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 03 诗歌 The last

「——结果，我还是回到了这里……」

杏本诗歌扮成“鸽子”，回到了<C>的身边。

那是集结了灿烂光芒的，巨大都市。

“GARDEN”。

「这样就——」

诗歌所在的地方，是名为叶芝市的填海地的入口。

她背后是与本土连接的吊桥。左右两侧，则是高速公路出入口延伸过来的临海道路和高架桥。而在她前方——林立高楼拔地而起。

即使诗歌已经了解除<C>的洗脑，也依然觉得这景象如同看到了乐园。

倒映在眼里的霓虹之海，以及铺满地面的金色妖精和凤蝶群。

这可以说是乐园，也可以说本身就像是有神坐镇于此的神殿——

但却是感觉不到生命的，箱庭。

诗歌曾经在这座城市生活过。

成为了附虫者，被名为<郭公>、和自己拥有相同梦想的少年亲手变成了缺陷者。在这个地方——只是为了管理、观察缺陷者而存在的收容所生活过。

没有任何想法。

没有任何感触。

度过了四年光阴的这个城市——

她再度回到了，被称为“GARDEN”的这个小镇。

「最后的战斗，终于能够开始了……」

诗歌把双手举过头上，让自己的<虫>实体化。

『……！』

为了祝福她而集结过来的妖精和白凤蝶，察觉到异常迅速散开了。

白色的雪，从诗歌的头上飘下。

同时，诗歌伸手抓向头上戴着的冠冕。

「呜……！」

她忍受着迸发的电击，强行把冠冕从头上摘了下来。现在的诗歌和青播磨岛的时候不同，她的身体是自由的。

一片雪花落在了从诗歌手里掉落的冠冕上。

伴随着巨大的破坏声，闪光在“GARDEN”的入口处奔走。冠冕碎成粉末，巨大的龟裂在地面延伸，迸发出黄金的光芒。诗歌因冲击倒仰起来，强咬着牙关不让意识中断。

『她并不是<鸽子>——认定为‘方舟’的侵入者。』

作为<C>的分身的妖精们一同发出声音。在地面飞舞着的凤蝶和妖精们因黄金的电击连成一串。

千钧一发。

诗歌刚用倾盆而下的雪来防御，视野就被金色的光芒包围了。

大地震摇动足底。她娇小的身体一瞬间因震动浮在了空中。

巨大的闪电，向诗歌袭来。

「唔咕……！」

即使跌倒在地，也马上站起来。

雪之屏障让诗歌免受闪电侵袭。电光碰到雪之后碎成粉末，像活物一样痛苦地向四处溅射。这是在物理层面上不可能出现的情形。

「——在附近……」

诗歌呻吟着，举起自己的“虫”，提高了知觉。

她将肆虐的飞雪屏障进一步加厚，竭尽全力地护住自己。

「<C>在这个‘GARDEN’的什么地方……！」

即便是愚笨的自己，也能马上确信这一点。

向诗歌袭来的闪电的压力，和在赤牧市接触到的<C>的力量相比宛如别物。

何况——

『那并不是‘鸽子’。而是<冬萤>。』

『旧时代的附虫者，并没有被邀请登上‘方舟’的资格。』

『把入侵者——』

『从‘方舟’排除。』

妖精和白凤蝶的数量太多了。

似乎是被妖精的声音所引来的复苏者数量——一眼看去也超过了一百人。

「——」

达到数百的守护者们出现在眼前，诗歌倒吸了一口气。冷汗在脸上流了下来。

恐怕“GARDEN”自己有着独立的发电设施吧。能供应整个都市的技能的庞大发电量，就这样变成了<C>的力量的源头——。

「——<C>在这里……！」

诗歌振奋起变的胆怯的自己，诗歌向前踏出一步。

孤立无援的她，对抗起数百的敌人。

第一步——

「——呀！」

被黄金的闪光，和五颜六色的光芒给推挡了回去。

也不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

不，其实只是发生了非常简单的事罢了。

她受到了妖精和白凤蝶，以及复苏者们的一同攻击。

想要再走一步，却被冲击所阻挡而退了回去。

她用力站稳，好不容易才避免跌倒，再次筑起飞雪的屏障。

「绝对，在这里——在‘GARDEN’的某处……！」

即使<C>再怎么厉害，也应该不可能在远方操纵这样的力量。

何况向诗歌袭来的攻击的感觉，更佐证着这个事实。由于诗歌变成附虫者以来受过的攻击比谁都多，所以她才清楚。

妖精们所放出的攻击——是“防御”。

这攻击并不是为了打倒诗歌。当然将诗歌排除是第一目的，但是妖精和复苏者们始终站在这个地方不动，直到确认了诗歌的反应之后，才采取了全力攻击。

他们在保护着什么。

而被护卫的对象——不必多言。

「要是<C>在这里的话……我——」

她低下身子，与暴戾恣睢的飞雪一同前进起来。

自己也仿效敌方那样防守的话，很快就会被赶出“GARDEN”了的吧。这可不行。

「在大家来到这里之前……绝对，不能输……！」

诗歌的任务，是在同伴们赶到这里之前一直待在<C>的领地内。

为了多接近<C>一步，她特意向着压力变强的方向前进。在那前面有着妖精们保护着的事物——<C>。

「咕……！」

以诗歌为目标的攻击力度，简单来说就是耸人听闻。。

在叶芝市的入口肆虐激射的光和冲击，尽情地把夜空和大地纵横撕裂。

「在大家到达为止——」

此时，在青播磨岛的附虫者们应该已经动身出发了。

应该察觉到在这里战斗着的诗歌的力量，奔驰而出了。

在他们来到之前，诗歌只管向<C>靠近就行了。

原本就不觉得凭自己一个人便能打赢<C>，甚至连想将远远阻隔着诗歌的复生者们击倒，也是不可能的吧。

但是，这样就行了。

诗歌，只是个灯塔。

她只要给同伴们指明方向，等着他们拼命赶来就行了——

「——」

前进，一步。

又前进，一步。

被攻击抑制住，就暂时先站着。

然后，马上又被推回一步。

「……哈……哈……」

这徒然的行进，到底持续了多久呢。

诗歌在自以为已经化为永恒的时间中奋战着，其间转动变的苍白的脸向后方看了一眼。

她脸上不由得浮起笑容。

距离诗歌开始走的位置——连二十步都没有。

敌人的数量太多了。

即使如此，妖精和复苏者们似乎依然在警戒完全打不倒的诗歌一样，进一步拉开了距离。

『劝你投降。』

手中毫不松懈地攻击着，妖精说道。

『秘种一号<冬萤>。无法理解你反抗<C>的理由。明明即使你使出全力，战胜<C>的可能性也是等同于零的。』

诗歌无法打赢<C>。因为诗歌一个人，连走近阻挡她的复苏者中的一人都做不到。

但是有同伴在的话，就另当别论。

只要和能信赖的附虫者们一起的话，诗歌就能向<C>走近了——

『旧时代的附虫者们，不会出现在这里。』

妖精明确地断言道。

『我复制了在这里进行的战斗的波长，向全国各地发送出去。能够判别这些信号不同之处的感知能力者是不存在的。』

诗歌往双脚注入力量，更前进了一步。

『只有你一个人——是无力的。』

谁也没出现在诗歌的身边。

<C>在耳边的轻声低吟，如果在过去，诗歌此刻一定产生动摇了吧。

但是，诗歌已经知道了。

她因为迷茫、苦恼，结果怀疑起了与自己定下再会之约的那个名为药屋大助的少年，而逃进了<C>所提供的安宁里。

然而诗歌却在那之中，明白了。

与怀疑和逃避相比——

「绝对，会来的——」

选择去相信的话，会是何等的喜悦。

会让人变得多么强大。

就算是现在这快要不支倒地的状态，只要等着重要的人——

诗歌就觉得，自己无论多么久远都能坚持前进下去。

「绝对……！」

她断言道，然后再次踏出一步。

缩小飞雪的范围，增强雪的浓度以保护自己。虽然因为自己不擅长控制能力而导致消耗会非常剧烈，但这么做应该增强了向前行进的助力才对。

在同伴来到这里为止，稍微向<C>的本体接近一点也好——

对，就在她下定决心的时候。

「……！」

诗歌，感觉到了风。

清爽的海风。

在用飞雪护住身体、暴露在激烈的攻击的状态下，本来应该是无法感觉到的。

但是，却真实感觉到了。

是她有印象的气息——对，在那个孤岛闻到的，混入草木气味的空气。

她感觉到了自由的风。

『……！』

妖精们像是感觉到了什么一样，抬起了头。

它们停止了攻击，像是警戒一样拉开了距离。

从诗歌的背后，传来了切开风的声音。

「——」

闯进了回过头的诗歌的视野中的，是在空中出现的黑鸟——

不对，是背上长出了巨大的黑翼的人影。

人影飞过吊桥，进入了叶芝市，向地面降下。在诗歌和<C>站着的柏油地上回转，猛撞在建筑物的墙壁上停了下来。

全身染成黑色，翅膀的羽毛一片片掉落的情形非常奇异。

但是诗歌一眼就看出这个人物是谁了。

「初季……！」

白樫初季。

那是诗歌以前被特别环境保全事务局所逮捕的时候，把她给救出来的附虫者。在那之后，名为海老名夕的旅伴也加入了她们，进入了短暂的逃亡生活。

为何无可替代的友人，现在会在这里出现呢。

在思考其中理由之前，她就往初季的身边跑了过去——

「传送地点——」

诗歌看到从一动不动的初季怀里滚落下来的东西，不由得冻结了。

那是少女的脑袋。

脑袋以下全化为雾消失了的少女，也是诗歌认识的人物。

「——这里。」

「小莉歌……！」

她是诗歌的同伴，“虫羽”的一员，莉歌。

尚且年幼的少女的表情突变。睁开的双眼染上黑色的同时，残留的头部也不留痕迹地化为雾消散了。

接着，大量的雾马上笼罩在叶芝市的入口。

在妖精和复苏者们警戒起来，并进一步拉开距离的时候——

「……！」

被雾所覆盖的高速公路出入口处，人影接二连三地出现。

眼看着人数在临海高架铁道和周围的建筑物旁边、屋顶增多了起来。

就这样以妖精和复苏者们面对面的形式，在“GARDEN”中出现了。

「这里是——‘GARDEN’！」

「混账土师，你小子的地盘被<C>给侵占了啊！」

是以<照>和<霞王>为首的特别环境保全事务局的精英们。

「‘GARDEN‘就是……’方舟‘——」

「有<C>在的话，哪里都一样。」

困惑的<波江>和与其形成对照的冷静的<大锹>，及其所率领的“虫羽”也在。

「诗歌……！你没事吧？」

在矮楼的屋顶上，一脸担心的立花利菜也在。

路灯之上，有一个肩上扛着沉睡少女的人影。

「哈哈~，这真是和僵尸们相称的地方呀。」

炎之魔人HARUKIYO和<睡美人>亚梨子。

「大家……」

在青播磨岛的同伴们来了。

她并不感到惊讶。

因为诗歌相信，他们一定会来。

所以，她并不感到惊讶。

即便她看到又一团小小的雾在吊桥上面出现的时候也是。

「……！」

无论是谁都和诗歌一样。

看到那在支撑着吊桥的钢缆的柱子上出现的黑色人影，都不感到惊奇——只是看到那伫立着的身影之时，大概无论是谁，各自在心中都浮现出了些什么吧。

头发就像恶魔的角一样倒立着，恶魔翅膀般的黑色长风衣随风飘扬，护目镜的镜片就如恶魔的眼睛一样闪耀着红色光点的附虫者。

他，是理应出现在这里的人物。

但即使如此，诗歌的眼中也浮出了泪花——

这个少年的名字，不需要说出口。

「<郭公>君……！」

<冬萤>——杏本诗歌。

<瓢虫>——立花利菜。

炎之魔人——HARUKIYO。

<睡美人>——亚梨子。

以及<郭公>——药屋大助。

「——大助君。」

再一次低声说出的那个名字，诗歌只悄悄地藏在心中。

在作为缺陷者们的乐园，新世界的起源之地上。

五位一号指定，在决战即将来临的“GARDEN”中集结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