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 00 The others

「——来吧，大树！」

听着从自己窗外传来的，呼唤自己的声音——

「——！」

大树从窗口跳下。

虽然自己的房间在二楼，但实际上并没有想象中那么高，院子里也长满了草。而就算没有这些好条件——自己的身体却本能般轻而易举地吸收了着地时候的冲击力。明明自己从没加入任何运动社团，除了学习一直都没有做过什么。

「到这儿来！」

五十里野光斜刘海摆动，一翻身，像猫一样敏捷地跳过了低矮的栅栏。

「——」

大树抬头看着自己房间的窗户。虽然被厌恶的预感和冲动所驱使跳了下来，不过还是难以驱除心里的不安。

「哥哥——」

亲妹妹凛凛绘面无表情的俯视着大树。在同岁的中学生中也是小个子，虽然性情稍显冷淡，但头脑优秀的次女。

「大树，快点！」

从墙后传来五十里野光的叫声。

惧怕血浓于水的家人，反而听从不知根底的他人的召唤——对这不自然的状况心知肚明，可是这没有理由的冲动却让大树亟不可待。

正是背对着凛凛绘，奔向五十里野光的时候。

「……！」

因停电或是什么原因一片黑暗的周围突然光亮起来。

照在大树身上的光源马上就判明了。

是，天空。

「这是——什么……？」

或许应该叫做是，光之雨吗。

夜空漂浮的群星聚集，正在变成一个巨大的光球。仿佛闪电一般的光芒落在街上，光球渐渐变化着轮廓。

闪耀着黄金色光芒的，庄严的神殿——

大树居住的街道上空，浮现出一座巨大的神殿。这无法形容的巨大程度估计已经胜过他所在的高中的数十倍。

并且不是一座。

大树视野所及的就有——三座。而过于遥远不能确定形状的同类发光体在远方的天空也有数个。

「啊……！」

五十里野光的表情变得扭曲。紧紧捂住耳朵。

「这个——钟声……」

钟声响起。

昨天的中午，大树的同学也说过听到了这个。

但是大树那时跟现在一样什么也没有听到。比起那种种事情，大树对夜空中陡然出现的迷之神殿更感兴趣，无法移开视线，可是头顶的声音让他回过神来。

大树房间的旁边。

较大的妹妹希海或许是听到声音而打开自己的窗户，伸出了头。她凝视着夜空中漂浮着的神殿。

「希海……！」

可是希海对大树的喊叫毫无反应，是呆呆地，凝望着神殿。

感觉到希海的样子不对劲的大树身侧，这次是自己家的大门打开了。父母站在那里，以和希海一模一样的表情仰望着神殿。

即使震惊于这奇怪的景象，可异变并没有仅仅局限于自己家。

「……！」

旁边的住户还有对面的公寓楼，周围邻居的大门次第打开。表情呆滞的人们露出脸庞。

这，是怎么回事——真的是现实吗？

大树陷入了不明就里的震惊之中。就算不停告诉自己这是一场噩梦，可是赤脚踏着草坪的触感，却令人生厌地鲜明与真实。

「——大树！快一点！」

大树因这尖锐的喊声回过神。

捂着头的五十里野光向这边伸出了手。

「可，可是，希海她们……！」

不知该相信什么的大树又回过头看着他的亲人们。

「哥哥，不要走——」

凛凛绘又向着大树伸出了手，而大树痛苦地从喉咙发出一声闷响。

「大树！你现在在这里也什么都做不了的！」

看着全力说服自己的五十里野光和明显与平常样子不一样的家人们，

应该相信谁，应该选择谁，他对此毫不犹豫。

尽管如此，大树却也惊讶于自己的选择，因为——

「——有人，在等着你！」

听到这句话后，身体擅自就动了。

狠狠蹬着地面跑了起来的大树，握住的——

「已经没时间了啊」

是浅浅微笑着的，五十里野光的手。

大树一边不解于自己的行动，一边最后回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家。

「……」

凛凛绘直直地盯着大树。胸口因罪恶感一阵刺痛。

「——抱歉，凛凛绘。」

并不是把亲人们丢在这里弃之不顾。

现在到底发生了什么，家里人又为什么变得奇怪了，大树对此毫不明白。五十里野光说的对，就算继续留在这儿也不觉得自己能做得到什么。

他能感觉到，这个叫做五十里野光的少女知道眼前发生的异状的幕后真相。如果要为家里人做些什么的话，首先一定得从她这里问明事情的一切不可。

正是因为这样的直觉，才选择了从家人身边离开。

「上来，大树！」

墙的对面停着一台摩托车。五十里野光从墙上跳下，跨坐在车上。

她抓住了听从指挥而坐在后边的大树的双手，强硬地环在自己的腰上让他搂住自己。

「抓紧了哦！」

五十里野光这么说着的同时身下的摩托车一个急起步。

似乎是电动式的摩托车。没有引擎声音，两人坐着摩托车飞快地往住宅区外驶去。

五十里野光的技术很厉害。电动摩托悄无声息而又顺畅地行驶在住宅区的街道上，转眼间就从大树家的区域中飞驶而出。

视野所及的所有窗户都被打开，居民们凝视着夜空里的神殿。

「什么啊这……到底是……」

「趁着大范围停电的状态，看到这光和——」

紧握着车把手的少女，似乎有一瞬被敲到头部一般浑身一凛。

「听到……这钟声的人，不论是谁都会去看天上的那东西的。」

没有引擎声让少女的声音更加明晰。

「停电的洪流，以及这光与音的洪流——就在刚才，大概整个国家都被这些袭击了吧……」

全国都是，这种状态——

听起来不可置信，但却让人笑不出来。即使五十里野光摩托骑的飞快早已离开了自己家附近的那片区域，但是空中漂浮着的神殿却全然没有减少。

「你，你没有关系吗？为什么只有你……」

「因为我受过忍耐这种东西的训练。不受这钟声影响的，大概只有像我这种特别受过训练的人——或者附虫者吧。」

「附虫者——」

大树身体一僵。

说起来，大树的周围开始发生奇怪的事情就是从梦见附虫者开始的，接着五十里野光突然出现在他面前，并且最终变成这种状况——

「是的，附虫者——那座“神殿”，就是为了产生出附虫者的而出现的能力发动体。」

「诶……？」

「原本一定是<原始三只>——诞生附虫者们的原虫之一的能力没错。现在<教会>和钟的声音被<C>所吸收，才变成那个样子……」

大树脸色剧变。少女的后半句话虽然没怎么听懂，但是她前半却是一句决不能听漏的话——那座神殿是为了产生出附虫者。

「这就是说，难道……我的亲人们也会变成附虫者吗？」

「最初的<原始三只>只会把年轻人变为附虫者……但是<C>不仅掌握了梦和记忆的操纵法，还吞噬吸收了<原始三只>。」

五十里野光说道。

「即使是成年人，也会有愿望。像‘想吃好吃的’这样简单的想法，也会被<Ｃ>升华成梦想也说不定。」

「——」

「<C>制造附虫者，目的就是将他们变成无论多少次也能够再次复活的复生者。」

五十里野光的口吻很是平淡。

「然后，这个世界就会被新的人类——‘不死’所覆盖……」

能够理解她正在说的是极为恐怖的事情。

不——如果是谁都不会死的世界的话，不仅不恐怖，或许反而是好事。

但是如今，这种事情的善恶与否都与大树无关。

他正面临着家人可能会被变成附虫者的危机。

果然应该现在就折返回去吗。但是他就算回去，也不知道能够做些什么——

想到这里，大树发现了一件矛盾的事情。

「——那我呢？」

少女的身体微微一怔。

「为什么我……没有事？我也不是附虫者，看到那“神殿”却没事，也不像你那样能够听到钟声……」

「……」

「呐，怎么了？喂？！」

「这是——有理由的。」

那充满确信的口吻，令大树有些激动起来。

「难道说……是你对我做了什么？」

「你不受神殿的影响另有原因……但我也不是什么都没对你做。抱歉。」

「哈……？怎、怎么回事——」

「发现你的是一个叫做<木叶>的附虫者，但是接近你的除了我再无他人……如果附虫者接近的话就会被<C>察觉到,所以我从某人那儿得到了某样东西，偷偷接近你把它安置在你身边——那是为了试探你的反应，在我装作取材记者的随行翻译接近你之前。」

少女讲的话大树完全不明白什么意思。

「诶……？取材之前……？我跟你应该一次都没——」

「我除了发型之外没有什么显眼的特征……所以只要隐蔽起这个特征，通过变装或者变声一类的手段，几乎什么地方都能潜入。在上下学路上和学校里，和你几次擦肩而过的时候把某样东西给了你。而你就是因此——做了关于附虫者的梦。」

「……！」

仿佛脑后狠狠挨了一棍般头晕目眩。

大树每天都为之烦恼的晚上的梦——造成这一切的原因，令自己做梦的元凶就在自己眼前。

「为什么——你是怎么——」

「因为这是<女王蜂>——某个附虫者的委托。」

这么说着的少女，仅有一瞬的音调低沉了下去。

「并且……也因为，这么做是我的任务。」

「你对我——做了什么？」

随着大树质问的同时，摩托车减速了。

“神殿”的光芒照耀着的住宅街的一角。挂上空挡的摩托惯性使然下向着巨大的三层楼宅邸接近。

「现在就开始向你说明你的疑问，」

面对着道路的宅邸车库大门半开着。至少在大树看来，这座宅邸一片静寂，也没有人从窗户探出头。

「……以及你为什么不受神殿影响的理由。」

摩托车滑进了车库内部，停住了。五十里野光未等完全稳定就从车座上下来。

满心恐惧从后座上下来的大树感觉到周围有什么人在。

一片黑暗的车库深处，能看到一个模糊的人影——半开着的车库口外射来的黄金色光芒，照亮了这个人的下半身。

「是，谁……？」

听到大树的声音，深处的人影走了过来。

被光芒照亮而现出身姿的是一名和五十里野光同样年岁的少女。似乎是受了伤，手脚缠着的绷带让人心中微微一痛。

带着宽檐帽的这个人看着大树的脸，伸出手。

「——大助……」

少女伸出的指尖，抚摸着大树的脸庞。

面对素未谋面之人的预想之外的行动，大树却没能动一下。只是因为少女那不断滴落着泪水、勉强受伤的躯体想要来触摸大树，仿佛是舞台上的独幕剧一般的画面。

「这位是，鲇川千晴小姐。」

五十里野光走到少女身边，回过头看着大树。

「鲇川……千晴？」

大树不认识的人。

但是叫做千晴的这个女孩，似乎是把大树当做了什么人一样。叫做「大助」的那个——是他那位叫药屋大助的表兄弟吗。

大树也承认，自己的外貌没什么特征，很平凡。中等身材不胖不瘦，头发也不长不短。是就算说是土里土气也不过分的，平凡的高中生。

光芒自屋外往里射来，在这逆光之下认错人也是正常吧。

「这、这个人似乎受了伤……去医院好一些吧？」

大树说道。千晴的表情凝固了。

「而且，好像是把我认成别人了，至少在稍微安静点儿的地方睡一觉比较……」

本是为了少女着想的。

可是她却悲伤地低垂着眉毛，五十里野光也意味深长地沉默着。

「……？」

大树皱起眉头。

千晴紧紧地咬着嘴唇，把手伸到自己的胸口，从衣襟内侧拉出了一条项链。

「我这就帮你恢复原样——」

「……！」

千晴的手掌上，项链淡淡地闪耀着。

千晴朝着大树的方向，将项链伸了过去——但是。

「——」

大树和千晴突然都表情僵硬，双双愣在了那里。

两人的举动停下来的理由，

是因为——五十里野光，将某样东西抵在了鲇川千晴的太阳穴上。

「光小姐……？」

那是一把手枪。

一把只有在海外动作电影里见到过的那种，大型的自动手枪。五十里野光纤细的手腕，稳稳地端着这把看起来颇为沉重的手枪，场景有些不可思议。

然后，车库的入口处一阵强光耀眼而至。

「——哥哥。」

惊呆而回过头的大树面前，妹妹凛凛绘站在那里。

「难道说，光小姐……被<C>操控了——」

千晴发出嘶哑的呻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