好大衣准备离开的时候，看到教室门口站着一个瘦小的女孩子。

「——先走咯！」

朋友们回过头来看了看撂下这么一句话、打算先走一步的大助，七零八落与他道别。

大助深深地看了一眼向自己道别的朋友们，快步走出了教室。

「让你久等了呢，诗歌。」

「嗯……」

等着大助的杏本诗歌，露出了温和的笑容。

两人并肩走出教学楼时，一阵冬日的寒风吹来。他们像要贴在一起似的，缩短了与对方之间的距离。

走到街上时，明亮的霓虹灯已经将各处映照得五彩缤纷。

「马上就到圣诞节了呢～」

这么说着的诗歌，注视着街上各种装饰的脸上透着兴奋与喜悦。

「嗯，绪里他们说要在千莉家举办圣诞晚会呢。」

「利菜也去？」

「谁知道呢。那家伙的交友范围比我们广多了，平安夜晚上的活动一定多得喘不过气来吧？」

听了大助的玩笑，诗歌率直地感叹道『好厉害』。虽然心中不禁想要握紧她的手，但是想到防狼报警器的存在，最后还是忍住了。

大助和诗歌在游戏中心玩了些投币式游戏机，又买了些小吃之后，就准备回家了。白昼变短的话，约会的时间也只能缩水了。

为了送诗歌回家，大助与她一同在住宅区里慢慢走。

人行道上，夕阳将他们的影子拖得长长的。

视线往旁边一瞥，就与诗歌四目相对了。

她非常幸福地笑着。

大助也微笑起来。

「……这种幻觉，不管来多少次都没有用哦，<C>。」

「<C>为了消灭敌人，会不择手段。」

诗歌的表情消失了，像个人偶一样双目无神地望着大助，机械地动着嘴巴。

「将基尼斯和<浸父>与精神污染能力结合在一起，进行更深层次的意识干涉，是最有效的攻击手段。现在所有的敌人都已被成功干涉了。」

确实是被干涉了。

就算从一开始就明白这是幻觉，还是无法从这里逃离出去。而这，就是干涉成功的证据。

而<C>也似乎早知道他并没有完全被干涉所影响。

「这个并不是幻觉，因为在新世界中也可以模拟出与这完全相同的环境。」

「利用记忆操纵，对吧？我应该拒绝过你一次了——在我还是大树的那个时候。」

「大树是拒绝了。但是，<郭公>——药屋大助又打算怎么做呢？」

「……」

「你已经很累了。有必要好好休息。」

大助并没有回答。

药屋大助和，杏本诗歌——模样的<C>，并肩走在回家的路上。

大助他们能回去的『家』到底在哪儿——也没人会知道。

虽然<C>说过这个幻觉是『攻击』，但他并没有感到痛苦。倒不如说心中被一种可以不用与任何人战斗的安心感所填满。

「你知道为什么至今为止有能成为附虫者的人，又有无法成为附虫者的人吗？」

大助默不作声，他也回答不了这个问题。

「人类有欲望。只要有本能，那么有欲望也是理所当然的。就连食欲也能变为梦想。或许，除人类以外的生物——比如说路边的野猫，也有成为附虫者的可能性。」

「……」

「但是，强到能够变为附虫者的梦想到底是什么呢……你知道什么梦，能强大到甚至可以左右人类的生死么？」

本该互为敌人的大助与<C>，平静地并肩走着。

道路的前方，又有什么呢。

朝着未来迈进的附虫者前方的路——只会连接着下一条新的路。

「那就是——无法实现的，梦想。」

虽然声音是杏本诗歌的声音，但是却毫无生机可言。

大助微微眯起了眼。但还是什么话都不说。

「正因为无法实现，所以才会拼命去祈愿，才会拼命去实现，哪怕是要对死神说『不』——被称为<原始三只>的原虫，正是看透了这样的命运的人。这是魅车八重子的推断。」

「……」

「在与<浸父>的接触之中，<C>——崛内爱理衣也察觉到了这一点。但是，她却无法接受这个事实，所以抛弃了人格，选择逃避。」

「……」

「<C>会将无法实现梦想的附虫者们，以『不死』的形式加以固定，从而拯救他们。我并不是附虫者们的敌人。我——爱附虫者。」

「……」

「『梦想无法实现』以及『我并不是敌人』这两点……恐怕你也早就知道了吧。」

大助笑了。

他并不肯定，也不否定<C>的话，只是给出了这样一句答复，

「能实现的。」

拥有诗歌外貌的少女，看着大助的面庞。

不知从何处传来了汽车喇叭的响声。

「至今，未曾出现任何一个能实现梦想的附虫者——如果出现了能够实现梦想的附虫者，想必这就是附虫者这一系统的缺陷。这种可以说是BUG的异常事件发生以后，附虫者会起什么样的变化也还是个未知数。」

大助还是面不改色地，静静地听着<C>的话漫步向前。

「也有可能变成人类从没见到过的，可怕的怪物。」

「……」

「比起承担变成怪物的风险，将附虫者固定在『不死』的状态的选择更加正确。」

大助缓缓摇了摇头。

他抬起头，环顾着这个没有战斗与争执的和平世界。

「『不死』什么的其实无关紧要。只不过我觉得像复苏者那样——那么恰好的把所有痛苦之类的全都消除掉的做法，实在无法让人认为是普通人。」

这次，轮到<C>陷入沉默了。

「我当然不想继续战斗下去，而且也感到非常疲惫了——但是，我并不想忘记至今为止发生在我身上的事以及我对别人做过的事。我想在记着这一切的基础上，决定今后自己该怎么办。因为我觉得，这样才算是一个普通人。」

这条路并不像大助此刻脚下走着的路一样平稳。

在接二连三的战斗中受伤，伤害了无数人而一路走来的那条路，早已沾满了血。就算如此——这也是药屋大助这个人类生存的证据。

「而打扰我走这条路的是『虫』，是<原始三只>。并且——想要把<原始三只>吸收，打算擅自将人类变为『不死』的存在的你——」

大助注视着在身旁走着的少女，说道。

「——在我眼中，才更像是将成为怪物的人。」

诗歌的表情像是被冰冻了一般，僵住了——这是大助的错觉么。或许她只是因为无法理解大助所说的话，正在进行分析吧。

「我，要实现梦想。」

大助的心脏，狂跳了一下。

但这剧烈的心跳——绝不是幻觉。他凭着这越发猛烈的跳动，集中起精神。

药屋大助的表情，已经变为了<郭公>的表情。

确定谈判已经决裂了的少女的外貌，变回了<C>的样子。

「然后，我会做一个——实现了梦想的、平凡的人类！」

<C>举起了缠绕着电流的手，但已经太迟了。

大助凭借着自己剧烈的心跳，逐渐取回了在现实之中的身体的感觉。

随后——咆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