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羅琳的從魔師修行

  第五章 羅琳的從魔師修行

  「……我們就先從從魔師的基本開始練起,準備好了嗎?羅琳。」

  在雷特的故鄉,哈特哈勒村附近的一片森林內,英格這麼說道。

  說是附近,其實也是位在森林中相當深的地方,如果換成普通人肯定沒法抵達這裡,但對我,羅琳與英格來說,這段路程一點都不成問題。

  我擁有作為魔術師的技能,英格身邊也有保護他的從魔。

  身為雷特養父的英格,要說跟隨在他身邊的從魔,應該會讓人聯想到林德布倫,但現在他帶在身邊的,卻是一隻巨大的黏液怪。

  那是俗稱為大黏液怪的物種,體長大約相當於成人的身高。

  理所當然的,我從沒聽過有哪個從魔師能將這種東西作為從魔使喚。

  如果要用黏液怪當從魔,據說最多只有中型……也就是高度相當於成人腰部大小的黏液怪。

  可是,英格彷彿將那種常識放到一邊,他的從魔確實是大黏液怪,而且也能按照英格的指示行動。

  那是極為不可思議的光景。

  而那樣的英格答應親自教我從魔師的技術,所以這肯定會是千金難求的經驗。

  我對英格點頭說道:

  「可以,沒問題。只是……如果是要從基本教起,感覺好像可以在家裡就先教我才對。」

  先以聽講的方式傳授基本知識,這是魔術師修行常見的形式,由於這個階段還不會有太多危險,因此大多都會在普通建築的普通房間裡進行。

  就算是從魔師的技術,儘管英格擁有的技術較為特殊,但我認為應該也是從聽講開始,所以才會有此疑問。可是英格說道:

  「我想從魔師的必須知識,妳應該幾乎都裝進腦袋裡了。也就是魔物的種類與特性,還有弱點之類的東西……」

  「如果真如您所說,那其實也是冒險者應該牢記的基本知識,所以我確實是有放進腦袋裡……」

  「嗯?是那樣嗎?前陣子跑來我們村裡的銅級冒險者,看起來就相當缺乏那類知識呢。」

  「……雖然我不清楚那個人是什麼水準的冒險者,但如果是銅級左右的人,那種狀況確實不算罕見。因為有不少人覺得只需去記自己視為獵場的迷宮裡有哪些魔物就好。」

  由於銅級測驗也會考驗知識與調查力等能耐,所以是不至於有真的對魔物一無所知的人,但確實也有人認為只要先把必要的知識記住,其他東西不急著學也無所謂。

  應該說有大半的冒險者都是那麼想……

  畢竟比起獲取知識,單純鍛鍊戰鬥技巧的人還是多數。

  儘管如此,還是足以應付銅級測驗。

  可是,如果要通過銀級測驗,有那種想法的人就會很難過關。

  不過也不到絕對無法通過測驗的地步,所以依舊還是會有欠缺知識的冒險者。

  就這個角度來說,雷特算是相當特殊的例子。

  因為他擁有不亞於銀級冒險者的知識與技術。說起來可能也是雷特經常跟我待在一塊,讓他有更多機會吸收到常人不會有的知識。

  畢竟他經常在我家裡翻閱各種專門書籍。

  「……真是的,這算是世風日下嗎?雖然說只記住必要的知識確實也是一種想法,但如果一直堅持那種想法,遲早會在冒險者這條路上遇到瓶頸的。」

  聽到英格說出這番話,我也點頭表示認同。

  「沒錯。實際上許多會在某天突然喪命的冒險者,很多都是抱有那種投機想法的人。可是太多管閒事也會是問題,所以這方面很難取得平衡。」

  「我想也是。不管怎麼說,羅琳並不是那種冒險者,妳擁有充分的知識。所以我才想說跳過聽講部分也沒關係。」

  「我明白您的意思了,可是……我真的有辦法學會嗎?」

  「應該不成問題。原本我還有些擔心,但是……妳擁有魔眼吧?只要活用魔眼,很快就能學會……應該是這樣。」

  「……您連我有魔眼都看得出來?」

  這件事我有對雷特說過,在馬爾特也沒有特別隱瞞,可是我也沒有到處宣揚。

  我並不認為雷特會因為英格是養父就未經我允許透露我的情報,所以這就讓我有些好奇他是如何知道我有魔眼這件事。

  看見我的反應,英格笑著說道:

  「可不是雷特告訴我的喔。是嘉爾布。那個老太婆的觀察力可是非比尋常呢……」

  「是她……原來如此,那就不奇怪了。」

  「就是說啊。」

  「可是,活用魔眼就能更快學會,這話又怎麼說……?」

  「我並不是很清楚其他從魔師的手法,但我所學的手法需要用到複雜的魔力操作,這件事妳還記得嗎?」

  「記得……所以觀察魔力的動向是很重要的要素嗎?」

  「可以這麼說。尤其是要仔細觀察魔力在魔物體內流動時的方式。只要能掌握這個部分,再來就只是反覆實踐,熟練基本技術就行了。不過其實我也是第一次教人,所以很難保證一定能學會。只是過去有人教我這是最快的方法,而我就是用相同方式來教妳罷了。」

  「我明白了。還請多多指教。」

  ◆◇◆◇◆

  要說從魔師是如何讓魔物聽自己使喚,其實並沒有一個可以說「就是這樣!」的方法。

  因為不同從魔師都會有各自的方法。

  例如從魔物還是幼體的時候當成寵物養育,也有藉由自然交流讓魔物聽從吩咐,甚至有透過戰鬥讓魔物理解上下關係,強行逼魔物就範等等。

  我還聽說定期給魔物提供該魔物愛吃的東西,藉此讓魔物聽令。

  如果是跟魔術手段有關的方法,據說也有給魔物穿上只要抗命就會痛苦萬分的道具,藉此逼魔物屈服。

  其他還有許多會隨從魔師而有千差萬別的方法,能夠全部知道並徹底整理的人,我想應該不存在。可是雷特的養父,英格所用的方法,與我查到及問到的從魔師手法都不一樣。

  他和我一起在森林中稍微行走了一陣子,然後說道:

  「……那隻黏液怪感覺正好合適。」

  英格看見一隻尺寸偏小,尺寸相當於小型犬或貓的黏液怪,開心地轉頭對我說道:

  「我打算讓那隻黏液怪成為我的從魔。妳就先用魔眼仔細觀察我的方法。」

  聽到英格這麼說,我接著問道:

  「為何要選擇那隻黏液怪?」

  被我這麼一問,英格便說道:

  「老實說,只要不是特別厲害的魔物,挑任何魔物都無所謂。但如果是黏液怪,最終可以跟這傢伙融合在一塊。雖然我擁有一定數量的從魔,但如果再增加下去,照顧從魔也是挺累人的。」

  英格給出了相當現實的理由。

  話雖這麼說……

  「你可以把從魔融合掉嗎?」

  「可以。不過基本上只針對黏液怪就是了。」

  「所以有基本之外的例子?」

  「有是有,可是……那不僅是相當困難的技術,而且失敗時會很難收拾。目前妳可能還是別去考慮那種方法比較好。」

  「原來如此……好吧,那我就先從基本開始學起吧。」

  鍊金術的技術也是如此。如果不學好基礎就試圖製作太高難度的東西,結果發生波及整座城鎮的大爆炸,甚至讓一座城市消滅的故事,從以前就有好幾個。

  這或許與從魔師的技術差不多。

  尤其是英格使用的技術,甚至可以讓正常來說不太可能成為從魔的大黏液怪等魔物服從自己。

  「羅琳真是個懂事的好學生。雖說太過欠缺探究心也不好,不過這點我想應該用不著替妳操心。」

  「我畢竟是一名學者。能夠知道的事情,我是會想全知道,但我同樣不希望自己因此自取滅亡。」

  「嗯,這是要講求平衡的。那我要開始馴服從魔了。」

  「好的。」

  在我應聲之後,英格便從腰間取出一柄短刀,用刀在自己的食指上輕輕劃出傷口。

  正當我不解他想做什麼的時候,我發現英格體內的魔力開始凝聚在被劃傷的手指……應該說是流出的血液當中。

  「這個步驟是可以在家裡先做好,可是效果也只能維持一天,成功率也會隨時間經過而下降。而且隨著魔物不同,也有各自適合的魔力濃度。」

  這麼說的英格在確認濃厚的魔力凝聚到血液之中後,便用沒有受傷的手取出一根小尺寸的試管,然後讓手指上的一滴血珠流進試管內。

  看來那根試管頗為特殊,似乎能完全遮斷裡頭試圖擴散到外面的魔力。

  看到如此耐人尋味的道具,讓我試著思考幾種有可能的材質,不過察覺到我想法的英格立刻笑著說道:

  「這玩意的製作法我晚點也一併教妳吧。其實我自己大多是請嘉爾布幫我做的,但我好歹是實際繼承製作法的人。」

  「真是感激不盡。英格先生實在是一座擁有寶貴知識的寶庫呢。」

  「我只不過是繼承前人留下的東西罷了。那些知識在更久以前可能是這附近每個村子都在流傳的東西。只是我們的村子可能正巧是留到最後的一個……要不然就是其他有繼承同樣知識的村子還沒被人發現。我想也就是這樣吧。」

  遠古時代的知識與技術突然被人發現這種事,就算是現在也很常見。

  有時是在哈特哈勒村這樣的地方被人偷偷繼承,有時則是默默被保存在遺跡當中。

  所以,這肯定不是多麼特別的事。

  儘管如此,我還是認為自己能獲得這種機會是相當特別的經驗。

  因為照理來說,這是一輩子都不一定會遇到一次的機會。

  「如果有時間,我是很想好好花時間調查清楚,不過現在先學會從魔師的技術比較重要。」

  「……也對。那等等我要單獨去那隻黏液怪那裡。妳就跟這隻大黏液怪一起先躲著。」

  英格身後的大黏液怪此時正平貼在地上,把自己藏起來。

  所以那隻小黏液怪並沒有察覺到我們所在的位置。

  「好的。您打算怎麼用那根試管?」

  「我要把裡頭的血液灑到黏液怪身上。這樣我就能藉由血液注入魔力。我平常如果是對付黏液怪那樣的魔物,比較多是直接把血灑在對方身上。當然,如果是像妳這樣精通魔力操作的人,應該沒有必要那麼麻煩。只是我現在是要用比較容易理解的方式示範給妳看。」

  「我明白了。」

  「那我這就過去了。」

  英格為了避免黏液怪逃跑,用緩慢的動作靠近對手。

  ◆◇◆◇◆

  英格的動作非常慎重,一點都不像是偏鄉村長會有的本事。

  雖然他常說自己沒有多厲害,可是考慮到必須要能這樣與魔物對峙才有可能勝任從魔師的工作,那麼英格也理所當然擁有一定程度的戰鬥技能。

  考慮到馴服弱小魔物似乎也能透過《存在進化》讓魔物變強,那本身確實不用多麼厲害,但由於每年都會有人被黏液怪殺死,所以也不是毫無風險的對手。

  因此想當從魔師,應該至少也要有能勉強戰勝魔物,或是能夠逃命的實力。

  實際上黏液怪到現在也都沒能察覺到英格正不斷靠近。

  英格擁有用來施展從魔師技術的魔力,所以當然也擁有魔力操作的技術。

  正因為這樣,他此刻流露出到體外的魔力極端減少。

  雖說魔物擁有的感覺器官各有不同,但大多是用來感知魔力,還有藉由魔力來掌握獵物位置之類的能力。

  所以要不被魔物察覺,隱藏自身魔力的技術相當重要。

  而英格能夠理解這些細微的魔物習性,加以利用,最後將魔物馴服。

  從英格的動作可以看出他確實擁有那樣的技術體系。

  當英格與黏液怪已經十分接近的時候,他便將先前裝有自己血液、尺寸只有小指大小的試管朝黏液怪扔去。

  由於黏液怪完全沒有察覺到英格接近過來,所以自然毫無機會避開,試管就這麼命中黏液怪的身軀。

  確認試管命中的英格,此時已經在體內凝聚魔力,並直接將那股力量作用在黏液怪身上。

  下一瞬間,黏液怪腳邊的地面冒出了魔法陣。

  魔法陣的構造有點接近交易時使用的契約系魔法陣,但如果仔細觀察,仍可發現有不少差異。

  只見英格還同時讓自己的魔力向絲線般延伸,一路延伸到黏液怪被試管命中的位置。

  我一開始還沒想到英格究竟打算做什麼,但英格很快就表明了自己的企圖。

  因為我看見英格伸出的魔力絲線,竟輕易地鑽入黏液怪體內。

  通常要將魔力流入其他生物體內是相當困難的事。

  尤其當對方抱有敵意的時候,更是完全無法辦到。

  因為會遭到拒絕。

  而且由於自然的抵抗反應,就算能勉強將魔力注入,那些魔力也會立刻消散或被彈出。

  如果一定要將魔力流入對方體內,除了必須與目標相當靠近,雙方要盡量有直接觸碰,還要能透過複雜的魔力操作,才能將大量魔力注入目標體內。

  當然,如果是要對人施展已經完成的魔術……像是施展輔助魔術系統的魔術,那又另當別論。

  剛才的敘述也僅止於直接將魔力注入對方體內的狀況。

  這樣一想,英格的魔力絲線本身可能就是某種已經完成的魔術,而且這樣也比較合理。

  可是我的眼睛是「魔眼」。

  所以我能清楚看到那是來自英格自身,沒有經過任何加工的魔力,也正因為這樣,讓我知道眼前的景象是多麼反常。

  如果我沒有任何預備知識看到此刻的光景,我肯定會放聲大叫。

  可是,我在英格開始這個步驟之前的準備工作中,就已經聽英格詳細解釋過狀況。

  那根試管裡頭裝的是凝聚著英格魔力的血液,我也知道黏液怪被試管命中的部位會成為英格施展魔力絲針對的目標。

  照這個情況來看,我想英格應該很可能是要用自己的血液與魔力,在黏液怪身體內外的界線上製造出類似門的東西。

  接著讓魔力通過那扇門……就能順利在其他生物體內注入魔力?

  就理論上來說,似乎還挺有道理的。

  雖然也可能是我沒法立刻想到其他合理的解釋,不過某個在我腦袋裡浮現的例子,也補強了這個假說。

  簡單來說,就是我想到這種方法很像是……吸血鬼系統的魔物用來製造眷屬的方法。

  他們是藉由咬人在人類體內注入自己的血液,藉此製造眷屬,不過目前對於那種方法還沒有合理且詳細的解釋。

  但英格所使用的手法,如果想成是透過血液動搖自身魔力與他人魔力的分界,藉此將對方與自己重新定義成同一存在,甚至連他人靈魂都能掌握的方法……

  那不就是吸血鬼製造眷屬的方法嗎?

  我是這麼想的。

  實際上,當英格的魔力注入到黏液怪體內之後,魔力就像是順著毛細血管擴散般,轉眼就遍及黏液怪全身。

  而在黏液怪腳邊──雖然我覺得用這種說法有點奇怪,但我也想不到其他說法,所以就照用吧──展開的魔法陣也開始改變形狀。

  魔法陣的形狀變化不像是自然反應,比較像是英格藉由魔力操作進行調整,與其說那是原本就計畫好的變化,更像是一種試錯的過程。

  魔法陣接連變化了好幾次。

  原本帶著紅光的魔法陣逐漸轉為藍光,接著就像是與黏液怪體內的魔力絲線相互聯繫般,轉變成立體的樣式。

  「……好,連上了……!」

  英格用感嘆的語氣說完這句話,便接著注入更多魔力。

  只見圍繞著黏液怪的立體魔法陣逐漸縮小,最後縮小到能完全收進黏液怪體內的尺寸。

  而英格也在這時朗聲詠唱。

  「……以吾之鮮血與魔力為祭,從此締結盟約。其為我,我為其……〈原初契約〉!」

  下一瞬間,魔法陣放出刺眼強光。

  強光讓我不禁閉上眼睛。

  我可能會錯過某個關鍵時刻,早知道會這樣,我就該準備能遮光的東西才是……

  儘管我內心產生如此懊悔,但隔著眼皮感覺到強光減弱的我盡快讓自己重新睜開眼睛。

  但我似乎還是慢了一步。

  「……羅琳,這樣這隻黏液怪就成為我的從魔了。」

  英格看著在自己腳邊的黏液怪這麼說道。

  只見黏液怪就像是黏人的寵物般,又繃又跳還在英格的腳邊磨蹭,看到那些野生魔物不可能會做的舉動,讓我再次確認英格的技術非常有學習的價值。

  ◆◇◆◇◆

  「……這隻黏液怪能聽從指示到什麼程度?有什麼在之後需要做的事嗎?會有什麼讓魔物脫離從魔狀態的狀況嗎?」

  我忍不住接二連三地提出種種疑問。

  畢竟平常很難有機會親眼見到從魔師實際馴服魔物的景象。

  而且英格的技術確實與現在已知的從魔師有明顯差異。

  就算說是從根本就截然不同也不為過。

  能當面向擁有如此技術的人提問,這可是求之不得的機會。在能問的時候會想問個清楚,這種想法是學者的天性。

  在調查某些題目時,如果需要向當地人打聽情報,先與當地人建立信任關係是很正常的事。

  不然在某些地方,可能根本不會有人願意跟外人對話。

  以前的我就是不明白這個道理,所以常會僅靠書上的文字與報告書的內容去做各種判斷,但實際到了當地,才發現必須跟人打聽才會知道的事情遠比想像中要多。

  雖然這個道理是雷特教我的,不過這樣一想,以現在的狀況來說,英格算是相對抱有善意的人。說起來,光是他願意仔細教我的這種狀況,就已經讓我感謝到沒法再表達更多感謝了。

  見到我如此反應,英格忍不住苦笑。

  「我還想說妳是個時刻都十分冷靜的人,原來還是有像小孩的一面嗎?」

  英格這麼說道。這種讓我聯想到雷特的說話方式,讓我強烈感受到他是把雷特帶大的人。

  「雷特也常這樣說我……真不好意思。因為有太多沒見過的東西,讓我一下亂了分寸。」

  見我連忙解釋自己的失態,英格搖了搖頭。

  「別這麼說,我並不介意。我反而還慶幸能收到一個充滿好奇心的徒弟。因為那樣會學得更快。好,那我就來一一答覆妳的疑問吧。首先是……」

  「這隻黏液怪能服從到什麼地步。」

  「對,確實是這樣。現在我與這隻黏液怪彼此有羈絆相連。不過『羈絆』只是說起來好聽,正確來說是恆常的魔力聯繫。我想妳應該有用過契約魔術,如果說這是類似被契約魔術限制的狀態,妳應該比較好理解。」

  「是啊,我有看到剛才出現在地上的魔法陣,我感覺那與契約魔術的魔法陣十分相似。可是我同時也發現那不是現代已知的任何契約魔法。」

  真的說起來,那個魔法陣並沒有正常的契約魔術得確實描繪的圖形或紋章,而且那種架構就算在其中注入魔力理應會立刻瓦解,但卻能正常運作。

  關於這一點,英格解釋道:

  「沒錯。我其實也有跟現在的契約魔術進行比對,調查過許多資料,但也就知道兩者在根本上的建構思想就不一樣。也就是說……」

  在這之後,英格詳細敘述了他的魔法陣跟其他契約魔法陣的差異。

  而關於這個部分,我並不是自誇,但我認為應該是其他任何魔術師都無法理解的內容。

  可是,我好歹是具備相當學識,能力也在帝國獲得肯定的人,而且也一直在從事魔物的相關研究。

  魔法陣的部分,我也靠著有「魔眼」這樣的便利能力,已經多次進行分析。

  而這一切都有助於我理解英格的話語。

  然而即便是這樣……

  「我認為自己能理解一些比較粗略的部分。可是還是有幾個我無法理解的地方……」

  這樣說完後,我便舉出幾個我不明白與感覺不自然的部分,英格在聽過之後點了個頭。

  「也難怪妳會覺得奇怪,我想妳在聽過我的解釋之後應該也聽得出來,那些說法不過只是假說,並不是經過徹底分析的結果,有很多部分就只是因為實際管用所以就繼續用而已。老實說,這是相當危險的技術……妳怎麼看?決定不學了嗎?」

  英格這麼說道。

  雖然無法理解,但是管用。

  所以就那麼用。

  乍聽之下確實是相當可怕。

  因為這讓人不知道什麼時候會發生預料外的作用。

  可是要說像我這樣的冒險者會害怕這種事情,那也未免太可笑了。

  因為會把不知道詳細原理的東西拿來用,正是冒險者最熟悉的狀況。

  因為迷宮產的魔道具就是那樣的東西。

  魔道具沒法徹底分析根本是司空見慣的事。

  雖然也不是完全沒有成功分析的例子,但真的很少。

  所以魔道具大多時候都是不清楚為何能夠運作,不知道為何會有那種效果的玩意。

  說起來魔道具都是些哪天會把整座城市毀掉都不奇怪的東西,甚至可說那就是魔道具的本質。

  實際上在歷史中就有幾次那樣的狀況。

  但耐不住魔道具真的非常方便,所以現實也是讓人不得不用。

  人類非常脆弱,為了對抗魔物的威脅,無論如何都得依靠魔道具的力量。

  總之就是這麼回事。

  如果要從人類全被魔物消滅,以及冒著偶爾會發生意外的風險使用魔道具的兩個選項中擇一,最後也就只是不得不用罷了。

  所以如果這樣去想,既然不去使用從魔師的技術,人類也不會怎樣,那「不去使用」確實也是一個選項。

  可是,我能從這個技術中感受到一個可能性。

  那就是如果要加深對魔物……甚至是對雷特的理解,這是一項學了絕對不會吃虧的知識。

  如果要問我想選擇瞭解那些知識還是等待滅亡,我肯定會選擇前者。

  這就是人性。

  大概就是這樣,我才會選擇成為學者。

  我對英格說道:

  「怎麼可能?我不會不學的。我反而是那種對於克服未知充滿期待的人。而且,我感覺如果能瞭解這種技術,對雷特也有幫助。」

  「嗯,聽起來妳似乎覺得後者更加重要呢。」

  「我不會否定我有那種想法。所以就請您多多指教了。」

  「嗯,用不著那麼客氣。那我接著教妳……」

  ◆◇◆◇◆

  「……然後是利用剛才提到的魔力聯繫……也就是『羈絆』來將我的指示傳達給這隻黏液怪。就像這樣。在我身邊繞三圈。」

  英格話一說完,黏液怪便扭動那看來頗有彈性的身軀在地上蠕動,搭配偶爾跳躍的動作,在英格周圍繞了三圈。

  原來如此,看來魔物確實會忠實服從命令。

  「所以魔物能理解人語嗎?」

  「不,嚴格來說並不是那樣。當然也是有能理解人語的魔物。就像貓狗可以聽懂人的指示那樣。可是理解力會隨魔物有所不同。而且有些魔物的聽覺根本就不可靠。例如死靈系就是……對了,海棲系的魔物感覺也很難用人語下達指示。」

  「是因為死靈系根本就沒有能稱之為感覺器官的東西嗎?」

  所謂的死靈系是跟雷特一樣,都被統稱為不死魔物的魔物。

  通常是用來稱呼沒有實質肉體的玩意。

  可是,雖然稱為死靈,但那種魔物是否真是生物的靈魂,這點其實還沒有定論。

  雖然他們表現得像是有生前記憶,但也有人認為那只是死後留下的思念,或是殘留思念藉由魔力而勉強擁有形體。

  不過如果不想那麼多,看起來確實就是幽靈的模樣。

  關於這些說法,除非是對魔物有詳加研究的學者,不然大多數人都不會知道。

  畢竟如果看到生前有交情的死靈對自己說話,再去說那個死靈其實並不是你那個朋友的幽靈,大概也少有人能夠接受。

  所以那是相當難搞的存在。

  「是啊,沒錯。雖然死靈會裝成聽得懂人語的模樣,但正確來說,他們聽到的是人的思念。而我則是透過魔力將想法傳達給從魔。所以在作為從魔的時候,如果單純只用言語指示,會常有說不明白的狀況。」

  「真是令人意外。我有試過跟死靈說話,感覺是可以溝通的。」

  「沒錯,他們並非完全不瞭解人語。只是,如果跟那些死靈系的魔物對話……應該常會遇到有些詞句對不上線的狀況吧?那就是因為我剛才說的那樣。因為人從嘴裡說出的話語,其實跟腦中想的東西會有些微差異。」

  「原來如此……這樣似乎說得通。那麼海棲系的魔物又是什麼狀況?」

  「牠們的問題更加單純。因為那些魔物平常都待在水中,所以用普通的聲音跟牠們說話,牠們很難聽懂。畢竟在水中很難對話吧?如果利用魔術或魔道具,那又另當別論就是了。」

  「原來是這樣……」

  這樣一說,確實是很合理。

  「牠們在水上的時候是能聽懂人語的指示,然而比起能夠在水上活動的海棲系魔物,大多數都還是只能在水中生活。魚類系的魔物則幾乎全是那樣。龜系統的魔物是可以在陸上活動,但也沒有刻意上陸的必要。但要在海中對牠們給出指示又有困難。」

  「那麼那種時候你會如何給出指示?」

  「這種時候就輪到『羈絆』發揮作用了。我們從魔師可以透過那種連結將思念傳達給魔物。不過這需要一定程度的練習,因此妳也得練習。方法其實就只是要強烈把所想的事傳達出去,再來就只能自己反覆試錯了……」

  「所以說,基本上用言語指示並不是必要的囉?」

  「沒錯。我剛才會用言語對這隻黏液怪發出指示,只是為了讓妳知道我做了什麼。畢竟在希望其他人也能知道自己對魔物究竟下達什麼指示的時候,如果沒有實際出聲,豈不是會讓人嚇一跳嗎?」

  「有道理……」

  像是英格擁有的林德布倫,如果在載我們的時候沒人說話就自己起飛,搞不好我們會從上面摔下來。

  所以那種時候動嘴做出起飛的指示,明確主張自己的意圖,也可以讓身邊的人有心理準備。

  就是這麼一回事。

  「關於指示的問題大概就是這樣。再來妳是想問馴服魔物之後,還有什麼必須做的事吧?」

  「是啊。像是該如何照料從魔……需要餵從魔吃東西嗎?還有該給從魔吃什麼等等,該如何對待從魔的問題。」

  「這就跟照顧一般動物沒有兩樣。黏液怪是雜食性,隨便牠自己吃就好,是照料起來最輕鬆的從魔。比較特殊的,大概就是剛才提到的死靈系從魔。因為他們沒法正常進食,所以必須給予他們魔力。在照料這類特殊魔物的時候需要另外研究,所以一開始建議先用黏液怪當從魔比較好。」

  「如果是這樣,感覺確實是黏液怪比較好……其實我原本是覺得死靈系可能很方便的說。」

  死靈系沒有實體。

  也就是說,可以讓他們輕鬆鑽進任何地方。

  而且還能隱身,如果能擁有死靈系的從魔,不難想像在偵察時會相當便利。

  另外,雖然我不打算那麼做,但要執行暗殺等工作應該也非常管用。

  這樣一想,就讓我不禁慶幸英格的從魔術沒有普及。

  成天都有人用死靈系從魔到處搞暗殺的世界,我是真的很不願看見。

  「方便是方便,但管理起來很困難。而且還有在強光下待太久就會消滅的問題。這也跟第三個問題的答案有關,只有一種情況會讓從魔擺脫從魔身分。就是在死亡跟消滅的時候,到時『羈絆』就會消失。在從魔師這裡也能感受到羈絆消失的感覺。」

  「會有什麼樣的感覺?」

  「就像是……心中突然空出一塊大洞的感覺。雖然過久一點就能習慣,但那種感覺其實挺磨耗精神的。所以盡可能對從魔好一點。而且一旦收成自己的從魔,就算是活死人也是會有感情的。」

  「……您有收過活死人當從魔嗎?」

  「就那麼一次。因為受好奇心驅使……而且活死人慢吞吞的動作讓人感覺有些可愛……不過氣味真的很糟,我想對衛生方面也不好。而且那樣會有在褻瀆遺體的感覺……所以我很快就改變主意,對活死人撒了聖水之後便把他埋了。」

  「那麼做應該是對的……」

  真不愧是雷特的養父,同樣在老實的外表下有些脫線。

  我不禁浮現如此感想。

  ◆◇◆◇◆

  我已經大致打聽到了必要的情報,也見識到了實際應該如何操作。

  再來就只剩實踐了……

  儘管我這麼想,但實際嘗試之後,不知該說是意外還是理所當然,我練習得很不順利。

  「……讓魔力融入到血液裡,說起來就這麼簡單,但沒想到光是要這麼做會這麼困難。」

  我將精神專注在從自己手指上滴落的血液並說出如此感想,英格便接著說道:

  「妳其實有成功讓魔力融入血液裡。真不愧是鍊金術師。光是要做到這件事,正常來說就得花費幾個月,有時甚至得花上好幾年的時間。以前別人教我的時候……我就花費了一年。就僅僅是練這個。」

  「我自己是真的在鍊金術上用過類似的技法。可是……融入血液的魔力量、強度,還得在血液中保有一定濃度,這些要求實在太嚴格了。」

  沒錯,如果只是要把魔力融入血液,我是做得到。

  甚至可以說輕而易舉。

  但如果要用來施展從魔術,所需的精度就會大幅增加。

  我開始懷疑英格在執行這個步驟時可能比較隨興,但整個示範看起來又相當用心,想想還真不簡單。

  在自己實際嘗試之後,就算我想按照英格教我的去做,但遲遲無法成功。

  可是英格不管示範多少次,都能以相同比例把魔力融入血液當中。

  精準到沒有絲毫偏差。

  雖然他那種表現是需要一點天分,但也必須要有更勝天分的努力,累積多到讓人覺得愚昧的反覆練習才能辦到……

  可是我沒有時間練習那麼多次。

  我是可以把剩餘的人生花費大量比例投入練習,但能夠教我從魔術的人,就只有英格。

  就算我定期到這裡來求教,但英格也是這裡的村長。

  他肯定有平常要忙的工作,所以我也不能占用他太多時間。

  這樣一想,我必須盡快吸收這項技術。

  「……沒關係,今天先練到一個段落就好,以後再慢慢練也沒差。」

  英格似乎並不認為我能夠立刻學會,他這麼對我說道。

  「那樣沒問題嗎?」

  我是認為如果沒能學會這個步驟,就沒辦法馴服魔物,因此對英格的從容感到不解,只見英格繼續說道:

  「如果妳是要馴服黏液怪那類的魔物,現在這樣就可以了。至於其他魔物……越是高階的魔物,這個步驟的正確性就得越高,所以我才先教妳這個。但如果是作為馴服黏液怪的觸媒,現在這種精度也還能過關。只是這也會讓後續步驟稍微吃力一點。」

  「是這樣嗎……既然您這麼說,那可以先進到下一階段嗎?因為這個步驟我打算以後自己再繼續磨練。」

  「不管任何事,當徒弟或學生這麼說的時候,都會讓人懷疑之後是否真會努力磨練,不過我感覺如果是羅琳這麼說,就沒有什麼好擔心的。我反而還想勸妳別把自己逼得太緊呢。」

  「呃……」

  英格說得對,以我的個性,確實有可能一回家就非得徹夜練習到成功才肯罷休。

  儘管我跟英格認識的時間還很短,但他似乎已經多少能理解我的脾氣。

  看到我語塞的反應,英格忍不住苦笑。

  「這方面的問題,我想還是另外吩咐雷特盯著妳好了。我會要雷特發現羅琳太過投入的時候,就勸妳停下來休息。」

  「其實就算不那麼說,雷特應該也會阻止我。因為他平常就是那樣。」

  「喔,有這種事?讓我有些意外呢。別看那小子那副模樣,其實他還挺會跟人保持距離的。」

  「會嗎?」

  「乍看之下,雷特好像對每個人都同樣親切,可是……他有讓人難以踏入最後一步的部分。所以他才會用那種方式對待其他人。雖然說起來不太容易理解就是了。」

  這確實是我也有感受到的部分。

  雖然平常這並不會構成什麼問題。

  像是他以成為神銀級冒險者為目標這件事也是。

  雷特不會輕易允許他人跟他談論這個目標。

  甚至可以說是排斥。

  無論其他人怎麼說他都不在乎,他只是一心朝著自己決定的目標邁進。

  雷特•費納就是這樣的一個人。

  我內心湧現如此想法,點頭肯定英格的說法。

  「我知道。可是……」

  「可是?」

  「他在踏進我的世界時,倒是挺不客氣的。」

  聽到我這麼說,英格先是露出略顯意外的表情,這才接著說道:

  「看來雷特真的在馬爾特遇到好搭檔了。我那個兒子以後也要麻煩妳多多照顧了。」

  聽到英格這番話,我不禁想了一下這背後是否有其他意義,但不管怎麼說,我都不可能搖頭拒絕。

  「這是當然的。因為對我來說……雷特也是非常好的搭檔。」

  我給出如此答覆。

  ◆◇◆◇◆

  「……有了。」

  「是啊,真的找到了。普通到不能再普通的普通黏液怪。」

  我與英格躲在草叢內,一起盯著前方一隻正在蠕動身軀的普通黏液怪。

  那隻黏液怪尺寸約與中型犬相當,色澤是淡藍色,而且擁有讓人能看穿其身後景物的透明度,儘管動作談不上遲鈍,但也沒有特別快,就是這麼普通。

  那是普通到冒險者甚至有可能直接忽視,到哪裡都能看到的黏液怪。

  可是,要說為何我跟英格會對於發現這隻黏液怪如此開心,是因為就英格的說法,那是最容易收為從魔的魔物。

  黏液怪的身軀正如外表所見,是靠水分形成,在其體內就只能看到相當粗略的內臟與核心,還有魔石而已。

  如此這般,在將魔物變為從魔時,讓魔力流入魔物體內的這個步驟會非常容易。

  但如果是黏液怪當中的毒黏液怪,由於這類魔物就像是在形成身體的部分混入雜質,因此會導致流入魔力的步驟變得困難。

  另外,就算同為普通黏液怪,如果處於補食過某些東西,身軀呈現混濁的狀態,那同樣也會讓魔力難以通過。

  如果是像英格那樣純熟的從魔師,就算是那種魔物也能順利變成從魔,但我還只是連一個從魔都沒馴服過的新手。

  所以盡可能挑選容易的對象作為第一次馴服的從魔,也是相當合理的選擇。

  話雖這麼說,我其實已經好幾次找到其他的普通黏液怪並試著挑戰,但全都失敗了。

  因為之前的黏液怪,體內都多少有些混濁,所以魔力在中途就會無法流通。

  如此這般,我們對這次的黏液怪抱有很高期待。

  如果是那麼清澈的黏液怪,我應該也能……

  「好,羅琳,妳就上吧。別怕,這次一定可以的。就算真的失敗,也只要再找一隻就好。」

  英格為了避免給我壓力,用溫和的語氣這麼說道。

  儘管從魔術不是一般的魔術,但既然會用到魔力,那就是魔術的一種,因此很容易受到術者的精神狀態影響。

  正因為這樣,英格才會特地用溫和的語氣說話。

  可是正因為我明白這些道理,所以會強烈希望這次一定不能失敗。

  這並非是基於我從小就被人譽為天才的自尊,可是在運用魔力的技術上,這還真是我第一次遭遇這麼多挫折。老實說,這確實有對我造成許多傷害。

  我一定要成功。

  我此時抱有這種感情。

  儘管我其實十分清楚如果給自己太多壓力,能辦到的事也會變得辦不到,所以我心中某個角落依舊抱有其實失敗也沒關係的念頭。

  我對英格點了個頭,接著便躡手躡腳爬出草叢,緩緩朝黏液怪靠近。

  在我感覺機會到來的瞬間,便將裝有含魔力血液的試管扔向黏液怪。

  試管準確命中了黏液怪的中心部分。

  ……會如此專注並小心翼翼朝普通黏液怪扔東西的銀級冒險者,我想應該十分罕見。

  在我確認試管命中的同時,也在以黏液怪為中心的地面上畫出魔法陣。

  那是與魔物締結契約的魔法陣──正確的稱呼似乎是從魔契約陣。

  這個魔法陣雖然有大概的形狀,但必須隨著魔物加以修改,所以運用起來意外地困難。

  不過由於我之前已經反覆挑戰黏液怪多次,所以已經能相對快速的完成魔法陣的修改過程。

  我接著將魔力放出到體外,並讓魔力一路延伸到黏液怪身上沾有我血液的部分……

  「……穿過去了!」

  「好,很好。放輕鬆,慢慢來……!」

  英格的聲音幫我克制住內心的激動,但能如此順利,讓我忍不住感到一絲愉悅。

  只是如果太過亢奮也會導致從魔術失敗,所以我立刻穩住自己的情緒。

  再來就只剩讓魔力流遍黏液怪全身,並且與腳邊的魔法陣相連。

  ……肯定會成功……!

  只見黏液怪這時似乎試圖抵抗我的魔力,又是扭轉軀體又是莫名打顫,但那些動作也逐漸收斂。

  因為在魔力通過的部分,已經被我奪走了自由。

  我成功讓魔力連上魔法陣。

  在成功相連的同時,魔法陣的形狀大幅改變,轉為一個立體的圖案,並且還將整隻黏液怪圍在其中。

  確認到這個變化,我便增加更多注入到黏液怪體內的魔力,並逐漸改變立體魔法陣的尺寸。

  起初尺寸能圍住整隻黏液怪的魔法陣逐漸縮小,最後小到完全收進了魔物體內。

  英格在這時開口說道:

  「……念呪文。」

  聽到英格這麼說,我便開始詠唱他事前教我的呪文。

  「……以吾之鮮血與魔力為祭,從此締結盟約。其為我,我為其……〈原初契約〉!」

  魔法陣就像英格進行示範時一樣放出強光。

  由於這次我事先有所準備,眼睛不需要閉上太久。

  只見魔法陣就像與黏液怪的核心融合般融入其中,當完全看不到魔法陣的時候,強光也徹底消失了。

  我定神一看,看到黏液怪正用似乎頗為開心的動作到處蠕動。

  看到黏液怪如此反應,我也感受到某種特別的情緒。

  那是類似愉悅的感覺……我懂了,我能用直覺理解這就是我與魔物之間建立「羈絆」的感覺。

  雷特從艾德爾身上感受到的東西,或許與這種感覺相當接近。

  「羅琳。妳成功了……!現在感覺如何?」

  「這是一種不可思議的感覺。彷彿自己正處在身體外面……」

  「嗯,看來妳順利擁有從魔了。其實我沒想到妳竟能這麼快就成功……」

  英格略顯驚訝的反應讓我有些不解。

  「真的嗎?」

  「沒錯。別忘記我說過光是要把魔力融入血中,花上一年都不奇怪。契約部分也得花上相同時間,甚至更久都有可能。實際上我就是那樣。看來這世界上是真的有格外受到上天眷顧的人……」

  聽到英格滿懷感慨地說出這番話,讓我之前以為已經拋下的自尊,似乎有稍稍獲得滿足。

  ◆◇◆◇◆

  「……那今天就到此告一段落,我們先回村裡去吧。」

  聽到英格這麼說,我原本打算點頭,但臨時又想到一個問題。

  「……我就這樣把這隻黏液怪帶回去,應該不太妥當吧……?」

  對於我的疑問,英格點頭說道:

  「確實是不妥。所以我們會先去另一個地方。」

  他給了我如此答覆。

  這讓我不解地微傾腦袋。

  「去哪裡?」

  被我這麼一問,英格揚起嘴角。

  「到時候就知道了。」

  他這麼說道。

  ◆◇◆◇◆

  「這、這是……!!」

  我們在森林裡走了好一段時間,在穿過幾層結界之後抵達的那個場所,讓我嘆為觀止。

  要說我為何會如此驚訝,是因為我從未在其他地方看過眼前這種光景。

  這裡是森林內的一片開闊地,空間相當寬敞。

  如果單就面積來說,可能要比哈特哈勒村更大。

  可是這裡並沒有林立的房舍與建築,只是一片用柵欄圍住的平坦空間。

  在靠邊的位置可以看到有間稍有規模的小屋,但除此之外沒有其他建築。

  而在柵欄內側……是許多各式各樣的魔物。

  當中也有我前陣子才見過的……應該說是騎過的林德布倫。

  「喔喔!喔喔!好乖好乖!大家別這麼興奮,羅琳都給你們嚇傻了。」

  魔物一察覺到我們,便一股腦地湊了過來。

  除了黏液怪與林德布倫之外,還有鷲獅與地獄獵犬等理應不該出現在這種鄉村森林內的魔物,都理所當然地聚在這裡。

  而且其中還有不少是見人就會發動攻擊的凶暴魔物。

  可是這些魔物見到英格都像是見到朋友或戀人一樣,態度十分友善,甚至還會像撒嬌般,用頭在英格身上磨蹭。

  而且那些魔物對待我也十分友善,雖然沒有像對待英格時那麼熱情,但也會主動把頭湊過來求我撫摸,那可愛的態度也讓我無法拒絕。

  有些魔物還會像開心的貓狗一樣躺在地上打滾,讓我一點都不覺得自己是在跟魔物互動……

  「呵呵,怎樣?很厲害吧?」

  英格罕見地用自豪的態度這麼說道,不過這確實很值得自豪。

  因為無論擁有多大權力及財力的王侯貴族與富商,都不可能擁有這種東西。

  「厲害,我真是大開眼界。這個地方……算是魔物的牧場嗎?」

  「可以這麼說。不過也有不少魔物沒放在這裡,而是在森林內以接近野生的方式飼養,主要還是村人平常也會進入森林。儘管機會不大,但要是村人在森林裡看見鷲獅或地獄獵犬,那就不太好了。」

  「也對,如果只是被嚇一跳還算好,可是……」

  鷲獅跟地獄獵犬都是十分強大的魔物。

  如果是在迷宮裡遇到還有話講,要是在森林裡打獵的時候遇到那種魔物,光是這樣就會鬧到不可開交。

  如果是在大家知道平常就有這些魔物出沒的地方遇到,或許還不是問題,但這裡並不是那些魔物的棲息地。

  所以到時有可能演變成會有冒險者或騎士受顧前來調查的狀況。

  要是知道英格是從魔師,是還可以解釋,但知道他有這個身分的人,就連在村子裡都是少數。

  所以要是不知情的村人撞見鷲獅,然後要求村長找冒險者或騎士來解決問題,到時身為村長的英格也不能拒絕。

  我想就是為了避免那種狀況,所以才需要這樣將特定魔物隔離起來。

  「其實我跟大家都有締結『羈絆』,所以是不用擔心他們會攻擊村人啦。」

  「畢竟這些魔物光是遇到都是大事。原來如此,怪不得一路上有那麼多結界……」

  「那是嘉爾布定期幫我設置的結界。除非按照特定的順序通過,或是實力高超的魔術師強行解除,不然沒有辦法抵達這裡。以妳的本事,說不定是有辦法解除就是了……」

  「那麼堅固的結界,就算要解除也會很費功夫……而且被解除之後,要重新設置應該也得花費觸媒跟時間。我不會那麼做的。」

  「聽妳這麼說,我就放心了。」

  「呵呵,而且您會帶我到這裡來,應該是想……」

  「沒錯,如妳所想,成為妳從魔的魔物不能就那麼帶回村子裡。所以在妳與從魔分開的時候,可以把從魔留在這裡。」

  「跟我猜的一樣。可是,這樣沒問題嗎?」

  「嗯?會有什麼問題?」

  「我在想我的從魔跟英格先生的從魔放進同一個圍欄裡,會不會打起來?」

  「原來如此。儘管都是從魔,但也跟人類一樣有相性問題。是可以下達強烈的命令不准他們發生衝突,但如果太常下達那類命令,也是會讓從魔累積壓力。」

  「那麼……」

  「其實我的魔物與羅琳的魔物似乎還滿合得來呢,所以應該不成問題。妳看。」

  我順著英格的話語仔細一看,發現原本在我腳邊的黏液怪來到圍欄邊,正努力把部分滑潤的身軀伸進柵欄內,試圖觸碰鷲獅的腳。

  鷲獅如果不願被觸碰,自然可以躲開,然而鷲獅似乎沒有躲避的意思,當黏液怪實際觸碰到鷲獅的腳,鷲獅看起來也沒有特別排斥。

  其他魔物也都好奇地看著我的黏液怪,但他們眼神中不是懷疑,而是友善。

  「原來如此。如果是這樣,感覺應該能夠放心。」

  「啊……對了,關於那隻黏液怪……」

  「嗯?」

  「在這座牧場裡也有相當數量的黏液怪,所以把這隻黏液怪放進牧場裡,之後會沒法分辨。雖然還是可以藉由『羈絆』找到,但就只是叫黏液怪未免太沒意思了吧?」

  「……你的意思是?」

  「我是說妳是否願意給牠取個名字。我也有給每隻魔物取名。雖然也是基於那樣比較容易發生《存在進化》的現實理由就是了。」

  「有那種事!?又多一件耐人尋味的事了。」

  「要說為何會那樣,是有許多說法,總之妳要先給他取個名字嗎?」

  「也好……那就叫『羅蘭』好了。」

  「喔……我是想問為何取這個名字,不過確實是個好記的名字。」

  看到英格苦笑的反應,讓我不禁有些害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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