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進入迷宮
第二章 進入迷宮
「……唱得真不錯。」
我邊說邊找了個位置坐下,跟我同桌的男子一看見我,便露出有些驚訝的表情。
……那名男子正是迪耶哥。
「……你不用顧那邊嗎?」
迪耶哥望著跟這裡有段距離的一張桌子這麼問道。
那張桌子周圍坐著卡比丹、尼茲等人及馬茲拉克,他們正愉快地喝酒聊天。
我們已經談好了明天工作的事情,現在大家只是純粹地喝酒享樂。
話雖這麼說,卡比丹應該還是會偷偷打探尼茲他們的情報。
這都是為了明天做準備。
要鍛鍊人,除了對象的實力之外,也必須瞭解性格之類的情報。
如果是會盡量避免談論自己過去的人……例如像我跟迪耶哥這種人,不管喝多少酒,只要我們沒有那個意思,就絕對不會提及自己的過去,不過尼茲他們感覺要比我們單純。
我想只要幾杯黃湯下肚,他們就會把自己的情報全抖出來了。
況且以卡比丹的套話功力……他在哈特哈勒身為獵人領袖,非常清楚要怎樣拿捏四肢發達頭腦簡單的莽夫。
在哈特哈勒,卡比丹在那種人的圈子裡也是最為受到敬重。
我想尼茲他們也早晚會被卡比丹徹底拿捏。
所以就算我不在旁邊也絲毫不感到擔心。
我對迪耶哥說道:
「……那邊不會有事的。比起那個……我覺得偶爾安靜喝酒也不錯。在我故鄉的酒館可沒什麼機會看到吟遊詩人,所以這對我來說挺新鮮的。」
「畢竟吟遊詩人只會在有錢人夠多的地方活動。雖然偶爾也會有跑去偏僻鄉村表演的怪人……不對,那種人或許只是守規矩罷了。」
迪耶哥會用「守規矩」這個說法,源自於吟遊詩人原本的義務……也就是諸神為何會獎勵他們活動的傳說。
據說吟遊詩人之神基薩,希望吟遊詩人能將世上一切事物都轉為詩歌。
目的是希望讓世界上的種種情報都能傳遍世界各個角落。
為此吟遊詩人要雲遊各地,收集各處發生的大小事並將其編為詩歌,然後在各種地方吟唱。
謠傳就連基薩過去也曾親自下凡在各處遊歷。
只是現在的吟遊詩人並不會熱衷於去遵循那種理念。
一個再理所當然不過的道理,就是如果吟遊詩人在偏鄉活動,能賺到的錢自然也少。
儘管缺乏娛樂的鄉村看見他們來訪都會格外歡迎,不過對吟遊詩人來說,在都會的酒場唱歌還是感覺遠比在鄉村快活。
這多少也跟吟遊詩人的個性大多都講求及時行樂的關係。
畢竟他們的神同時也是娛樂之神……
不過,在表面上的理由,也會說是在都會才有比較多的情報流竄,更容易收集到各種故事,所以待在都會編寫詩歌才是更能取悅神明的做法。
我想之所以會有如此說詞,大概也是他們多少也會對自己沉溺於享樂的行為有些心虛。
可是在吟遊詩人當中,也有主動走訪往來不易的偏鄉地區,認真收集各地話題的老實人。
迪耶哥指的就是那種人。
「……你覺得現在在那裡唱歌的人,屬於哪一種?」
我低聲這麼向迪耶哥問道,而他也立刻給我答覆:
「現在唱的是這座城市流傳多年的故事,所以可能不算守規矩吧……」
「……內容是悲戀嗎?」
「對……是住在海中的美麗妖精與港都男性的故事。在這種港灣都市,那是老掉牙的故事。」
我仔細聆聽歌曲內容,確實也是迪耶哥所說的那樣。
正在唱歌的吟遊詩人是有一頭金色長髮的美女,因此在她周圍也有許多醉翁之意不在酒的男性。
如果是普通女性面對這種狀況,可能會被嚇到花容失色,不過身為吟遊詩人的女子應該早已見怪不怪。
她的歌聲聽不出有絲毫動搖,台風十分穩健。
我聆聽了一段時間,在歌曲告一段落的時候,我向迪耶哥問道:

「對了,迪耶哥,我想問你一件事。」
「你想問什麼?」
「你要跟我們一起去《海神之女迷宮》嗎?」
聽到我這麼說,迪耶哥立刻理解了我的來意。
「你就是為了問這個才過來的嗎?抱歉,都怪我沒把話說清楚就離席的關係……」
「別這麼說,我並不介意。其實就連馬茲拉克都說他想再找時間向你道歉。」
「我其實並沒有怪罪他的意思。我只是……現在還放不下罷了。」
「我明白,每個人心裡多少都會有幾件放不下的事。」
「……你也有嗎?」
迪耶哥稍稍猶豫了一會兒才對我這麼問道,我想他可能是不確定是否該觸及這種話題。
可是這個話題畢竟是我開始的。
所以我總不好完全不做答覆。
想要對方放下戒心,我主動提及自己的過去或許也是好方法。
我點了個頭,接著說道:
「當然有。那也是我會成為冒險者的理由……以前我有一個跟我交情很好的兒時玩伴。可是因為被魔物襲擊……我父母跟那名兒時玩伴的祖母都在那時丟了性命。可是偏偏就只有我一個人活了下來。就算到現在我都不知道這算不算好事……我偶爾會想……如果當時我也一起死掉,其實可能要好過許多……」
簡單描述起來,大致就是這樣,不過在說完之後,我還是覺得對他人講述這段過去有些沉重。
我想突然聽我說出這種故事,迪耶哥搞不好會懷疑我這傢伙究竟有什麼毛病,所以我有些擔心地留意他的表情。
「……有這種事?你肯定很不好受吧。可是……你現在可以站在這裡,那都是因為你當時有活下來的關係。而且……你還願意進迷宮裡幫我找呪物,這對我來說可是天大的好事。」
迪耶哥在說這番話的時候,語氣從一開始的嚴肅逐漸轉為輕鬆,我想他這麼做應該也是想讓我不會太過尷尬。
「……呵,說得也是。」
「而且就算不管我怎麼樣,尼茲他們要是沒遇到你,我想他們八成再混不了多久就會橫死街頭了……儘管我經常看到像他們那樣的冒險者,也偶爾會有想幫助他們的念頭,但我從來就不知道該如何幫起。就算想教他們一點本事,教人也不是容易的事……可是,雷特,你打算讓他們成為能獨當一面的冒險者吧?」
「我是有這個打算。至少讓他們不至於橫死街頭吧。」
「既然你這麼說,我也想……就近學學你是怎麼做的。我不會妄想能立刻學會你的辦法,可是……我希望如果以後我看到類似的人,我也能像你一樣提供幫助。」
「所以你的意思是……」
「對,我也要跟你們一起去《海神之女迷宮》。只是我有店要顧,所以不能每天都去,但我能抽出時間的時候,希望你們能讓我同行。」
◆◇◆◇◆
「……你們三個的臉色怎麼都這麼緊張。」
隔天早上,迪耶哥在他店內的起居空間這麼說道。
現在我們正為了前往《海神之女迷宮》進行各種準備。
我的準備工作幾乎全部都在旅店就完成了,所以我過來這裡是打算協助這次打算帶進迷宮的三人組確實做好準備。
他們三人在之前與迪耶哥討論工作的時候,便決定要在這裡借住一段時間。
迪耶哥自然也有跟他們收取住宿費,不過他收費其實也比這裡旅店的開價要便宜。
不過代價就是他們得幫迪耶哥做店裡的工作。
而這些其實也是迪耶哥想幫助他們所做的安排。
話說回來,所謂的準備其實也沒要做什麼大不了的事,必須的道具與藥品都已經在昨天就整理好了。
如何攜帶的問題其實只要全部放進我的魔法袋就能輕鬆搞定,可是由於最終目的是要讓尼茲他們能夠自立,所以我還是讓他們自己挑選必要分量的道具收納到自己的包袱與腰袋中。
每天這樣挑選所需道具,也是身為冒險者的必須技術。
雖說最好的方式是他們自己也購買魔法袋,盡可能擁有能攜帶更多物品的能力,不過那玩意實在很貴。
我自己也是存了幾年的錢才能勉強買到小尺寸的魔法袋。
儘管後來靠著某個吸血鬼獵人有違常理的大優待,讓我得以擁有性能極高的魔法袋,但那也只是一次可遇而不可求的機會。
只能說我實在是太走運了……不過給巨龍吃掉,還被吸血鬼獵人盯上,真要說走運可能還值得商榷。
「……這也怪不得他們,雖說他們應該不是沒進過迷宮,不過……應該是沒去過《海神之女迷宮》吧?況且要去之前沒去過的迷宮,或多或少都會緊張的……」
聽我這麼說,迪耶哥在點頭之後附和道:
「這麼說也有道理,不過在魯卡理斯這裡,《海神之女迷宮》也算是有特別意義的地方。儘管在魯卡理斯附近還有其他幾座迷宮,不過據說魯卡理斯這座城市,本身就是因為有《海神之女迷宮》才誕生的。」
「是喔,為什麼?那裡能找到那麼多好東西嗎?」
雖說光是海靈草其實就相當珍貴,不過要說會讓人特地在迷宮附近興建城市,那恐怕光憑海靈草還不足以有那種魅力。
迪耶哥接著說道:
「並不是那樣。以前……在東方有一場大戰,從那裡逃難到此的一群人也是最早的魯卡理斯居民……據說他們在經過這裡的時候,聽到海中傳來的聲音。那個聲音告訴他們在這座海當中有迷宮,並要他們在這裡建立都市,尋找那座迷宮。只要能找到那座迷宮,你們就能富足。」
「聽起來怎麼像是很老套的神話……」
「我也知道很多人都會這麼想。但他們確實在這裡建立起魯卡理斯,而在海中也找到了《海神之女迷宮》。至於為何會取那種名字,據說是當時那個聲音聽起來是甜美的女性嗓音。而且聽起來像是有好幾個人……於是當時的先民認為那些女子肯定是住在海裡的迷宮內。」
「原來如此……所以『海神之女』是複數的意思嗎?」
「沒錯。正因為有那樣的傳說,所以《海神之女迷宮》是近乎信仰對象的存在。雖然下次要等到半年之後,不過……這裡每年都會定期舉辦祭祀迷宮的海神祭。魯卡理斯這裡的人相信魯卡理斯會有今天的繁榮,都是因為有《海神之女迷宮》的庇蔭。所以那是有特別意義的地方。」
「可是尼茲他們看起來不像是很信神的人。」
「這樣說是沒錯啦……不過有時像他們這樣的人,內心某處反而會更加相信那類傳說吧?」
「迪耶哥你自己又如何?」
「我的話……我想自己也不算是多虔誠的人吧。」
「你不是有在鑑定神的神殿工作過?這都能說自己不算虔誠?」
「其實鑑定神反而比較喜歡我這種人。因為那是一個認為世間萬物更有價值的神。所以比起被人信仰,鑑定神更鼓勵人去鑑定事物的價值。所以我不用虔誠也沒關係。」
這樣說也對。考慮到鑑定這種行為的性質,我能理解其中會有很現實的部分。
畢竟鑑定完全是針對物品進行的行為,而不是要試著去感受不知在哪裡的神。
他們被要求的,是探究眼前物品的詳細情報。
真要說起來,就算諸神真的出現在面前,鑑定神的信徒甚至可能會連諸神都視為鑑定對象,不過這樣說起來也沒有任何矛盾。
畢竟鑑定神並不是要求信徒去信仰祂……就這個角度來看,鑑定神或許算是有點特殊的神。
「要是尼茲他們也能像你這麼豁達,大概臉色就不會蒼白成現在這樣了……需要我給他們一點鼓勵嗎?」
聽到我這麼說,迪耶哥點了個頭。
「也好。」
他這麼答覆道。
「……尼茲。」
我來到他們面前,「啪!」地拍了一下尼茲的肩膀,只見尼茲身子先是震了一下,這才滿臉驚恐地回望我。
「……原來是你啊?」
「現在店裡就我們幾個,還能會是誰……你會不會太緊張了?」
「我、我哪裡緊張了……」
「你嘴上這麼說,怎麼連盔甲都穿得鬆垮垮的?把盔甲穿好一點,加赫德跟盧卡斯也是。」
被我這麼一說,他們連忙確認自己身上的防具。
尼茲他們現在穿戴的防具是我要他們買的。
雖然不是什麼高級品,而且還是二手貨,但我也要他們在預算內盡可能買比較好的裝備,所以還是要比他們原本的裝備要好得多。
正確來說,他們之前身上的裝備實在太不像樣了……
他們之前的裝備破爛到我甚至佩服他們能活到今天,而且甚至沒有做像樣的保養。
跟他們一打聽,這才知道他們上次拿去請防具店的人保養,已經是超過一年以前的事了。
雖說自己如果有細心保養,那樣也沒什麼,不過我很懷疑他們有那麼做。
不過這方面與其說他們偷懶,感覺更像是他們並不清楚保養的方法,儘管保養武具是基礎中的基礎,但連那種基礎都做不好的冒險者其實意外地多。
◆◇◆◇◆
這個世界上確實有所謂的天才。
那種人就算沒怎麼教,也能拿出超出他人預期數倍,甚至數十倍的成果,堪稱是怪物般的存在。
那類人正是能一路登上冒險者頂端的人。
而不是天才的人則會頻繁受挫,最後有人會死心轉行,不然就是儘管自覺到正逐漸喪失鬥志,但還是慣性地重複做同樣的工作。
不對,還有另一種結果。
那就是死亡。
最後這一種結果雖然就某些意義來說算是解脫,但既然來到人世,會希望能安享晚年也是人之常情。
正因為這樣,聰明人在察覺到自己界限的時候就會避免強求。
不過,產生那種想法也是一種末路,因為那就代表那名冒險者不會再有所成長。
因為人要有所成長,在於是否能夠突破自己的界限,或是能否對此做出挑戰。
只是獨自一人去做那種嘗試,也同樣是讓自己一頭倒栽向地獄的行為。
正因為這樣,才需要有懂得及時制止的人……也就是能教人的人。
尼茲他們過去身邊並沒有那種人。
正因為如此,他們只能逐步走向墮落。
可是,從現在開始將有所不同。
只是太過膽怯也不是好事。
「振作點,我們該出發了。卡比丹跟馬茲拉克已經在港口等我們了……你們認命點吧。」
聽到我這麼說,盧卡斯說道:
「請、請問……雷特大哥……」
「怎麼?」
「今天我們……真的要去《海神之女迷宮》嗎……?」
「是那樣沒錯……」
見我點頭如此答覆,盧卡斯慌張地說道:
「可、可是!我們應該……只是去幫忙找海靈草……是那樣吧?」
聽到盧卡斯這麼問,我也點頭答覆:
「是沒錯啦,基本上是那樣。不過我還是會讓你們做別的事。應該說,我們是要去迷宮裡面。所以自然會需要與魔物戰鬥,而且除了海靈草之外的素材,當然也得要收集……」
「……真、真的需要戰鬥嗎……?」
聽到這句話,我總算明白了盧卡斯的意思。
他大概是覺得現在應該還輪不到他們需要戰鬥的時候。
雖然我說要鍛鍊他們……但就算這麼說,通常也不會一下就把人丟去實戰。
我是有說過會先從培養體力與累積經驗開始,不過……可不會是他想的那樣。
我接著說道:
「這還用說嗎?我可是答應過要鍛鍊你們。不然你們以為是要在哪裡鍛鍊?」
被我這麼一問,加赫德開口答覆了我的問題:
「……我以為會先在迷宮外頭進行一定程度的鍛鍊。至於在迷宮裡頭,我們只要幫忙找海靈草就好了之類的……」
「那種做法太浪費時間了。難得有機會去到可以實戰的地方,哪有不讓你們實戰的道理?況且你們好歹都是冒險者,多少會那麼一兩下吧?」
他們可是曾經想三人聯手找我麻煩的人。
所以我是認為別說兩三隻魔物,就算要處理十隻、二十隻魔物,對他們來說也不算難事。
可是,只見他們三人面面相覷,接著頗為無奈地嘆氣。
尼茲接著說道:
「如果不是去《海神之女迷宮》,是可以那麼說啦……」
「那座迷宮有那麼可怕?」
「光是要靠近就必須準備呪物的迷宮,我們可沒去過。而且我聽說在那裡出沒的魔物都相當厲害。」
「……但如果僅限淺層,通常不是任何迷宮都不會遇到太厲害的魔物嗎?那裡也不例外吧?」
「話是那麼說啦……」
這幾個傢伙真沒骨氣。我忍不住閃過這個想法。不過這或許也反映出那座迷宮對魯卡理斯當地人來說有多麼特別。
可是,不管他們說什麼我都不打算改變計畫,所以我對尼茲他們說道:
「……少這麼多廢話,該動身了。東西都拿了吧?別楞那在那,給我從店裡出去。」
我拍打他們的背並開口催促他們,三人這才慌忙離開店內。
雖說他們是有可能就這麼開溜,但我有事先警告他們如果輕舉妄動,就會向冒險者公會檢舉他們曾襲擊我,所以他們應該不至於隨便逃跑。
從好壞兩方面來說,冒險者公會對他們來說都是攸關生死的組織。
要是他們被逐出公會,到時可就真的只能幹些雞鳴狗盜的勾當。
而那也是銅級冒險者墮落到最後的下場。
其實要不是有他們襲擊我的事實,要轉行去過一般鎮民的生活其實也是一個選項就是了……
這種事就算不用我說,他們應該也知道。
可是,要是我對他們太好,這幾個傢伙很可能又會惹出什麼麻煩。所以最好還是挫挫他們的銳氣,再順便教會他們怎樣以冒險者的身分養活自己比較好。
「……你還挺凶的。」
雖然迪耶哥這麼說,但我回應道:
「不那樣趕他們出去,那三個傢伙會一直賴在店裡頭的。」
「那可不太妙……那我們也動身吧。是要去港口吧?」
「對,我聽說他們會準備好船等我們……」
就這樣,我們也接著離開店內,朝港口出發。
◆◇◆◇◆
當我們抵達港口,便看見許多停靠的船隻。
現在的時間還是清晨,但就算是這個時間,感覺停在港內的船也太多了。
正常來說,這應該是漁夫之類的人早已出港的時間。
「……而且那應該就是本地人口中的定期船吧?」
我望著停在稍遠處的一艘大船發出如此疑問,迪耶哥也開口給出答覆:
「沒錯。那是與魯卡理斯簽約,每天會有一個船班往返《海神之女迷宮》的定期船。可是現在理應是它也已經出海的時間……看來在海上出沒的魔物是真的有造成影響。」
我從卡比丹那裡聽到關於「魔王」用兵的事情,我也有對迪耶哥轉述。
看來今天港裡停靠著許多船隻的景象會連長住在魯卡理斯的迪耶哥眼中看來也相當反常,大概就是跟那件事有關。
「希望不會搞到連馬茲拉克都拒絕出船才好……」
聽到我這麼說,迪耶哥搖了搖頭。
「放心,那個老人說會出船就一定會出……你看那裡。」
聽到迪耶哥這麼說,我順著他視線的方向望去,在有許多中型船停靠的碼頭那裡看見了馬茲拉克與卡比丹早已準備好要出航的身影。
兩人不管怎麼看都是迫不及待要出海的模樣,感覺正如迪耶哥所說,完全無須擔心。
而且我還看到尼茲他們已經站在船旁。
看來他們並沒有開溜。
「看來我們是最後到的人。快過去吧。」
迪耶哥說完這句話便跑了起來,我自然也立刻跟了上去。
◆◇◆◇◆
「……到了,就在這附近!再來你們就自己潛下去找吧。」
老水手馬茲拉克用十分不負責任但又直觸真理的話語,粗暴地這麼說道。
我往周圍一看,發現規模巨大且有無數人在其中生活的魯卡理斯就算從這裡也看不到任何影子,放眼望去全是看不到盡頭的海面。
而在高處遙不可及的位置,理應是不死魔物天敵的太陽正灑下耀眼的陽光。
我是不會因為陽光而受到傷害,但如果是普通的低階不死魔物,在這樣的豔陽下應該早就消滅了。
就算是能挺過傷害,動作也無可避免會遲鈍許多。
很少有夜世界的生物能克服陽光,也正因為這樣,我才會對太陽感到畏懼。
儘管我總是會對自己擁有如此身軀感到不可思議,但其實並沒有特別抗拒。
畢竟稍有大意就可能送命這一點,跟我身為凡人時並沒有多少差異,就算我接著要進入的海中迷宮會成為我最後的冒險,也並非不可能。
──在迷宮活動的時候,我必須得全神貫注才行。
我望著海面,再次在心裡這麼告誡自己。
雖然馬茲拉克自信滿滿地說就在這附近,但我最多也只能看到海面下幾公尺的範圍。
而迷宮的位置要深得多,而這段距離我們得靠自己潛水過去。
對身上裝備相對較輕的我來說,這段路程可能會較為費力,不過其他身上穿有厚重護甲的人,要潛水應該會輕鬆許多。
儘管到時候我可能很難判斷尼茲他們究竟是下潛還是下沉,但如果他們真有危險,到時我再救他們應該還來得及。
我並沒有忘記把迪耶哥給我的《空氣管》分給他們,只要有那玩意,至少不用擔心會在海中溺斃。
至於會不會被水壓壓爛,那就只能相信他們的皮夠硬了。
卡比丹可以用氣強化自己的肉體,迪耶哥也擁有獸人的強悍身軀,所以不需要我操心。
可是尼茲他們是最普通的人族,光靠原本的身體能力可能有些勉強。
當然,既然他們擁有身為冒險者的基礎技能,那就表示他們應該也懂得用魔力強化自己的基本技術,至於能承受到什麼程度,也只能實際試過才知道……這就是目前的狀況。
「……不管怎麼說,我們先下水吧。卡比丹,麻煩你帶頭。」
「你確定?」
「畢竟你是已經知道大概位置的人。所以你能夠帶頭是最好了……接著是……迪耶哥下水後,尼茲他們再跟著下去……我最後下水。」
「好。那我就不客氣了……唷!」
卡比丹這麼說完,便以頭下腳上的姿勢讓自己落入海中。
在卡比丹下水之後。
「那我先走一步了。」
迪耶哥說完這句話便接著下水。
兩人落入海中時的落水聲相當小,這足以讓我知道他們都很習慣這類冒險。
而接著便輪到在船上並不習慣這種冒險的三人組……
我望向他們說道:
「別等了,快下去。再拖會跟丟他們喔。」
要是讓他們慢慢來,卡比丹他們真的有可能會潛到我們看不見的位置,所以我開口催促。
雖說我的眼力遠比身為人類時要好,而且除了依靠單純的視力,我還能感知體溫等情報,因此就算這裡海水的透明度偏低,我想自己應該還能辨別卡比丹他們的方向,但還是有可能遇到連我都跟丟他們的狀況。
畢竟,迷宮周圍是很容易發生異變的空間,在活動時必須要考慮那裡有著不同於正常環境的常識才行。
或許是尼茲感受到我眼神給他的壓力,他開口道:
「可、可惡……不管了!」
說完這句話,他便認命地跳進海中。
想當然耳,他落水的聲音相當大,要是附近有魔物,肯定會驚動魔物。
在已知附近有海棲馬騎手出沒的現在,我是希望他能謹慎一點才是……好吧,這或許是有些強人所難了。
聽卡比丹跟馬茲拉克的說法,那些魔物主要是在傍晚出沒,在早上現身的情況意外的少,所以大概不成問題。
只是那並不代表那些魔物一定不在,所以不能太過鬆懈,但至少就我目前的觀察,並沒有察覺到任何動靜。
我也沒有感覺到海中有強大魔物的存在。
「……你們也一樣。」
我接著催促加赫德跟盧卡斯,他們也立刻老實回應。
「遵、遵命……!……唔!」
「……那麼……我們就先下去了。」
兩人說完便跳入海中。
從加赫德會留意跳水時減少動靜來看,他多半是他們三人當中最冷靜的一個。
「好……那我也要下去了。我們回來的時候,只要是在這附近浮上海面,就能看到你在這裡等我們吧?」
我跟馬茲拉克這麼確認後,他點了一下頭。
「對。就算海棲馬騎士有在附近出沒,我也一定會過來,所以你們千萬別弄錯時間。祝你平安歸來。」
聽到馬茲拉克這麼說,我點了個頭便跳進海中。
我想自己入水時應該幾乎聽不到聲響。
畢竟我身上的裝備都很輕。
而且我還在村裡的時候,就經常在附近的湖練習這種跳水方式。
不過要說練習,或許比較接近玩耍,不過考慮到有時也會被要求潛水時用魚叉捕魚,嚴格來說確實也是訓練。
順帶一提,要我練習那些技能的人,正是卡比丹。
由於他的本行是獵人,因此在河裡捕魚也算是他的專業。
不過,與其說他是特地教我那些功夫,正確來說應該是他希望我擁有不管去到哪裡,都有能力捕捉獵物的本事。
而且比起普通的獵人技術,卡比丹的鍛鍊還包含了一些野外求生的部分……
也因為那些鍛鍊,我才能夠活到現在,所以我當然沒有絲毫抱怨。
我進到海中便立刻尋找如此栽培我的師父身影,很快便發現他們還沒走遠,仍在我能目視到其背影的距離。
我也看到迪耶哥與尼茲等人正跟在卡比丹身後。
所有人都正往相同的方向下潛……換句話說,我們是以幾乎垂直的路線下潛,這也讓我多少能推測迷宮的位置……
迷宮應該是位在這片大海中接近海底的地方。
有些混濁的海水讓我還無法看到迷宮的樣貌,但我心中已經抱著期待跟在大家後頭,一起潛向遙遠的深海……
◆◇◆◇◆
我不太確定我們究竟下潛了多長時間。
從海面上灑下的光線已經相當微弱,周圍盡是被接近夜色的黑暗給占據。
但真要比較,還有星光的地面應該要比這裡更加明亮。
我們之所以還能行動,是因為我們手中都有著一種類似油燈,被稱為《海燈》的魔道具……正確來說,應該算是呪具。
這玩意在海中使用能持續提供照明,是十分便利的道具,然而如果在地上使用,運氣不好的話,甚至可能爆炸的危險玩意,正因為這樣才會被視為呪具。
起初這玩意被認為是普通的油燈……或該說是魔道具,只是因為有瑕疵才會爆炸,但任何地方都有想法奇特的怪人。據說,不知為何有人去嘗試在海中使用這玩意會怎麼樣,結果竟因此發現這玩意的安全用法。
至於為何會有人想在海中使用油燈,這實在是令我很難理解的想法,可是多虧有那種人的嘗試,我們才能像現在這樣靠著海燈在海裡活動,所以我也沒什麼需要抱怨的。
只是我實在好奇為何世界上會有那麼多讓人難以理解的想法。
在食物方面也是這樣。
我有時真的很想問,為何某些地區的人會想到要把大冬蛙跟殺人螳螂之類的魔物變成食物。
好吧,我想實際上那應該是累積無數次失敗之後才有現在的成果,或許也是因為世界上偶爾會出現那種擁有奇特想法的人,才得以促成人類的進步……
況且真要說起來,我自己其實也能算是一個怪人。
跟我一樣的人肯定十分罕見。
要說我有多怪,我可是被巨龍吃掉成為骨人,但儘管變成不死魔物,卻仍努力想獲得冒險者最頂端的神銀級資格。
所以說,我肯定也是對人類的進步有所貢獻……當我正這麼胡思亂想的時候,原本在我前方緩緩前進的海燈緩緩停了下來,接著像是要提醒大家留意般左右晃動。
那確實是我們事前決定好的信號。
那個信號代表已經抵達目的地的意思。
位在最前方的海燈持續搖晃,而其他燈光也接連聚集過去。
而我也在最後跟那些燈光會合。
在靠近之後,我能透過海燈的照明清楚識別每個人的面孔。
卡比丹、迪耶哥、尼茲、加赫德、盧卡斯……還有我。
確認每個人都平安抵達此處,讓我鬆了一口氣。姑且不論我與卡比丹及迪耶哥的本事,我其實是挺擔心尼茲他們在半路跟丟的……
儘管我有持續留意,但仍然免不了為他們擔心。
在某些狀況下,從海上到這裡的這段路途,對他們而言,可能會比在迷宮裡時要更加危險。
畢竟只要進到迷宮裡頭,至少不容易跟丟。
沒錯,我就是說在迷宮裡面。
因為我們所要去的迷宮,此刻就在我們面前。
聚集在一起的六個海燈燈光雖然不能照亮迷宮全貌,但仍讓我們得以窺見其存在。
尼茲他們似乎是第一次看見這座迷宮,只見他們目瞪口呆地看著眼前的景象。
讓他們如此驚訝的東西……自然是《海神之女迷宮》。
整體來說,感覺像是一座石造的巨大神殿。
令人感到不可思議的部分,在迷宮外頭的柱子與屋頂上都爬有像是地上會有的藤蔓,搭配周圍宛如森林般密集的巨大珊瑚群,營造出一幅頗為夢幻的景色。
附近雖然沒有好戰魔物的身影,但仍可看見一頭模樣溫馴但尺寸巨大到足以一口將我們六人一併吞噬的魚系魔物正悠閒地在迷宮周圍游動。
──那玩意應該不會找我們麻煩吧?
雖然我有察覺到尼茲抱有如此疑問的眼神,但這種事不是我能說得準的。
雖說並非所有魔物都與人類敵對,但就像普通的動物一樣,就算是一直以來跟自己相處地十分融洽的動物卻突然咬自己的手,這類狀況也同樣會在魔物身上發生。
要是那頭大魚心血來潮找我們麻煩,我想到時肯定不會只是手被咬一口那麼簡單。
到時肯定會像傳說中有海怪能把整艘船吞噬那樣,我們六人也會被他一口吞掉。
好吧,就算遇到那種狀況,我其實應該還可以用〈分化〉之類的手段逃脫出來,但其他人可就辦不到了。
其他人想要脫困,好像也只能設法弄破大魚的肚子而已……
我感覺不只是我,大家都不想遇到那種麻煩,所以在確認卡比丹打出的手勢之後,我們便抱著盡快進入迷宮的想法,繼續讓卡比丹帶領我們前進。
之前我們會先停在這裡會合,是因為這裡到神殿入口之間有許多珊瑚與植物彼此交錯,讓這段路線變得錯綜複雜。
要是我們依舊維持剛才的距離,很有可能會跟丟彼此的身影。
而且那條大魚似乎也真的是受到刺激就會吃人的魔物。
要在正確時機並以最短距離抵達迷宮入口,一定要依靠卡比丹為我們領路。
因此我們緊緊跟著緩緩前進的卡比丹。
姑且不論珊瑚,一些在這裡生長的植物越看越像是地上會有的植物,甚至還能看到一些花朵。
我不確定那是因為受到迷宮足以改變常理的力量影響,還是這個地方原本就是有那種植物……
如果是跟藥草有關的植物,我自認對於特殊植物的知識還算豐富,但除此之外的植物,我的知識就相當有限了。
而且,如果真的是只有在此處生長的特殊物種,那我更是無從獲取相關知識。
但由於我看到盧卡斯試著去碰觸花朵,所以盧卡斯說不定要比我擁有更多關於那些植物的知識。
晚點再找他請教看看吧……我很清楚肯定有很多我不知道,但盧卡斯知道的知識。
能互相學習應該是件對我們兩人都有幫助的事……
一段時間過後,我們終於抵達了迷宮入口。
與神殿的壯麗相比,這個入口實在小得太多。
話雖這麼說,那也只是跟異常巨大的神殿做比較,其實入口規模仍堪稱巨大,只是位置不是位在神殿正面,而是靠近邊角的位置。
……為什麼入口會這麼設計?
儘管我對此感到不可思議,但在海裡不會有人給我答案,只見卡比丹示意要繼續前進後,便朝入口靠近,而我們也跟了上去。
◆◇◆◇◆
當我們從神殿入口進到裡頭,神殿內部依舊被海水占據。
可是我們很清楚這種狀況並不會一直持續。
要是這是一座得從頭到尾都在水中活動的迷宮,我們也不會把尼茲他們帶來。
要讓連基本功夫都還沒打好的他們在這種地方活動,實在強人所難。而且在這裡把他們鍛鍊成專精水中戰的冒險者也沒多大意義。
話雖這麼說,我們還是得在水中前進一段時間。
根據卡比丹的說法,只有在第一階層是這種狀況,而且這段路程相當短,所以我並不會特別擔心,只是……
就算是那樣,也並不代表不會出任何狀況。
迪耶哥率先察覺到了異狀。
因為先前還相當穩定的水流突然帶有壓力。
有相當大的東西正朝我們靠近……
不過比起必須搜尋敵蹤的地上,在水中我們更加容易事先掌握對手的方向。
我知道不會每次都這麼容易,不過就這次的狀況,對手的行動相當單純。
換句話說,對方正筆直朝我們靠近……
我與迪耶哥及卡比丹都望向對手逼近的方向並抽出武器。
我手握單手劍,卡比丹手握柴刀,迪耶哥的武器則是長槍。
看見我們擺出備戰的架勢,尼茲等人也察覺到自己所置身的狀況,有樣學樣地抽出自己攜帶的武器。
由於在海中的關係,他們的動作看來十分拖泥帶水,但這畢竟是需要累積經驗才能克服的事。
卡比丹已經在這裡往返過數次,迪耶哥對這類狀況感覺也頗為熟悉。
我自己也在近十年裡有過幾次水中戰的經驗,因此就算要在水中使用武器也不成問題。
不過,在水中活動確實要比地上困難許多。
我必須繃緊神經才行……
正當我這麼想的時候,對方的身影也已經出現在我們面前。
那是一條相對較大的魚型魔物。
話雖這麼說,跟之前在神殿附近悠游的大魚相比,尺寸感覺也只是小孩水準,也沒有什麼特別令人畏懼的壓迫感。
大概也就是張嘴能吞下兩三名成人的大小。
……說起來其實也挺大了。
這玩意會在我們進入神殿的同時靠近,搞不好是類似守門衛兵的角色……
不知這個魔物有多少本事……考慮到還只是迷宮第一階層,應該不至於太強,但這種事誰也說不準。
也罷,想成這是我們開始攻略這座迷宮的第一步,先讓已經相當瞭解這裡的卡比丹出手再配合他,這應該是比較妥當的方法。
我望向卡比丹,看到他用眼神表達出先讓他來處理的意思……應該沒錯。
由於我們沒法說話,所以只能大概猜測意思,但畢竟我們是長年的師徒關係。
所以我的理解應該不會有太大差錯。
而既然卡比丹要出手,那我該做的事情就不是對抗魔物,而是保護尼茲他們。
我游泳守在到尼茲他們前方,接著用手勢示意他們彼此保持距離,避免被大魚一口吞掉,隨後便仔細觀察大魚的動向。
迪耶哥看見卡比丹跟我採取的行動似乎也理解我們的意圖,立刻讓自己置身在我與卡比丹之間的位置,似乎要幫忙打游擊。
由於我們事先就考慮過會發生水中戰,因此有大致商量過該如何分工,但考慮到我們是相當臨時的隊伍,所以能這麼迅速擺好陣勢,算是相當好的開始……
不過再怎麼說,如果不能解決那條魚型魔物就都是空話。
但我並不擔心。
因為要動手的人是卡比丹。
在戰鬥方面,卡比丹擁有完全輪不到我操心的本事。
實際上面對著已經掌握我們相對位置,並將距離自己最近的卡比丹視為獵物的魚型魔物,卡比丹仍從容地提著手中柴刀。
魚在海中的游泳速度理應是人類完全跟不上的程度。然而,卡比丹看準了魚魔物衝向自己張開大嘴咬下的瞬間,竟能用腳在水中借力,閃身避開大魚的嘴巴。
躲開大魚攻擊的卡比丹順勢來到魚頭斜上方的位置,就算在較遠處旁觀的我們也能立刻明白卡比丹的位置占盡絕佳優勢。
卡比丹自己當然也理解自己掌握的良機,立刻揮動柴刀,對準大魚的腦袋劈落。
他洗鍊的動作跟速度彷彿跟在地面上沒有兩樣。
卡比丹的動作讓人不禁好奇為何他能不受水的阻力影響,還有剛才踢水閃避的動作究竟是如何辦到的。但現在在重要的,應該還是卡比丹的柴刀刀刃能收到何種效果。
只見柴刀安靜沿著最短距離直衝大魚的頭頂劈下。
下一瞬間,魚型魔物的腦袋便與身體分家。
這個結果讓尼茲等人,包括迪耶哥在內都目瞪口呆。
因為卡比丹的柴刀長度並沒有特別誇張,就斬擊的範圍來說,應該沒辦法一擊就砍下巨大的魚頭才是。
然而現實是大魚的腦袋被一擊砍下。
無論是迪耶哥還是尼茲等人,身為冒險者的他們都明白必須接受眼前發生的事實並抱持敬意,儘管如此,他們肯定還是難以掩飾心中的疑問。
不過,卡比丹並沒有對他們的驚訝多做反應,只是用手勢告知我們該走的方向。
因為要是在這裡待得太久,不難想像各種大大小小的海棲系魔物,就會為了搶食大魚的屍體向這裡聚集。
所以我們必須趕在其他魔物聚集到這裡之前先行離開。
除了我之外,其他人也很清楚這個道理,因此當卡比丹繼續前進時,大夥也都連忙跟上。
尼茲他們此時的緊張感雖然要比之前更加強烈,不過採取行動的猶豫時間似乎變短了。
這是不錯的傾向。
可是,太過緊張也不是好事,所以我得在這方面細心留意並做出調整,但是……目前我似乎還不用擔心。
不過我也清楚,之後要一直維持這種狀態並不容易。
他們究竟能在迷宮裡發揮多少戰力,還得再過一陣子才能確定。
之後應該不會都是水中戰,所以壓力應該會比較小,只是……
這次的探索必須考慮很多事情。
我抱著如此想法繼續深入迷宮。
沒過多久,前方逐漸能看見光亮。
那是來自水上的亮光。
可是這裡是神殿內部,前方的水面自然不會通向海上。
在那個水面的彼端,依舊是在迷宮當中。
卡比丹先我們一步抵達水面,離開水中。
等迪耶哥與尼茲等人也陸續浮上水面,打算跟上的我將手往前伸出。
然而就在這個時候,我的眼前突然一黑。
……我窒息了?
不對,我不可能窒息。
那這究竟是……
◆◇◆◇◆
我周圍是徹底的黑暗……
我什麼都看不到,但我並沒有昏迷。
儘管我這麼想,卻也無法採取任何行動。
無論我是試著伸手還是試著活動身軀,不知為何都感覺不出差異。
雖然不至於完全感覺不到自己的動作,可是不管我怎麼試著在自己眼睛前方活動手指,我都看不到任何東西。
究竟發生什麼事了……?
我帶著疑惑又掙扎了一段時間,突然發現眼前的黑暗逐漸轉淡,我發現自己置身在一處不可思議的灰色光景內。
這裡似乎是……某個遺跡?
石造建築……不對,這裡肯定是我剛剛進入的神殿。
只是我卻有股不自然的感覺。
儘管我的記憶力不算特別出色,但也看得出這裡的景色與先前的景物相比有所不同。
雖然我沒法詳細解釋差異,但是……我感覺現在看到的景色似乎比較漂亮……沒錯,剛才景色中一些崩塌的部分,現在卻是完好無缺的模樣。
這是什麼狀況……?
我實在不懂。
就在這個時候……我的視界無視我的意志產生變化。
剛才還有些昏暗的景色逐漸帶有更多亮光……周圍的環境正在變亮。
似乎是因為位在上方的光源比剛才更加靠近的關係。
那個光源應該是位在水面上。
光亮隨著水波搖晃,然而那不同於太陽的亮光仍從水面上灑下。
緊接著……我的視界脫離水面。
我能聽見一陣類似水花四散的奇妙殘響。
接著,我就像是被某人拖著身子,視界緩緩滑動。
當我整個人都脫離水面,突然有一張面孔出現在我面前。
那是一張十分美麗的少女面孔。
只見那張面孔不斷靠近……等等,她該不會是要吻我吧?
那張面孔逼近到讓我產生如此懷疑的距離……然而不知為何,我很遺憾自己感受不到任何感觸。
一點都沒有,我無法接收到絲毫感覺。
雖然我在心中抱怨怎麼能如此不通人情,但內心某個角落也覺得這是理所當然。
因為雖然只是我的猜測……我想這應該不是我的經驗。
我直覺感受到了這個事實。
實際上,當那名少女重複幾次相同的動作後,我便聽到某人猛然吐氣的聲響,接著眼前便看到水從口中吐出的景象。
下一瞬間,剛才的吐氣聲轉為急促的喘息,眼前模糊且沒什麼顏色的景象逐漸充滿了光亮與色彩,景物也轉為清晰。
「……太好了。你還活著。」
我聽見那名少女這麼說道。
「……唔,這裡是……」
而從我口中……不對,是從靠近嘴巴的位置,發出了不屬於我的男子嗓音。
「你應該知道吧?這裡是《海神之女迷宮》。你試圖潛水到這裡來,但因為搞錯《空氣管》的期限,在險些溺斃的時候被我救了。」
少女用責備的語氣這麼說道。
原來如此,如果情況真如這名少女所說,也難怪她語氣中會帶有責備。迪耶哥也提過《空氣管》有適切的使用期限,如果沒有掌握期限就隨便使用,就會在海中溺斃。
只是究竟能用多久也很難從外觀輕易辨認,所以必須要是迪耶哥那樣專門的呪物商才能正確判別。
該怎麼說……這名似乎是被我附身的男子,似乎就是沒有掌握正確期限的人。
那真是太危險了。
「……真的嗎?我其實有找人鑑定過的……但我把好幾根擺在一起,所以可能是拿錯了……」
我錯了。
這個人比我想像的更糟,根本就是個冒失鬼……
男子的說詞似乎也讓少女感到傻眼。
「你還真是不知死活……要不是有我在,你八成會在溺死之後被狼魚吃掉。我就有看到一隻大的朝你游過去……」
「那我還真是撿回一命了……先容我向妳道謝。可能的話,我是希望能給妳什麼謝禮,可是……我身上沒錢,也沒有值錢的東西,這下可傷腦筋了……」
「真虧你這樣還敢往這裡跑。』
「就是這樣我才要來這裡……我打算在這裡賭一把,然後用賺到的錢來開店。」
「……開店?你不是冒險者,而是商人嗎?」
「我都是。應該說冒險者工作是手段。用來賺錢的手段……我其實有學過很多當商人的知識。可是如果沒有行商的本錢,有多少知識也是白搭。而且想要在魯卡理斯開店,最快的方法就是在迷宮收集魔道具與呪具回去變賣。」
「既然是商人,那不是應該找冒險者來收集那些玩意,自己專心在變賣的部分嗎?」
「……那樣說是沒錯,但沒有多少冒險者能潛到《海神之女迷宮》。真有那種本事的人大多也都早有熟識的呪物商,真正的好東西根本輪不到我。所以我才想說自己來比較乾脆……」
「真是太無謀了……算了,也罷。既然是這麼回事……你就來幫我吧。」
「……啊?」
「看你這樣,應該是第一次到這裡來吧?」
「是沒錯啦……」
「但我很熟悉這裡。所以我多少可以為你充當嚮導。」
「所以妳是在這裡活動的前輩嗎……」
「可以這麼說。所以我想找你跟我一起探索迷宮。最近我也發現單獨活動有點太吃力了……」
「什麼嘛,剛剛還挑剔我,原來妳也不是什麼老鳥吧?」
「……是能那麼說啦。但那不重要,比起那種問題,怎樣?你願意合作嗎?」
「話雖這麼說……但我希望能盡可能取得更多的魔道具與呪具。所以如果我跟妳合作,收穫就會減半吧?而且……」
「商人太過貪婪,遲早會自食惡果喔。你應該知道米里契約的故事吧?」
「……真虧妳知道那麼老的故事。好吧,我確實知道……」
那是個總是優先考慮自己欲望的商人,最後自食惡果的故事。
有個男子幸運取得一個只要遵守正確用法就能享受莫大利益的道具,但因為粗心記錯了用法,害自己失去了一切。
但那的確是相當古老的故事,最近年輕一輩的人已經很少會提到了。
儘管我就知道。
因為羅琳的藏書裡,有很多跟寓言及諺語有關的書籍。
「所以說,就算吃一點小虧,你也該答應跟我合作才對。」
「……哼,好吧。那我們就暫時組成臨時隊伍好了。那妳救我一命的人情,這樣應該可以算我還清了吧?」
「當然可以。請多多指教……我叫瑪麗安娜。你呢?」
「我叫勞爾。」
……嗯?
這兩個名字我好像都有聽過……正當我想到這裡的時候,眼前的景色突然像玻璃般碎裂。
接著伴隨一陣被人猛力拉扯的感覺,我眼前的景象徹底被白光籠罩。
◆◇◆◇◆
……
…………?
我回來了?
當視界被染白之後,我眼睛內側便感受到強烈的疼痛,不過現在那股疼痛已經消散了。
周圍的景色也……雖然是一片昏暗,但我還勉強能看到東西。
不對……沒理由是一片昏暗吧?
在我正要從海裡浮上水面的時候,我記得水面上是有明顯光亮才對。
雖然我不清楚光源究竟是什麼玩意,但當時確實有光。
可是現在這裡卻是一片昏暗。
我之所以能看見周圍的景象……是靠著我眼睛的特殊性。
不過以現在的亮度,普通人應該也能勉強視物。
除此之外,我在周圍找不到卡比丹等人的身影。
為什麼……?
「……我跟你還真是有緣呢。」
突然有人在我身後這麼說道。
可怕的是我身後並沒有人。
儘管我能明確認知到有人對我說話,但我卻感受不到任何氣息。
我戰戰兢兢地轉頭望向後方。
我在那裡看到的是……
「好久不見了。屍鬼的人。不對,現在……似乎不一樣了。原來如此,你現在變成這樣了嗎……這還真罕見。你沒有變成吸血鬼呢。可是你仍是食人鬼系的魔物……不過考慮到你的經歷,這確實也算合理。話說回來,真虧你有辦法克制住自己的吸血衝動呢。」
有一名女子用像是觀察珍奇事物的眼神看著我,並自言自語地這麼說道。
如果只是這樣,我可能就只會覺得這個女人很奇怪,但我見過這個人。
正確來說,她甚至算是我的恩人。
因為我擁有的長袍跟《刺槐的地圖》就是她給我的。
我開口說道:
「……妳是那時候的……妳怎麼會在《海神之女迷宮》……?」
此刻在我面前的女子──那擁有一頭白髮跟水藍色眼眸,儘管態度親切但帶有可怕壓迫感的存在,確實是我以前在《水月迷宮》未知區域見到的女子。
當時我差點被她燒成灰,但她不知為何決定救我,而且還在給我相當罕見的特殊魔道具之後,讓我離開。
當時那種像是做了惡夢但手中卻留有明確證據的奇妙感覺至今都讓我記憶猶新。
我完全沒想到我會再次遇見她,可是……為何是在這裡?
這是率先在我心中浮現的純粹疑問。
聽到我發出的疑問,眼前的女子說道:
「別看我這樣,我也不是閒人,得到處跑很多地方處理事情。這次我們會在這裡遇到,如果要說是偶然……未免也太巧了。我想肯定是在某些引導之下的必然結果。只是我其實並不打算出聲跟你說話。以前我是有給你一些東西,但那只是為了賠罪。基本上我個人是希望你能自己努力的。」
她的說法似乎是對我有什麼期待。
雖然我不清楚她究竟對我抱有什麼期待,她的言詞也沒有明說,可是……感覺應該不是敵人。
話雖這麼說,這不代表我能隨便放下戒心,只是在她面前不管我是否有保持謹慎,像我這種程度的存在,在她眼中應該都是一樣的。
以前我們見面時,我還是屍鬼。
跟當時相比,我現在應該是強上許多。
可是,就算現在我從這名女子身上感受到的強大壓力,還有如果我與她為敵會有何種下場的想像,都跟當時沒有兩樣。
我想眼前這名女子可能只要動一根手指……不,可能連手指都不用動,就足以將我這個存在徹底消滅掉了吧。
她給我的感覺就是如此強大。
那種感受就跟我在《水月迷宮》遇到「巨龍」時的感覺一樣。
那是面對自己無論如何都無法違抗的對象時,源自本能產生的恐懼與自棄。
講得更白一點,就是無論我如何掙扎都毫無意義。
換個角度來說,正因為這樣,我在她面前反而無須有太多顧忌。
因為我明白自己無論想做什麼,她都不會放在心上。

「我很想說很感謝妳的鼓勵,可是……既然這樣,那妳現在又為何要跟我說話呢?我也一樣,別看我這個樣子,其實也挺忙的。我還急著要跟我的朋友探索迷宮呢。」
「這我知道。我只是看到你被迷宮纏住,要是放著不管,你就會跟這座迷宮同化……應該說,你會再也無法離開這裡。」
「咦……」
「你看來不是對迷宮很瞭解呢……不過這也是當然的。畢竟現在真正瞭解迷宮的人已經沒剩幾個了。」
「所以妳是其中一個嗎?」
「算是吧。以我的見識來看,你剛才很危險。你應該有看到什麼吧?」
「……嗯。我有看到一對男女對話的景象……」
「那就是迷宮的記憶。要說是記錄也行,由於我對這座迷宮也不是多麼熟悉,所以也沒法斷言究竟是哪種說法才對。不管怎麼說,那是以前曾發生在這座迷宮的過去流進你腦袋裡的現象。那類資料通常都是保存在迷宮核內……啊,你知道迷宮核是什麼嗎?」
「……多少知道一點……」
「那解釋起來就簡單了。迷宮核與迷宮整體相連,就是類似水源的東西。那玩意跟迷宮的一切都有連結……就連迷宮內部的魔物也不例外。如果有魔物從外部侵入,迷宮核就會伸出線試圖與外來的魔物連結。你剛才就是差點被那種線給纏住。你就是在那時窺見了保留在迷宮核內的……其中一段記憶。」
「所以說……妳剛才救了我?」
「簡單來說是沒錯。可是那個線還纏著你,所以我不建議你在這裡待太久。如果你打算探索這座迷宮,最好在一天當中一定要出去一次。不然遲早還會再遇到相同狀況。而且……就算是維持現在的狀態,你依然有可能看到其他東西。」
「那我究竟該怎麼辦……」
在我必須要探索這座迷宮的時候,偏偏遇到這種只要待在迷宮裡腦袋就會出問題的狀況。
面對我的疑問,那名女子說道:
「你要保持意志堅定。就算看到相同的光景,只要立刻將其擺脫,就不會被迷宮同化了。」
「真的嗎……?」
如果真是那樣,似乎不會太難。
我在這時突然想到一件事。
「……如果迷宮會吸收外來的魔物,那為什麼我在《水月迷宮》跟《新月迷宮》時都沒問題?而且我也有在其他迷宮活動過啊。」
「那是因為這座迷宮……啊,我差不多該動身了。我現在沒時間再跟你解釋。順帶一提,剛才你看到的幻覺,你身邊的人也有可能看到。這可以讓你在解釋狀況時容易許多……對了,還有一件事,如果要我順便給你一個建議的話……」
「建議……?」
「其實在這座迷宮裡,有個只有你……如果沒有你在,任何人都無法進去的地方。這次我真的沒時間了。告辭。」
只見女子話說到一半突然仰望上方,接著我眼前的景色便扭曲起來。
「等……」
我還有很多事情想問。
儘管我想這麼說,但我只能看到那名女子正對我揮手的扭曲身影。
我感覺周遭一切景色彷彿被我視界中央的漩渦吞噬,光線也迅速轉暗……緊接著我的身軀又再次被拋入一陣飄浮感中。
◆◇◆◇◆
──嘩啦!
我耳邊聽到這樣的聲響,緊接著便是被丟進液體中的感覺。
通常這應該是會讓人驚慌的狀況,但這反而讓我感到安心。
總算回來了。我在心中這麼想道。
說起來會因為在水中而陷入恐慌的也只有人類,因為人是需要呼吸的。
人身陷水中時會產生這樣下去會沒命的危機感,在焦急之下產生必須擺脫現狀的想法,摸索各式各樣讓自己脫困的手段。
但換成是我又會如何?
我不需要呼吸,如果我有那個意思,我想就算是一整天都待在水裡瞑想應該都不成問題。
所以這種情況不會讓我產生絲毫焦慮,我也能冷靜確認自己此刻的位置。
我轉頭察看四周,理解到這裡就是我剛才所在的地方。
要是我發現自己又被丟到陌生的地方,大概就真的會感到焦慮了……
可是剛才實在耗了不少時間。
卡比丹他們肯定相當擔心。
如果是一般的冒險者隊伍,甚至有可能會視為我已經死亡而將我拋下,可是卡比丹知道我不是會輕易喪命的存在。
他應該多少會等我一下。
不管怎麼說,我都得先從水裡出來才行……
我抱著這個想法,確認了哪裡才是上方,接著便往有光線射入的方向游去。
距離並不遠。
我緩慢但確實地游向水面。
就在這個時候,有某個東西從水上鑽了下來。
我起初還想說會不會是敵人,但很快就知道只是我自己多心。
那是一支手。
我認得那支手。
我將手伸過去……然後緊緊握住。
我感覺整個人被往上拉……我就這麼被拉出水面。
跟我一起被拉起的海水響起明顯的水聲。
儘管我渾身溼透,但那名女子給我的長袍有極佳的速乾性,這點水氣很快就會消散。
我臉上看似金屬材質的面具讓人感覺有可能會生鏽,但其實不管泡過多少次水,那個面具上頭都不會有絲毫鏽斑,始終都是一樣的詭異骷髏模樣。
其實,如果真的遭到腐蝕,我也可以加以利用,趁機把面具弄壞。
不過既然這個面具怎樣都拿不掉,那我想應該也怎樣都沒法破壞。
「……雷特!你還好吧!」
當我那麼胡思亂想的時候,一個聲音對我說道。
那是卡比丹的聲音。
當然,剛才把我拉出水面的手,自然也是他的手。
「嗯,還可以……對不起,剛才跟你們走散了。讓你等很久了吧?」
「也沒多久。大概也就二十分鐘左右……可是你突然不見蹤影,讓我嚇了一跳。我有進水裡找你,但到處都找不到……我只能猜大概是海中有其他通道,你因為某些理由游了過去。」
「二十分鐘?……沒想到這麼短。」
感覺那差不多是我跟那名女子說話的時間。
至於幻覺……我看到那名女子說是迷宮記憶的時間,其實還要更長。
「怎麼了……有哪裡不對嗎?」
我的反應讓卡比丹似乎察覺到了什麼。
我接著說道:
「啊……有很多事情我不知該怎麼解釋。我想先問一件事……你剛才有看到什麼嗎?」
那名女子說過。
其他人有可能跟我看到一樣的幻覺。
聽到我這麼說,卡比丹先是睜大眼睛,接著說道:
「……不,我是沒看到。」
聽到他用這個讓我有些在意的說法,我立刻問道:
「所以有人看到嗎?」
「嗯……應該是迪耶哥吧。剛才他有昏迷一下子,他清醒後說自己當時看到了奇妙的幻覺。我當時是對他說大概是他有精神方面的問題,但現在看來似乎不是那樣。」
迪耶哥也看到了那段幻覺。
原來如此。我大概掌握了情況。
聽卡比丹如此說法,其他人應該都沒看見。
為什麼?
我能想到的理由並不多。
只是我根據幻覺的內容猜想,那應該是與迪耶哥親近的人在過去的模樣。
這座迷宮的歷史相當悠久。
這是在魯卡理斯建成之前就存在的迷宮。
正因為這樣,到訪過這裡的人也多不勝數。
累積在迷宮內的記憶肯定也是一樣。
然而我會看到那段記憶……或許可以想成是因為有迪耶哥在的關係。
我雖然不清楚迷宮的結構,但綜合現在有材料去想,這是比較合理的推測。
可能的話,我是希望能再向那名女子多打聽一點情報,但是……我明白她不是我想見就能見到的存在。
如果下次還能再見到她,我一定要記得多問她一些事情……
不管怎麼說,我現在該做的是……
「……我想跟迪耶哥說幾句話,其他人呢?」
此刻我能看到的人就只有卡比丹。
迪耶哥跟尼茲他們都不在這裡。
卡比丹說道:
「我讓他們先去探查前面的狀況。畢竟我們這裡是安全地帶,也就是什麼都沒有的地方。我打算在有限的時間裡,讓尼茲他們試著掌握自己究竟對這座迷宮抱有何種感覺。」
「那樣沒問題嗎?」
「有迪耶哥陪著他們,應該不成問題。而且這一帶還不會有太難搞的魔物出沒。最多就是像小魚怪人那種貨色。如果只有尼茲他們,被五隻左右的小魚怪人圍攻大概就沒法應付,但以迪耶哥的身手,就算同時遇到十隻小魚怪人也難不倒他。況且那種魔物也不太會那麼多隻在一起活動。」
看來卡比丹對迪耶哥的評價相當高。
不過,我其實也是差不多看法。
從我第一次見到他展露身手的時候,我就知道他是頗有實力的人。
當然,我很清楚他並沒有在我面前暴露自己所有的本事,不過,也能看出他的實力至少到什麼地步。
我想卡比丹甚至不用親眼看他戰鬥,光是從他的舉手投足就能推測出他有多少本事。
真正的高手就是不一樣……我就沒辦法有卡比丹那種眼力。
況且我誤判的情況其實也不少。
「如果是那樣,那我就放心了……他們會很快回來嗎?還是說我們主動去找他們比較好?」
「我想他們應該不久就會回來。因為我有交代他們別走太遠……而且我也相信你一定會回來跟我們會合。」
卡比丹應該也考慮過各種可能的狀況,不過他還是選擇相信我,留在這裡等我。
這令我十分感激。
「抱歉,讓你費心了……」
「別放在心上……話說回來,你究竟遇到了什麼狀況?如果你只是遇到剛才提到的幻覺,而迪耶哥也跟你一樣,那你應該不至於會突然不見才對……但你卻……你這段時間跑到哪去了?」
「其實我自己也不是很清楚,可是……」
我接著對卡比丹大概講述自己剛才遇到的狀況。
我也提到了那名女子。畢竟我沒什麼需要對卡比丹隱瞞的事。
不對,可以說是根本沒有。
卡比丹在聽過我敘述的狀況之後說道:
「……雖然奇妙,但沒有敵意,擁有強大力量的女子……嗯,感覺這種事去想也沒用。」
卡比丹毫不掩飾地說出如此結論。
「也許真是那樣,可是……」
「其實在森林裡也會有類似狀況。偶爾會在森林深處遇到異常強大的魔物。不過那種存在通常對渺小的人類不抱絲毫興趣。就跟那名女子一樣。要是她真的想對你做什麼……也只能認命。雖然實際遇到那種狀況自然是要抵抗,但碰到真的打不過的對象,那就是打不過。聽你的說法,那名女子就是類似那樣的存在吧?」
「……是沒錯。」
卡比丹沒有跟我打迷糊仗,我能感覺到這番說法大概是他身為一名獵師對人類無從應對的強大存在抱有的看法。
由於我也有類似想法,所以對這個說法頗有同感。
「那我就暫時先別把這件事放在心上吧……先專心探索迷宮再說。」
聽到我這麼說,卡比丹也點了個頭。
「也對。我們也聊挺久了,迪耶哥他們應該快回來了才對……」
正當卡比丹說到這裡時,我們突然同時感受到一股湧現自體內的恐懼。
我們兩人對望了一眼。
「……這是什麼狀況!?」
「……這到底是……!?」
我們脫口發出如此疑問。
我可以感受到讓我們感受到恐懼的原因,是來自遠在上方的某個東西。
就在下一瞬間,我們便感受到強大的魔力與撼動迷宮的微小震動。
◆◇◆◇◆
如果提及支配者這個詞,會想到誰?
如果對人提出這個問題,會得到千差萬別的答案。
單純的人可能會說是國王。
心中滿是欲望的人會說是金錢。
知識豐富的人或許會說是解釋世界的真理。
宗教人士會說是神,哲學家會說那是每個人要各自在心中追求的對象。
熟知現實的人會說是妻子,不信任任何人的人大概會說沒有那種人。
不過,如果要問這些人是否會願意在自己給出的答覆前屈膝,那又是另外一回事。
可是所有人都很清楚,在這個世界上實際存在著如果真的出現在自己面前,大多數人幾乎都不得不屈膝的對象。
那種存在才是世界的支配者。
這個世界的主人。
簡單來說,那就是……魔王。
那是據說在世界上僅有四名的魔物頂點。
他們光是一舉手一投足,都足以扭曲真理的超越者。
如果與魔王作對,無論是任何一個大國的國王,都會害怕到沒法入眠。
與魔王有關的傳說不勝枚舉,不僅曾消滅過村莊、城鎮,甚至消滅過國家與種族,即便曾與神靈交戰,但至今仍一直存續。
那種存在會有哪個正常人能夠對抗嗎?
那是不可能的事情。
可是,儘管如此……
對於那種存在,也是會有大聲主張不服其支配的人。
正因為這樣,這個世界才有國家,有多種多樣的種族,就連魔王都並非獨一無二,而是有四個。
然而身為蜥蜴人的庫里克只要想到過去那些曾對這個事實抱持疑問,甚至還向魔王本人提出質疑的傻子有何下場,就忍不住在海棲馬的背上打了一個冷顫。
因為他不知道自己何時會遭到同樣對待。
庫里克這次是奉自己主人的命令,前往位於人族都市魯卡理斯近海附近的《海神之女迷宮》。
雖然他們早在之前就在那附近巡邏,攻擊看見的人族冒險者並將搶來的物品調查後丟進海中,然而始終都沒有找到要找的東西。
其實庫里克對於是否真能找到主人所說的那個東西頗為懷疑,可是他也知道如果自己提出質疑,很有可能也同樣會化為灰燼,所以此刻的處境相當尷尬。
由於庫里克是以隊長身分,統領著在相同蜥蜴人氏族當中格外善於在海中活動的海蛇人以及作為坐騎的海棲馬,因此他自認自己應該算是頗受期待。
但被要求去找不知道能否找到的東西,就算是以弱肉強食為社會基礎的魔物,要一直老實去執行這種任務,在精神上也是一大煎熬。
儘管如此,庫里克也不能隨便放棄,就這麼在始終沒有成果的情況下持續了一個月。
每當想到哪天可能會看到上司甚至是更上頭的主人……搞不好會耐不住性子跑來取他性命,就讓庫里克最近幾天總是長吁短嘆。
「……找到了嗎?」
庫里克對身邊那些被派去在《海神之女迷宮》附近尋找船隻的部下這麼詢問,然而卻只能看見三名部下無奈搖頭。
儘管庫里克知道他們的表情八成跟自己一樣,但不能下令打道回府的庫里克只得仰望天空。
「……這樣啊。畢竟最近幾乎沒有船會過來了……這也是我們無可奈何的狀況……」
庫里克沮喪地說出如此看法,然而他其中一名部下這時戰戰兢兢地舉起手。
「……呃……」
那名部下先是這麼說道。
雖然他們其實也能使用人族的語言,不過此刻他們所用的言語,是一種音域只有蜥蜴人能聽到的語言。
那種音域在廣大的海上,就算雙方有相當距離也能清楚聽見。
尤其是身為海蛇人的他們,跟其他種族相比,這方面的能力也格外突出,這也是為何他們的主人會親自把這個任務交由他們負責。
庫里克望向那名部下,點頭允許他發言。
在確認獲得允許後,那名部下說道:
「雖然我們沒有找到前陣子還會載著大量冒險者的定期船,可是有看見一艘中型船。由於那艘船在我靠近之前就迅速離開,我無法確認上面有哪些人……搞不好只是來偵察的……」
偵察。
換句話說,應該就是來確認庫里克他們是否確實有在這一帶襲擊過往船隻。
畢竟他們已經這麼幹了一個月,人族會有所警戒並不奇怪。
庫里克知道要是換成他們種族的地盤被人族騷擾,他們肯定也會那麼做。
不過那艘船也有可能只是把冒險者載往迷宮附近放下水,在完成工作後離開。
如果是那樣,那應該就與他們的目的一致。
因為庫里克的目的是從那些冒險者身上搶奪某種東西。
正確來說,其實在那之後還有另一個目的,不過那個目的至少得等搶到指定的東西,才有辦法實現。
「……話說回來,是中型船嗎?就算船上真有冒險者,也載不了太多人。如果是船上會載超過二十人的定期船,我們動手也比較有效率……」
「這麼說是沒錯,但既然定期船沒有來,那麼……我們是不是試著攻擊那艘中型船看看?我想那艘船傍晚還會來接人,我們也不用下殺手……」
原本魔王的軍隊與人族是對立關係,一旦遇上立刻拚個你死我活算是常態。
可是,這次的目的較為特殊。
動不動就殺人不會有什麼幫助,而且在取得要找的東西之前盡可能讓更多的冒險者活命,讓冒險者能不斷往返迷宮才比較有利。
說起來,庫里克在魔王的部下當中也算新人。
在幾年之前,他還被視為亞人種當中的「龍人」過著安穩生活,但由於身邊的人族開始高喊要獵殺對人族有害的亞人,為了保護自己,庫里克才向距離最近的魔王求助。而最後他也成為了魔王的部下,變成侍奉魔王的一支蜥蜴人氏族。
當時的族刁就是庫里克,所以他偶爾會像現在這樣,被要求帶著同族的戰士執行任務。
雖然庫里克對自己氏族得受人使喚這件事感到十分抱歉,但當時他也別無選擇。
儘管現在的主人……也就是魔王,是個性格相當剛烈的人,可是與其他魔王相比,在人格上還算溫厚且公正。
而且跟人族並沒有激烈對立,正因為這樣,他們才能像現在這樣,採用不會危害到人族的方式執行任務。
問題就是實在不知道主人什麼時候會發飆……
沒錯,那就庫里克最害怕的事。
如果魔王只問罪庫里克一個人,事情還不算太嚴重,但如果魔王打算讓整個氏族滅族,那可不是鬧著玩的。
因為魔王確實擁有能讓他們整個氏族一轉眼就滅族的本事。
想到這裡,庫里克便再次嘆氣,他接著回答部下:
「……也對……那我們就等到傍晚吧。放心,要是他們手裡沒有我們要找的東西,只要在確認之後,放他們離開就是了……」
聽到這個決定,其他部下也點頭附和,然而就在這個時候……
「……那樣會讓我很傷腦筋,你們可以換個方法嗎……」
一個聲音在庫里克耳邊響起。
◆◇◆◇◆
那個聲音讓庫里克相當驚訝。
要說他驚訝的理由,首先是他置身的地點。
這裡是在海上,突然有人在身後對自己說話,這幾乎是不可能的事。
而且庫里克剛才與部下們交談時並沒有忘記對周圍狀況保持警戒。
這是因為庫里克不能讓人族聽到他們的對話。
蜥蜴人的搜敵能力不僅有單純掌握他人氣息的能力,還有能分辨體溫的特殊構造──眼珠,而且就算在黑暗當中也能清楚視物。
況且周圍還是沒有遮蔽物的海上。
在沒有任何手段不被他們發現的情況下,那個聲音的主人就這麼突然現身。
這要人不驚訝才是強人所難。
庫里克連忙轉頭回望,剛才出聲的人立刻映入庫里克的眼簾。
那是個模樣並沒有特別奇怪的人。
儘管外表……跟人族以及精靈族十分相近,不過那人的種族並不一定與外表相符,所以沒有辦法確定。
例如庫里克的主人平常都是處於人族的樣貌,然而其本質卻並非人族。
眼前的這個人自然也可能用某種方法隱瞞身分。
可是光就庫里克看到的,那是一名擁有一頭白髮,水藍色雙眸的女子。
那名女子站在海面上……正確來說,她看起來是稍微漂在海面上方,所以有可能是用了浮游系的魔術。
這麼說,她是魔術師嗎……?
可是,為何人族的魔術師會出現在這裡?
她是來除掉我們的?
確實,以住在魯卡理斯的人類眼中,現在庫里克這群人是相當礙眼的存在,所以他們有非常充分的理由這麼做。
可是如果他們能用這種連一點氣息都感受不到的方式逼近,那應該也不用一直等到今天才動手。
實在想不通。
儘管庫里克完全搞不清狀況,但是……不管任何事,能先從對話開始都不算壞。
所幸剛才出聲的這個人,確實有先對庫里克說話。
這大概代表這個人或多或少都有對話的意思。
就算不是那樣,反正應該也不會更糟。
最後也就是拚命分個高下罷了。
抱著如此想法的庫里克開口說道:
「……妳是什麼人?為何出現在這裡?」
雖是老掉牙的詞句,不過庫里克語氣中不帶絲毫惡意,而是純粹發自內心的簡單疑問。
只要知道那個的話,她的目的也能夠稍微地領會吧。
即使完全不知道,也可以先成爲考察的資料。
雖然是這麼想的臺詞,但是女子卻回答了庫里克意想不到的話。
「……我是想說康赫爾也在附近,所以才對你們出聲,看樣子你們似乎只是跑腿的?不過你們還真是倒楣……好吧,我想她應該確實沒想到我會在這裡啦……」
康赫爾。
那是庫里克侍奉的主人,也就是魔王的名字。
康赫爾•阿哈瓦。
那是人稱有鱗者之王,同時也是天空之王的女傑。
那個名字並非什麼祕密,所以女子會知道那個名字並不奇怪。
只是多數人通常都會基於對她的恐懼,絕對不會直呼其名。
尤其越是瞭解她的人就越是如此。
至少庫里克就是個不會想提起那個名字的人。
在無論如何都必須稱呼的時候,也僅是使用陛下或吾主之類的代稱。
好像也有人將其稱為尊者的……
但不會有人直呼其名。
然而,眼前這名女子看起來不僅知道她,還能毫無顧忌地說出那個名字。
光是這樣,就說明這名女子是多麼恐怖的存在。
而且還是讓人摸不透身分的存在。
可是,庫里克也不能就此退縮。
因為庫里克是奉魔王之命,來這裡執行任務的。
儘管只是沒有多大本領的新人,身為魔王軍的成員,總不能因為害怕一名突然出現,看似人族的年輕女性就害怕逃命。
要是自己臨陣脫逃,後果更是可怕。
所以庫里克決定抽出背在背上的長槍,擺出備戰架勢。
「……別隨便稱呼那位至尊的名諱。」
庫里克對女子發出警告。
然而眼前的女子看到庫里克如此反應,只是露出微笑。
「真不愧是龍人……就算看見像我這樣的人突然出現,也一點都不會顯露慌亂……話雖這麼說,嚴格來講,你應該是蜥蜴人……也就是所謂的亞龍人,因此大概也不會有多少本事。但就算是那樣,感覺你似乎也算可造之材。怎樣?如果你們願意親自進入《海神之女迷宮》,我是可以放你一馬,姑且不論其他三人,以你的天分,我想應該花不到十年就能從迷宮脫身了。」
「少胡說八道……那座迷宮我們再怎麼樣也只能在裡面撐上一天。要是待得再久一點,就只會變成迷宮的傀儡了。」
「可是,只要重複幾次《存在進化》……總有一天能夠擺脫迷宮的強制力,重見天日吧?以你的實力……以蜥蜴人的實力,是擁有那種可能性的。」
「那只是痴人說夢。我從未聽說像我們這樣的蜥蜴人經歷《存在進化》的例子。」
《存在進化》。
那是魔物被賦予的可能性。
在蜥蜴人這類被稱為亞人的存在當中,據說一些被歸類為魔物的人也有機會開闢那樣的道路。
可是就庫里克所知,過去從未有蜥蜴人經歷過《存在進化》。
他也曾在幼年時問過氏族長老們這個問題,但答案同樣是沒聽說過。
因為我們是亞人,而《存在進化》是只有魔物能享有的機制。
儘管身為魔王的手下,但卻不是魔物的蜥蜴人。
然而儘管說迷宮只會把魔物變成傀儡,但蜥蜴人在迷宮內久待,也確實會落到相同的下場。
然而他們卻無法擁有對魔物來說算是最大可能性的《存在進化》。
那所謂的魔物又到底是什麼……
沒有任何人能夠答覆這個疑問。
然而女子似乎察覺了庫里克的想法,開口說道:
「……你還真是失去了許多東西呢。算了,也罷。」
「……?」
「總而言之,今天我必須要請你們打道回府。還要請你們暫時別再靠近這裡。」
「說什麼傻話……」
庫里克原本想用嗤之以鼻的態度回話,但卻辦不到。
因為眼前的女子在轉眼間就將強大到駭人的魔力凝聚在身上。
庫里克連忙想握緊手中的槍,但已經太遲了。
女子口中高速詠唱出呪文。
『…………高座於銀月之靈速速聽令,回應吾力、吾身、吾願,以顯吾之所欲,用其些許淨手之水洗刷千歲之顏……〈大津波〉。』
那是庫里克從未聽過的詠唱。
未知的言語,未知的速度。
還有未知的魔力量。
然後……他看到了同樣是未知的現象。
從女子身後傳來了低沉巨響。
仔細一看,在女子後方竟出現一道高聳到彷彿觸及天頂的高牆。
前一刻並沒有那種東西。
不……自己很清楚。
那並不是牆壁。
那其實是……海浪。
巨大的海浪。
那道巨浪正朝著庫里克他們,伴隨驚人的速度、質量、能量直衝他們而去……
「……撤、撤退……!快撤退!!!」
激動下令的庫里克連忙拉扯仰頭呆望巨浪的部下,死命往相反方向逃命。
可是庫里克也明白就算自己再怎麼死命逃竄,最後這個行動只是白費力氣。
要是被那種東西吞沒──與巨浪接觸,肯定不會沒事。
沒過多久……
與巨浪玩抓鬼遊戲的庫里克等人,只堅持了片刻就迎接結局。
庫里克在最後回望時看見的景象,是那道巨牆迎面而來的光景。
◆◇◆◇◆
當巨浪平息,安靜的海上只剩下海鷗的叫聲。
獨自在海上漂浮的女子自言自語地說道:
「……他應該算是有在努力的人,況且我也有留手……應該不至於失去性命才對……這樣也許能為他爭取到一點時間。那我也該去做自己的事了……」
下一瞬間,女子便不見蹤影。
海上沒有留下任何東西,在寂靜的海面上,彷彿剛才所發生的一切都只是幻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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