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09 夕 The laSt
「——能不能让我听听你的梦想啊?」
仿佛是要诱惑夕一般,少女将手伸向夕的眼前。
「利菜?这怎么可能……」
有夏月在一旁自言自语。
有人从夕等两人的背後接近,是追逐而来的中央本部局员。
「瓢虫……!」
「怎么可能?她不是已经死了——」
背後传出局员们慌张的声音。
少女——立花利菜面带微笑。紫色的亮光飞落在制服外套的肩膀上。
那是凤蝶。夕的目光被带著淡淡磷光的蝴蝶吸引。
「瓢……虫?」
夕往利菜的身边走近。
「等一下,夕!」
有夏月抓住夕的手腕,眼睛注视停在利菜肩上的凤蝶。
「不对——」
少年脸上浮现出畏惧的神色。
「那个人不是利菜…利菜不会那样子笑。那个人是——夕!]
夕粗鲁地甩开有夏月的手。
「不要阻碍我!」
「…夕?」
「必须要送到…瓢虫的手上
有夏月惊讶地睁大眼睛。利菜嘴角露出微笑·
「不行,夕!」
夕怒视著打算阻止自己的有夏月。
有夏月也是敌人·
他想要从自己身上夺走光碟,这明明就是要交给瓢虫或(郭公)的东西——
夕用力往地面一蹬。
利菜微笑著。穿著制服的少女身上散发紫色粉末。
沾到紫粉的白色大衣人们的表情逐渐黯淡。
「呜……夕……!」
有夏月也受到紫色鳞粉的影响,露出痛苦的神情。他将手扶在地面上,咬紧牙关忍耐。
全数的白色大衣人都呆立不动。他们就像在梦游一般,两眼无神地凝视走近利菜的夕。
夕飞扑到利菜胸前,紫色发亮的粉从穿著制服外套的利菜身上洒落。吸入这些鳞粉的夕,心竟然涌起一股安心感。
「夕,你一直想要见我吧?」
利菜笑著。
夕也投以微笑。
终於见到面了。
这几天以来,承受著不安与恐惧才来到这里。中间发生过痛苦的事,也有悲伤的事,而这所有的一切都是为了和这个人见面。
夕被利菜的手环抱,一阵甜蜜的陶醉感将夕包覆起来。
——咦?
夕脑中某个冷静的部分发出警讯。
和百足相遇、和诗歌相遇、和初季相遇。
和重要的人们相会,受到许多帮助才能面临这一刻。
夕有如风中残烛,即将消逝的最後一点理性轻轻地在耳边诉说。
——我是为了做什么而来这里的呢?
夕双手紧握光碟,在心中轻声呢喃。
利菜将夕的身体转向有夏月等人,冰冷的手腕从背後将夕抱住。
「来吧…让我听听吧,你那刚诞生不久的甜美梦想……」
梦想——
夕想起来了。
没错,夕的确抱持著梦想。
和诗歌与初季的相会,让夕内心拥有想要实现的事情。不论多么辛苦,不管将会花上几年的时间也要完成的愿望——这是夕自己所描绘出的梦想。
「不可以回答她…夕!要是说出来的话,你就会……!」
抱著头呻吟的有夏月,背部被(虫)的爪子刺伤。
「呜啊啊……!」
中央本部的局员对有夏月发动攻击,有夏月的肩膀被(虫)的利爪贯穿。
「什么?」
有夏月身体倒地,抬头看到白色大衣人们不断从旁经过,十几名局员全都守护在利菜和夕面前,阻撑有夏月。
利菜在夕的耳边轻声笑道:
「来吧…夕…让我听听你的梦想吧!」
夕缓缓张开嘴巴。
要说出来。夕所描绘的这个梦想,必须亲口说出来才行。她是为了这个目的才到这里的。
「呜……啊啊啊啊!」
有夏月奋力怒吼。
膝盖跪在地上的少年脚边,黄金色的蜉蝣摇晃著自身的两条尾巴。
无数光线贯穿黄昏笼罩的空地。穿越白色大衣人们,掠过夕的脸颊,全数射进利菜体内。
「蜉蝣,你真是过分…竟然攻击我……」
夕抬头仰视利菜的脸。
少女的脸型崩解,从中喷出大量闪亮的紫色鳞粉。有夏月愤然吼道:
「我绝不原谅你用这种把戏污辱利菜…(暴食)!」
紫色的磷光四射。
利菜的容貌消失得不留痕迹——取而代之的.是一位戴著圆形墨镜的美女环抱著夕。夕发现在墨镜底下的女性眼眸,闪烁著七彩光芒。
「你变强了呢,绪方有夏月。」
(暴食)红润的嘴唇微微扭动。
同一时间,白色大衣人们一起对有夏月发动攻击。
「呃……!」
夕茫然地看著眼前所发生的攻防战。
「来吧…告诉我…你的梦想是什么?」
(暴食)以甜美的声音,挑动夕深藏於内心的愿望。
好想要将梦想说出来,想要尽情地大声宣示自己的愿望.
「快点醒过来,夕!你不可以变成附虫者!」
牵制白色大衣人们动作的有夏月呼喊著。
——不可以变成附虫者?
心中的另一个夕在耳边细语。
——为什么?
夕试著回溯。
——因为,诗歌和初季她们……
即将回想起来的记忆,被(暴食)甜美的声音阻断.
「来吧…夕…将你美味的梦想交给我吧!」
夕的理性沉默了。
---....
「我的…梦想是……」
即将脱口的夕,眼里注意到一个黑色身影。
「夕真是个乖孩子呢!来吧…给我你的梦——」
面带笑容的(暴食),将话停在嘴边。
夕将视线从(暴食)身上移开,眺望有夏月的背後。
「你是…谁…?]
夕低声呢喃。
「!」
(暴食)与有夏月,以及白色大衣人们全都停止动作。
在夕和有夏月经过的住宅大楼上方,有一个人伫立在那里。夕阳映照著浑身漆黑的人物,他正俯视著空地。风吹得大衣仿佛黑色翅膀鼓动,竖立的头发因为反光,让人误以为是触角。
——那位漆黑的恶魔,单手持有一只巨大手枪。
「东中央分部!」
恶魔大声叫唤。
地面上冒出数道细长影子。在握著手枪的人物背後,出现一大群黑色大衣人。同时间,住宅大楼上接连出现许多只(虫).
「上!」
黑色大衣人们一跃而下,越过受伤的有夏月,开始和白色大衣人们展开战斗。空地里不断传出怒号与哀嚎声。
「……(郭公)!」
有夏月瞪视黑色的恶魔。脸上露出一副若非因为伤势过重,否则随时会扑上去的神情。
「郭……公……?]
夕下意识低语——丧失思考能力的夕,内心掀起一波涟漪。
(郭公)向下俯视有夏月。
不,或者该说是藐视会比较正确。有夏月面露苦色,指甲深深陷入握紧的拳头内。
「我一点也不希望被你拯救!」
有夏月转头面对夕——瞪向(暴食)。
黄金色的蜉蝣释放雷射,在空中划出弧线。
「不可以喔!」
(暴食)轻声说道:
「怎么可以妨碍母亲用餐呢?」
(暴食)张开七彩的瞳孔。
闪亮的鳞粉围绕在(暴食)和夕身边。蜉蝣的雷射在命中(暴食)的前一刻,竟然像是受到镜子反射一般曲折·前进方向遭到扭转的光线,射穿耸立在夕等人两侧的钢筋铁塔。
失去支撑的巨大铁塔,缓慢地往住宅大楼的方向倾倒。
铁塔不支倒地,地鸣晃动整座空地。
铁塔倒落在离(郭公)脚边数十公分不到的位置,但他丝毫不为所动,看也不看一眼。
「呜哇……啊啊啊啊?」
抬头望向天空的黑色大衣人们发出惨叫声。
夕阳失去踪影,昏暗的影子降临空地·有夏月也仰望上空,惊讶地说不出话来。只有(郭公)一人没有任何动静,两眼目不转睛地瞪著(暴食)。
樱架市的天空被黑云覆盖。
不对,那不是黑云。
「.....]
夕茫然地举头望天,望见浮在空中的巨大眼睛。
紫色的凤蝶完全遮蔽上空,庞大的身躯,已非「巨大」两字可形容。壮阔的蝴蝶不仅覆盖樱架市天空,连冰刨市和赤牧市也一并掩盖。闪烁紫色光芒的四只翅膀上,浮现人的眼睛。
「!」
穿著大衣的人们全都吓得魂不附体。
浮现在凤蝶翅膀上的巨大眼睛,正转动眼珠俯视著夕等人.
「呜啊啊啊啊!」
「嘎啊……啊啊啊啊啊!」
「啊…啊!」
现场局员不论大衣颜色,全都在发出惨烈的叫声後逃跑.甚至有人失控攻击附近的同伴。
「只有没家教的小孩…才会妨碍父母亲用餐喔!」
(暴食)眼里闪烁著彩虹光芒,冷冷凝视著(郭公).
「呃…这…这是幻觉吗?」
现场只有(郭公)和有夏月没有陷入疯狂状态。(郭公)轻微地咬著嘴唇,有夏月则是一脸痛苦的神情。失去理智的夕,不晓得周遭发生了什么事。
夕盯著朝向自己的枪口。有夏月惊觉道:
[(郭公),住手!你想把夕也卷进来吗?」
漂浮在空中的四只眼睛看向(郭公)和有夏月。
「呜啊啊……!」
有夏月露出苦闷难耐的表情,金色蜉蝣的身体发出逐渐被压溃的声响。
那是夕曾经见过的景象。
虽然她没能看清楚当时纯白的雪花,不过这的确是和诗歌一样的能力--
[(虫)会…粉碎掉……!]
(暴食)的嘴唇几乎碰触到夕的耳朵,她低喃道:
「看啊,为了听你诉说梦想,有这么多观众来到这里呢…]
七彩的瞳孔和四只巨大眼睛窥视著夕。
「夕…让我听听你的梦想是什么吧!]
夕将视线移往(郭公).
我是为了和他见面才来到这里的。
——恭喜啦!
——恭喜你!
初季和诗歌的笑脸在心中涌现。
两人为什么要对夕说「恭喜」呢?
她在心中回想著。
握住光碟的手加强力道。
夕有件非做不可的事情。在补习班回家的路上,只因为那一瞬间的回首,便展开了这三天的生活,而最初充满迷惘和恐惧。
但现在不一样了。
和诗歌相会、和初季相会,让夕改变了自己。
从初季手上收到的礼物,是用难以置信的笨方法所买来的礼物。
夕由衷地感到高兴。因为太过高兴,连眼泪都不禁落下。
「我的…梦想是……]
夕察觉到了——
(郭公)并没有将视线放在(暴食)上,他眼里关切的不是别人,正是自己。
(郭公)不发一言,隐藏在防风眼镜下的眼神,正笔直注视著夕。她了解这个表情所代表的意义,她绝不会认错.
那是和最後见到诗歌与初季时一样——相信夕的表情。
夕转头回视(暴食)的彩虹色眼眸:
「——才不跟你说咧!」
圆形墨镜的女性哑口无言·
在梦想实现以前,绝对不会跟任何人提起。没错,这是自己决定好的事情。
将光碟交给(郭公),重斩寻获初季的项链。等到那一天後,她要抬头挺胸去见这两人·到这个时候,才会对诗歌和初季坦白。用最棒的笑容,说出这个因为两人而找到的梦想。
这就是夕的梦想——不会改变的愿望。
空地吹起一阵狂风。
风由脚边向上吹动,遮盖城市的巨大凤蝶被推往上空,橙色的阳光穿透俯瞰的四只眼睛。
紫色的鳞粉四处飞散,天空再度交由夕阳支配。
「到…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有夏月的疑问响彻在空地里。本来痛苦呻吟的局员们,茫然地仰望凤蝶消失於大空。
一道冷飕飕的气息吹到夕的脖子上。
(暴食)抚摸夕的下颚,眯起彩虹色的眼眸:
「我们下次再见面吧,夕。」
笑容扭曲的(暴食)抬头面向(郭公):
「等到你的梦想,成熟得更美味的时候…好吗?」
面露诡谲笑容的女性,全身被紫色磷光环绕。
磷光在惊爆一声後挥散,女性的触感从夕的身後消失。
「消失了……?」
有夏月呆愣地说道。
当(暴食)的身影烟消云散後,一直卡在夕心中的阴霾也逐渐消散。
现场的人全都因为精疲力尽而原地不动。(郭公)从建筑物一跃而下,将手枪收在背後,朝夕的方向走近。
「郭…(郭公)…那孩子是……」
有夏月想要阻止(郭公),却因为伤势过重而无法起身。
夕的心脏猛烈乱跳。
望著朝自己走来的少年,胸中泛起各式各样的情感·
双脚很自然地走向(郭公)。
应该说什么好?
要怎么说才能传达给他呢?
在这几天内接收的各种思念,各式各样的梦想——她得将这些全部传达给他才行。
自己明明只是个随处可见的国中生,她是接受了多少思念,才能撑到这里?
夕和(郭公)都停下脚步,两人在近距离内相互对望。
——对不起…诗歌、初季:
夕在心里对两人道歉。
[这个..为了交给(郭公)...我们...]
夕以双手将光碟拿到面前。
却不敢正视(郭公)的脸·
握住光碟的手微微颤抖。
——都已经到这一步了…可是我…实在承受不住...
纵横的眼泪让夕的声音同样颤抖著。
应该还在战斗著的初季身影在心中浮现。
「初季…请你去救她…拜托……」
说出这些话,已经是夕的极限了。
夕哽咽不止,连双手变轻这件事也没有注意到。
「谢谢你。」
夕将脸抬起来。
不知何时,光碟已经从自己的手上传到少年手里。和第一次听到的声音截然不同,是个相当温柔的声音。少年温暖的手拭去夕脸上的泪水。
少年凝视自己的神情相当柔和,却在瞬间又回复原本的锐利神情,合上嘴唇。
「接下来就交给我吧!」
以强而有力的声调说完後,少年踏步转过身子。
「……!」
到达极限了。泪水让视变得线模糊不清,夕甚至无法确认正逐渐远离的(郭公)背影。
紧接著快步离去的(郭公)後,意识蒙胧的白色大衣人们被黑色大衣人们给带走,特别环境保全事务局全部的局员也全数从空地退敌。
「我做到了…诗歌…初季……」
夕现在处於随时会昏倒的状态,但她还不能倒下。
她在赤牧市,从叫做百足的少年手中接过光碟·
和诗歌相会。
与初季相遇。
受到两人的帮助,受到她们的信任才到达这里。
透过夕的手,将蕴含著各式各样思念的光碟交给(郭公)了。
而现在——只剩下一件非常重要的工作·
「我做到了…诗歌、初季!我顺利将光碟交到(郭公)手上了!」
——再说,我们要怎么样互相通知任务成功了
——恩——大声呼喊如何?搞不好可以听见唷!
放声呐喊。
希望诗歌可以听见,希望初季可以听见。
在所有人都已离去的空地上,夕使尽所有力气,尽可能地大喊
「光碟交到(郭公)手上了!所以…所以,你们两个人也—」
声音逐渐微弱。
夕瘫坐在地上,双手遮住不断溢出的眼泪。
[所以你们两个人也…不要死……]
夕的话语,轻轻地在宁静空地响起後消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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