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OO 诗歌 Pan4

唯一记得的,是被戴著圆形墨镜的女性攀谈。

「喂,能不能让我听听你的梦想啊?」

那是名身著深红色长大衣的高姚女性。她嘴角泛起沉稳的笑容,悠然自得地望著这边。

突然被不认识的人这么一问,诗歌感到非常困惑。

当时的诗歌年纪尚小,姊姊也才正准备将一头漂亮的秀发留长。诗歌一如往常走在从小学回家的路上。鲜艳的橘色夕阳,染遍人烟稀少的住宅区道路。

「你不用害怕,我只是想问问看而已。因为……难得你有著美味的梦想,看起来却驻足在原地,无法前进。」

诗歌完全听不懂眼前的女性在说些什么。

她很迷惘该不该立刻跑开,然而身体却像被定住一般动弹不得。不,或许真的是有某种力量封锁她的行动也说不定。

诗歌缓缓开口,眼前神秘女性的视线,让诗歌的身体擅自动了起来。

「我的梦想是……」

——当诗歌随後回过神的时候,她的体内已经寄宿了某种东西。

诗歌变成附虫者之後没多久,就被特别环境保全事务局追杀。

她无处可去,只能在镇上来回奔逃。以奇妙的防风眼镜遮住脸孔的人们,接二连三地向她袭击而来。诗歌在浑然不觉的情况下,熬过他们的攻击。在这样的过程中,诗歌知道把自己变成附虫者的,是名叫(暴食),能够产生分离型附虫者的特殊人士。除了(暴食)之外,还另有两位附虫者能产生附虫者,而他们似乎就是所谓的(原始三只)

然後,当诗歌终於力尽衰竭的时候,她遇到名为(郭公)的少年。

回顾过往的诗歌眼中,有著(郭公)伫立在雪地上的身影。那是位堂堂正正,却又带著几分哀愁的身影。

少年当年的模样,就算是过了四年的现在,也依然深深烙印在诗歌眼中:

随著身体一阵抖动,诗歌突然惊醒。

睁开眼睛,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从没见过的天花板。被乾净的白色壁纸所包围的房间里面除了诗歌躺著的床铺以外,没有看到任何家具。

在呆然地搜寻自己的记忆之後,诗歌才想起昨晚发生的事情,

诗歌与立花利菜相遇,并在利菜的邀请之下,来到她的住处。利菜似乎独自居住在看似相当高级的公寓里面·

关於利菜聚集的附虫者反抗组织——(虫羽)的状况,昨天已经大致听利菜说了。她虽然邀请诗歌加入伙伴的行列,诗歌却说要考虑看看。於是利菜便开玩笑地说:「也是啦!要是像诗歌这样的人参战的话,可不是担心就可以了事的呢!」

诗歌还没有对利菜说明,自己已经被特别环境保全事务局盯上一事。她并非刻意隐瞒,只是因为一时问没开口,便错失了表明的机会。

诗歌想要尽早离开这座城市的想法依然不变。可是她没有地方可去,再加上身无分文,只好接受利菜的提议,来到对方住处。等到稳定下来之後;,必须好好向利菜道谢,再分道扬镳。

诗歌穿著利菜借她的睡衣,走出房间。一股香气从走廊尽头飘来。

「其他地区……萤……南区头领的蜉蝣……我是很不想找他……同化型?(注:蜉蝣为状似蜻蜒的昆虫,又可称做「浮游」。)

诗歌微微听到有人在交谈的声音,但只听到一个人的声音,应该是在讲电话吧?

「OK,让蜉蝣先按兵不动吧!其他的地区……不,能把西区头领找来这里吗?毕竟得通报百足的消息……」

这句话说完之後,声音便中断了。

[早...早啊...]

诗歌羞怯地走到客厅,利菜则是满面笑容迎接她。

「早——睡得好吗?」

放下行动电话後的利菜,正打算搅拌锅内煮著的味噌汤。她在学校制服外面套著一件围裙。

「啊……对…对不起,我马上来帮你·」

「别介意、别介意,诗歌你先坐下吧!等等喔,马上就可以吃早饭了。」

利菜端菜上桌的动作非常俐落,如果让诗歌去帮忙,搞不好反而会妨碍到她。

「好…好的。」

诗歌依照利菜的指示坐在餐桌前,随意地环顾了一下客厅。

房子的空间虽然颇大,却只有桌子和电视等家具·墙壁上挂满了画布,用过的颜料和画笔等绘画工具散落一地。

视线内可以看到的每一幅画都还没有完成。似乎没有半张人物画像,全部都是风景画。这些画均具有吸引人们目光的神奇魅力·整体来说,色调大多偏向红色。一片火红的色调,仿佛将夕阳贴在画上一般。

「昨天我就想问了……利菜都是在这里画画吗?」

利菜一边端碗盘,一边回答诗歌的问题。

「不是,大致上都是在学校画。这里的环境虽然好,但在学校比较能激发想像力……总之,在那里就会想一直动笔·」

「原来如此…」

「反正只是单纯的兴趣罢了,我没有特别拘泥啦!」

话虽如此,但依诗歌所见,她觉得每一幅画的水准,都已经超过兴趣驱使的范畴。但她也没有提及此事,反而问起其他事情,

「你今後……也打算继续画图吗?」

利菜舒缓了一下神色。

「我还有其他梦想,所以没有那么多空档……也没有时间。」

觉悟的表情刻划在利菜脸上,诗歌大概知道利菜的目标是什么。

「因为要跟特别环境保全事务局对抗……是吗?」

对於诗歌的问题,利菜投以苦笑。看来,每当利菜一觉得困扰.就会变成这种表情。

[我实在很单纯吧?脑子里只想着以牙还牙,因为太多人被那些家伙夺走了容身之处,所以我要将之夺回,这在我心中比任何事情都要重要.]

利菜的语气非常干脆,没有丝毫迷茫,但当她在讲话的时候,视线却从未望向诗歌.

那么…利菜自己的容身之处呢——

诗歌虽然很想问,但因为利菜走进厨房,而来不及问出口。

[完成了!来,拍拍手!」

诗歌照著利菜的指示,「啪啪啪」地拍起手来。

餐桌上摆著以烤鱼为主菜的和风料理。诗歌对这些无论是外观与气味都无可挑剔的菜色感到惊讶。因为利菜完全没有给人很会做家事的印象,令诗歌有些意外。

「请用·」

诗歌在利菜的催促之下,小声说过:「我开动了。」之後举筷。她首先尝了一口放在小碟子上的卤菜,菜肴如她预料般美味。因为诗歌昨天几乎没有吃东西,所以这顿温暖的早餐更让她感到别有风味。

「真好吃……」

「那还用说,里面充满著我的爱情呢!喵——」

「爱…爱情……?喵——?」

「饭菜还有很多,你尽量吃喔!你下午要跟男朋友见面,对吧?所以要奸好补充养分啊!我等一下拿衣服借你穿。」

「不…不是男朋友啦!」

利菜看到红著脸否定的诗歌,很刻意地大大叹了口气。

「唉唉,到底是哪来的幸福小子,可以抓到这么可爱的女朋友啊?但你可要小心喔,世界上有很多男人是很差劲的。比方说,只会在意他人眼光的好宝宝啦!或者明明像个笨蛋、自我中心,却偏偏强悍又卑鄙的家伙…等·」

利菜一边不悦地暍著味噌汤,一边说道。诗歌看到她的表情,突然发现一件事。

「利菜喜欢那个人,对吧?」

利菜喷出味噌汤,她涨红著脸咳嗽,瞪著诗歌。

「你…你怎么会得出这种结论啊?」

「对…对不起…只是觉得可能是这样而已……」

诗歌面对利菜凶狠的态度,不禁退缩了。

利菜一边擦嘴,一边瞪向诗歌。

「我跟你说,刚刚提到的人中,其中一个是我的敌人耶!是特环的附虫者,叫做(郭公)的死王八蛋啦!我怎么可能喜欢上那种人?」

利菜看到诗歌露出复杂的表情,觉得事有蹊跷。

「诗歌,怎么了?你认识(郭公)吗?」

[不..不是的--]

诗歌连忙摇头,她很惊讶自己竟然会扯谎带过。

「说得也是,你不可能认识他的。跟他见过面的附虫者,几乎都被打成缺陷者了啊!」

「利…利菜讨厌那个人吗?」

「当然!」

利菜的表情变得很严肃。她的眼神原本就蕴含著坚强的意志,所以一旦神色凝重起来,甚至会散放出压迫感。

「那家伙……只有那家伙不能原谅!光是他一个人,就已经把好多伙伴打成缺陷者了。要是没有他,我们或许早已经找到容身之处……」

[....]

诗歌静静聆听利菜的话。

四年前,诗歌跟(郭公)相遇的时候,她实在不觉得眼前的少年是这么可怕的人。

「可是,另外一个人又跟他完全不同。」

利菜的表情缓和下来。她露出有点烦恼,又有点害羞的复杂神色。

「是我班上的同班同学。他没有什么突出的特徵,没有什么缺点,但是也没有什么优点……不过,我在几个月前,看过那家伙认真起来的表情。他当时的神色,跟平常和善的样子截然不同…该怎么说呢,应该算是整体印象不同吧…」

诗歌窃笑了起来。直到方才还露出可怕表情的利菜,竞格外害臊地描述著·她似乎没有发现自己不自觉地加快说话的速度。

「他很棒吗?」

「不…不是这个意思啦……!该怎么说……会让我想动笔画下来。」

「画下来?」

「我自己也很惊讶。我从来没有因为看到一个人,而产生这种想法的经验。」

利菜害羞地别过脸,露出淡淡的笑容。

「利菜也笑得很幸福唷!」

诗歌微笑地说道·然而利菜的脸却抹上一层阴影。

「没办法啦!我跟那个人住在不同的世界。」

「为什么?利菜昨天不是才讲过吗?就算是附虫者.也没有什么好介意的。」

「不是的,不是这样……这跟是不是附虫者无关。

利菜揪著脸摇摇头说道:

「我杀了我父亲。」

诗歌瞪大眼睛,利菜的眼中浮现与方才讲起(郭公)时不同的厌恶神色。

「我父亲是个差劲透顶的人。他在外面会假装成温柔的父亲角色,然而每天只会毫无理由地殴打我母亲。他很有钱、也很有权,我甚至无法逃出来·说到我小学时代的记忆,就只有在没有电视,也没有其他东西的房间内,画下从窗外看到的风景罢了。母亲则好像只是为了挨那家伙的拳头才存在。总之,自从懂事以来,我满脑子都想著要杀了那家伙。」

语气平淡的利菜,以冷漠的口吻继续陈述:

「当母亲因病过世的时候,我还以为下一个就是我。像母亲一样什么也做不到,什么也没得到就死去……我才不要这样。所以被杀死之前,我要先杀了他。当我下定这种决心的时候,我就成了附虫者。]

利菜嘻嘻地笑道:

「那种感觉实在难以言喻,我的情况就像是碰巧经过一般凑巧。当一位戴著圆形墨镜的陌生女性站在我面前的时候,我突然感到意识蒙胧;等到清醒过来後,我似乎就已经发现自己体内有某种东西存在了……总之,就好像自己被一分为二,然後其中一个人迳自离去般奇妙的感受。我成为附虫者之後做的第一件事,当然就是杀掉那个混蛋父亲。」

「利菜……」

「结果,他因为运气好而捡回一条命,但似乎再也醒不过来了。我把他推进求生不得、求死不能的地狱里面·」

「……利菜,别再说了……」

「我获得力量,这是不输给任何人,任谁都无法践踏我的力量。这次我要用我的力量.来打倒特别环境保全事务局·没错,他们才是怪物,我绝对不会让那些家伙们……」

诗歌终於忍耐不住,紧紧抱住利菜。

泪水从诗歌脸颊滑落,因为她一直看著打从最初提起父亲,眼角便立刻泛红的利菜.语气虽然始终平静,却一直在哭泣·

「利菜,真的……别再说了……」

利菜在诗歌怀中,甚至连呜咽的声音都没有发出来.她只是静静地微笑著。

「所以我……不是有资格待在他身边的人。」

利菜的声音特别寂寥,却又温柔过了头.

「每当他跟我说话时……我都觉得很高兴。我想他应该没有发现吧?从我发现他因为看著我的画而笑之後,我就一直注意著他·所以我更不希望他知道真正的我……」

[没有这回事的.]

诗歌说道.

[他是利菜喜欢的人啊!他一定也能够了解利菜的。」

[或许...是吧..]

利菜将彼此的距离稍微移开,脸上浮现丝毫不虚伪的笑容。相信眯著笑眼的她,一定是打从心里这么希望的吧…

「不过,我还有事情要做。而这件事情一定跟过著正常生活的他完全无关,所以算了。毕竟我又得到新的相关情报了·」

「情报?」

相对於诗歌一脸讶异,利菜则是笑了笑。她端起碗盘站起来。

[(冬萤)」

诗歌的心脏,「噗通」地跳了一下。

「我从特环局员的附虫者那里听说的。据说一位非常强力的附虫者,从缺陷者的状态中复苏过来。就是那名叫做(冬萤)的男……还是女性啊?我不知道。总之,只要找到他,让他成为我们的伙伴,就一定就可以知道从缺陷者的状态中复苏的方法了。不只是这样……也可以从(冬萤)那里得知,成为缺陷者的附虫者们,在被特环带走之後,送去的『隔离设施』所在地。」

利菜眼中充满希望的光辉。她以力道十足的口吻说道:

:这么一来,我就可以救出变成缺陷者的伙伴们了!到时候,就是我们(虫羽)胜过特环,夺下容身之处的时刻。为了这个……不论使用什么手段,我都要找到(冬萤)」

利菜露出几分戏谵的笑容说道:

「说不定,诗歌你就是(冬萤)喔?」

[我.我...]

我不知道从缺陷者的状态中复苏的方法——利菜注视正想这么说的诗歌,放松了表情。她端著餐具,走向厨房。

「开玩笑的,我也不认为事情会这么刚好·说起来,我怎么看都不觉得诗歌会很强耶!」

诗歌看著利菜的背影,说不出话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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