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OO 夕 PART 4

自从夕等三人在赤牧市相遇以来,这是第二次迎接早晨。

在度过一晚的旅馆房间里,做好准备的三人面对面讨论。

「好了,目标是在今天内赶到樱架市!还有,诗歌、初季,切记不要做出醒目的举动喔!」

「是的,班长!」

「谁是班长啊?虽然我在学校的确是担任班长啦……」

「班长,小诗歌好像有话要说。」

「咦?我吗?」

「……什么事?」

「小诗歌说她不想被会哇哇大哭的人,一副很了不起似地指挥。」

「那…那个是……!」

夕知道自己满脸通红。

昨晚…应该说是今天早上,夕醒来後,发现床上只有自己一个人。诗歌和初季都不见踪影,

放在夕衣服口袋里的光碟也不在原处。夕因此以为两人丢下自己,稍微哭了一下.

「那是因为你们两个什么都没有说就不见了…然後光碟也不在……!」

「我们只不过是一起去看看旅馆外面的样子嘛!况且,光碟不是好好地放在衣服里吗?」

初季说的没错,诗歌和初季很快便回到房间。当夕说光碟不在时,初季一边回答「哪有不见?」然後在夕的衣服里翻找。随後从另一个口袋里探出来的手上,确实握著光碟。看来是自己记错放置光碟的口袋位置了。

「不…不要管这种人了,我们走吧,诗歌!」

「恩…恩。」

正当夕和诗歌要走出房间的时候。

房间里的内线电话响起。

夕赶到电话机旁边,拿起话筒。

「对不起,我们马上出去——」

『不,请不要离开旅馆。』

话筒另一端传来冷静、稚幼的少女声音。

「艾…艾莉!」

诗歌和初季转头望向夕。

[(冬萤)应该有在那里吧?请换她听电话。』

「她说要诗歌听……」

诗歌对夕的话表示困惑。初季从旁边把话筒抢走。

「你是昨天帮助小诗歌她们的人吗?你是谁?为什么知道我们的位置?」

初季以低沉的语气询问。夕和诗歌将背挺直,耳朵贴近话筒。

[(鸦),我没有话要和你说,换(冬萤)接电话。』

「我为什么要听从一个初次碰到的小鬼头的命令?不要偷偷摸摸跟踪在我们後面,让我们看看你的真面目吧!」

「我正有这个打算,把电话交给(冬萤)」

三个人面面相觑,诗歌从初季手里接过话筒。

「那…那个…昨天谢谢你救了我们……」

『比起这件事情,请别贸然离开那栋建筑物。中央本部的战斗员正在冰刨市建立包围网。』

夕等三人哑口无言。

——怎…怎么会……?他们为什么会知道我们在冰刨市?

在夕开口提问之前,艾莉继续说道:

[不只如此,中央本部连樱架市都派出了局员。另外,或许是察觉到本部的动作,东中央分部也跟著开始行动,双方势力从来没有这么接近过。疑心暗鬼的本部和分部万一发生冲突的话…情况会变得非常危险。所以一有可疑的举动,可能马上就会遭到攻击。』

[...]

『即使冒著可能会和东中央发生争斗的危险,对本部而言还是非取回不可的,就是(冬萤)…和那张光碟·如果光碟落入东中央手上的话,到时很有可能会爆发特环内部的战争。』

——战…战争?因为这张光碟的关系?

将目光从发抖的夕身上栘开,诗歌用双手拿著话筒。

「小夕手上的光碟到底是什么东西?和我有关系吗——」

「不对唷,小诗歌。在问光碟的事之前,得先问这个叫艾莉的孩子一件事情。」

初季一脸严肃地盯著话筒。

「中央本部为什么会聚集在冰刨市?我们离开赤牧市後到达冰刨市的事情·为什么中央本部会知道?而且连目的地是樱架市这一点,看来好像都已经知道了。」

[详细情形我也不清楚。』

「小艾莉,不是你泄露出去的吗?」

初季以尖锐的声音质问。

『....』

夕忽然惊觉。

对了,夕曾经不小心对艾莉说出目的地。三人以外知道目的地的人,只有艾莉而已.

不过,如此一来就会产生矛盾。

「可…可是…艾莉昨天救了我们……」

就如同诗歌所说,如果有心陷害,她应该早就在赤牧市下手了。

『没错·(鸦)…你有偷偷和外部的人联系吧?』

「……咦?」

夕望向初季。

「你把责任都推到我身上?」

初季竖起眉毛。

「你到底是谁?给我滚出来!]

「初…初季…」

[没问题,我现在也正好抵达冰刨市·在街道的尽头处,有一栋建设中的购物中心,我们就在那里碰面…你们身边有可以写字的东西吗?我将配置在冰刨市里的刺客的大致位置都告诉你们·你们就照著——』

「回答我的问题!你是谁?为什么知道这些事情?」

『等见到面,我会全部告诉你们。』

艾莉从头到尾保持一贯冷静的态度。诗歌在电话机旁边的便条纸上,依艾莉说明的内容画出追兵的配置图。

「……」

艾莉接连举出来的追兵数量,马上就让三人哑口无言。

——这个样子…怎么可能有办法逃掉啊?

夕在心里呐喊。

整个冰刨市可说是彻底被追兵埋伏了。

「你要我们相信你说的话?」

初季终於说出话来。虽然语气里带著挑衅意味,表情却十分沉重。

[难道你们三个人能从满是追兵的冰刨市中突破重围吗?击退(霞王)的奇迹是不会发生第二次的喔,(鸦).就凭你是保护不了(冬萤)的。』

夕听到初季咬牙切齿的「叽哩」声响。

「可…可是……」

夕提出发言:

「约碰面的那栋大楼地点和樱架市的方向完全相反…去那么远的地方,到达时已经傍晚了…我们明天一定要赶到樱架市啊!」

『没有问题·相信我,(冬萤).』

夕看著诗歌,初季也一脸怃然地望向诗歌。

诗歌闭著双唇,似乎在思考什么。

很快地,她做出了决定。

「走吧,到购物中心去。」

冰刨市的天上是万里晴空,白云在高空上冉冉漂浮。

离开旅馆,夕等人向东前进。

在购物中心碰面吧——

自称艾莉的少女在说完这句话後结束通话·对於初季要求的「记得要自己一个人来喔」,少女很乾脆地回答[当然].

冰刨市是被称为所谓市郊住宅区的都市。夹在赤牧市和樱架市之间的这么大面积的都会区有许多旧式的建筑物。

从冰刨市到樱架市之间,有一条高速公路穿越其中。夕等人沿著这条在冰刨市内呈现弧状的道路前进。

三人在路上一再地提高警戒心,而目前为止也还没有被追兵发现。在艾莉所指导的位置上,好几次发现白色大衣的身影,正确到令人觉得可怕。

由夕带头仔细观察周围,接著三人继续前进。在接近中午时,发生了初季在无理取闹「我好想吃肉!牛排!烤肉!」的事件。好不容易才用摊贩的肉包让她住嘴,这也成了三人的午餐。

「似乎可以顺利到达购物中心呢!」

位於高速公路下方,一边走在没有任何铺设的道路上,夕一边轻声说道:

「可是我们离樱架市越来越远了……」

虽然说过要相信艾莉,夕的不安却不断膨胀。她觉得自己输给内心的焦躁感,有股现在就想要更改方向,往樱架市去的冲动。

「那个,那位叫做艾莉的人…到底是谁呢?」

对於诗歌的疑问,摆出一副臭脸的初季不屑地说:

「会说请相信我的家伙,就是最不能相信的人唷!]

初季仍然对艾莉抱持不信任感。

无法相信来路不玥约人也是正常的,连夕到现在也还是半信半疑。

但是艾莉在赤牧市救了夕与诗歌也是事实,而且现在也因为有艾莉的建言,才能勉强在满是敌人的冰刨市里移动。

满是敌人——

夕思考著,回想起昨天的恐怖情形。

「初…初季,(霞王)真的不会再追过来了吧?对吧?」

初季两手置於脑勺後方合十,点头答道:

「应该吧!本部对任务失败的人是很严苛的。被等级低的我打倒後不只会被降级,应该还会暂时遭到谨慎处分。]

「初季好厉害喔,竟然能够打赢那个人。」

「嘿嘿,再多夸我两百三十五次吧!」

「好厉害好厉害好厉害好厉——]

「不可以把她的话当真喔,诗歌……]

「我说啊,小(四目)和小(足高)也是我一个人打倒的唷!」

[是是,让他攻击电缆线来打倒的,对吧?我听过好多次了…不过(霞王)还有些人,不是中央本部里特别强的人吗?在这种紧急状况时做出谨慎处分……]

「那个女人就是这种人。因为本部长常常不在中央本部,就用强硬的手段随心所欲。]

两手合在後脑,初季事不关己似的轻描淡写诉说著。

夕和诗歌沉默不语·

特别环境保全事务局这个组织,看来不能以夕所知道的常识来看待。除了这个组织以外,关於(虫)的存在以及附虫者,还有现在在她身旁的初季与诗歌,都不能以常理看待吧?虽然是後知後觉,夕现在才知道自己其实什么也不了解。

这短短两天内所发生的事情,和自己过去的生活南辕北辙·夕每天重复过著到学校上课、到补习班补习、和朋友见面的生活……只是不断反覆相同的流程罢了。本以为这是理所当然的事,

无论走到世界的哪一个角落都不会变。至少夕所居住的城镇,在这个和平的国家里是这样才对。

但事实并非如此。

夕因为偶然的契机——发现倒地的少年·她只不过转个头而已,另一个完全回异的世界便蔓延而至。它总是在自己身边吗?或著说,在她转头的那一瞬间,两个世界因此重叠了呢?不论是哪一种可能,夕都已经踏入「这边」的世界了。

曾经有好几次的机会可以回到原本的生活中,夕却以自己的意志拒绝。

自己也不清楚为什么会这么做?但是,现在反而觉得原来的生活像是另一个世界。

「嗯恩——]

夕摇摇头,可能是因为太累了吧?思考逻辑变得有点短路了。

在和平世界里,过著一成不变生活的夕已经不在。现在在这里的是被特别环境保全事务局追杀。却仍一心想要到达樱架市的另一位海老名夕。

「怎么啦,小夕?]

「啊,没有…我突然想到一些事情……]

「你现在再怎么烦恼也是没有用的唷!早点下定决心吧!」

「不用你说。我也知——]

夕转头回顾,凝视著远方。

冰刨市被一望无际的橙色给渲染。

三人走在高架桥底下。不知不觉间,已经是黄昏时分。

高楼大厦四处林立,街道的样貌仿佛是高低不一的积木所堆积而成。城镇的外观被夕阳的余晖照映成一片火红。

虽然是随处可见的景象,夕却莫名看得入迷。有生以来第一次觉得,染红的太阳是这么地漂亮,这么地令人感到惆怅。

夕的眼前变得模糊起来。

她察觉到自己正在落泪。

「小夕又在哭了!又感到害怕了吗?乖乖,不用害怕喔!」

「我…我才没有哭呢!而且也不是因为害怕…是夕阳太漂亮的关系啦!]

「好,小夕从今天起也是附虫者了!因为小夕被爱哭虫附身啦!]

「我才没有咧!」

诗歌也望向夕阳。

「小夕喜欢夕阳吗?」

「咦?不…也说不上是喜欢啦…但也不讨厌就是了。只是觉得它很漂亮而已……」

似乎在思考什么似的,诗歌沉默不语。对著头歪一边的夕和初季,诗歌回以微笑。

「虽然可能已经不在了,也不晓得小夕会不会喜欢…但如果是小夕的话,应该可以的。]

[?]

「我知道一张有著很漂亮的夕阳的画。如果能够找到的话,就送给小夕吧!]

「夕阳的画吗?」

「那是利菜画的。虽然我不知道理由,不过利菜她总是只画夕阳。」

「利菜不就是…叫做瓢虫的人吗?是那个人画的图吗?」

「小夕想要吗?」

「当然想!请你一定要给我!」

她是让一位少年即使拚上性命也想要一起战斗的人物。她所画的图真的存在的话,我很想看那是什么样的画。瓢虫到底是什么样的人?她是用多深的思念来画夕阳的呢?

「小诗歌想要的,不是瓢虫的画吗?」

「不是的,我想要的是另一张画。」

背对夕阳,三位少女走在小径上。个子高的初季,在地面留下最长的倒影。

三人默默走了一会儿後,初季毅然决然开口道:

「瓢虫…利菜这个人,到底是什么样的人?」

初季虽然好几次想要问,但都因为错过而无疾而终。

「记得你说她是…(虫羽)的领袖,对吧?」

初季首先自问自答。她之前已经听过说明,知道未登录在政府名册里的附虫者,反抗特别环境保全事务局而组成的集团就是(虫羽).

「那个…我也想知道更多关於她的事情。」

「恩——记得瓢虫好像也是在赤牧市出生的。我印象中,应该曾经看过她一次吧?虽然当时因为离得很远,所以无法看清楚脸蛋。她的资料到现在还是被视为严重机密呢!人都已经死了,不晓得为什么还要这样保密?」

「诗歌呢?你和利菜是朋友吧?」

「她是一位很坚强,而且温柔的人喔!」

诗歌注视著夕。她的脸上带著几分惆怅,却没有忧虑的笑容。

「我想当你们看到那幅画之後,就会了解利菜是什么样的人了。」

夕本来打算想像瓢虫这位人物,但还是打消了念头。她是和夕生活在不同世界的少女,再怎么想像也无法揣摩到吧?

「那(郭公)呢?他是什么样的人呢?」

诗歌对夕的询问回以笑脸。和先前带有阴霾的表情不同,看起来有些高兴。

[(郭公)也和利菜一样,是个既坚强又温柔喔的人·」

「啊哈,你说(郭公)温柔?」

初季对诗歌的话,难得地投以带有嘲讽意味的笑容。

「小诗歌是认真的吗?那个恶魔怎么可能会温柔嘛!」

「初季讨厌那位叫做(郭公)的人吗?他不是和初季一样,都是特环的附虫者吗?」

「不要把我和他混为一谈啦!特环的局员几乎每一个人都恨死那家伙了。不晓得有多少附虫者就是因为被他抓到,才会变成特环的手下…不过被打成缺陷的附虫者更多就是了。在我的立场看来,(郭公)和那个女人一样…都是纯粹的杀人魔而已唷!」

「不…不是的,(郭公)他是……」

「小诗歌不也是因为他的缘故,才变成缺陷者一次过吗?如果遇上那家伙的话,小夕一定会被杀掉的。毕竟(郭公)可是比小(霞王)还要残酷的唷!」

被初季这么威胁,夕再度感到害怕。

连诗歌都敌不过的对手,而且是比(霞王)还要残酷的人物——(郭公).

本来只考虑到要去和他见面,却没想过会发生什么事情。就算和他见到面,难道(郭公)就肯收下光碟吗?

在因为杞人忧天这个老毛病发作的夕旁边,诗歌仍对著初季表示抗议,但却被身材修长的初季按住头顶玩弄著。

——(郭公)…到底是什么样的人呢?他应该不会像(霞王)一样突然,跑出来袭击吧?

不论再怎么想,都只会想到不好的结果。夕知道这是自己的坏毛病,但就是改不过来。

夕眺望著夕阳,阖上嘴唇。

——还剩下一天……

为了保护机密,保存在光碟里面的资料会自动於三天内销毁。虽然不知道资料录制的正确时间,然而依照初季所说,大概是前天的傍晚左右。换句话说,她非得在明天的这个时候之前,将光碟交到(郭公)手上不可·

——到了明天的这个时候,我会变成什么样子呢?

夕突然思考起这个问题。

或许平安无事地把光碟交给(郭公).

也或许被追兵抓到,命丧黄泉。

[..]

夕振作起几乎要被不安与恐怖逼垮的崩溃心情。

我是下定决心才来到这里的!

——你有明明很害怕,很想要逃避,却怎么样也忘不掉的思念吗?

她回想起诗歌说过的话。

有的。

夕的胸口里,很确实地存在著这份思念。

想要送达光碟。

夕是为了将受托付的思念传达给(郭公),·才会来到这里---

「应该…是这里没错吧?」

夕等三人抵达和艾莉约定的碰面场所。

宽广的工地里不断传出金属碰撞的声音。

在非工作人员禁止进入的牌子旁边,有一个上面写著「冰刨购物中心建设预定地」的看板。

在铺设中的工地对面,看得到不同大小的建筑物。那里应该就是购物中心的主要区域吧?在远方可以看到发出巨响的挖掘机。

「啊,那里……」

诗歌以手指比著工地里的一处。

在停靠著的堆土车阴影底下,有一道小小的人影。

「还真是个小鬼头呢……」

初季语带警戒地小声说道。

如同依据电话里听到的声音所想像一般。看著这里的人物,是个年幼的女孩子。看到满是爱心图案的衣服,夕瞪大双眼。

是在赤牧市的红绿灯路口遇见的那位女孩。

「啊,是那个女孩!」

「小夕?」

「她曾经在赤牧市的十字路口看著我们!所以那个时候,我才会不自觉停下脚步……」

「原来我们从一开始就被她盯上了啊!」

三人慎重地接近爱心图案的女孩子。

「特环…好像不是…也没有穿著那种大衣...]

诗歌轻声细语说著。初季点头回应。

「我几乎认得中央本部里,所有战斗班和监视班的人的长相。没有像那样的孩子在里面。」

双方的距离不断缩短。

在推土机的阴影之下,夕等二人籼女孩子面对面接触。

「你就是…艾莉吗?」

诗歌提出询问。

少女凝视诗歌,微微地点了一下头。

初季走近艾莉,弯身抚摸少女头顶。

「你比我想像中还要更小不点耶!好了,你到底足何方神圣?全部老实招来吧!」

「……」

艾莉仅移动眼珠往初季看去。

少女的双眸里,浮现蓝白色亮光。

[……!初季!」

诗歌察觉到不对劲,对初季作出警告。

爱心图案的少女举起小手,以食指比著初季的额头。

纤细的指头前端,有许多蓝色的蝴蝶翩翩飞起。

「我还是第一次和无指定的你见面呢,(鸦)..当然你也不会加道我的能力。」

蝴蝶从艾莉的指尖弹开。

感到错愕的初季眼前,瞬间被蓝白色闪光包覆。

「初季!」

「初季!」

初季的表情停留在瞪大眼睛的状态下僵硬不动。不只是表情·连弯著身体的姿势也如同时间静止一般停顿·能看得出微微晃动的,只有望著空气的眼球。

艾莉用食指指著打算向初季伸手的两人。

「我叫做堀内爱理衣——隶属於特别环境保全事务局中央本部,情报、特殊、实验班的秘种二号局员,代号是(C).秘种一号指定附虫者(冬萤),以及海老名夕,我要拘捕你们。」

自称爱理衣的少女冷淡地说道。这毫无疑问地是电话里所听到的声音。

「为…为什么……?」

夕一边退後,不自觉喊道:

「你不是在赤牧市救了我们吗?」

[....]

蓝白色的火花从沉默不语的爱理衣的身体里冒出。火花在空中聚集,变化成许多只蝴蝶。翅膀的部分上有著英文字母「C」的字样。夕回想起曾经在图监里看过的白凤蝶。

夕突然感到一阵晃动。原来是诗歌为了保护夕,而将她推离爱理衣身边。

「你对初季…做了什么?」

诗歌让夕躲在自己背後,和爱理衣形成对峙局势。平常很安静的诗歌,语气中带著愤怒。

「我只是让她脑中的电流暂时混乱一下而已。虽然要一段时间後才会恢复,但是不会留下後遗症。这是我的能力的一部分,因为需要和对象接触,所以才让她靠近我。」

令人出乎意料之外,爱理衣相当坦率地回答。诗歌反倒因此困惑,声音显得微弱许多。

「你…你为什么会知道我们的位置——」

「你们持有从百足手中夺走的光碟,而光碟里面所保存的资料是我的“记忆体”资料中,其中的一个备分。就如同互相牵引的磁铁一样,我能够找出具有电子情报物体的所在位置…这也是我能力的一部分,连中央本部也不知道我有这项能力。」

「……」

「我回答了问题。接著换(冬萤)…换你回答我的问题了。为了和你冷静的对谈,我才会一个人来到这里。」

年幼的少女仍然维持一贯机械性的语调。

[请你回去特环吧,(冬萤)。」

少女知道诗歌急促地倒抽一口气。

「你应该很清楚自己是个多么危险的存在,何况你又拥有害怕伤害他人的良心。当你走到外面的世界後,本来应该不会有事的人也会受伤。这几天能够来到外面,你应该满足了吧?不要再任性了,回去你的容身之处。」

「……!」

诗歌露出动摇的表情。

「在众多附虫者之中,你是特别危险的一个。光是存在,就会不断伤害到周围的人…你自己应该也很清楚吧?要是没有你在,不晓得有多少人能够平安无事留下来!」

爱理衣的言谈,似乎严重动摇诗歌的决心·诗歌张开嘴打算说些什么,最後却还是紧抿双唇,沉默以对。

但是爱理衣的话,也使得夕萌生出新的情感·

「你到底…在说什么……?」

夕很自然地脱口而出。(C)和诗歌望向自己。

「要是诗歌不在?这是什么意思?为什么你要说这种话...?]

「什么事都不懂的小鬼…闭上你的嘴,海老名夕。」

爱理衣不悦地回应,然而这只是让夕爆发出愤怒而已。

「你知道诗歌的梦想是什么吗?还是你虽然知道,却依然说特环是诗歌的容身之处吗?」

「要是你打算妨碍我和(冬萤)交涉的话,我会让你也动弹不得喔!既不是附虫者,也什么都不知情的普通人,给我在旁边乖乖闭上嘴吧!说得难听一点…在这个世界上,有些人确实不要存在会比较好。」

「诗歌说她是第一次吃到可丽饼!」

夕大声喊叫。虽然仍然因为害怕眼前的少女而无法移动脚步,嘴巴却擅自为诗歌辩护起来。

她面向皱著眉头的爱理衣说话:

「诗歌说她只有瓢虫这么一位朋友而已!她明明是这么的温柔…为什么你要对诗歌,说出『不要存在比较好』这样的话?」

「那是因为你什么都不知道---]

「不知道又怎么样?你才是一点也不了解诗歌!」

诗歌一脸惊讶地望向夕·

本来冷静的爱理衣表露出愤怒的神情,面容扭曲.

[(冬萤),你应该会和我一起走吧?」

「如果我听从你的指示…初季和小夕她们呢?」

[…我保证绝对不会伤害她们两位。」

年幼的少女如此回覆。

诗歌看著夕,接著望向不动的初季。

「或者,你希望因为自己的任性而害了她们?」

艾莉的一句话,让诗歌大为动摇。诗歌以几乎落泪的神情望向夕和初季.

「我……」

诗歌自夕身边走离一步。

「我再也不想伤害任何人了...]

「诗歌……!」

诗歌远离夕的身边,慢慢走向艾莉。

「!」

诗歌悲伤地注视夕。艾莉在另一侧露出微笑,一改先前的冷酷·以锐利的眼神盯著诗歌。

夕在下意识里,抓住正要离开自己的诗歌的手腕。

「小夕……?」

「这…这种事情不是很奇怪吗?」

夕将诗歌拉近,用力瞪著艾莉。

「为什么只有诗歌必须受到这样的委屈?诗歌想要做的事情有这么不能被允许吗?只不过是想要自己的容身之处,不过是这样而已……!」

诗歌望向夕·

「而且你所讲的话也有好几个矛盾的地方!想要说服诗歌的话,之前应该早就有好几次的机会了!再加上…不说一句话就突然攻击初季,谁相信你不会再伤害我们!」

艾莉脸色大变,一脸厌恶地瞪著夕。

「海老名夕……!」

「回答我!为什么把我们叫到这种地方来?」

[艾莉……」

夕和诗歌凝视著少女。

爱理衣沉默不语,然後露出不像少女的凶恶脸孔怒视诗歌。

「……要是你肯乖一点的话,就可以让你不会感到任何痛苦而死去了!」

夕和诗歌张大双眼。

「原…原来你打从一开始…就打算要杀了诗歌……?」

「中央本部绝对不会更改“捕获”(冬萤)的方针…我绝对不会承认这么轻松的处罚!要是你打算造成他的困扰的话,我就先杀了你再逃亡!」

[他...]

「这么说来,向中央本部泄露我们目的地的人也是——」

彷佛回应夕的疑问一般,从少女竖起的头发里,飞出许多只蓝白色的蝴蝶。

「只要剥夺你们能够逃跑的场所,你们就非来这里不可…如此一来,我总算可以在没有人干扰的地方杀掉(冬萤)了!」

「为…为什么?」

爱理衣走近满是疑惑的诗歌。

诗歌紧抿双唇,握起夕的手。两人从爱理衣身边逃开。

「初…初季她……」

[艾莉说过,时间到了就会自然会恢复…我们现在只能先逃走了……」

诗歌一边跑回小径,一边说著。

夕露出一脸忧愁。虽然诗歌是说「我们」,但事实上并非如此,诗歌是为了保护夕而逃跑。自己明明已经下定决心不要成为累赘…但光是和爱理衣对峙就寸步难移。

爱理衣身上飞出的蝴蝶接触到推土机。

推土机瞬间被蓝白色火花包覆,引擎发出阵阵巨响。

大型推土机朝两人疾驶而去。

事情发生的太过突然,诗歌吓得停下脚步。夕看到驾驶座上没有人驾驶。

——小夕才不是累赘唷!

初季的话语浮现在脑海里·

我才不是累赘!

夕在心中自我呐喊,但是两只脚就是不听使唤。

比夕的身高多出好几倍的车体逼近眼前,如同电影慢动作一般,夕清楚地看出接近两人的推土机的动作。

——心脏的声音真是吵死人了!

在夕的脑袋里,其它冷静的部分说著.

——指尖好冷。

夕极度冷静地观察自己的身体状况。

喉咙好渴,双脚不肯听话·

——为什么?

当然是因为恐惧,因为不安。

——为什么?

因为面对的是不清楚真面目的人,因为对手是来路不明的(虫).

——既然如此……

将对手的真面目——揭露出来!

「……!」

夕用身体撞击诗歌的背部。

两人一起在地面上激烈翻滚。推土机随後快速通过两人原本所在的位置,冲撞上停在前方的怪手,两台大型车横倒在地上·

「小…小夕。」

诗歌回神过来,看著护在自己身上的夕。

夕将脸抬起。她现在应该是一副泪水呼之欲出的表情吧?但是已经顾不得这种事情了。

夕用力敲打到了这个地步仍不为所动的双脚。

快动啊…我的脚!我可是为了让你恢复原状才这么辛苦的!

膝盖的抖动停止,夕连忙和诗歌同步起身。

回头一看,只见白凤蝶接二连三地从爱理衣身上飞出来。

建筑机械接触到蝴蝶後,机体被蓝白色火花包覆,引擎发出运转的声音。

「诗歌,往这边……!」

夕握住诗歌的手往前跑。

在夕视线前方的,是购物中心的主要街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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