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02 THE OTHERS

利菜差点怀疑自己的眼睛。

不管她综合多少情报,都无法接受眼前出现的景象。

——这算什么?

这是利菜第一句想到的话。

过去发生过许多事情。变成附虫者、知道特别环境保全事务局的存在、组织(虫羽)这个反抗团体。在这之後还好几度越过死线,拚命地守护著自己的梦想。

就在这时候,利菜与一名同班少年相遇,并且开始注意起他。虽然那是个毫无特徵的少年,但是他身上某种独特的气息却吸引了利菜。

然後,利菜遇见有生以来第一个可以称之为挚友的少女。虽然那位少女总是羞羞怯怯,不太可靠,然而本性却很坚强。利菜因为跟她相遇,感到获益良多。

所以,当利菜知道这两个人在交往的时候:心里只觉得莫名其妙。要是世界上真的有神存在,那么他还真是坏心到极点了!

即使如此,利菜还是接受了这个事实。

她接受眼前的现实,还有自己的命运。自己这个没啥好事发生的人生,最後结果,想必就是那样罢了。

但是,眼前发生的事情未免也太恶劣了!

啊啊,神啊——

利菜脱掉白面具,心想:

你果然是最差劲·最恶劣的混帐——

「……啊哈哈……」

利菜忍不住笑了起来…自己似乎有著太过生气或惊讶时反而会乾笑的习惯。

「我一直……被你监视著吗……?」

利菜眼前站著一位少年,一直到刚才为止,都应该是可憎敌人(郭公)的少年。

然而现在利菜的眼中,映著完全是另一个人的身影。

虽然和绿色(虫)同化之後的表情相当冷淡,而且头发还倒竖起来,但她不可能看错。从第一次见面以来的这几个月中,利菜一直注意著他。

「你不是应该在游乐园等诗歌吗?药屋……」

退去防风眼镜的(郭公)——药屋大助并没有回答利菜的问题.

「……你到底是谁?是药屋大助?还是(郭公)?」

他只是一副悠哉的态度,静静看著利菜。

[至少…在学校的时候是药屋大助。刻意配合开学时期潜入学校,也是为了要执行(郭公)的任务,」

大助的语气跟(郭公)一模一样,他声音压得很低沉,一点也不像大助平常讲话的态度。

利菜清楚地听见自己咬牙的「嘎叽」声。

「你就这样欺骗了诗歌?你应该知道她是(冬萤)吧?」

[....]

大助不吭声,看起来好像咬了咬嘴唇。

「你这样接近她,是想要再次把她变成缺陷者吗?真像是你这种卑鄙小人会想出的手段!或是你没有自信在正面迎战时打赢她?还是说,看著完全不知情而幸福笑著的诗歌,你觉得很可笑,并取笑著她?」

跟大助站在反方向的土师变脸了。

[(郭公),这是怎么回事?你——」

但是青年的话,却被巨大瓢虫的振翅声掩盖过去。

利菜内心充满几乎已经忘怀的激动情绪,那是对於过去逼死母亲

亲所产生过的情感——杀意,利菜的意志已经完全被这股情绪占据。

「我要宰了你……」

瓢虫在利菜呢喃的同时展开双翅。

「唯有你,我一定要亲手宰掉!」

有史以来最强大的冲击波轰向大助。

大助迅速举起手枪,扣下扳机。远远超过手枪破坏力的子弹与冲击波正面相撞!

但是,利菜发出的攻击威力更加强大,遭到粉碎的水泥块连同大助一起震飞。

土师带领其他防风眼镜人们,准备挑战利菜。

[...别过来!」

制止青年举动的,正是叫做(郭公)的附虫者。

少年推开瓦砾、站起身,尽管承受了两次足以粉碎汽车破坏力的冲击波,但是与(虫)同化後的大助,依然是老神在在。虽然半边脸孔流满了血,脚步也软弱无力,少年依然屹立不摇。

「你们都退下。」

土师听到大助斩钉截铁的一句话,耸耸肩後,命令身旁的防风眼镜人们:

「OK,除了(郭公)以外的人,都回去应付(虫羽)吧……我会待在这里不动,多一名观众观看,应该无妨吧?」

利菜和大助都静静地,没有回应青年的问题。

[...]

利菜感到视线蒙胧,大概是一口气使用过多的力量.消耗掉大量的精神,不过,她依然狠狠地瞪著眼前的敌人,咬紧牙根。

利菜很想说她已经厌倦一切了——但她却还有事情要做·

一直被蒙在鼓里这件事情本身固然不可原谅,但利菜更不能原谅自己重视的事物受到伤害。

大助夺走了那位只会露出腼腆笑容的少女的希望。

「是你夺走诗歌的笑容……」

少年的肩膀微微颤了一下。

利菜再度使出浑身解数释放冲击波。

少年反射性地以生出触角的手枪迎击,但依然不是对手。他虽然躲在被冲击波掀起的石板後面,但还是抵挡不住,整个人猛力撞上电线杆,

「是你夺走诗歌的一切!」

还有我的一切——

利菜将渗出来的泪水拭去.毫不留情地持续进攻。每放出一次攻击,心里便有股某种东西悄悄失落的感觉。

大助冲到大楼的残骸上,越过冲击波漩涡,并於瓢虫身旁落地,在极近的距离击出子弹。瓢虫腹部喷出大量体液。

然而利菜却没有倒下,尽管她全身承受著当头棒暍般的冲击,还是持续下令给(虫)。瓢虫如金属棍棒般的足肢打飞少年的身体。

「为什么每次都是你赢?我们三个人不是都有著相同梦想吗?但为什么又是你最强?」

应该已经抹掉的泪水沾湿利菜的脸颊,然而意识早已浑浊,却依旧持续作战的她,甚至无法发现这一点。

「你的梦想,不就是找到一个需要自己的容身之处吗?那为什么没有发现我?而且我也……其实我……!」

「利菜,住手!你要是在持续使用力量的话,会--]

「我可不记得有允许你直呼我的名字!」

超大型冲击波气团直接命中车站。

大助在危急之际成功避开,车站在他背後粉碎。

而利菜的内心又增加了一块空虚的区块,她几乎没有思考能力.只是凭着战斗本能面对眼前的敌人罢了。

「为什么……为什么你偏偏是(郭公)啊……」

到了这个时候,大助的表情才真正蒙上一层阴影。

「我们之中,一定是诗歌最强。」

利菜愣愣地抬起头。

「但是…最弱的确实是瓢虫.就是利菜你。我们虽然还在迷惘,却不会搞错敌人。」

大助的语气带著几分惆怅。

[这是什么意思……」

利菜逐渐消失的意识又被打醒过来。

「不就是你……不就是你们夺走附虫者的梦想吗?夺定诗歌梦想的.不就是你自己吗?]

瓢虫放出冲击波。大助以超乎常人的敏捷动作躲过攻击。

[我们附虫者的敌人,才不是你说的那些...!如果特环会防碍我们的梦想,我早就让它从世界上消失了!如果对我们有差别待遇的人就是敌人的话,我早就把他们全部都杀光了!]

「那你倒是說說看,敵人是誰啊?為什麼會變成這樣啦?為什麼我們非得遭遇這種慘事不可?为什么我...]

利菜心中漸漸空虛掉的回憶,又伴隨著她湧出的淚水逐一浮現。

從最差勁的父親跟溫柔的母親死去開始,被偶然遇見的女性變成附蟲者之後,每天過著害怕失去夢想的生活。雖然利菜表面上假裝很有朝氣,然而卻不讓任何人接近自己,也不去接近任何人;而好不容易交到的朋友却受伤,利菜自己也——

但是,少年说出的一句话,让利菜模糊的意识觉醒过来。

「我们的敌人,不是一直都在眼前吗?」

利菜瞪大眼睛。

旁边的瓢虫「嘎哩」地磨了一下牙。

「诗歌一直默默承受著,不论是四年前……还是现在,都一样。她完全没有憎恨别人..也没有怪罪到别人头上。她只是默默地,不断与自己的(虫)抗争。直到被我打成缺陷者的前一秒,她都还是拚死与(虫)搏斗·」

利菜想起诗歌的脸·

我想要容身之处——

当诗歌说出这番话的时候,脸上纯粹是祈愿的神情。她对自己的遭遇,还有(郭公).从来没有吐露过任何一句怨言.

诗歌——

利菜重新回想起自己挚友的面容。

自己根本没有资格守护诗歌。

诗歌比自己更强几倍、几百倍——

「我……早就已经输了……输给自己的(虫)

利菜笑了。

「不过,似乎发现得……有点太晚了……」

到极限了。

利菜明白自己过去所遇见之人,以及历经过往的记忆,都在渐渐破碎。

视野中的瓢虫亮红著眼,它颤抖著身体,似乎已经等待这一刻很久了,

少年发现情况不对,脸色大变,急忙跑到利菜身边。

「利菜……!」

大助撑住利菜倒下的身体。

利菜一边感受由少年手臂传来的温暖,一边想起自己放在美术教室的画作。在因为讨厌听到母亲哭泣的声音,而埋头於绘画的时光中…所看到的景色——当看著那幅景象的时候,自己的梦想是什么呢?

「啊啊……到现在才想起来……我真正的梦想……」

利菜一边看著眼前逐渐变大的瓢虫,小声低语:

「我想要……可以享受幸福的容身之处……」

巨大的瓢虫仰天长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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