蓝色缎带的去向
蓝色缎带的去向
怎么办……?
克蕾儿看着桌上的蓝色缎带,重重叹了口气。
自己为什么会把缎带拿走?这点她也不明白。
在莉迪雅房间里的时候,她出神地看着穿在半身假人身上的结婚礼服。为了衬托面纱而散发出相同氛围的蕾丝,装饰在礼服的胸襟与袖口上。以丝缎为底再加上数层蝉翼纱,就像飘荡在晨雾里的阳光,看来仿佛环抱着淡淡的光芒。
这是一套轻盈且高雅的礼服,如同空气般、泡沫般、也像妖精翅膀一般。
克蕾儿心想,她是个多么幸福的女孩啊。
能够成为艾歇尔巴顿伯爵的新娘真是太幸福了。
如果新娘是自己的话,会是怎样的情景?克蕾儿无法不去想像。
克蕾儿憧憬之人选择的对象不是贵族千金,既然如此,只要有某些契机,自己或许就能变得跟莉迪雅一样。
如果再多跟他说些话。
如果把自己的心意传达给他。
如果比莉迪雅更早遇见他。
在克蕾儿看来,莉迪雅是个与她没有太大差别的少女,所以她才会这么觉得。
回过神来的时候,她已经拿起了化妆台上的蓝色缎带。
只要在身上佩戴象征纯洁的蓝色物品,就能成为幸福的新娘。她也知道这个咒语。
假如这条缎带属于自己……就在她这么想的时候,窗边发出声音。克蕾儿吓了一跳,将手里的缎带藏到背后。
她往窗外看,发现一只灰猫正盯着她。
原来是猫。虽然她松了口气,却无法把缎带放回化妆台,因为她听见楼梯下方传来莉迪雅的′脚步声。
她惊慌得连自己也搞不清楚怎么一回事,就这么拿着缎带冲出房间。
现在,莉迪雅的蓝色缎带就放在面前,克蕾儿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这样下去就会变成小偷了,得还给她才行。
不过一旦去归还缎带,无论有什么理由,克蕾儿都会因为自己做的事情被责怪吧。或许也会传进伯爵耳里。
克蕾儿对此感到害怕而无法行动。
即便是单恋,她也不想被心仪的人轻视。
这时传来敲门声,克蕾儿当下回过神来,将缎带塞到软垫下方。
她重整呼吸出声回应之后,租屋处的女管家将门打开。
「有您的信。」
「……谢谢。」
克蕾儿接过信,看到收件人之后大吃一惊。
寄件人是莉迪雅·克鲁顿。
女管家离开的同时,她急忙拆开信封。反覆读了内容好几次之后,她开始思考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莉迪雅询问克蕾儿要不要先以侍女的身分工作一个月看看,信送出的隔天,她就来到了克鲁顿家。
尽管克蕾儿同意在结婚典礼之前的期间到克鲁顿家工作,但她看起来依旧略带疑惑。
「莉迪雅小姐,您为什么又……伯爵不是说过需要有经验的侍女吗?」
「既然这样,就由我来雇用你。如果爱德格知道你是个能干的侍女,我就可以说服他了。」
「可是,您做到这种地步……」
「我也从没雇用过侍女呀。如果对方是个习惯侍奉贵族千金小姐的人,就有可能因为我对每件事情的想法都太偏向平民,所以觉得受不了,不是吗?」
「……请问,真的只有这样吗?」
「什么,当然……是啊。为什么这么问?」
莉迪雅心里一惊,不过依旧回答。
「……不,没事。」
这对莉迪雅而言当然是真心话。
莉迪雅大概无法接受从更衣到沐浴都有侍女服侍。但若什么事情都自己来做,说不定会被认为只有平民水准遭到轻视。
所以,如果可以的话,她希望雇用像克蕾儿这样对侍女工作没有先入为主想法的女性。
话虽如此,希望她能归还蓝色缎带也是莉迪雅重要的目的。
「对、对了,克蕾儿,虽然有点突然,不过能请你帮忙把化妆台前面的绒毯拉开吗?」
虽然克蕾儿一听到化妆台这个词就显得坐立难安,莉迪雅依旧为了不要太过刻意继续说了下去。
「大概是有风吹来,把缎带吹到化妆台后面了。最近我会请人搬开家具,但是绒毯太碍事了。
如果她悄悄将缎带放到化妆台后面就好。虽然这是莉迪雅绞尽脑汁想出的计划,但能够顺利吗? 克蕾儿小声地回应:「好的。」
「嗨,莉迪雅。」
莉迪雅一打开房门就看到一名坐在窗边的黑发男子,于是她连忙把门关上。
「莉迪雅小姐,怎么了吗?」
克蕾儿一脸疑惑,莉迪雅用手压着门把摇头说道:
「……没事。我忘了房间里很乱,等一下再过来吧。」
「那么我来整理。」
「什么!也、也对……不过……」
真是的,格鲁比为什么挑这种时间出现?他明明就很久没来了。
正当莉迪雅烦恼该如何对克蕾儿说明的时候,房门突然被打开,格鲁比抱住了顺势向后倒的莉迪雅。
「你怎么了啊,莉迪雅,不要无视我的存在啦。」
这名身材高大、长相精悍的青年紧紧抱着莉迪雅。克蕾儿瞪大了眼睛,交互看着莉迪雅与格鲁比。即将结婚的女孩竟然与不是未婚夫的男性这么亲昵。这幅景象在她眼里看来或许是件不得了的事吧。
如果对方是人类男性的话,这对莉迪雅来说当然也是件不可能发生的事。
但他是妖精。他本来是只会吃人的格鲁比,却很中意莉迪雅,是莉迪雅一个有点奇特的旧识。
对莉迪雅而言,这就像她与尼可同床共眠一样,不过再这样下去的确会被克蕾儿误会。
「呃,不是的,他、他是一只马!」
虽然莉迪雅立刻这么说并推开格鲁比,可是她的举动或许让克蕾儿更加不知所措。
克蕾儿以一副担心莉迪雅有没有问题的表情看着她。
「……不是啦,我是说,他是我表哥。」
妖精的话题对她来说还是个禁忌。虽然莉迪雅注意到这点并改变讲法,但克蕾儿说不定因此把她视为一个怪异的女性。
「这样啊。」
克蕾儿点了个头,似乎不太相信。
「话说回来,原来这间房里放了一堆施了魔法的东西啊,难怪我觉得味道这么难闻。」
格鲁比在房里走了一圈之后,停在新娘礼服前面摆出嫌恶的表情。
对属于邪恶妖精的格鲁比来说,纺纱妖精的祝福魔法是一种令他不愉快的魔力吧。
「结婚典礼要穿这种东西啊?裸体还比较好吧?」
「呃,克蕾儿,你不用在意这个人说的话。我们赶快整理绒毯吧。」
莉迪雅强硬地打断了格鲁比的话。
「喂,莉迪雅。」
她自顾自地弯腰靠近地板,装作格鲁比不存在。
格鲁比完全把克蕾儿当成空气,说起来,他对莉迪雅以外的人类本来就没有兴趣。说起来,他不像尼可那样理解人类,还会在陌生人类面前做个样子装成普通猫咪,所以也没办法。
「你能帮我把那边的绒毯翻起来吗?」
「好的……」
虽然疑惑,克蕾儿依旧在绒毯另一端蹲下。
「现在要做什么?」
「……呃,可能有东西掉在化妆台后面。」
回答的人是克蕾儿。她好像没办法无视莉迪雅表哥提出的问题,但莉迪雅却吓了一跳放开绒毯。
「什么嘛,那我来搬。」
「不、不行啦!格鲁比!」
莉迪雅抓住格鲁比的上衣想阻止,但为时已晚。
拥有一身蛮力的格鲁比,轻松就把相当沉重的橡木化妆台搬起来移开。
啊~~完了……
莉迪雅用手压着额头,不过已经太迟了。
「后面什么都没有喔,要不要把衣柜搬开?」
思考一整晚的计划都毁了。
「……今天先不用了!下次再说吧,格鲁比。」
莉迪雅挡到格鲁比面前,双手交握想拜托他回去。
「怎么搞的,你心情很差耶,是因为快要结婚所以心浮气躁吗?啊,我知道了,是发情期对吧。」
「你、你……你在说什么啦!」
格鲁比露齿一笑,伸手胡乱拨弄莉迪雅的头发。
「算了无所谓,反正就算你结了婚,我照样是属于你的。」
不要说这种会招来误解的话啦!
就在莉迪雅把话吞下去的时候,格鲁比就迅速从二楼窗户离开。
呆呆看着这幅景象的克蕾儿,似乎有点,不对,是完全吓到了。
对于莉迪雅希望订下试用期间雇用她当侍女的提案,她表示想要稍微考虑一下,然后没多久就回去了。
隔天,爱德格中午过后造访克鲁顿家。
因为最近一直无法共度午餐时光,所以两人就利用些许时间在克鲁顿家的会客室一起品茶。
之前为了克蕾儿的事情争执以来,已经有两天没见面了,不过爱德格却没有讲到这个话题。
如果他什么也不说,就得由莉迪雅提出才行。
尽管莉迪雅认为克蕾儿大概不会再过来,但她也有可能改变心意,所以莉迪雅无法对爱德格隐瞒自己提出以试用方式雇用她。
「那个……嗯,爱德格。」
放下茶杯,莉迪雅慎重其事地说道:
「我昨天请克蕾儿过来家里。」
「我知道,克鲁顿教授告诉我了。」
莉迪雅不禁语塞,她根本没想到父亲居然会将这件事告诉爱德格。
不过,就算父亲再怎么不拘小节,知道即将结婚的女儿打算擅自雇用侍女,也会想听听女儿未婚夫的意见吧。
「……对不起,可是我……」
「没关系的,你现在还是教授的女儿,如果你父亲允许的话,我有意见就太无理了。」
虽然他的讲话方式多少带点刺,但也没办法。
「那么,结婚之后你就会将她解雇吗?」
爱德格凝视着莉迪雅,然后叹了口气。
「你认为我是这么不明理的男人吗?」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看起来有点无奈,不过似乎没那么不高兴。
他一露出微笑,莉迪雅就松了口气。
「太好了……虽然我还不知道她会不会答应,但是谢谢你同意,爱德格。」
莉迪雅也回以笑脸,当她发现的时候,手已经被握住了。
「莉迪雅,你爱我吗?」
「呃……嗯……」
莉迪雅的声音弱到快要消失。她到现在依旧无法看着爱德格的脸说出这类话,甚至害羞到没办法直视对方的眼睛。
「以后我们就能一直在一起了。」
「嗯……是啊。」
尽管她嘴上回答,却想起再这样下去说不定无法顺利举行婚礼。
「你想要几个小孩?」
没错,一定要在婚礼之前想点办法。
可是,再几天之后就要举行典礼了。
「我希望能有十个小孩。」
不知道爱德格戏谑的话是开玩笑或讲真的,但莉迪雅现在没有心情回嘴。
「嗳,婚礼可以延期吗?」
可是,这句回答绝对太唐突了。爱德格满脸惊讶。
「……太多了吗?那就七个,不,五个也好。」
「呃,不是因为这样。」
他以未曾有过的严峻表情皱着眉。
「你是认真的吗?」
他生气了。莉迪雅一想到这里就低下头。
「爱德格,你听我说,妖精……」
「我不要。不管发生什么事情我都不会延期。」
「可是……」
那条蓝色缎带不见了,要是在这种状况下举行典礼,到时一定会被阻挠。虽然不晓得妖精究竟想做什么,但莉迪雅无法忍受一生只有一次的结婚典礼遭到破坏。
况且,若是因为妖精捣蛋而无法举行婚礼,最后照样会延期。
比起当天发生麻烦而延期,事先决定延后不是比较好吗?
「爱德格,这是有理由的。」
「理由?我有可能被王子的记忆夺去自我,所以你开始怕我了吗?」
「不是的!怎么可能是因为这样!」
「既然如此,就没有其他延后结婚的理由了啊!无论发生什么事,我们的未来都只有一个,不是这样吗?」
「是啊,不过……」
莉迪雅想要握住爱德格的手,他却把手缩了回去并站起来。
「嗳,你不听我说吗?」
「我不想再继续争吵。不管你说什么理由,我都绝对不会延期。」
所以我要回去了。爱德格说道。
「我只是……希望能以发自内心的幸福心情与你展开生活!」
莉迪雅死命对着爱德格的背影倾诉,他讶异地转过头来。
爱德格以哀伤的表情轻抚她的脸颊。
「抱歉,莉迪雅,不过我想求你,请你别说希望延期。因为,我现在甚至还会突然无法相信自己能像这样夺回你。」
彼此明明都盼望着相同的事情。莉迪雅一注意到这点就觉得难受,于是低下头。
莉迪雅也会突然对现在的幸福失去实际感。
她曾经几乎放弃与爱德格结婚。当时只能做出这项选择的那份痛苦感受再度复苏。
睁开眼睛之后,自己会不会身在那栋位于海布里地群岛的孤寂宅邸?只要想到这点,莉迪雅就害怕入睡。
爱德格也觉得痛苦,程度甚至更胜于莉迎雅。
这是因为莉迪雅体内的极光妖精毒性虽然完全消除,但爱德格却继续背负着王子的记忆。
「我明天会再过来。」
他说完之后,很稀奇地没有吻莉迪雅就离开了
「我到底该怎么办?」
孤单一人的夜晚,莉迪雅沮丧地重重往床上倒。
在床铺打瞌睡的尼可被震开,摔到地上。
「呜哇!莉迪雅你干嘛啦!」
最后,她依旧无法想出拿回蓝色缎带的好方法,而且白天差点与爱德格吵起来,只让她觉得事后滋味很不好受。
只不过因为失去一条缎带而跟爱德格闹得不愉快,这实在太蠢了。
但若没有缎带,婚礼上一定会发生糟糕的事情。
事到如今,与其想办法拿回蓝色缎带,不如思考其他不被阻扰的方法或许比较好。
「对了,尼可,只要请哈贝特洛特再施一次魔法就好了……!我问你喔,纺纱妖精会不会也在妖精市集里呢?」
「嗯,或许吧。」
尼可不悦地揉着刚醒来的惺忪睡眼,开始整理毛发。
「我们去市集吧!」
莉迪雅从床铺起身,干劲十足地说着。
「现在去啊?我吃完晚餐正准备休息了耶。」
「尼可,要是我的婚礼延期的话,你也暂时喝不到伯爵家的美味红茶啰。」
尼可一脸不情愿地站了起来。
莉迪雅将披肩盖在肩上,一身简单打扮,瞒着父亲悄悄与尼可一同溜出家门。
独自走在夜晚的伦敦街头十分危险。尽管未婚女性不该做出这种事,可是只要在尼可带领之下穿过妖精的通道,就看不见任何人影。
虽然不管建筑物或道路都与平常看习惯的街景相同,但莉迪雅他们其实走在稍微与人类世界有点距离的地方。
如果留意偶尔掠过身边的黑影,就会发现那并非人类。
抵达白天举办市集的广场之后,可以看到只有摊贩的棚子架在黑暗之中,四周一片沉寂。
不过,热闹的音乐却从流泄出七彩亮光的巷子深处传了出来。
妖精市集不论昼夜都处在庆典般的喧腾热闹气氛中。
莉迪雅与尼可边走边寻找拿着缠线棒的老婆婆身影。
「喂,莉迪雅,是不是她们?」
房屋石阶前方有五位老婆婆。她们披着头巾把头靠在一起,手拿缠线棒不晓得正专注地说些什么。
莉迪雅靠过去对她们说话。
「老婆婆们,大家好。」
(唉呀,这不是青骑士伯爵的新娘吗。)
(你来逛妖精市集吗?)
她们以没有牙齿、布满皱纹的嘴露出微笑。五名妖精的容貌都很像,所以很难分辨得出来。
莉迪雅呼唤那名为蓝色缎带施魔法的妖精名字。
「哈贝特洛特。」
(怎么啦?)
一名妖精回答。
「你施了魔法的蓝色物品不见了,可以请你再施一次魔法吗?」
(不见了?这就伤脑筋了。)
五位老婆婆一同歪头。
(祝福魔法是无法再施一次的。)
「是、是这样吗?」
怎么办?一下子就遇到困难了。莉迪雅虽然慌张却不愿放弃,她蹲到老婆婆身边。
「那么,有没有其他办法可以阻止第六名妖精阻扰结婚典礼?」
(抱歉,我们能做的只有这样。)
「怎么会……」
(如果是其他的魔法,我们倒是能施法喔。)
「咦,是哪种魔法?」
她不禁探出身体。
(能让你度过美好初夜的魔法。)
「……不用了……!」
莉迪雅当下退缩。
(只要不让那家伙发现就好了吧。只要让她以为你把我们施了魔法的东西全部戴在身上,她应该就会放弃阻扰婚礼了。)
「真的吗?这样就好了吗?」
就在莉迪雅想将身体往前倾的时候,背后忽然传来声音。
(不见了?是施了祝福魔法的东西吗?)
有另一名拿着缠线棒的老婆婆站在那里。是第六个妖精。
「哪、哪有,怎么可能!才没有不见!」
莉迪雅连忙说道,但已经太迟了。
(不见了对吧?哈,愚蠢的女孩!)
「唉呀呀,莉迪雅,你真是自掘坟墓。」
尼可坐在楼梯上,悠哉地翘着二郎腿说道。
他一副与自己无关的态度,莉迪雅也只能瞪着他。第六名老婆婆双手插腰高声笑了起来。
(这样就能阻挠青骑士伯爵的婚礼了!真是期待啊!)
她雀跃地转身背对莉迪雅。
「等一下!」
莉迪雅揪住坏心纺纱妖精的袖子。
「无论如何你都要妨碍吗?只因为以前的伯爵没有邀请你?」
(为了排挤我才邀请她们,不可原谅。)
「现在邀请你参加也不行吗?」
(算了吧,青骑士伯爵的新娘,想邀她参加是没办法的啦。)
哈贝特洛特从旁插话。
第六个妖精也转过来,一边挥着手,一边愤慨地说道:
(想邀请我?明明就连我的名字都不知道!我可是比那边五个妖精得到更多女神的眷顾耶!女神像目睹的一切我都看得到。可恨的大天使修道院跟僧侣消失的时候我也看到了。真是太爽快了!青骑士伯爵的新娘才不可能知道我的名字!)
她讲了一大堆意义不明的话。总之,妖精的名字非常重要。莉迪雅明白的只有这一点。
说起来的确是这样。伯爵家的邀请名单上有五名妖精,至少这些妖精都是连莉迪雅也能说得出来、人类知道名字的纺纱妖精。
如果知道妖精的名字,就能得到魔法的恩惠。这点对大部分的妖精来说都通用。只要知道名字,这名老婆婆也就无法作恶了。
可是,如果连自由往来妖精国与人类世界的从前的青骑士伯爵都不知道她的名字,那么更不可能存在于莉迪雅的知识里。
就连伯爵家都觉得棘手,所以才使出利用五位老婆婆的祝福这种下下策吗?
妖精一边嚷着要莉迪雅放手,一边拿缠线棒敲她的手。莉迪雅就这么揪着袖子不停思索。
「不过,就算你想阻挠也没用喔。青骑士伯爵对妖精会做什么事都一清二楚。」
她试着挑衅对方,想要多少套出一些线索。
(哼,就算青骑士也照样得遵从人类的规矩。我要在婚礼上提出异议,这样婚礼就会马上终止了。)
「什么!你打算做这种事吗!」
一旦有人在教会里、在上帝的面前提出对婚姻的异议,婚礼就无法继续。
莉迪雅一阵愕然,妖精乘隙一溜烟逃出她手中。
(哈哈,真是期待啊。)
妖精说完之后就消失不见。
爱德格晚上很晚才回到伯爵宅邸,当他一走进会客室,就看到『绯月』的双胞胎一脸紧张地与波尔一起在那里等候。
「抱歉让你们久等。」
「不,伯爵,我们在您这么忙的时候过来才对不起。」
或许因为爱德格前几天以焦躁的口气表示会以婚礼为优先,所以三人也露出畏惧的态度。
爱德格在桌边坐下之后他们才各自坐到椅子上,等待爱德格开口。
「关于史瑞德的事情,知道的只有一件。原本应该继承欧文遗产的人是波顿阁下。虽然他现在隐居待在远方的主宅邸,不过他雇了代理人。」
「他是贵族吧。是那名男子伪造了遗书吗?」
「不过,贵族会想要贫穷画家的微薄遗产还真不可思议。」
杰克与路易斯继续提出疑问。
「他应该是想得到遗产里的某样东西吧。」
「但是,本来在史瑞德先生那里的欧文所有物,已经被警察拿走了。」
「说不定东西早就交到对方手上了。」
众人一边点头,一边叹息。
「伯爵……」
波尔不安地往这里看。
「还有一个疑点。」
大家探出身体,仿佛想从这句话里找出希望。
「波顿阁下之所以隐居在乡下,是因为伦敦郊外的市区宅邸发生火灾。听说他的妻子丧生,本人也受了重伤,无法跟人说话。这样还能将自己的意志传达给代理人吗?」
「这么说的话,这次的主谋者不是波顿阁下,很可能是藏在他背后的人物。」
事情大概就是如此。
这样的话,波顿阁下一家遇上火灾应该也是人为造成。
爱德格严肃地皱起眉。
曾被波顿家雇用的克蕾儿试着接近他与莉迪雅,这会是偶然吗?
答应让莉迪雅雇用克蕾儿真的好吗?
刚才他与熟识的警官谈论史瑞德的事情时,对方口中说出了波顿阁下的名字,爱德格从那时开始就觉得很担心。
如果现在不是深夜,他应该会立刻赶到莉迪雅身边吧。
「伯爵,您累了吗?」
波尔在意地看着他。
爱德格抬起头。
「嗯,有一点……我能对你们说明的就是这些了。还有,杰克与路易斯,你们可以去调查波顿阁下在伦敦的交友状况吗?说不定会与欧文有关连。」
「是的。」
「波尔,请你确认一下史瑞德的宅邸和俱乐部还有没有留下欧文的遗物。根据警官的话,无法当成遗产的廉价物品没有被没收,或许会有什么线索。」
「我知道了。」
三人回去之后,爱德格倒在沙发上。
他试着稍微整理因为各种事情而一片混乱的脑子。
最让他介意的,就是莉迪雅说想将婚礼延期。
应该听她说明理由才对。冷静之后他就对此感到后悔。当时爱德格因为听到她嘴里说出延期这个词,所以心情大受影响。
莉迪雅应该也一样期盼结婚,他却觉得心急的只有他自己。
他无法想像没有莉迪雅在身边的未来,不过莉迪雅却不像他这般热情,所以才会这么简单就说要延期。爱德格想到这里就觉得生气。
她说不定认为结婚会让麻烦增加。
尽管如此,莉迪雅仍旧以她现在能表现出的全部心意爱着他。这点应该毋庸置疑。
之所以会说想延期一定是因为有无法忽视的理由。
至少该听她说说才对。
「爱德格伯爵,请问需要帮您拿什么饮料过来吗?」
雷温走进房间说道。
「莉迪雅会不会失望呢?因为我是个意外心地狭窄的男人。」
爱德格自言自语般说着。
「我认为莉迪雅小姐早就知道了。」
雷温认真地回答。
「……是吗?如果是就好了。」
接着,雷温认真地等待爱德格的命令,但他偷瞄了一下时钟,这在雷温来说还真稀奇。
「今晚你可以休息了。」
「您可以一个人更衣吗?」
「我自己来就好,你可以下去了。你应该有什么预定好的事情要做吧?」
「不,我没有什么预定。只是尼可先生问我,如果有空的话要不要去他那里玩。」
「喔,有妖精的宴会吗?」
「是的,在阁楼里。」
他知道尼可时常这么做,也知道尼可偶尔会找雷温去。
「好玩吗?」
爱德格单纯对此感到疑惑,于是询问。
雷温即使喝酒也不会醉倒,也不是那种喜欢喧闹集会的人。而且尼可带来的管家哥布林或小褐妖之类的娇小妖精同伴,他应该也看不见。
「是的。」
尽管如此,雷温依旧面无表情地果断回答。
看样子很好玩。爱德格既觉得羡慕也感到高兴。
那个以前眼里只有主人的雷温,现在将尼可当成朋友,而且愉快地与对方互动,这让爱德格的心境就像看到儿子第一次带朋友回家的父亲。
不过,今晚的爱德格在其他意义上对妖精宴会感兴趣。
尼可似乎还在这栋宅邸里。他说不定知道莉迪雅要求将婚礼延后的理由。
「你觉得我可以一起参加吗?」
「可以的,因为尼可先生是绅士。」
宅邸最内侧、平常没有使用的楼梯就通往阁楼。爱德格跟随着手拿油灯的雷温踩上嘎吱作响的楼梯。打开尽头的门之后,爱德格不禁因为房里格外明亮而眯细眼睛。
月亮挂在天窗正中央。空荡荡的阁楼房间撒满月光,让人有股突然溜进异世界的奇妙感觉。
才刚这么想,一只蓬松灰毛的猫咪咚咚踏着脚步跳舞的景象就映入眼帘。
虽然跳得有点不稳,但那应该是高地风情的舞蹈吧。
「唉呀,雷温,你总算来了。咦?伯爵也一起吗?」
「打扰啰,尼可。」
尼可优雅地摇动着自傲的尾巴,他刚才大概正与其他的妖精一起跳舞。就在尼可打算过来这里的时候,似乎有某种小小的光点离开他身边。
爱德格并未拥有莉迪雅那种能看见妖精的能力。就像尼可的情况这样,只有妖精故意在人类面前现出容貌的时候他才看得见。
「喔,你就那里随便坐吧。」
如同雷温一样,爱德格也坐到一旁的木箱上。
尼可躺在窗边,心情愉悦地摇动着尾巴。
(伯爵,真是可喜可贺呀。在婚礼之前,伦敦到处都会举行妖精的宴会喔。已经有好几百年没这么开心了。)
矿山哥布林的声音传了过来。带有中世纪感觉的银制高脚酒杯之所以朝他移动,是因为那名矿山哥布林把酒杯拿了过来吧。
(来,请喝。) ﹒
「谢谢你,矿山哥布林。」
虽然看不见模样,但当爱德格接过杯子的时候,他觉得妖精似乎笑了出来。
就算爱德格没有莉迪雅那种能力,但只要借助月亮不可思议的力量,他也能在妖精魔力变强的夜晚约略感受到娇小妖精们的存在。
像这样被莉迪雅喜爱的妖精们包围,让爱德格实际感受到自己与她的羁绊。
身为青骑士伯爵的他,即将迎接莉迪雅成为伊普拉杰鲁家的妃子。再也没有像她那样适合这个身分的女性了吧。因为,无论他发生什么事,只要是莉迪雅的话,她应该会与妖精们一同守护伯爵家。
尽管他知道自己不该这么想,但背负着王子记忆的这份不安不可能消失,还会忽然爬上心头。
(主人,还请您今晚不要外出喔。)
这时传来其他声音。银色的星星好像从他的视界闪了过去。
「箭矢吗?你也在这里?」
(我好像喝太多了……就算您呼唤我,我大概也无法战斗。)
这是青骑士伯爵家代代相传的宝剑上的妖精。既然箭矢已经喝醉,也就是说宝剑无法以武器的角色派上用场了吧。
爱德格并没打算出门。
「箭矢,这就伤脑筋了。我可不晓得什么时候会发生什么事。」
(如果对方是人类,您的侍者比我更能派上用场吧?)
爱德格皱着眉,星星又在他眼前闪了一下。
「雷温,来干杯吧。最后我能依赖的只有你了。」
他举起高脚酒杯之后,雷温一脸紧张地回应。

杯子里的葡萄酒相当高级,说不定是妖精酿造的。
虽说是宴会,但阁楼里除了他们之外谁也看不到。只不过,与其说爱德格感觉到喧闹声,不如说他似乎感受到妖精的气息。
或许是妖精们在歌唱或聊天吧。
那既像森林里树叶的沙沙声,又像潺潺水流声,是让人感到怀念的声音。
「伯爵,你应该是个好人吧。」
已经喝醉的尼可,用单手撑着脸颊躺在窗边,看起来似乎心情很好。
「真稀奇,你居然会称赞别人。」
「我现在只能这么想了嘛。」
「是因为婚礼就在三天之后吗?」
「你不会让莉迪雅遭遇不幸吧。」
「我向上帝发誓。」
「上帝吗?你看起来不像有信仰的人耶。」
「我相信啊。只不过是现在相信。」
「还真现实。」
尼可以鼻子哼了一声。
「不过,尼可,莉迪雅说想把婚礼延后。」
「嗯~~莉迪雅到现在还不明白啊,居然对你说出那种禁忌的话。要是因为延后婚礼而被你硬是拉上床当作补偿,那就不妙了。」
「我跟你说,尼可,我好歹也是个堂堂正正的绅士,我会先明确得到同意的啦。」
尼可以冷淡的目光看着他。
「可是,看来莉迪雅真的很不希望婚礼被阻挠。」
爱德格吓了一跳,盯着尼可。
「你说会被阻挠?」
「是啊。伯爵家邀请了五名纺纱妖精参加婚礼,不过没受到邀请的第六个妖精原本就对伯爵家心怀恨意,所以打算阻挠婚礼进行。虽然那五名妖精在新娘的五样东西上施了祝福的魔法,但有一样『象征纯洁的蓝色物品』弄丢了,所以没办法防止第六个妖精做坏事。」
「妖精?是吗,原来是因为妖精啊。」
听到这些话,爱德格真的松了一口气。
「就是说嘛,她不可能对我有不满啊。」
也许有一、两件让她不满的事吧。虽然尼可这么说着,但已经无关紧要了。
「尼可,我放心了!」
他握住尼可的手用力摇。尼可露出觉得困扰的表情,从爱德格手里把自己的手抽了回来。
「放什么心啊,妖精的事情你根本就无法处理不是吗。」
「可是,比起问题出在我的缺点上来得好啊。因为事到如今我根本改不掉自己的缺点。」
「你想开了啊。」
「那么,妖精会怎样阻挠婚礼呢?」
虽然叹了口气,尼可依旧爬起来坐好。
「好像要在婚礼一开始对婚姻提出异议。所以,莉迪雅正想尽办法思考如何阻止那家伙。」
「是因为这样,才要在想出办法之前延期吗。」
「只要知道妖精的名字就能阻止,可是没人知道妖精的名字。似乎就连以前的青骑士伯爵都不晓得,看来没办法了。」
这还很难说。
高脚酒杯本来应该已经喝空,不知何时又注满了葡萄酒。
当爱德格一杯接着一杯入喉,就奇妙地感到乐观。
只要莉迪雅期盼结婚,就没有任何问题。
不管是妖精、克蕾儿或史瑞德,他不会让任何事情变成阻碍。
「嗳,尼可,我可是新的青骑士伯爵喔。或许从前的伯爵做不出来,但不管什么手段我都办得到。」
开始感到醉意的爱德格露出笑容。不晓得是不是心理作用,他觉得尼可似乎靠在雷温的身上。 雷温既没加入话题也不喝酒,就只是坐着。
这样他就觉得好玩吗?
爱德格疑惑地看着这名沉默寡言的少年,但他突然发现少年的头发与肩膀上有淡淡的亮光,于是轻轻笑了出来。
他似乎意外受到妖精们喜爱。
「对了,尼可,关于克蕾儿的事情。」
虽然他还想再问一个问题,但靠在雷温身上的尼可突然陷入梦乡,大概已经醉倒了。
隔天,爱德格前往克鲁顿家,不过莉迪雅正好外出。
「您知道她去哪里吗?」
他急忙询问还在家里的克鲁顿教授。
史瑞德的事情出现波顿阁下名字是昨天的事。在还没厘清克蕾儿的目的之前,莉迪雅单独外出让他觉得挂心。
「请问,发生什么事了吗?」
他好像让教授担心了。爱德格重整心情露出与平常相同的笑容。
「没事,只不过昨天与她有点小争执,我只是想赶快跟她和好。」
「啊……对不起,小女个性这么顽固。」
「教授,您不用担心,因为是我先爱上她的嘛。」
教授笑了出来,说莉迪雅到郊外去了。
「您知道肯辛顿(Kensington)的西边有个修道院的遗迹吗?她说想看看就出门了。可能问过妖精才知道那里景色不错吧。」
爱德格道谢之后重新戴上帽子,克鲁顿教授突然叫住了他
「伯爵,您不需要考虑延后婚礼。我已经说过莉迪雅了。」
「莉迪雅跟您谈到这件事吗?」
「是啊。」
「你有听她说起理由吗?」
「是的。虽然我不太了解妖精的事情……但就算如此,由莉迪雅提出延期依旧是错的。」
在世间眼光看来的确是这样。男方明明没有过错,女方却提出要求延后婚礼,这点将会成为问题。况且谁也不会相信延期的理由会是因为妖精,一般人只会胡乱猜测莉迪雅本身有问题,或者认为她是个任性的女孩。
就算后来顺利举办婚礼,这件事情往后也有可能在社交界变成莉迪雅身上的瑕疵。
所以,教授才会明确表示克鲁顿家没有要延期的意思,借以保护莉迪雅。
「她只不过有事与未婚夫商量罢了,并不是什么严重的事。」
虽然爱德格这么说,教授依旧一脸严肃地讲了下去。
「我或许对莉迪雅采取过于放任的教育,但还请伯爵您别在意。她不是个会任意说出有损您名士之事的女孩。」
尽管教授对莉迪雅严肃告诫,却也表示希望爱德格让步。
如果婚礼是由伯爵家提出像样的理由才延期,贵族社会对这件事的反感应该也会减少。
啊~~这个人果然有一套。
爱德格想到这样的人即将成为自己的家人便觉得骄傲,同时他认真地点了个头。
「为了让彼此都能接受,我会与她好好谈一谈。」
爱德格离开克鲁顿家,表示要前往肯辛顿之后就与雷温一同坐进上车。
马车随即启程,他在车里思考着克蕾儿的事。
波顿阁下的妻子身亡之前,克蕾儿都在宅邸里工作。发生火灾的时候她正好休假,时间点也太巧了。
克蕾儿或许不纯粹只是个单恋爱德格的女孩。
马车往郊外前进。通过公园周边的道路之后,街道的气氛也终于改变。这里是高级住宅区,不时映入眼帘的房屋都是豪华的宅邸。
爱德格也知道再往前有个古老修道院的遗址。话虽如此,他也听说土地所有人并未保护遗迹,而是弃之不理。
近来,提倡这类遗迹具有历史价值的人也开始增加,但对于大部分的人而言,好几百年前就毁坏的修道院就像破铜烂铁,若要盖房子的话,不仅建筑物的残骸很碍事,就连遗迹所在地也只是一片无用的土地。
莉迪雅为什么会对这种地方有兴趣?风景有美丽到妖精会找她一起去吗?爱德格觉得就算看着瓦砾废墟也不会出现什么有趣的事。
「爱德格伯爵,请您看前面。」
雷温坐在马车夫旁边,他从前方的小窗往里面看并说道。
「要停下马车吗?」
爱德格确认外面,结果看到前方站了一个人。
对方直直盯着这里,然后悠然地摘下帽子。及肩的浅色金发随风飘扬。
悠里西斯。
爱德格注意到对方身分之后,命令马车夫停下马车。
虽然马车已经从悠里西斯身边驶过,但没多久就在道路正中央停了下来。
以年龄来说可以称为少年的这名年轻男子,往这边走了过来。他抬头看着窗边的爱德格,然后殷勤地将手放在胸前。
「殿下,许久没有向您请安……」
「那个女人是你的手下吗?」
爱德格刻意开口打断悠里西斯的问候。他在这个时候现身,只让爱德格觉得他与事情有某些关联。
就因为如此,爱德格才会为了这个看到脸就让他不高兴的男人停下马车。
「您说哪个女人?」
他很明显是装傻。
悠里西斯是爱德格长年战斗的『王子』心腹。现在,王子组织实质上的领导者应该是悠里西斯吧。
他希望爱德格能以『王子』的身分觉醒,所以不时会来招惹爱德格。
「不知道的话我与你就无话可说。」
爱德格故意冷淡回道。
「如果您是指克蕾儿·弗洛里的话,那我要先向您说明,她与我无关。」
悠里西斯似乎不希望被立刻赶走,于是很快地回答。
「你知道些什么?」
既然他说出了爱德格很在意的女子姓名,也就表示悠里西斯多少掌握了一些消息。而他稍微透露出风声,意思就是他并非不想把手上的资料说出来。
「关于那个女人与他们有多少牵扯,很遗憾到现在还没有掌握。」
「他们?」
「比起这个,您要与我聊聊波顿阁下的事吗?」
爱德格想起悠里西斯不可能将重要的事情无偿告诉他。
可是,关于这个男人与『他们』那些家伙的计划,他的确想再深入探察。
「雷温,让他上马车。」
雷温从马车夫的座位下来,打开马车的门。接着仿佛戒备着悠里西斯,也跟着上车坐到门边的位置。
马车再度行驶起来,悠里西斯刻意露出微笑。
「对了,您似乎即将结婚,真是恭喜您。」
「不必了,被你祝福会倒霉。」
「在我们看来,我们实在不认为那位克鲁顿小姐适合成为未来的王妃。」
悠里西斯他们的组织认为『王子』才是英国的王位继承人。他们以从前被英国放逐,也在夺回王位之时败北的斯图亚特王家血统孕育出灾厄王子,想借着黑暗魔力夺取王位。
他们也计划着总有一天要将变成『王子』继承人的爱德格推上顶点。
但对爱德格来说,王子、悠里西斯与其组织是杀害了家人的仇敌。不只这样,他们还绑架、监禁爱德格,甚至完全剥夺了他的姓名与地位。
为了将爱德格改造成存纳王子记忆的容器,他们打算破坏爱德格原本的人格。
爱德格正因如此下定了决心,他要将王子的记忆带进坟墓,不让任何人碰触这份记忆。这是爱德格,也就是青骑士伯爵的职责,也是他对这群可憎家伙的复仇。
「我不想跟你们玩国王的游戏。」
「如果您哪天想要新的王妃,我们会竭尽所能帮您处理掉她的。」
「看来你想惹我生气。」
爱德格一边用沉稳的动作将手杖抵住悠里西斯的脖子,一边瞪着他。
「污辱莉迪雅的言语,就留到你想死的时候再说。」
「若您有那个意思的话,之前也有机会杀掉我吧。不过,我还活着。」
「我只是觉得不能杀了你。」
「不是因为您认为自己总有一天会需要我吗?」
爱德格笑了出来。他放松那只握着手杖的手,靠在椅背上。
悠里西斯大概没想到紧绷的气氛竟然一下子就舒缓了下来。他似乎失去了平时的伶牙俐齿,默默地看着爱德格。
「虽然我很讨厌你,但尽可能不想杀你。因为我觉得你也是王子手下的可怜牺牲者。」
尽管悠里西斯皱起眉头,但他冷静的态度却没有崩坏。
「那里是波顿的宅邸。」
他淡淡地告知。窗外有一栋披着黑炭的宅邸。
对了,就是这附近。
那栋爱德格曾经好几次造访的宅邸,现在在一片枯萎植物与庭院树木的深处露出悲惨的模样。
虽然那场火灾没有严重到烧毁房子,阁下的妻子却丧生了。
自从火灾发生之后,爱德格也曾经路过这里,不过他都装成没看见。这件事情似乎被悠里西斯察觉,他不禁偷偷瞄了一眼悠里西斯的侧脸。
他以前也曾目睹自己家中失火。
尽管那时他的意识也很模糊,不太记得自己究竟是从哪里看到的,不过那栋优雅气派的庄园宅邸被火焰包围的情景,深深地烙印在他的眼里。
就在不晓得发生什么事的状况下,爱德格直觉认为他再也无法见到自己的家人与亲戚,以及那里所有与他亲近的人们。
这是他不希望想起的记忆。所以,他才会下意识将视线避开波顿阁下一家不幸的象征吧。
「是你们做的吗?」
爱德格隐藏着愤怒提出质问。
「不。可是,火会烧尽一切,所以是种理想的手段。」
「至少,这不是事故对吗?」
悠里西斯轻轻笑了一下。
「无论是房子、人,或理所当然的日常生活,所有的一切都会在瞬间灰飞烟灭,无法再次夺回。殿下,您觉得如何?」
他似乎想挑衅。爱德格试着抱持平静。
「是谁为了什么理由对波顿家做这种事?」
「这恐怕是制裁。」
「……你说什么?」
「要是对外人透露其存在,泄密者将会被地狱的业火烧灼……这是那个教团的规矩。」
「教团?你是说阁下曾加入怪异的宗教团体吗?」
「如果不是团员,那么就是知道某些泄露出去会令人困扰的事情。」
如果让别人知道教团的存在就是犯了禁忌。犯了禁忌就会被杀掉。这类事情大多都是如此。
「克蕾儿·弗洛里也是吗?」
「有可能。」
就算不是这样,她之前曾待在波顿家,所以或许知道些什么。
「她曾经工作过的人家陆续出现死状怪异的人,简直就像死神的使者。而她现在打算潜进您的宅邸。」
「那么你又为何告诉我这些?」
「当然因为您是我们的王子啊。他们的组织最近做得有点太过火了。明明是地下组织却连应该谨慎行事这点都没注意到。而且,我们不希望他们对您出手。无论是您累积出来的成绩,以及未来即将得到的果实,我们都有能力全部守护。就算要在对方放火之前先下手为强也办得到。」
不能将悠里西斯说的话照单全收。爱德格对此先感到警戒。
只不过是其他黑暗组织的行动稍微声张了点,悠里西斯不可能认为爱德格会因此与自己合作。
悠里西斯顶多只能提供爱德格消息并打算利用他。况且,他之所以很清楚那个组织的状况,或许也不代表一定与对方是敌对关系。
「你别搞错了,我是青骑士伯爵,我的职责是将你们的组织击溃。」
他早就做好心理准备,就算只剩他一人,他也要战斗。现在怎么可能会有所迟疑。
不对,他不是一个人,他还有雷温……而且还有波尔与『绯月』的杰克与路易斯。至少,现在他们为了史瑞德而相信爱德格。
「原来如此。那就请您自便。为了您心爱的少女,还请您留意火源。」
悠里西斯故意挑起爱德格的不安,然后出声叫马车夫停下马车。
「对了,克蕾儿·弗洛里常常在前面的修道院出现喔。」
只留下这句话,悠里西斯就消失在马车外了。
本卷评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