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3 初季 Part3

青播磨岛是一个人口不到三百人的小岛。

在青播磨岛上出生的初季,打从一开始便孑然一身。

父亲是位渔夫。当提到青播磨岛上住人的职业,几乎不是渔夫就是农夫。另外只有少数的几间公共设施。

母亲听说是来自外地的人。至於父母认识的过程,不管问谁,都没有人肯回答。

当初季还待在母亲肚里时,父亲便因为捕鱼而意外身亡。母亲也在产後不久便因病过世。

但是初季并没有度过孤独的童年·

在岛上因为相似情形变成孤儿的小孩,除了初季以外还有三个人。他们在福利机构里共同生活。被视为兄弟姊妹而抚育的四个人当中,初季是年纪最小的。初季由哥哥与姊姊喂食牛奶长大。虽然经常和哥哥、姊姊吵架,但是最後大多是由任性的初季胜利。四人中最小的初季,总是向温柔的哥哥与姊姊撒娇。

初季没有在学校受到歧视,也没有被同学欺负。在学生只有十多个人的学校里,每个人都必须和别人好好相处。但是现在回想起来,这应该也是哥哥与姊姊的功劳吧?因为他们在学校里一直保持良好的品行,其他人才会接纳总是无理取闹的老么。

初季特别喜欢青播磨岛的夏天。朝阳和煦、海水清澈。由於岛上没有沙滩,也不会有外地的人来这里观光。若是登到山丘上,就可以一览岛上全貌和浮在附近海上的渔船。

好想一直待在这座岛上——

初季会抱有这样的梦想,可以说是理所当然的。虽然也有许多岛民想要离开小岛.不过初季对青播磨岛以外的世界一点兴趣也没有·

初季和(老师)的初次相遇,是在刚上国中的那一年。

和平常一样走到山丘上,看到一位不认识的青年站在那里。蓬乱的头发受到徐风吹拂著。

原以为对方是一位流浪汉。後来仔细想想,流浪汉不可能会专程搭船跑来这么偏僻的小岛。

「你在做什么?」

初季毫无戒心地走近青年,一屁股坐在旁边。

「我在寻找美丽的梦想啊……」

青年对访客没有丝毫惊讶的样子。低头望向初季,开心地笑道.

「你又为什么会到这个地方来呢?」

初季很不高兴被这么问。这里是初季发现的特等位置,才不想被突然冒出来的外人打扰·

「我在寻找美丽的风和海啊!」

初季模仿青年的口吻回嘴。青年苦笑:

「是这样啊…那么我打搅到你了吗?」

「是啊,很碍眼。」

[…我应该要向你说声对不起,会比较好吧?」

「恩,向我道歉。」

「对不起啊……」

「……」

「我想要在这里再待上一会儿,可以吗?」

「不行。」

「…你还真是严苛·]

青年抓抓头,没有离开的意思。或许是打算反击吧?他用好似恶作剧般的表情望向初季。

「你不要太靠近我,会比较安全喔!」

「为什么?」

「我啊,会吃掉身边人们的梦想呢!」

「嘿——」

「…还嘿咧,你的感想只有这样吗?」

青年是从本岛新派任过来的医生·公共设施之一的诊所就是他的住处。

岛民虽然对岛上诞生的人很温柔,但是对於外来的人却很冷漠。除了医生和病患关系以外,没有人见过他和别人在诊所之外待在一起·

没有事情而跑到他身边的人,就只有初季。

「午安,(老师)」

当然,青年是有名字的。但是初季只会称呼他为(老师),

「啊,有花耶。怎么会有这个花?」

「这是一位患者拿来送我——虽然很想这么说,但其实是我在山丘上找到的。

「好漂亮,为什么每种花都那么漂亮啊?」

「因为它想要让人欣赏呀!」

「是这样吗?」

「骗你的,应该是不想让人看它吧……」

[…到底是哪一个啊?」

「这就是它们的阴谋。让你对它产生兴趣,目的是希望你为它运送花粉。]

[…我越来越听不懂了唷!」

「没错,花本身并无自觉。若是它们肯说这是阴谋的话,我也可以不用感到迷惘而摘花。」

(老师)看著初季的脸,如此说道。初季完全无法理解他所说的话,一直歪头思考著:

「就是因为(老师)总是讲些令人听不懂的话,才一直和岛上的人处不好唷!」

对於初季的一番话,(老师)回以微笑。

「没有关系。我这样子就好了。」

(老师)来到岛上过了几个月之後。初季多了一个小秘密.

常常有一只像是鸦蜻蜓的奇妙生物会跟在自己身边。

像是昆虫的这只(虫),赋予初季在天空飞行的力量·初季不晓得这是怎么一回事,只知道这并不寻常。初季不敢向哥哥、姊姊,以及(老师)说这件事情,因为害怕被他们讨厌。

或者去问(老师),他说不定会知道这个东西。(老师)什么都知道,再和他乡相处一段时间吧!如果是他的话,我应该可以把秘密说出来。

有一天,(老师)送给初季一条项链。在白金的锁链前端,挂着一个黄金制的小戒指.

「这是什么?」

「我重要的…过去重要的人送我的东西,现在送给你。」

「这样好吗?」

「我希望你可以收下它…不,我认为你应该拥有它。」

[...谢谢你.]

初季很清楚…这是自己第一次喜欢上一个人。她在心里发誓,要永远珍惜这条项链。

「我希望有一天,你能够为了自己珍惜的人而使用它。如此一来,这个戒指应该会让你看到许多美丽的梦想·」

「我才不要唷!我要一直拿著它。」

青年以耀眼的神情凝视涨红脸颊的初季。平常总是缠绕在身上的疲倦戚

得舒缓许多。

事情就在隔天发生·

初季一辈子也忘不了当时的情景。

——初季生长的岛,正燃烧著。

没有任何预兆,事情突然就发生了。熊熊烈火从整座岛上窜出.

好似有生命般蠢动的业火,瞬间便包覆住初季兄妹们所居住的家。哥哥,姊姊们一直到被火舌吞噬的前一刻为止,都只想著要拯救初季。被兄姊们推出家里的初季,待在原地无法动弹·

如果就这样站著不动的话,自己也会被烧死吧?但是初季想起(老师)的事,以颓软的步伐奔向诊所。

穿过宛如焦热地狱般的街道,抵达的诊所同样也被火焰吞没,温度高到令人无法靠近。

初季说服自己相信(老师)会平安无事,飞上天空。现在不是隐藏自己的(虫)的时候。如果从老地方的山丘上眺望,说不定可以发现生还者。

但是从山丘上看到的景象,让初季彻底绝望。

所有的一切都在燃烧。

初季的学校、诊所、港口,全部都被业火吞噬了.

脑里浮现(老师)被火焰纹身的形象·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自己生长的这座岛,本来以为会一直持续的幸福,逐渐化为灰烬。

奸想一直待在这座岛上——

初季的梦想正在眼前燃烧消逝。

在只能发出呻吟的初季身边,出现一位女性。

「找到了……我可爱的孩子。」

是特别环境保全事务局中央本部的副本部长——魅车八重子·

拥有将所见之物全部束缚住的「锁之笑容」的女性。

後来知道的…是青播磨岛的悲惨事件被当成因为当时的本部长失控来处理。至於烧掉整座岛的理由,连当事人初季都无法得知。从谣传里只能够得知当时青播磨岛上的某处,似乎躲藏著「原始三只」当中的其中一只,初季变成附虫者,就是最好的证据。

被称为「第三只」的,据说是会产生出同化型附虫者的原虫·但是除了同化型被发现的例子太过稀少以外,附虫者本人也不知道自己是被谁变成附虫者的。因此锁定「第三只」的身分变得十分困难。

「你会原谅我吧?因为我是如此深爱著你……」

初季被八重子拥抱著·她一边颤抖,一边恐惧於对方的笑容·

初季绝对不会忘记当时立下的决心。

我一定要报仇——

对夺走哥哥与姊姊的特别环境保全事务局。

对夺走(老师)的——魅车八重子。

我要让这些家伙全部都尝到和大家一样的痛苦,我要笑著为大家见证,见证他们因为地狱的煎熬而痛苦挣扎的模样!

——自从失去梦想的那一天起,这个愿望就成为支持初季活下来的唯一支柱。

[这附近只有本大人在·如果你打算逃的话,别怪我叫其他人过来喔!]

(霞王)坐在高高堆起的废汽车上,露出奸笑。

黑色云雾包覆著金发少女。那团雾就是她的(虫)之型态。时而阻断外来的攻击,时而化为尖锐的利爪攻击敌人,正可谓攻防一体的武器。虽然刚刚被初季整个抛落到地面,(霞王)却依旧毫发无伤。

「原来你这么想见我呀!害我都快要爱上你了唷,小(霞王).不过,你怎么知道我会从这里出来呢?」

鸦蜻蜒飞降到受伤的初季身上,一瞬间就化为黑色触手和初季同化。背上生出的两对翅膀,因为疲劳的关系显得动作迟钝。

「看看你的脚边吧!」

初季照著(霞王)的话往右脚望去。因(霞王)的攻击所造成的伤痕上,缠绕黑色的雾。

「那个是本大人(虫)的一部分·只要我不解除,不管你逃到哪里,都可以轻易掌握到。」

「原来如此,真是方便。」

「在杀了你之前,姑且先问一次。光碟在你手上吗?」

对於(霞王)的问题,初季再次感到讶异·

她早就怀疑,如果只是为了抓回自己这样的小角色,整个作战的规模也实在是太过庞大了。

原来全部都是为了抢回夕手上的光碟。

不过,初季没想到会先被问到光碟的下落·

「原来比起小诗歌的下落,对你们来说,光碟要更重要啊?小(霞王).…是这样吗?」

初季抱著难以置信的心情提出询问:

「虽然小夕说是从百足手上接过来的,但我可是一点也不相信唷!因为百足早就变成缺陷者了,可是,万一…那个人真的是本尊的话——」

「本大人一点兴趣都没有。」

(霞王)面无表情地说道:

「本大人接到的命令是——抓回从设施里逃脱的那个叫做百足的家伙,回收光碟。不管百足是真的还是假的,一点都不重要。」

对(霞王)这样的上位局员下命令,而且还是比捕获(冬萤)还要优先的命令。

——看来,那个光碟是比想像中还要糟糕的东西。

初季重新修正自己的认知。

夕手上的光碟,看来有著和(冬萤)相等,甚至是更高的价值。

「嘿嘿,光碟在我手上唷!」

初季信口撒了个谎,(霞王)却不为所动。

「不管是不是真的,我都没有打算相信你说的话。等把你杀掉後,再来仔细搜身。」

「讨厌,小(霞王)好色!」

初季心想,这番对话内容还真像笨蛋讲的话,乱七八糟的。(霞王)似乎认真进入战斗模式了,一点也不理会初季的玩笑话。

俯视初季的(霞王)脸上满是笑容。那是种发自内心喜悦,高兴到接近异常的笑容。

「其实啊,本大人也很期待啊…虽然没能够参加两个月前的叶芝市那场战役,但是这个比抓回事件发端的(冬萤)还要优先的任务…这代表什么意义,你懂吗?接下来还会有比那场战役更大的战争会爆发吧?」

初季露出苦笑:

「小(霞王)最喜欢的就是打仗呢!」

「我爱死了。会来中央本部,也是因为这里比其它地方有更多战斗的机会。」

「我可是最讨厌打仗的唷…只要能够在小岛的上空遨翔,我就很幸福了·」

初季回想起青播磨岛上的蓝天,空气相当乾净。天气奸的时候,海水会闪烁发亮。能够遨翔在太阳与大海之间,对初季而言是无可取代的幸福。

「就是因为你爱说这种天真的话,才会失去故乡啦!」

(霞王)从废车的山丘上一跃而下·

「弱小的家伙…不管被抢走什么都不能有怨言,即使是自己的性命!」

「啊哈哈,小(霞王),你的意思是要抢走我这条小命吗?」

初季竖起眉毛。

「难道你们从我身上…抢的还不够多吗,(霞王)!]

(霞王)无数的爪子自初季上方挥落·

初季迅速地逃往侧边,回避掉攻击。(霞王)飞落至地面,马上产生出新的爪子。初季紧急升空,飞到天上避难。

「我已经看腻你这家伙的背部了!」

利爪一个接著一个刺穿周围的废车。由雾所支撑的爪子,将变成烤肉串的汽车举起。

在回顾地面的初季眼前,数辆汽车已经迫近。

「啊呜…!」

初季未能完全闪躲过,遭小客车撞击到肩膀。她在空中失速,掉落到接近地面的位置·

(霞王)将爪子刺穿的汽车抛向空中。初季早就知道她的力量,但威力之大还是让她意外。

到达紧贴地面的位置时,初季勉强回复了平衡。(霞王)的爪击随即跟到。

虽然初季干钧一发地躲过攻击,却逐渐被爪子追上。现在已经进入了(霞王)的射程范围,要是稍微掉以轻心背对(霞王)的话,一瞬间就会被变成人串。

初季趁隙伸出背上的两只触手,用触手将旁边掉在地上的车门卷起,朝(霞王)投掷。

但是围绕金发少女的云雾,不费吹灰之力就把车门弹开了。连发动攻击的初季本人都觉得很可笑,嘲笑这连要称为反击都嫌太过拙劣的结果。

火种三号的(霞王),和不过是无指定的士兵初季,两人实力的差距一目了然。

「你乖乖站著不动的话,我就不会折磨你,一击就送你上西天!」

初季很清楚自己因为过度疲劳和受伤的原故,动作变得越来越迟钝。

——(老师),我才不要这种死法!

初季用力紧咬双唇,咬到嘴唇都渗出血来。

为什么自己这么软弱无力?

经过三年的岁月…与日遽增的憎恨与愤怒,以及始终未能报复的故乡仇恨,这全部都是因为初季没有力量。

——(老师),我好想要力量唷…我好想要变强唷!

被(霞王)的爪子弹飞,初季在地上翻滚。身体撞上废汽车的小山,顿时感到呼吸困难。

「咕……呜……!」

「呼…哈…以一个无指定的喽喽来说,你倒是让我玩得颇开心呢!」

(霞王)走近倒下的初季身边。

在因为疲劳和疼痛而模糊的视线里,映照出(霞王)的笑容。在初季背後,可以看到一台巨大的起重机·

「小(霞王)……]

「啥?」

(霞王)中断举起爪子的动作。

一现在想起来,我和小(霞王)也认识好久了呢…看在朋友一场的份上,可以帮我完成最後的心愿吗?」

金发少女一时沉默,似乎是在提防初季突然的一席话。

[我可不记得什么时候和你成为朋友了。不过嘛…有遗言要说的话,我就姑且听听吧!]

[我的故乡…烧了青播磨岛的人是谁?我只知道是由那个女人下命令而已…小(霞王)当时不是也在那座岛上吗?]

[...不晓得耶。本大人那时候还待在东中央分部,只是听到可以尽情战斗,我才到那个岛上去支援的.]

[这样啊……]

「我也有最後一个问题要问你。]

金发少女脸上的笑容消失。

「协助(冬萤)脱逃,帮助拿光碟的小鬼…你到底想要做什么?打算去哪里?」

「……你还不懂吗?」

「是为了复仇吗?」

(霞王)的表情变得阴沉。她绷著嘴唇,奸像在考虑什么事情。

「……现在还来得及。把(冬萤)的所在位置和光碟的下落供出来,然後逃到樱架市去吧!副本部长不会追缉像你这样的小兵。若是到东中央分部的话,他们应该会肯藏匿你,我也可以向(郭公)求情——」

「小(霞王)真是善良呢…太天真的可是你唷……」

初季在防风眼镜底下的脸变得歪曲,将力量集中在握紧的拳头上。

「那个女人想必一点都不把我放在眼里吧…就是这一点最让我感到不爽唷!]

从头上方响起金属摩擦的声响。

「……!」

(霞王)仰头望向上空。

在堆积著的废车山顶上,起重机的吊钩所勾住的汽车正摇摇欲坠。

趁著金发少女动摇的空隙,初季以猛烈之势往横向飞去。

——初季背上伸出的触手,沿著地面连结到起重机。

在对话的期间里,初季用(霞王)不会注意到的轻微动作让触手在地上延伸。伸长到极限的触手顺著钢丝,连接到吊钩的前端。

初季的触手利用起重机的钢丝,牵动山顶上的废车·

「呜喔喔喔喔!」

废车掉落到地面,金发少女的身影被压在生锈的车体底下。

震动造成山丘失去平衡。废车山发生山崩,大量的汽车眨眼间淹没少女所在的位置.

「呼……哈……!」

初季站到地面上,激烈地喘息著,触手回复到原本的长度。

尘土落尽,废弃工厂里一片宁静·

「啊哈哈……」

露出笑容,初季呆站在原地。

「连这样也不行吗…这下该怎么办才好呢?」

缠绕在初季脚上伤痕的雾并没有消失。

「你很清楚嘛,(鸦丫)」

从废车堆里冒出的爪子,将废车一扫而飞。

——里面露出毫发无伤的(霞王)身影。

「不知不觉间,你也变得称得上是一位战士了…我不会再放水或大意,将用全力将你打倒。」

初季挤出剩余的力气浮到半空中,之後一口气朝(霞王)加速飞行。

「暍啊!」

爪击如雨般落下。

初季扭转身体做紧急旋转,接连闪过爪子的攻击。当飞到(霞王)的身边後,用触手将金发少女的身体和云雾一起抓住。

初季带著(霞王),就这样快速地往高空攀升。

「没有用啦!不管从多高的地方掉下来,本大人都不会有事的!]

初季无视少女的警告,直线迈向云端。

(霞王)在空中产生漆黑的爪子。锐利的爪尖瞄准初季。

「呜……!」

但是初季连续以大角度回转。左右摇晃的爪子无法锁定目标,(霞王)不满地咋舌。

初季持续朝向上空加速。

加速。

再加速。

「呜……?」

当少女改变脸色的时候,已经是到达伸手可以摸到云的高度了,

「你这…家伙……!难……道……!」

察觉到初季的目的後,(霞王)挥舞漆黑的爪子.

爪子的前端擦过初季的脚,引起一阵剧痛。

但是初季仍然继续飞翔·

往天上飞去。

——在…这么快的速度里…又飞又停的……呼吸……头也觉得充血……!

这是夕说过的话。之後,她一直到睡著前都一直碎碎念著这件事。

「开什…么玩笑!本大人…谁都…不会…输……!」

(霞王)的叫喊声逐渐变得微弱。

冲破云层的初季眼前,满是一片纯白。

同时意识变得越来越模糊。

身体的感觉慢慢衰弱,眼前原本的白色渐染成黑暗。

然後初季看到的是——一如往常的幻觉·

深邃的黑暗之中,向著虚空伸出手的自己。发狂似地想要什么东西而在黑暗里摸索,但是手里总是什么都没有留下·

——我什么都得不到…什么都拿不回来……

幻觉过去,初季的速度慢了下来。

在强烈的阳光底下,闪烁著的防风眼镜里渗出透明水滴。

——这种事情我也知道…可是我头脑不好,不晓得有什么更好的方法啊

(老师)...

「....]

数分钟後,初季降落到地面。

她将昏厥过去,全身软趴趴的金发少女自触手中解放。

因为急遽加速的反作用力,导致流向大脑的血液变慢,造成所谓「黑视」的昏厥现象。这是在战斗机的驾驶员身上容易发生的症状。

初季向下望著昏倒的(霞王).围绕在自己脚边的雾,也在少女失去意识的同时消散了。

(霞王)也是三年前那天,在青播磨岛上的人物之一·或许可说是达成复仇的一部分了。

但是初季却什么感觉都没有,也没有打赢上位附虫者的喜悦。

少女不发一语,紧紧握住垂挂在脖子上的项链。对於俯视著(霞王)的自己,心中忍不住觉得非常悲伤。

初季转过身子,留下待在原地的金发少女·鸦蜻蜓从她的身上分离出来。

「嘿嘿,我打赢小(霞王)了唷,(老师)……」

拖著自己满布伤痕的身体,初季离开废弃工厂。

「我很厉害吧…连我自己都不敢相信唷……」

独自呢喃的声音里,混杂著啜泣声。话语到後半段,被一旁电车的行走声音盖过。

[…(老师),你夸奖我啊……(老师)……」

这三年来,初季已经习惯孤独。

失去重要之人的悲伤也总算平复。

反倒是一心想要复仇的意念越来越强烈。

——她本来是这么以为的。

「好想…回到岛上…好想回去唷…我不想要再战斗了…好想要回到哥哥和姊姊…还有(老师)在的那座岛上去唷…!」

但是,初季从三年前起就没有任何改变。

不断想念故乡,孤独一人这件事让初季无限寂寥。这份悲伤已经悲伤得无法承受,甚至会觉得复仇一点也不重要了。

双脚自然地朝向某个目的地前进。

自己很清楚那里没有任何人在。初季知道现在已经没有任何人会等待她了。

却仍然不得不往那里迈进。因为没有其它可去的目的地,能回去的场所早就不存在了。

当到达冷水桥的底下时,太阳已经染红。

望著浮在水面上的屋行船,初季走下连接桥下的阶梯。河堤上看不到其他人影。

初季的身体逐渐虚脱,意识变得越来越模糊…是因为(虫)吃掉自己太多梦想的关系吧?

「啊哈哈…这里就是我的临终之处吗?」

早就知道的事。没有人会等著初季。

正当初季将要笑著倒下的时候。

「应:应该不会来了吧,诗歌…她可能被(霞王)解决,或是……」

「放心,初季一定会来的。」

「你从刚刚就一直重复这句话…说…说不定,初季会抛弃我们……」

「……」

「为…为什么突然不说话了?你要否定我的话啊,诗歌!」

初季睁大双眼,这些声音绝对不是自己的幻听。

两眼凝视桥下的阴影处。在纸箱堆成的墙壁对侧,看到摇晃的两颗头。

初季的身体重新涌出力量。心里不断剥落的梦想碎片,逐渐回复到原来的形状。

——「老师」……

初季低下头,笑容自然地从嘴角边扬起。

——看来我似乎死不成了唷……

初季抬起头来。

「嘎喔!」

初季大声吓唬,纸箱对侧的头震了一下

「我是(霞王)喔!我、要、吃、掉、你、们、喔!」

诗歌和夕探出头来。显露於两人脸上的是放心的笑容,但是夕马上就露出生气的表情。

「初季!你平安无事呢!」

「我…我本来是要逃走的!可是诗歌说…约好要三个人一起到樱架市去,不听我说话…

「初季受伤了。」

[这点小伤,放著就会自然恢复的唷!比起这件事,我肚子好饿喔!小夕买东西给我吃!]

「……」

「怎么啦,小夕?」

「那个…我…我会努力不要变成你们的累赘的!所以……!」

初季露出微笑·要是没有夕的一番话,她大概就不会打赢(霞王)了吧?

「小夕才不是累赘唷!」

「所以我也——咦?」

「这种事先摆到一边,我好想吃牛排或烤肉唷!小夕去买肉来啦,我要肉!]

「才…才没有多余的钱可以买肉!」

「肉……]

「诗歌不要做出那种期待的表情啦!」

在夕阳时分的桥下,三位少女的喧闹声持续了好一阵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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