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13 The OtherS
枪声的余响传遍整座樱架市海滨公园。
魅车八重子露出浅笑。
在八重子脚边,白樫初季倒在地上。看来是绞尽力气地努力想要爬离,初季後方拖著一条长长的血痕。
满身是血的初季一动也不动,沾著泥巴和血的脸变得惨白,看得出来已经失去呼吸。
「……这样做是很危险的喔,(郭公).万一目标射偏的话,该怎么处理呢?」
八重子回头。她手上拿的手枪,被大助射出的子弹弹飞。
「目标一开始就是射偏的。」
大助面对八重子,在他背後有十数名东中央分部的局员待命著。受伤的有夏月,和东中央代理分部长的五郎丸佟子也一起会合了。佟子躲在大助的背後,手抓住他的大衣。
八重子身边的局员摆出备战姿态。
「偏掉了?本来是瞄准哪里呢?」
面对八重子带著笑容的疑问,大助不发一语,以食指轻叩自己的太阳穴。
八重子改变笑容的性质。佟子发出「呀」的一声,把脸藏到大助背後。受到锁链的笑容攻击,每位局员都被压迫得喘不过气来。
「你开玩笑的功力提升了呢,(郭公)。是和土师分部长学来的吗?」
「你这家伙…(郭公)!五郎丸代理分部长!你到底在想什么?胆敢对副本部长开枪?」
「呀……呀啊!」
从大助背後传出佟子高分贝的假音。
[这..这个嘛…其实呢——啊,在这之前…(宁宁),可以麻烦你为(鸦)治疗吗?」
「五郎丸代理分部长!中央本部的局员不是你可以随便命令的!」
「对…对不起!我…我只是想要赶紧处理她的伤势而已!」
畏缩在大助身後的佟子,眼前跑过一位白色大衣的人物。对方赶至倒地的初季身边,用手贴在脖子上确认脉搏。
(宁宁)将口张开。
现场响起歌声,像是钤铛「叮…呤」的声音震动空气。在(宁宁)和初季的周围,浮现微微发亮的螽蜇轮廓。在钤铛声响中,开始对初季做人工呼吸。(注:螽堑俗称纺织娘,触角呈丝状长於身体。雄虫的前翅具有发音器)
「救得了吗?」
大助问完之後,(宁宁)竖起大拇指,表示没有问题。
八重子凝视著佟子。
「虽然说是紧急情况…不过闯入东中央分部的管辖区域,的确是我们不对。但就算这样,我还是觉得很不可思议呢!五郎丸代理分部长,是你许可对我开枪的吗?」
佟子从大助的肩膀采头出来·
「啊…是…不…」
「到底是不是?」
「那…那个…我确实记得对局员动用私刑应该是被禁止的…这个…所以说……」
「所以?」
「根据局长所发布的紧急命令,指挥系统出现了一些变更……」
「你说什么?」
发出声音的人是猪濑。
八重子完全不动声色,保持脸上的笑容催促佟子。
「事情是怎么一回事?」
「那…那个…虽然我知道自己有点僭越本分了,可是因为联络不上魅车副本部长…所以我直接去向局长徵询了意见。」
「联络不上?我不记得有接到你的任何联络喔?」
「啊?那个…可是…我用专线打了好几次电话.因为都没有得到回应,所以就只好当作是联络不上...』
「……难道是那通打了好几次,但每次都只响了一声就挂断.而且未显示来电号码的电话吗.不晓得对方号码的话,我怎么有办法打回去呢?」
「未…未显示?咦…啊哩…?啊.真.真的耶!」
「这样根本是一般的恶作剧电话!五郎丸代理分部长,你这个人实在是……]
受到猪濑的责备,佟子迅速将行动电话收到西装内侧里——大助虽然有听说是联络不到,但没想到事情的真相会是如此·结果到了现在,大助内心才涌现五味杂陈的不安感。
「你说指挥系统有变更,到底是什么情况?」
「啊,是…是的!关於这个呢…关於(原始三只)的重要性,以及遭遇到该对象时处理任务的优先顺序,我有一些想法…过去即使发现到(原始三只),也会优先执行通常任务,而本部所下达的命令更是第一优先被处理。可是,在之前干莉——(火巫女)的护送任务时不难发现,再照这样下去,很有可能会招致局员产生混乱,我是这么想的啦……」
八重子不改脸上的笑容,但是猪濑似乎显得按耐不住。八重子用手制止想要插话的猪濑·
「所以呢…我到中央本部去去徵询了局长的意向…而局长采纳了我的意见,在刚刚宣布处理紧急状况时,关於指挥系统的变更命令。也就是说呢——限於遭遇到(原始三只)的情况下,各管辖地区的分部所下的判断,将超越本部的命令,第一优先被执行。」
指挥系统的变更。
佟子这番话所显示的意义相当重大。从今以後,只要在各个分部的管辖地区内,分部将具有权力可以自行追捕(原始三只).过去一直握有绝对权力的本部,力量被挖掉了一块。
猪濑的神情变得惊慌失措。
「这怎么可能!为什么局长会接受……?」
「关於这点,局长最初虽然没有同意这样的作法..不过当仔细说明这其实是土师前辈——土师分部长的提案之後,局长才重新再考虑了一次。」
「土师醒过来了吗?」
猪濑一脸藏不住的动摇神情,魅车也收起笑容。
「啊…不…他醒来没多久後,马上又失去意识了。」
佟子以一副半吊子的笑容说道。
实在是个容易被看穿的谎言。
土师圭吾——原本身为东中央分部长,但自从在两个月前的战斗受到重伤以来,就一直没有恢复过意识。大助知道他的妹妹——千莉每天都到医院里去探望他。
「啊!刚刚那个你们有没有看到?那个占满整个天空的巨大凤蝶!那好像是(暴食)所叫出来的喔!它好像具有可以操控人类意识的能力。当见到副本部长的时候,因为您将枪口对著自己的部下,我就以为『难道是被(暴食)给控制住了?』於是对(郭公)下达命令。]
刚才的射击,其实是大助突然做出来的举动。佟子所说的理由是事後才临时想出来的。
「我很正常喔。」
「是…是的!看起来是这样没错呢!对不起!」
「对不起?你这个人实在是……]
因为过於生气与无法理解佟子的行为,猪濑满脸涨红。
但是一旁的八重子完全面不改色,只有稍微将眼睛眯起一点点而已。
「不过,真的是满那个的呢……」
手置於大助的肩膀上,忽然探出头来的佟子环顾四周的情况。
「那个?那个是什么,五郎丸代理分部长?」
[这个呢,那个…这件事实在是非常难以启齿…]
[嗯?]
「不…这个……」
「五郎丸。」
「我…我还是不要说好了。」
「说吧。我特别许可,不论你说什么,我都不会追究。
「是…是真的吗?」
「是的。」
「那么……」
佟子露出平常的半吊子笑容:
[这回是副本部长惨败呢!而且还输得这么彻底。」
八重子的表情稍微抽动了一下。
包括猪濑在内,周围的人全都吓得目瞪口呆,连大助也大吃一惊地回头望向佟子。在现场沉闷的空气里,所有人都带著恐惧的心情注视八重子。
但是佟子完全没有察觉到现场一触即发的气氛,一脸轻浮的的半吊子笑容,继续说道:
「啊哈哈哈!没有想到你会被无指定的附虫者整得这么惨呢!早知道就乖乖派出自己夸耀的歼灭部队,不要在那边故做姿态就好了。你以为这次会像以前那样轻松胜利,想不到换来这最糟糕的结果,没有比这个还要更悲惨的——」
「佟子…不要再说下去会比较好。」
大助出声制止。佟子却是「咦」的一声,以装傻的表情看向他。
以八重子为中心,四周飘散著随时会被戳破的气氛。一脸铁青的猪濑.静悄悄地慢慢远离八重子身边。
但是和周围恐怖的气氛正好相反,八重子的表情显得相当和缓。似乎想要强调自己不会因为么点小事而造成任何打击。
「我接下来还有事情要办,恕我先失陪了。]
露出一如往的笑容,八重子踏步转身。佟子连忙将头低下。
「啊…是的,您辛苦了…另…另外还有,(鸦)看起来仍处於无法马上移动的危险状态.所以·由我们这里暂时接管收容她。」
八重子转过身子,视线却不是对著佟子
「你看过那片光碟了吗,(郭公)?」
大助毫无掩饰地回答:
「只有我看过。」
而是大助。
「那个东西是(虫羽)为了让特环内部产生混乱而假造的,这一点你应该看得出来吧?]
「……」
瞥过不发一语的大助,八重子逐渐走离·
猪濑与白色大衣人们也退散,只留下(宁宁)的歌声回绕在海滨公园。
大助走近倒下的少女,将脸贴近对方的脸庞。
「赢了唷…啊哈哈,小意思啦!」
初季的梦话,乘风飞逝於长空。
终曲 GIRLS
赤牧市今天也迎接新的一天。
天空晴朗无云,但毕竟是都会区,空气称不上新鲜,但这也可以说是赤牧市的特色之一.
走在人行道上,一群小学生以小跑步从大助身边经过。两旁作为行道树的桦木,被通动与上学途中的人群淹没。
大助抬起头来,看到一位朝自己迎面而来的少女。
那是一位脸上戴著红色眼镜,流露可爱笑容,大约是国中生的女孩。但仔细一瞧,可以发现少女额头上贴著一个0K绷,裸露在衣服外的手腕也绑有绷带·
在眼镜少女和大助交会之前,有别的少女赶到她身边。
「夕!」
「啊…是千绘,早安·」
「还早安咧,连续好几天没有来上课…你之前到底跑去哪里了?在学校里,大家也一直猜测你 到底发生什么事了!」
「那个…出去旅行了一下。」
「旅行?为什么会突然想要——咦?你换眼镜了!」
「嘿嘿,看起来很可爱吧?」
「啊哈哈,真有意思。对了,今天放学以後,大家要一起去街上买东西……」
「抱歉,我有事情要到冰刨市去,有东西要找……」
大助淡淡微笑,和夕擦肩而过。
他从口袋里取出一个小小的纸包装。
用可爱缎带绑起来的纸包装上,插著一张卡片。
——致(郭公):每次都给你添麻烦,对不起。
大助搔搔头,将纸包装收回口袋里。
虽然卡片上没有留下名字,他却很清楚将东西留在那间教室里的人是谁。
不过即使大助理解因为一些原由,让对方没有办法将东西交给普通人的「药屋大助」:心情却仍旧是五味杂陈。
「为什么不是大助,而是交给(郭公)呢?」
大助苦笑的埋怨,耳中听到行动电话传来的来电铃声。那是从两个月以前就没有换过,爬行人生的人气歌曲。
『大助,你见到夕了吗?』
按下通话键之後,从电话里传来老样子的脱线声音。大概因为是一大清早的关系吧,格子的声音听起来比平常还要更心不在焉。
「是啊,她看起来很有精神。」
『她虽然会有一段时间受到中央本部监视,不过不至於会对生活产生影响。她是难得能够拒绝(暴食)诱惑的个案,我想应该会成为珍贵的人材…要是中央本部知道这件事情,就不会只做这么温和的处置了吧?』
「那个孩子的战斗已经结束了,而且是全面胜利——就算有再继续奋斗的一天,也是在那孩子自己想要追寻某个目标的时候。」
大助展露笑容·
『依照那张可能是(冬萤)所遗留下来的纸条请求,将立花利菜的夕阳画寄到她的家里…这样真的好吗?那张夕阳画与大助的肖像画…两张都是因为大功的要求而留在那所学校里的。』
大助望向夕离开的人行道。
其实他刚才看到夕的时候,觉得内心的负担减轻了一些。因为那张画,终於遇到真正适合它的主人了。
诗歌的事情也同样让他稍微放心了。
当听到她从本部的设施里逃走的消息时.大助确实感到动摇。诗歌身上发生了什么事情?她心里想著什么才逃走的——
但是诗歌带走大助的肖像画,这证明她一直没有忘记和大助的约定。
——我也能够一直等下去,一直战斗下去.
大助也和诗歌一样,期待著将来重逢的那一天。只要彼此都没有改变心愿,有朝一日,他们一定能够再相遇。
「倒是格子,你那边没事吧?你这次做了那么多乱来的事情,应该很不好收拾。」
[不会有问题啦!毕竟现在的特环,没有人比我还要更无能……]
[...?]
[东中央分部正逐渐回复到过去的规模。虽然经历了许多事情,不过(郭公)仍然健在。再加上火种二号的(月姬)——绪方有夏月,以及具有许多不确定要素的秘种三号的(火巫女)——千莉。要是再找个稍微能干的人坐在分部长位置上的话,难免会让人兴起不良企图。所以才会让我待在这里。只要交给无能的人来管理,中央本部的人也会觉得安心。啊哈哈,无能万岁!』
大助似乎能想像在电话的另一端,格子正露出一贯的半吊子笑容,不禁窃笑起来。
『帮助诗歌的那些人…万一是(虫羽)的话,以後会出现很多状况吧…他们和特环的战斗又要开始了吗?]
「只要身为附虫者,每个人都躲不过战斗的命运,也不可能认输。」
大助压下结束通话的按键。
回头听到眼镜少女下定决心的声音:
[今天升学意愿调查…我没有选樱架东,写了霍露斯圣城学园的高中部--]
大助露出笑容,转过身子。
国中生少女们的笑声渐行渐远。
赤牧市的二月寒风,在青空下飞舞。
後记
让各位等了这么久,在此向一直等待著的读者说声对不起。
并且衷心感谢你们等待这本书上市。
在下是岩井恭平。
《虫之歌》总算顺利发行到第三集了。
本次故事的重心也是在新登场的角色身上,而且全部都是女孩子。
一直写到现在,我想不论是哪个系列,似乎都使用了相同的写作手法。这并不是我为了达成什么效果刻意去撰写的。当我将想要写的东西写下来之後,自然便以这样的形式呈现了。
我觉得很高兴的,是收到读者寄来的明信片或信件里,会有许多像是「混帐!让某某多登场些啦!(部分文章有夸饰效果之之类鼓励的话,谢谢你们。
我想在接下来的故事里,每一位角色应该都有机会再度於作品中登场。
现阶段描写的是出现在不同场合,各自怀抱不同思念的人们。他们都有自己的故事,我将故事偶然交错,并加以放大描写。我想在同一个瞬间里,在不同的地方,也有别的故事正上演著。
将本书拿在手中的各位读者们都拥有自己的故事,同时也和其它森罗万象的事物交织在一起。若有机会和人生旅途上遇见的人共同编织一段故事,那必定是件愉快而美妙的事情。
在往後的故事里,这些登场人物们可能会相遇、擦身而过,然後再度重逢吧?各位若是能够喜欢的话,就是我最大的喜悦了。
——我本来是想要对这次的作品做说明,怎么会变成这样的文章呢
再提一个和《虫之歌》相关的话题。
在下的作品诚惶诚恐地在《The Sneaker》上开始连载了。
这期间的主要心得就是——「帮帮我].「对不起」、「饶了我吧」
……这些都是我在写稿时候所呼喊的心声。
我实在不擅长撰写短篇作品,而且竟然还是连载形式的短篇作品。
不禁想询问和我同期的人们,为什么能够那样「咻咻咻」就写好连载的稿子呢?而且还继续毫不间断地写出长篇作品。还有为什么可以写出那么有趣的故事?像我这种半吊子,光是能够准时交稿,就已经是极限了…话说回来,麻烦编辑们再手下留情一点吧……
这样的我是一边哭泣,一边撰写稿子的。即使这样,我还是很拚命喔!突然觉得很想写写看药屋大助在反抗时期的故事啊……(内容说明只有这样吗?)
後记进入尾声,以下是答谢的话。
以责任编辑女井为首的编辑部各位同仁,光是每次在书末道谢讨好你们,也不足以表达我所受到的照顾。真是非常谢谢你们。
接著是负责插画的(日文)。遇到每次都延迟原稿的作者,你是不是在心里暴跳如雷呢?即便如此,仍然每次都让我看到美妙的插画。你真是一位成熟的大人,真是非常谢谢你。
肯陪在这样的作者身边,没有舍弃我的所有朋友们,谢谢你们。往後也请一辈子继续和我交往。不过关於假装是举办派对,结果却是女友介绍秀的邀请活动,这个我实在承受不起啊。而且,和其他人一起暍得大醉,隔天我会没有办法工作。
然後是本作品最大支持者的各位读者。
我真的打从心底感谢各位肯将这本书拿到手中。
我会努力和各位以其它的形式再度见面的。
2004年
岩井恭平
虫之歌 3 完 肥王制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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