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死亡将我俩分离为止
直到死亡将我俩分离为止
爱德格回到宅邸的时候,天已经亮了。
他走上通往私人房间的楼梯,轻轻打开主卧室的门之后,瞥见了莉迪雅的牛奶糖色秀发。她裹着毛毯,就在围绕着豪华家具和日用品的宽阔房间靠窗的那一侧。
这时,前方沙发上那团灰色毛球慢慢动了起来。尼可晃着毛茸茸的尾巴并坐起身体一脸怨恨地看着爱德格。
「我可以进来吗?」
爱德格轻声询问之后,尼可就以鼻子哼了一声。
「结婚之后,我不是就不必再照顾莉迪雅了吗。」
「抱歉,你陪着莉迪雅是吗。」
「拜托以后别再发生。」
「我也想这么希望。」
他悄悄地走近床铺。莉迪雅缩成一团,睡在宽广床铺的一角。
爱德格一边留意不要吵醒她,一边用指尖抚着她的头发。
「抱歉……」
她的脸颊上留着泪痕。爱德格感到胸口一阵疼痛,皱起眉头。
他想在莉迪雅苏醒之前留在她身边,也希望与她说话、想办法和好。
可是,他还有『绯月』与史瑞德的事情要办。既然已经确定背后有个意料之外的大人物,事情就完全陷入必须紧急行动的状态。
得趁他们还不晓得我方已经知道恶魔信仰的时候进攻。
爱德格在莉迪雅头上轻轻吻了一下,离开她身边,雷温已经在房外等候。
「弗洛里先生在妓院里的时候我们逮住了他。娼妇那边已经贿赂好了。」
「我知道了。雷温,我接下来会去拜访与教会有关系的贵族,探查画里那名主教的消息。弗洛里交给『绯月』就可以了……为了以防万一,你可以不要让莉迪雅离开你的视线范围吗?」
毕竟,莉迪雅造访过那座对方很可能用来举行仪式的修道院。
如果那时跟踪克蕾儿的是教团成员,他们或许也会觉得单独去那种地方的莉迪雅很可疑。
爱德格与『绯月』有关联,而莉迪雅又是他的妻子,对方盯上她的可能性很高。
只要有雷温在应该就没问题了。
这么对自己说完之后,爱德格离开房间。
「这个煎蛋卷真好吃,加了这么多奶油跟牛奶简直太奢侈了。对吗,莉迪雅。」
尼可心情愉悦地大口吃着早餐。
他坐到那张垫了很多软垫,特地为他准备的椅子,然后把餐巾勾在领结上,灵巧地使用着刀叉。
「你还在生气啊?差不多该原谅伯爵了吧。他是个花花公子这点你应该也知道。」
莉迪雅从昨晚开始不晓得叹气叹了多少次。她再度叹息,停下正在用餐的手。
「……我并不是生气。因为我也说了过分的话。」
就是因为这样,她才会不知道该如何修复这个状况。
「那你就只针对那件事向他道歉啊,如何?」
「如果他不原谅我的话呢?」
在爱德格看来,他应该对昨天的莉迪雅很失望吧。
明明因为魔法的影响去抱其他男性,却只拒绝了爱德格。而且居然还想要回家。
「你说那个宠女人的伯爵?他不可能不原谅你的啦。」
莉迪雅心想,是这样的吗?
就算再怎么宠爱女孩子,他也不会没受伤。
「他也有可能没办法简单就转换心情呀。」
因为莉迪雅自己就是这样。
无论理由为何,她就是不想看到在婚礼当天对克蕾儿说甜言蜜语的他。
不只这样,爱德格还曾经在没有特殊感情的状况下吻过克蕾儿。
尽管事情已经过去,但莉迪雅无法理解他为什么做得出那种事,所以一直无法整理心情。
爱德格或许也怀抱着同样的心情。不管有什么理由,新娘一遇到男性也不管是谁就在自己面前抱住对方,会觉得无法原谅也是当然的。
尼可叹了一口气。
「我本来还以为从此以后想吃多少就能吃多少……雷温,再来一份奶油煎蛋卷!」
他是不是想趁现在多吃一点啊?他朝正好走进晨间起居室的雷温招手。
「莉迪雅小姐,您要不要也再吃一些?」
雷温忽然往这里靠过来﹒一脸严肃地询问。
「我已经……」
「不然,您有什么想吃的食物吗?」
「不用了,我吃饱了。」 ﹒
「只要是您喜欢的,不管什么我都会为您准备。」
他不知为何格外热心。
「不管是炸鱼或苏格兰威士忌都可以,也有加了利口酒的巧克力。」
「雷温,那全都是我喜欢的东西啦。」
尼可大声笑了出来。
「……雷温,我不是因为被食物吸引才跟爱德格结婚的。}
他稍微陷入沉思,好像有点困惑。
「那么,您是被什么吸引的?」
尼可再度捧腹大笑。
虽然莉迪雅感到困惑,但她明白雷温努力思考要如何把她留在这栋宅邸。
害雷温担心不是她的本意。她打起精神对雷温微笑。
「呃,雷温,请你不用担心……这并不是什么严重的事情,只是那种以前也曾有过的小争执罢了。」
莉迪雅虽然这么说,可是她想到或许只有她自己认为不严重,心情不禁沮丧了起来。
用完早餐之后,莉迪雅换上外出服准备出门,结果却被雷温发现。他表示要一起去。
雷温从早上开始就像监视莉迪雅似地待在她附近。
虽然莉迪雅身边还没有侍女,但雷温的工作应该也不只有服侍莉迪雅用早餐,不过他却一直待在晨间起居室。一定是爱德格命令他这么做。
但若这是爱德格的命令,莉迪雅觉得大概没有办法阻止雷温与她同行。
「请问您要去哪里?」
「嗯……我要去教会。」
其实,她很在意第六名纺纱妖精。
「不过,雷温,我是找妖精有事,如果不是我一个人的话,妖精或许不会理我……」
「我会待在远处。」
不管怎样,他好像都会跟过来。
莉迪雅抵达的这间教会,与昨天举行婚礼的时候不同,既没人影又一片安静。她请雷温在外面等候,雷温老实地点点头,让她松了口气。
推开巨大门扉踏进礼拜堂的时候,莉迪雅深深地叹息。她怀着奇妙的紧张感眺望祭坛。
对婚姻许下誓言之时的心情,自然地在胸中复苏。这是一生都不会改变的事物。莉迪雅正因为爱着他才会变得如此顽固,她对自己或许伤害了爱德格感到难受。
她难过地将视线从祭坛移开,往角落的长椅看。
有位老婆婆坐在那里。这大概只有莉迪雅的眼睛看得见吧。
她的身高大约只有孩童的高度,短木棒似的手脚从土黄色的短上衣露了出来。她就像昨天那样弓着背、握着纺锤,埋在皱纹里的双眼大大睁着,一眨也不眨地瞪视前方。
她还在等待阻止婚礼的机会吗?
莉迪雅接近这名纺纱妖精,轻轻对她说话。
「老婆婆,婚礼已经结束啰。」
老婆婆抬头瞪着莉迪雅。
「所以你差不多该回去了。」
长时间待在教会里,对妖精而言应该就等于必须辛苦忍耐吧。
莉迪雅因此过来提醒她,可是妖精老婆婆却瞪着莉迪雅不停头抖。
她会不会气得发狂?虽然莉迪雅开始警戒,老婆婆却忽然失去力量似地垂下头。
(这次的青骑士也一样排挤我吗……反正我就是个讨厌鬼,谁也不愿意叫我的名字。)
妖精看起来很寂寞,莉迪雅不禁歪头。
这名妖精,不是因为怨恨青骑士伯爵才想做坏事的吗?
「那是因为没有人知道你的名字。如果你愿意告诉我的话,我就可以邀请你了。」
(要我把名字告诉你?妖精才不可能把名字告诉人类!要是把名字说出去,我就得为了人类使用魔法耶!)
当然,对妖精来说,被人类知道名字确实会有很多坏处。可是,青骑士伯爵知道另外五名纺纱妖精的名字,还请她们参加婚礼,而且对她们来说,能在新娘身上施祝福魔法好像是很骄傲的事。
不想被知道名字是妖精的本能,另一方面,如果心里希望信赖的某人可以呼唤自己的名字,其他的妖精们也有办法巧妙地给予人类提示,让人类找出自己的名字。
「嗳,老婆婆,我希望你以后不要再对伯爵家做坏事了。如果有我能够为你做的事情我会帮忙的。」
(我已经决定要怨恨青骑士了!不管你做什么没用。我要诅咒你的小孩还有你小孩的小孩!)
真是个既固执又爱闹别扭的妖精。不过,这或许是因为她希望别人找出她的名字,期望却没实现,她才会翻脸。
莉迪雅一想到这里就对这位老婆婆产生同情。
「可是为什么连青骑士伯爵这样的人也不知道你的名字?」
她一边思考,一边在老婆婆旁边坐下。
是因为这位老婆婆的戒心特别强吗?或者青骑士伯爵为了惩戒坏心又顽固的她,才故意无视她的存在呢?
(反正青骑士是应该灭亡的人。非得结婚不可的人,无法维持家园。)
她好像是因此才要阻碍婚礼。
「你的名字,应该不是吉尔托路托吧?」
(什么?不是!)
「那么,是皮尔呼噜吗?」
(不对不对!)
接下来,莉迪雅把她所能想到的所有妖精名字说出来,不过都没用。
(我才不想理你这种人!)
妖精说完就立刻消失不见。
莉迪雅担心自己是不是惹恼妖精了,但她消失可能是因为有人进入礼拜堂。
会是雷温等不及了吗?才刚这么想,出现的却是一名陌生的少年。
他靠近莉迪雅之后就随意递出一封信。
「刚才外面有人叫我拿这个给你。」
莉迪雅连忙拆开信封,看到里面有蓝色缎带跟信纸。
这条缎带是哈贝特洛特施了魔法的东西。信纸上短短地写着『我无论如何都想向您道歉。我在伯兹菲鲁德等您』。
莉迪雅立刻站了起来。
虽然没有署名但这一定是克蕾儿写的。缎带果然在她那里。
「请问,把这个交给你的人还在附近吗?」
「没有喔,那个人立刻就坐进马车了。」
少年只说完这些就离开了。莉迪雅放弃去追克蕾儿,开始思考起来。
怎么办?若是去见克蕾儿,当然会谈到爱德格吧。她不太想被雷温听见。
她还记得,爱德格曾说克蕾儿与想陷害『绯月』的某人似乎有关连。可是,爱德格也说她只是被利用,好像并未与那个组织有直接接触。况且,莉迪雅是将克蕾儿当成一名女性来思考,这两件事并没有关系。
她一定喜欢爱德格到无法忘记他。之所以拿走缎带,大概也是因为这样。只要这么想,莉迪雅就觉得自己并非不了解她的心情。
莉迪雅认为她们两人都是同样陷入爱情的女孩。她下定决心,走向礼拜堂的后门。
莉迪雅走下街头马车,独自往市场的方向前进,伯兹菲鲁德出乎意料地冷清。
莉迪雅这时才知道庆典的举行期间已经结束了。
红砖房屋的出入口关了起来,附近广场上虽然还留着一些货车与木箱,不过却感觉很宽敞。
庆典举行的时候,摊贩紧紧地排在一起,地方狭窄到车与人都无法自在行动,现在居然变成这样,实在让人不觉得是同一个地方。
被重重踩过的地面上,还残留着许多车轮痕迹与走过的鞋印,但也因为如此,毫无人烟的广场才会给人怪异的感觉。
莉迪雅开始后悔单独来到这里,不过克蕾儿应该也是一个人过来的。她振作精神,走向建筑物。
她看到红砖墙边站着一名女性,对方同时也注意到莉迪雅,以小跑步靠了过来。
她停在前方不远处,低着头开口说道:
「莉迪雅小姐……呃,昨天真抱歉……我一定有点不对劲,已经有妻子的人根本不会理我时……」
莉迪雅不知道要说什么,所以沉默不语。
「伯爵那时一定是想让我乖乖回去……我想也是,面对不请自来跑到宅邸、一脸哀愁的女性,如果态度冷淡让对方激动起来,宴会一定会泡汤的。」
克蕾儿是这样解释爱德格当时的态度吗?
「可是,我并不是想给伯爵带来麻烦﹒我只是想救他。」
「救他?」
「拜托您,请您不要背叛艾歇尔巴顿伯爵。」
「你是说我吗?」
话题突然往不知所云的方向前进,莉迪雅就这么目瞪口呆地看着克蕾儿。她以充满正义感的眼神望着莉迪雅。
「你是那个教团的成员对吧?」
教团……那是什么?
莉迪雅越来越一头雾水了。但是,克蕾儿似乎坚信着某些事情,继续说了下去。
「不要像波顿阁下那样做出把家人当成牺牲品的可怕事情。就算把灵魂卖给恶魔也不会有好事的!」
「你、你说恶魔……?」
莉迪雅听到这里也不禁失声叫了出来。
「我都知道。那座修道院遗迹的教会里举行着黑弥撤。说些恶魔之类话语的波顿阁下与教团有关联……你也是……」
爱德格是不是想知道她口中那个教团的事情?就在莉迪雅思考的时候,克蕾儿一口气说了下去。
「莉迪雅小姐,您想确认我是不是知道秘密,才会叫我出来的对吧?」
「什么?」
「虽然我觉得……这可能是陷阱,不过我还是想说,伯爵很相信您,所以不要背叛他!」
克蕾儿不知道他们是怀着怎样的感情才终于抵达结婚这一步,也根本不可能会懂。但比起以此反驳,她更对一件事感到在意。
「等一下,你说是我叫你出来?是你写信给我的吧。」
莉迪雅连忙从口袋里拿出信与蓝色缎带给克蕾儿看。
克蕾儿吓了一跳,以掺杂着疑惑与羞耻的复杂表情皱起眉。
「那封信……我怎么样也提不起勇气寄出去,应该已经丢掉了才对……」
「这么说,这不是你请人送来的信啰?」
「……这是谁做的……该不会……」
(快逃啊!)
这时,莉迪雅的耳里听到某个人的声音。那道声音很沙哑,像是妖精的声音。
(青骑士的新娘,快跑啊!)
是纺纱的老婆婆吗?
建筑物阴暗处突然窜出人影。才刚这么想,不知何时从莉迪雅背后出现两名男子,粗鲁地抓住她肩膀。
「什么……」
莉迪雅被紧紧压住、动弹不得,只能望着刚才的人影架住克蕾儿。
「你们是什么人!来人啊,救……」
虽然想大叫,嘴巴却被手捂住。克蕾儿好像被殴打,当场就倒下了。
「你是莉迪雅·克鲁顿吗?」
虽然她已经不姓克鲁顿了,但依旧下意识点点头。男子朝旁边的同伴使了个眼神。
「那边的是克蕾儿·弗洛里。」
看到男子拿出小刀,莉迪雅发出含混不清的叫声。
「小姐,你安静一点。我们不会杀掉你,只不过,你会变成杀掉那个女人的人。」
男子一边用更大的力气压着莉迪雅,一边开口。
为什么?莉迪雅只能以眼神这么诉说。男子露出奸笑。
「只要有犯人,就不会有人再多调查那个女人的事。」
『绯月』的史瑞德被冠上杀人嫌疑。
那件事也是这些人……
「为了争夺男人最后引起杀人事件啊。算了,反正那个伯爵身上发生这种丑闻也不奇怪……」
莉迪雅还在想他为什么话说到一半,男子就忽然放开她。
本来使尽全力想逃跑的莉迪雅就这样顺势往前倒。当她一脸茫然地抬起头,正好看见雷温踢倒另一个人。
莉迪雅奋力站起来,往克蕾儿的方向看。
「喂,快把女人解决掉!」
克蕾儿旁边的男子们着急地叫了出来。
拿着小刀的男子在克蕾儿旁边弯下腰。克蕾儿动也不动,会不会失去意识了?
「雷温,快救克蕾儿!」
「请问为什么?」
他转过头,淡淡地询问。
没时间解释了。
莉迪雅当下冲到克蕾儿旁边。
她从背后抓住拿着小刀的男子。
「这女人……!」
男子随即压制住莉迪雅。就在她的手被拧住的时候,耳里听见男子的惨叫。
男子松开莉迪雅之后倒在她脚边,这时克蕾儿身旁另一个人也倒了下来。
「这样可以吗,夫人。」
雷温再度淡淡地开口。
莉迪雅松了一口气,将身体靠在红砖墙上。
「雷温,谢谢你……」
雷温面无表情地把不知何时掉在地上的无边软帽捡起来,递给莉迪雅。
一看见失去意识倒在地上的男子们,她不禁颤抖起来,心想要是没有雷温的话不知道会怎样。
「呃,为什么你会在这里?」
「是陌生的老婆婆告诉我的。因为您不在教会里,所以我就赶来这里。」
老婆婆。跟刚才警告莉迪雅的一样吗?
是先前待在教会里的第六名妖精吗?
她竟然会搭救莉迪雅,这是不是哪里搞错了?
「是这样……的吗。对不起,我擅自离开教会……」
莉迪雅低下头,再怎样她也知道应该反省自己的鲁莽行动。
「那么,就请您回去吧。」
雷温转过身去。
「啊,等等,这附近有没有地方可以借个房间?不能丢着克蕾儿不管。」
最后雷温变得必须背着克蕾儿。虽然他绷着一张脸,默默照着莉迪雅的话去做,但他会不会觉得爱德格结婚之后,麻烦事越来越多了?
总而言之,雷温带领莉迪雅前往『绯月』在附近的秘密据点之时,没有露出任何不悦的表情。但就算他摆出不高兴的脸,莉迪雅也分辨不出来。
莉迪雅借了一个房间让克蕾儿休息。
「请问这是为什么?」
雷温放下她之后,突然小声发问。
「这位女性明明接近爱德格伯爵,伤害了您。」
既然如此,为什么要帮她?他想说的大概是这样。雷温虽然服从莉迪雅的话,但果然觉得没道理。
「如果是爱德格伯爵的话,他不会原谅在您睡着之时吻您的男性。」
「在睡着的时候?」
「她之前就是这么做。爱德格伯爵去波顿家作客的时候,在打瞌睡时被吻了。」
亲吻指的该不会就是那件事?
克蕾儿喜欢爱德格,她一定是因为一时起意……
不过,莉迪雅感到非常可疑。
「爱德格真的睡着了吗?」
雷温微妙地移开视线。
我就知道。
毕竟他可是爱德格,克蕾儿对他有意这点他应该知道。这样一位女孩子悄悄靠过来,他一定会装睡吧。
莉迪雅无奈地垂下肩膀,同时也觉得安心。既然不是爱德格玩弄对方的感情,她也就感到庆幸。
「雷温,谢谢你为我担心。不过我没有被克蕾儿伤害,我只是紧张过头了。」
接着,她往克蕾儿的方向看。
「因为那是一生只有一次的重要日子,所以我不希望爱德格去碰其他女孩……我真是爱吃醋。」
莉迪雅坐在沙发旁,拉起克蕾儿的手。
手上留着怵目惊心的伤痕,大概是闪避小刀的时候伤到的。
她以手帕包住那只手的时候,克蕾儿似乎恢复意识睁开了眼睛。
「……莉迪雅小姐……?我……」
「克蕾儿,这里很安全喔,不用担心。」
她想要转动头部却紧蹙双眉,或许因为感觉到疼痛吧。
「你撞到头了吧?先躺着比较好。伤口应该只有手掌上的伤,只是暂时不能使用这只手了……」
尽管如此,克蕾儿依旧试着坐起来,好不容易挤出话语说道:
「对不起……我误会莉迪雅小姐您了。都是因为我,才会连您也遇到危险。」
「……你知道是谁把我们叫过来的吗?」
虽然她点点头,却一脸痛苦地开口。
「是我哥哥。我想归还缎带,所以写了道歉信。他从我房间的纸篓把那封信捡起来。」
「你的哥哥?怎么可能呢,因为……」
莉迪雅一时还无法相信。
刚才那些男子打算杀掉克蕾儿。
「大概是因为他发现我知道教团的秘密……我哥哥被迫服从高层的命令……如果反抗就会被杀。所以,就算我是他妹妹,他也只能舍弃我。」
莉迪雅也是因为被怀疑可能知道教团的事情,所以才差点被陷害变成杀掉克蕾儿的犯人吗?
「真的很对不起。我把您的蓝色缎带拿回去了。本来我想归还,可是却怕得办不到。」
克蕾儿以双手捂住脸。
「是因为你喜欢爱德格吗?」
莉迪雅安抚她似地发问。
「那只是单恋。虽然我只不过是波顿家的家庭教师,伯爵却对我很温柔,把我当成淑女对待。」
「你是因此才喜欢上他的吧。」
「我是个一无是处的女孩,以家庭教师来说也没有很优秀,就连大小姐也一直跟我处不来。可是,伯爵称赞我很尽责又热心以后,大家都对我另眼相看。我忽然融入了那个家庭,夫人与大小姐都变得很信赖我,我觉得自己好像真的成为一名能干的家庭教师……」
爱德格就是这种人。只要被他捧起来,无论哪种女孩都会有一种变成公主的感觉。他会将对方自身也不曾发现的魅力引导出来,只要待在他身边,周围看待自己的眼神也会随之改变。
莉迪雅也是这样。她虽然被爱德格魔法般的态度与话术牵引着,另一方面却拼命叫自己别被耍得团团转,有一阵子还分不清自己真正的心意。
莉迪雅架起防御心,认为那若是马上会解除的魔法她就不要,然而克蕾儿却老实地爱上他了吗?莉迪雅觉得有点羡慕。
要是自己也能率直地接纳爱德格的优点,并且开口表达心意,就根本不会与他吵架了。
因为担心他或许还在生气而无法主动道歉的莉迪雅,觉得自己的爱情似乎还不足,所以感到丢脸。
可是,她没有那种看到爱德格却不闹情绪的自信。
「莉迪雅!」
这时,房门突然打开。
爱德格冲进房间。
莉迪雅才刚站起来就立刻被他抱进怀里。
「你平安真的太好了。」
「爱德格……」
他稍微拉开点距离,凝视着莉迪雅的脸。因为脸实在靠得太近,所以她想低下头,但爱德格用双手扶着她的头,结果她根本无法动弹。
「我一听到消息就飞奔过来了。听说你被不明身分的人袭击……有受伤吗?身上没有任何伤吗?啊~~可是你一定吓坏了吧。」
他再次紧紧抱住莉迪雅。他这么做的同时,好像注意到克蕾儿在沙发上。
「你想对莉迪雅做什么?」
莉迪雅还被他抱在怀里,但耳朵听见的声音却跟刚才不同,整个变得非常冷淡。
他才刚放开莉迪雅,就开始逼问克蕾儿。
「把莉迪雅叫出去的人就是你吧?是谁命令你这么做的?」
「等等,爱德格,你怎么用这种方式说话,像昨天那样对她温柔一点……」
「啊~~对了,是我不好。克蕾儿,昨天我做了会让你误解的事情。如果莉迪雅是因此才遇上这种事情,那我就无法原谅我自己。」
「不、不是的,克蕾儿她……」
尽管莉迪雅想解释,爱德格却不听她说话,继续冷淡地瞪着克蕾儿。
「你觉得只要莉迪雅消失就好了吗?」
克蕾儿一脸苍白,莉迪雅死命介入她与爱德格之间。
「爱德格!克蕾儿刚刚也被袭击了。那群人想杀害克蕾儿再嫁祸给我。是他们把我们两个人叫去柏兹菲鲁德……他们一定是陷害史瑞德先生的人!」
一口气说完之后,爱德格才总算看着莉迪雅。接着他望向雷温,确认雷温点了个头。
「爱德格伯爵,弗洛里小姐或许真的与教团无关。袭击两位的那群人有询问谁才是莉迪雅小姐。」
爱德格呼了口气。大概理解了吧。
「原来如此。崇拜恶魔的教团看来相当着急。」
「爱德格,你知道……」
「事情大略的轮廓我都知道了。因为弗洛里先生说了不少事情。不过,可能因为他的地位实在太低,重点部分他什么也不清楚。」
莉迪雅哑然地仰视爱德格.
「你把克蕾儿的哥哥……?你、你做了什么?」
「我只是强迫他提供协助。现在他应该全身都很满足。」
爱德格只说完这些就伸手拥住莉迪雅的背,迅速转过身去。
「好了,在这里待太久也没用,我们回去吧,莉迪雅。」
「爱德格……等一下,你对克蕾儿的态度实在是……」
正当莉迪雅要抗议的时候,他突然停下脚步。尽管他回头以唐突的笑脸看着克蕾儿,口气却一点都没变。
「弗洛里小姐,我一想到自己可能被昨天的你欺骗,就真的急了起来。不好意思我误会你了,不过我就是这种男人。如果莉迪雅发生什么事的话,我就会恨你。只要是为了守护莉迪雅就算对你诉说甜言蜜语我也会利用你。真是抱歉啊。」
接着,他对门外的『绯月』年轻成员说道:
「今天能暂时把弗洛里小姐藏在这里吗?事情明天应该就会结束了。」
「那个……伯爵……」
克蕾儿出声呼唤,似乎想要攀附他那小小的体贴,不过……
「如果你出了意外,我担心莉迪雅会生我的气。」
就连说这句话的时候,他一样维持着那张完美的笑脸。
离开『绯月』的秘密据点,与爱德格在马车里独处之后,莉迪雅突然开始觉得不安。
直到刚才,爱德格还以一副昨天根本没有吵架似的态度冲了过来,为莉迪雅担忧,但他现在却沉默不语。
总而言之,莉迪雅不但让他操心,也还没有对昨天的事道歉。
应该要老实说句对不起才行。就算无法立刻得到原谅,但闹别扭也没有好处。
尽管她心里这么想,一打算开口却讲出了与心里想法不同的话。
「你为什么要摆出那种翻脸不认人的态度?」
爱德格看着她,重重叹了口气。他似乎正压抑着心中的焦躁,这让莉迪雅更是对向他道歉这件事觉得不安。
「已经不需要讨她欢心了,不是吗。」
因为已经没有利用价值了吗?
莉迪雅认为,爱德格之所以会冷淡对待克蕾儿,大概是因为不可以再让她怀抱期待,同时也是为了顾虑莉迪雅的心情。但是爱德格没有这么说明,所以她觉得爱德格或许还为了昨天的事情生气。
「如果不再需要讨我欢心的话,你也会对我那么做吗?」
不可以说这种话,这只会更加撕裂那场愚笨争执的伤口。虽然莉迪雅这么想,却无法阻止自己。
「因为,你的态度跟刚才不一样啊,现在你对我这么冷冰冰的。其实你根本无法原谅我,对吗?」
「无法原谅我的人,应该是你吧?」
他的口气很冷淡,莉迪雅害怕得闭上了嘴。
莉迪雅大概一直都觉得自己跟克蕾儿很像。
同样身为老师之女的境遇很类似。尽管如此,莉迪雅的父亲现在还健在,从事的职业也拥有上流阶级的地位,莉迪雅甚至与贵族订下了婚约。不过,克蕾儿自从父亲过世之后,就必须为了生活去工作。
就算家里还有哥哥也一样被迫外出工作。
事实上,她也到了该盛装打扮出席宴会的花样年华。
虽然发生了缎带的事情,但莉迪雅无法怪罪克蕾儿。
她对克蕾儿喜欢上爱德格的理由感同身受。
就连莉迪雅,也是因为有爱德格多方打点,最近才总算有办法在上流阶级的世界里度过。
如果爱德格变心的话,自己会变成什么样子?
与结婚典礼有关的各种问题让他困扰,又使他受伤。
因为莉迪雅有这种想法,所以即便知道爱德格不会用对克蕾儿的那种态度对待她,但却依旧觉得不安。就因为目睹爱德格对克蕾儿的温柔举动,她才会不禁想像爱德格有办法轻易转变态度的情景。
莉迪雅了解爱德格这么做的理由,也没有怀疑他的爱情,却因为知道他对自已感到生气,所以觉得只要自己说些什么就会被他用冷漠回应。
「今晚,那个教团好像会在那座修道院遗迹的地下室举行弥撒。」
爱德格唐突说道。
「我要潜进去,和他们的教主交易。」
莉迪雅惊讶地抬起头。
「那、那种事情办得到吗?」
「这是能救出史瑞德的机会。我有胜算。」
可是,爱德格再次打算涉足危险。
「他们是想杀害克蕾儿的人吧?不要紧吗?」
「她知道的只有教团的存在。只要我们抓住对方的狐狸尾巴,那群人应该也就明白把事情闹大只会自寻烦恼。他们大概会停止制裁的行为,也会将她的事情扔着不管。」
爱德格讲话的时候没有看着莉迪雅。这又让她浮现想要逃离的心情。
对莉迪雅而言,她担心的不是克蕾儿也不是其他任何事物,是爱德格。
「潜进去太危险了。」
你为我担心吗?平时的爱德格大概会这么说吧。不过现在不一样。
「或许这样意外值得庆幸。就算我有个万一,你也还不是我的妻子,在法律上有办法让这桩婚姻失效。你可以再次恢复成克鲁顿家的女儿,回到家里。」
莉迪雅很想把耳朵捂住。她忍住几乎夺眶而出的泪水,双手在膝盖上紧紧握拳。
「等一下我要与『绯月』的成员讨论今晚的计划,到明天之前都不会回来……」
「无法原谅我的,其实是你才对!」
莉迪雅叫了出来,打断他冷漠的声音。
「我才不要回克鲁顿家!我想与你成为真正的夫妻。」
她发现的时候,自己已经探出身体,抓住了爱德格的外套。
莉迪雅与一脸惊讶的爱德格四目相对才忽然回神,在座位上往后退。
「莉迪雅……」
「不要说了!」
若他说他无法萌生出那种心情,莉迪雅或许再也无法振作起来了,还会想从马车跳下去。
莉迪雅明知道他在生自己的气,为什么会讲出这种有如逼迫他的话?
内心的焦急与不安,已经让莉迪雅完全失去思考的能力。
「把我刚才的话忘掉。如……如果你对我失望的话,那不管是要让结婚失效或其他任何事情都……」
不对。我想说的不是这种事情。
只要率直地表达心意就好了。刚刚脱口而出的,才是莉迪雅的真心话。
不过,声音已经僵住,说不出话来了。
「我真是个没用的男人。只要你在我面前,我就会一再重复夸张的失态行为。」
爱德格低着头,带着叹息说出这句话。
「不管发生什么事,我都不可能想让这桩婚姻失效,不是吗?我自己也知道我昨天说了很差劲的话。老实说,我不晓得要怎样才能得到你的原谅,又怕被你讨厌,所以拼命压抑自己。」
他烦恼地将手指埋进头发,然后再度看着莉迪雅。
「我现在仍旧一片混乱,甚至无法使出平常用的手段,我不知道是要不停向你道歉,或者假装没发生任何事再慢慢缩短与你之间的距离。然而,你却认为我之所以没办法碰触你,是因为我无法原谅你?」
他朝莉迪雅探出身体,压抑着先前情感的那股冷漠已经完全消失了。他露出哀愁的微笑,热情地凝视着莉迪雅。
「我现在就想与你成为夫妻。」
他的态度忽然改变,莉迪雅感到慌张的同时,再度微妙地挪开身体。
就算她这么做,但这个地方是狭窄的马车车厢。顶多只能将背紧贴住座位角落。
「现、现在?……现在在马车里耶。」
「你不愿意吗?」
这还用说吗!莉迪雅差点这么说出口,但又想到他一定是在开玩笑,所以自己摆出这种尖锐的态度或许不太好。正当她不知所措的时候,爱德格呵呵笑了出来,仿佛已经看透了莉迪雅的内心。
「啊~~平常的莉迪雅回来了。」
「……是、是吗。」
「你已经不生气了吧?」
「……你也没有在气了吗?」
「只要你吻我看看就会知道了。」
就在莉迪雅不知该怎么回答的时候,马车停了下来。
就算雷温打开车门,爱德格也一直不愿意下车,好像在等待莉迪雅的动作。不过,面无表情的雷温就这么等候着主人下车,所以根本不可能亲他。
「……已经到家了啦。」
莉迪雅试着把爱德格推回去。
虽然他看起来有点不满,不过依旧下了马车,不发一语地走进屋内。
我是不是又让他不高兴了?虽然莉迪雅这么想,但他将帽子与手杖交给出来迎接的汤姆金斯之后,就忽然把莉迪雅拉进怀里。
「汤姆金斯,不管是谁造访,都暂时不要通知我。就算女王陛下出现也一样。」
「我明白了。」
汤姆金斯一脸了解似地鞠躬。
「咦,爱德格……等一下你不是要跟『绯月』讨论事情……」
他刚刚应该是这么说的。可是,爱德格把脸凑过来悄声说道:
「我的火已经点燃了。」
什么?
「雷温,在我过去之前,你先跟大家把今晚的计划讨论出来,然后开始准备。」
「是的。」
雷温立刻点头,转身离开。
怎、怎么回事?
她慢慢理解状况之后,脸就开始发烫。爱德格就这么接着她往私人房间的方向走。
「呃……现在还不是晚上喔。」
「不一定要在晚上才可以。」
是、是这样的吗?
「可、可是,妖精特地帮我做的睡衣……」
「就当成我回来以后的乐趣吧。」
莉迪雅听到这句话,才想起他打算去做很危险的事。
她停了下来,忍不住露出不安的表情,但爱德格温柔地对她微笑。
「没问题的,无论发生什么事,我都会回到你身边。」
踏进房间之后,就会看见午后的温和阳光从大片窗户照射进来。莉迪雅觉得自己昨天孤单度过的这间宽阔卧室有点太过明亮。不过,当她在门口接受玩闹般的亲吻时,女管家静静地拉上了窗帘。
「请问需要我帮夫人做准备吗?」
「不用了,我来就好。」
莉迪雅不太清楚这段轻声交谈的对话有什么含意。
听到女管家关上门的声音之后,莉迪雅一边思考现在已经变成两人独处,一边认为刚才的话很奇妙。这时爱德格觉得好笑似地眯细双眼。
「因为世上也有不知道如何松开束腹的千金小姐喔。」
莉迪雅并没有单纯到那种程度就是了。
「那你知道啊?」
莉迪雅的头脑已经无法运转,甚至再度对此纯粹感到不可思议。
「我在公立学校学过。」
爱德格不是没有去学校上过课吗……
莉迪雅抬头看着再次觉得好笑而盯着她的爱德格,心想自己被他捉弄了。
这时身体突然轻轻浮了起来,但才刚这么想,她就被放到床铺上。

莉迪雅以奇妙的心境凝视他脱掉手套。在莉迪雅的手套也被脱掉以后,两人的手指随即交缠在一起。
她仿佛成了连鞋带都不曾解开过的千金小姐,仅只是望着爱德格这么做。虽然莉迪雅愿意顺着爱德格的意思动作,却依旧拼命思考。
我还没有把重要的话语传达给他。
对不起,我没有要伤害你的意思。我要回去的地方今后也只有你身边。
不对,要说的应该是更重要的话。
我只对你……
「莉迪雅,你愿意永远当个只属于我的莉迪雅吧?」
紧张与心跳让莉迪雅脑中一片茫然,不过她依旧用力点头。还来不及说出我爱你这句话,悠长的亲吻已经开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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