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迷宮探索
第三章 迷宮探索
在《海神之女迷宮》內，雷特等人自然無從得知在遙遠上方的海面究竟發生了什麼。
但就算是那樣，那場戰鬥……可能不能稱之為戰鬥的單方面蹂躪，其餘波仍傳到了雷特等人身邊，迫使他們提高警戒。
◆◇◆◇◆
難以置信的強大魔力迅速凝聚，還有連位在深海底部的迷宮都能感受到的晃動，其原因八成是位在海面。我與卡比丹都得出如此結論。
只是我們沒法想像那究竟會是什麼。
是異常強大的魔物？還是自然災害？抑或是除此之外的某種東西？
「……不管怎麼說，晃動似乎停了……」
卡比丹在確認周圍可能會崩塌的石壁無須再擔心會發生崩塌之後，鬆了口氣這麼說道。
剛才急促的晃動確實完全停止了。
除此之外……
「魔力也感覺不到了……那究竟是什麼狀況？卡比丹知道嗎？」
沒錯，我有短暫感受到強大魔力急速凝聚。然而如此強大的魔力，現在卻連一點痕跡都感受不到。
我甚至還感覺周圍的魔力流動要比之前更加穩定。
身為魔物的我在這方面也格外敏感。
而卡比丹似乎也有類似感受。
「……我也不知道究竟發生了什麼。不過，我認為不會再發生類似異狀了。該怎麼說……這種感覺就像是巨大魔物胡鬧後的森林。在能量全部釋放後，四周恢復平靜的那種感覺……」
原來如此，說起來確實有幾分相似。
但話雖這麼說，應該也不能完全安心。
畢竟剛才的狀況是在沒有絲毫前兆的情況下突然發生。
不過……
「那種狀況算是擔心也沒用的狀況。不管怎樣小心，遇到就是遇到。就是那樣的東西。」
卡比丹用豁達的態度這麼說道。
這樣說確實沒錯，應該說在冒險者這行混久了，肯定多少會遇到一些倒楣事。
在遭遇那種狀況時能否活下來，就只是運氣問題。
我想我自己就是最貼切的例子。
那類狀況不管怎麼去留意，我也不認為能有什麼幫助。
「所以說，我們只要繼續探索我們的迷宮就好了吧。」
卡比丹聽到我這樣刻意開口向他確認，他點了一下頭。
「沒錯。就這樣想吧。」
給出如此回應。
就在這個時候。
「……喔，其他人似乎回來了。」
我看見通向《海神之女迷宮》深處的石造通道那裡，有四個身影朝我們走來。
他們自然是我們的隊伍成員，也就是迪耶哥與尼茲他們。
迪耶哥的表情看來相當冷靜，然而尼茲他們看起來頗為不安。
他們一看見我，便立刻快步來到我身邊。
「……雷特大哥！剛才那是什麼狀況！？」
像是求助般跑來向我尋求答案的人，是身材矮胖的盧卡斯。我很快就理解他指的正是我們剛才感受到的晃動，於是答覆道：
「我不可能會知道吧……不過感覺已經停了，應該不會有問題吧？」
我就只是實話實說，不過盧卡斯似乎覺得我的答覆不太有擔當，或是太過隨便。
只見他繼續激動地說道：
「誰、誰能保證不會有問題呢！我們回去吧！我們早點回去……今天就早點回去喝一頓吧！？要不然我實在沒法冷靜……你應該不會想要我們繼續探索迷宮吧！？」
他說出了這番話。
可是，用冰冷眼神看著盧卡斯的迪耶哥不留情面地開口：
「……盧卡斯。」
「有什麼問題嗎？」
「雷特跟卡比丹的表情都沒有今天就這麼回去的意思。他們的表情看起來反而像是覺得那種事情就算擔心也沒用……我沒說錯吧？」
「咦！？不、不會吧……」
只見盧卡斯就像是沒上油的金屬玩偶一樣，用相當緩慢的速度轉頭回望我們。
我也回望著他的眼睛，明白地說道：
「……我們不會回去。至少不會因為這種小事就回去。」
如果要問什麼情況會讓我決定要提前回去，我想大概也得要是遇到巨龍之類的狀況吧……
只是到時才想回去，應該也來不及了。
況且還有一個沒法回去的理由。
「盧卡斯，就算要回去，接我們的船也是要等到傍晚才會來。在船來之前，我們總不能在這裡浪費時間。既然回不去，那盡可能探索迷宮比較好。」
我之前對他說的話聽起來確實像是無謀之人的蠻勇，但當我說出更加現實的理由，這下盧卡斯似乎也只能讓步。
「……說得也是。啊，可是要是再發生剛才的狀況……」
盧卡斯這麼說道。
這時尼茲開口說道：
「盧卡斯，你認命吧。雖然我不太有資格這麼說，但反正我們的命都是撿回來的。就算真會在這裡送命，那也怨不得什麼。」
看到尼茲笑著說出這些話，盧卡斯也不禁苦笑。
「……嘿，跟你一起混還真是沒好事……不過如果不是這樣，我大概這輩子都沒機會到這裡來，算是有好有壞吧。」
「就是這麼回事。」
他們兩人似乎達成了某種共識。
那似乎也消除了盧卡斯的怯懦。
就在這個時候，我接著想起一件事，對迪耶哥問道：
「對了……卡比丹有跟我說過，聽說你有看到奇妙的幻覺？」
「嗯？喔，是沒錯……不過我認為那是源自我精神方面的問題。因為我對這座迷宮有些特別的感情……說來慚愧，我認為就是那些感情導致我看到幻覺。」
迪耶哥似乎已經在心裡用這種看法解釋那些幻覺。
我重新挖起這個話題是對他不太好意思，可是我也不能置之不理。
因為之後我還是有可能再看到相同的幻覺。
所以我決定對迪耶哥說出我的看法。
◆◇◆◇◆
「不對，我想應該沒有那麼簡單。」
聽到我這麼說，迪耶哥微傾腦袋。
「……這是什麼意思？」
他這麼問道。
「剛才我不是消失了一段時間嗎？其實我好像是被轉移到奇怪的地方……」
接著我便提起我遇到那名奇妙女子的事。
話雖這麼說，我自然不可能細說所有事。
至少我得避免提及可能會讓人推測出我是魔物的情報，所以我用省略某些特定情報的方式講述我遇到那名奇妙女子的事。
因爲我在水裡看到了幻覺，所以才知道如果放任不管的話有可能會窒息而死，所以才換了說法。
由於我說的內容跟事情的大概發展沒有兩樣，所以應該不至於會讓人感覺矛盾。
可是迪耶哥並不笨。
從他的表情能看出他知道我有想隱瞞某些東西。
可是，他擁有就算察覺有異，也不會刻意提及的氣度。
況且最為核心的話題是……關於幻覺的內容，我與迪耶哥所看到的幻覺，內容一模一樣。
我想正是因為迪耶哥理解我並沒有在事情的核心部分說謊，所以他才願意不去追究其他的枝微末節。
聽我把話說到最後，迪耶哥點了一下頭。
「……所以說那是真的在這裡發生過的事嗎……」
「應該是。我想如果我們繼續在迷宮內活動，可能還會再經歷相同的事。所以我們得特別留意……」
「畢竟突然失去意識是很危險的事……」
迪耶哥說得沒錯。
其實如果只是我與迪耶哥會遇到那種狀況，或許還能請卡比丹幫忙，可是聽那女人的說法，也許每個人都有可能看到幻覺。
要是所有人一起昏迷，有可能會瞬間被魔物全滅。
不過對於我的擔憂，卡比丹說道：
「……其實說昏過去，也只有很短的時間。迪耶哥只是昏了幾秒就回神了。不過就算只是幾秒鐘的昏迷，其實也是挺要命的……」
……幾秒啊。
以那段幻覺的內容來說，確實短了許多，可是如果是在戰鬥中，就算只是幾秒也太長了。
要是在劍刃近在眼前時突然昏迷幾秒的時間，到時可就沒命醒來了。
這可能是個意外難搞的狀況。
可是對我來說，那倒也不是多大問題。
畢竟我擁有就算被人切開也能多次復活的身軀。
如果能在十秒左右回神，應該還不至於被殺到消滅。問題是其他人……
關於這點，迪耶哥說道：
「但如果去擔心這件事，那就必須放棄探索這座迷宮。雖說果斷放棄可能也算是一種勇氣，但是……不好意思，我並不打算放棄。」
我是知道迪耶哥對這座迷宮有某種執著，不過看來他似乎抱有比我想像中更強烈的決心。
也罷，既然他這麼說，那我也不想阻止他。
再來可能就要看卡比丹的意見了……
卡比丹說道：
「我也必須帶海靈草回去。如果有其他人在這裡活動，當然是可以有不同選擇，可是現在能潛到這裡的人很少。因為就連要找船都有困難……至少我沒有要立刻放棄的選項。可是這種情況確實很危險……我認為先稍微在淺層確認狀況，大概掌握情況後再往前進，這應該是目前最好的辦法……你們覺得如何？」
看來卡比丹也支持繼續探索。由於他知道我擁有的體質，就這方面來說，卡比丹應該也是知道不用對我特別擔心，所以才能做出如此決定。
卡比丹自己能夠解決，這可能也是原因之一。
畢竟卡比丹可是《氣》的高手。
我聽說就算卡比丹在睡眠時，也能維持一定程度的《氣》。
換句話說，他應該也有自信在數秒的時間內維持防禦狀態。
聽過兩人的意見，我也點頭附和。
「我也同意這麼做。可是對於尼茲他們，我們就得要加倍小心……雖說我是拿他們襲擊我的事情把他們帶來，但讓他們做不講道理的冒險也讓我感到心虛。我想自己不管怎樣都要帶他們活著回去。」
說他們是自作自受然後撒手不管是很容易，不過我其實已經對他們有不少感情了。
我也答應過要鍛鍊他們，所以我並不打算讓他們在這裡平白送命。
關於這點，迪耶哥與卡比丹似乎也跟我有類似看法。
迪耶哥說道：
「就算我們真出了什麼狀況，至少也要讓他們還有辦法自己回到這裡。」
卡比丹接著說道：
「雖然我們是說傍晚才要回去，但其實只要能回到海面，馬茲拉克就會在那裡等我們。這裡又是安全地帶，只要不去刺激那條在迷宮外圍悠游的巨大魚，回程應該不成問題……這樣一想，將他們鍛鍊到能自力在淺層探索，還有懂得在面對更深階層的魔物時如何逃跑比較好。」
雖然不是所有魔物，但魔物在發現人類一心只想逃命的時候，也經常會有追不上的狀況。雖然有單純的腳程因素，但也能找地方躲藏，還有藉著連續轉過轉角的方式讓魔物跟丟。
雖然偶爾也會有展開地毯式搜索，或是靠著氣味追蹤能力窮追不捨的魔物，甚至還有腳程快到不管怎樣逃跑都逃不掉的魔物，不過那種魔物意外地少。
正因為這樣，遇到某些與自己實力難分高下的對手時，逃跑這個手段也不容輕忽，對於想活下來的人來說，那也是為了活命而應該學習的最重要技術。
我自己甚至還不太記得自己擺脫過多少魔物了。
想到我現在還能好手好腳地從事冒險者工作，這更讓我意識到果斷逃走真的很重要。
雖說如果在迷宮裡被人看到自己被魔物追著跑，以後肯定會受人調侃，但要是為了裝帥而送命，那就太划不來了。
比起送命，逃跑更重要。
這就是我讓自己活下去的訣竅。
「問題就是能否將他們鍛鍊到那種地步，可是……還得先看過他們究竟多能打才行。雖然我知道他們大概的實力，但我也想掌握他們行動的一些習慣。」
聽到我這麼說，迪耶哥跟卡比丹也點頭同意，接著卡比丹說道：
「那就先開始對淺層進行探索吧……這樣才有機會讓他們戰鬥。」
卡比丹邊說邊看著在與我們有一段距離的地方，就像是鄉巴佬一樣觀察《海神之女迷宮》的尼茲等人。
看他們頗為愉快的模樣，讓我不禁懷疑他們是否知道自己即將面臨比當初計畫更加嚴苛的考驗。不過，我也只能期待他們趁現在好好養精蓄銳，才好努力克服考驗……
◆◇◆◇◆
這算是一種地獄了。我……銅級冒險者盧卡斯•瑟尤這麼想道。
為什麼我會這麼覺得？
其實很簡單。
不久之前，三人聯手對付一兩隻普通哥布林都很勉強的我、尼茲、加赫德，竟然來到就連魯卡理斯的老練冒險者都不一定想去的《海神之女迷宮》。
……不對，如果只是那樣或許還算好。
跟我們一起來到這裡的……應該說讓我們來當提行李小弟的幾位大哥，雷特、卡比丹、還有迪耶哥三位大哥，他們的實力比起魯卡理斯的老鳥也毫不遜色，因此如果只是跟著他們，我們其實不會有太多危險。
但實際上又是如何？
現在我面前有五隻手裡拿著魚叉的小魚怪人，正朝我發出威嚇聲。
而與那些魔物對峙的人，除了我之外，還有跟我同為銅級冒險者的尼茲•拉布拉，以及加赫德•奧丹。
我們是認識多年的朋友……也一起組隊承接過無數委託，是我在魯卡理斯這裡能稱為摯友的人。
可是他們的實力並不算可靠，跟我並沒差多少……
換句話說，就算我們狀況最好的時候，最多也就只能同時應付兩隻哥布林而已。
然而，此刻我們卻要面對五隻小魚怪人……
當然，迪耶哥、加比丹，還有雷特這三位大哥都守在我們身後。
所以我是認為最終應該還不會至於送命，可是他們也都各自跟我們說過──
在你們真的拚到打不動之前，我們不會出手。
所以別期待我們幫忙。
如果這是只要我們大喊「不行了！」他們就會插手的規則，我還不會這麼絕望，偏偏他們還說我們是否真的拚到極限，會由他們自行去做判斷。
實際上，當五隻小魚怪人出現在面前的時候，我就已經試著哭喊「打不贏了！」然而他們三人只是冷眼看著我們。
他們似乎是要我們先試著打打看的意思。
話雖這麼說，但如果挨到一擊致命的攻擊，那不就沒命了嗎？儘管我這麼想，但尼茲跟加赫德都一臉決心拚命的表情，抽出各自的武器。
「……盧卡斯，我們就拚下去吧。」
「換個方向去想，這或許也是好機會。如果真的死了，我們就在另一個世界喝個痛快吧。」
他們這麼說道。
儘管我很想吐槽他們是不是瘋了，可是就算我再怎樣膽小，也沒懦弱到聽到兩個好友說這些話，還只會哭叫。
於是我跟他們同樣抓起武器，硬著頭皮準備與小魚怪人拚命。
當我鐵了心決定拚命，也自然知道自己該怎麼做。
尼茲在戰鬥時是靠直覺行動的直覺型，而加赫德是堅守基礎概念的防禦型。
與他們相比，我則是先做思考再採取行動的類型，所以除了這兩人之外，我在其他冒險者眼中常被視為決策緩慢的人。
實際上我採取行動的反應確實很慢，就算面對能什麼都不想，只需要正面衝上去硬幹就能搞定的魔物，我也經常得花費更多時間才能解決。
我從以前就覺得這是壞習慣，所以我也有好幾次想試著改掉，但直到今天我都沒能成功。
我也是有試過其他方法。
例如什麼都不想，就只是衝向對手。
之後再憑直覺出招。
我曾這樣嘗試過。
但結果就是我受到更多傷害，而且依舊要耗許多時間才能戰勝，根本沒有好處。雖然偶爾會走運發揮出其不意的效果，也曾碰巧命中對手要害，一擊就解決對方，但也就是這樣而已……
我想那應該就是大家希望我能使用的戰法，我也一直都認為應該要那麼做。
不過在前一段時間，我有聽雷特大哥說過一段話。
雖然那是接近自言自語的感想，可是……
「……以這三個人來說，盧卡斯可能會成為最後的堡壘。尼茲會衝向敵人，加赫德會打遊擊……盧卡斯會觀察整體戰況思考戰法及對手弱點，他們能自然做出這種分工。雖然光這樣還遠遠不夠就是了。」
為了習慣雷特大哥出錢為我們買的武具，我們有進行幾次模擬戰，他就是在當時說出這番話的。
當時雷特大哥是一個人對付我們三個，可是……我們輸得相當悽慘。
說起來我們最早見面的時候就是被他狠狠教訓，所以這種結果我們也不怎麼意外就是了。
儘管當時實際出手的人只有尼茲一個，不過這次也讓我們重新認識到，就算當時我們三人一起上，八成也是相同下場。
可是，雷特大哥似乎透過那次模擬戰設想了我們的分工。
實際上我們在行動時並沒有想那麼多，但聽他那麼一說，我們偶爾也確實會有那種感覺。
只是大多時候，我們通常都是一起悶著腦袋戰鬥。
那是因為我們自認欠缺實力，所以才會經常覺得如果不那麼做，就會立刻遭對手氣勢壓過。
可是……
聽到雷特大哥那番話，我不禁產生一個疑問。
我們以前那種戰法真的對嗎？
我反而覺得正是用非效率的方式戰鬥，所以才會難以取得勝利，如果能仔細思考戰法，用類似下棋的方式戰鬥，不是應該會比較輕鬆嗎？
只是我現在去想這種事，可能相當愚昧。
五隻小魚怪人，那就是相當於十隻哥布林的戰力。
如果老實開戰，以我們的實力，應該會被立刻擊敗。
但正因為這樣，才更需要思考有效的戰法。
我認識雷特大哥的時間很短，他雖然會提出強人所難的要求，但我能理解他不會要我們去做真的辦不到的事。
所以說，就算以我們的實力，還是有辦法能打贏五隻小魚怪人嗎？
我不禁這麼想道。
既然是這樣，那我該做的是……
「尼茲！」
「啊？」
「……麻煩你盡可能一次確實解決一隻！」
「……好，我知道了。」
「加赫德！你不用一定得解決對手。你負責牽制其他傢伙，盡可能讓尼茲能與小魚怪人一對一戰鬥！」
「……我懂了。利用這條狹窄的通道，確實有機會辦到。」
尼茲是我們當中最有攻擊力的人，如果是一對一的狀況，就算對手是小魚怪人，他也不會落於下風。
問題只是數量。
然而利用這座迷宮的狹窄通道，只要我跟加赫德聯手牽制，應該就能製造出讓尼茲與小魚怪人一對一的狀況。
如果只是要把其他對手支開，那我跟加赫德也能辦到。
我認為只要能一隻一隻確實減少數量……說不定就有機會搞定。
當然還得考慮體力問題，所以這個戰術有賭博要素，不過……
「……對方過來了！」
聽到尼茲這麼叫喚，我們也立刻擺出陣勢。
◆◇◆◇◆
在我面前是尼茲等人與小魚怪人交戰的景象。
小魚怪人的數量是五隻。
由於那是要比哥布林稍強的魔物，因此這種數量對銅級來說，已經相當難以應付。
如果是我在擁有這個身軀之前遇到這種狀況，我想自己應該會選擇最有機會逃跑的選項。
但如果跟人組隊，有另外兩個實力與自己相當的伙伴，那事情就不一樣了。
而且考慮到能在這麼狹小的空間戰鬥，那就有更多機會能夠取勝。
小魚怪人雖然跟魚怪人相比身體較小，但也有與哥布林差不多的尺寸。
換句話說，只要巧妙利用空間，就能避免五隻小魚怪人同時一擁而上的狀況。
即使這樣也要對付兩三隻，但是尼茲他們有三個人，所以從數量上來說完全可以對抗。
要說有什麼問題，大概就是終結能力的問題，還有攻擊力的問題，以及是否具備能堅持到將五隻小魚怪人全部擊敗的技術。
小魚怪人的身上覆蓋著一層強韌的鱗片，單純用劍砍，攻擊很容易被彈開。
如果不能施展具有充分攻擊力的一擊，那就很難對對手造成傷害。
這一點不知尼茲等人是否清楚……
「……盧卡斯很懂得留意周圍狀況呢。」
卡比丹在觀戰的同時這麼說道。
確實如他所說，盧卡斯能觀察整體局勢並做出指示，尼茲他們也逐漸擺脫先前僵硬的狀態了。
我可以從他們的動作中多少看出他們想做的事。
他們果然選擇了經典戰術，就是利用狹窄通道逐一削減對手人數的戰法。
「我覺得加赫德也很不錯，他能用槍牽制小魚怪人，讓另外兩人有機會重拾冷靜。」
說這句話的人是迪耶哥。
他與加赫德一樣是用槍作為武器，所以應該更加清楚加赫德每個動作的用意。
儘管兩人的技術有相當大的差距，不過迪耶哥似乎能看到值得他鼓勵的部分。
「……就相同角度來說，尼茲可能太過直率了……如果盧卡斯沒有特別交代，他搞不好就一股腦衝進敵陣當中了。」
這些話是我說的。
事實上，卡比丹跟迪耶哥也立刻點頭認同我的看法。
不過卡比丹接著說道：
「……換其他說法，或許能說他是最有勇氣的人。雖然之前確實有緊張到動不了的狀況，不過……能迅速擺脫負面狀態也很值得稱讚。這大概就是加赫德跟盧卡斯沒有的東西。加赫德有過於注重安全，沒法大膽突擊的缺點，至於盧卡斯……他還是抖得很厲害。」
卡比丹這麼為尼茲說話。
迪耶哥也接著附和：
「最像冒險者的人，應該就是尼茲了……只不過那樣也很容易短命。他會與雷特認識，其實也正是因為他的這種個性。」
迪耶哥這麼說道。
好吧，他說的確實沒錯。
所幸我是非常善良的冒險者，所以尼茲現在才能好手好腳地在那裡戰鬥，如果我是個欠缺耐性的人，那他的後果可能就很難說了。
偏偏冒險者有大半都是急躁且粗野的人……這並非偏見，而是事實。
畢竟如果不是那樣，大概也不會選擇這種寧可冒生命危險也要試著賺大錢的工作。
「那麼……你們怎麼看？你們覺得那三個傢伙能打贏嗎？」
看著尼茲他們戰鬥的我對身旁的兩人這麼問道。
就目前來看，他們似乎採取讓尼茲專心對付一隻小魚怪人，加赫德跟盧卡斯吸引另外四隻注意，確實減少敵人數量的戰法。
這個想法是不壞，只是……
迪耶哥開口說道：
「……以現在他們的能耐，大概也沒有更好的方法了。他們選擇的戰法還算合理……只是……」
雖然迪耶哥沒有把話說完，但我能理解他想說什麼。
卡比丹接著說道：
「跟我想得差不多。就是欠缺終結能力……而且也缺乏足夠的經驗。喔，看來他解決一隻了。」
正如卡比丹所說，尼茲剛才成功砍倒了一隻小魚怪人。
尼茲似乎不敢相信自己的斬擊成功切開堅硬的鱗片，短暫露出驚訝的模樣，不過他很快重新握緊武器，向另一隻小魚怪人靠近。
我想這應該代表他平常並沒有足以解決小魚怪人的攻擊力。
可是現在我們在他身後盯著，還給出沒擊敗對手之前不准回去的壓力，大概是這樣讓他發揮出了類似火災現場的怪力。
那種狀況其實在戰鬥中頗為常見。
但那沒法持續很多次。
實際上，當尼茲跟另一隻小魚怪人交手時，很快就陷入劣勢。
「……他把魔力用完了……」
我這麼脫口說道。
眼前的對象擁有多少魔力這種事，普通人只能推測出大概。
如果擁有像羅琳那樣的魔眼，是能正確辨別對方所剩的魔力，但沒有多少人天生擁有魔眼，而且把魔眼鍛鍊到能運用自如的人，那就更少了。
但我是魔物。
我是與魔力有親密關聯的存在，正因為這樣，我才能依著本能瞭解對手的魔力量。
這也是我為何能說出剛才那句話。
尼茲好歹也是銅級冒險者，擁有最基礎的魔力。
儘管如此，尼茲的魔力量也有我從前的魔力量數倍，如果他有善加運用，應該能夠賦予自己的身體與武器更多攻擊力與耐久性才對。
除此之外……
「無謂的動作有點多呢。我其實是想看他耗盡魔力會怎麼樣，不過這樣也正好。」
卡比丹這麼說道。
而這讓迪耶哥不解地問道：
「……為什麼？那樣他們不只是會任人宰割嗎？」
「因為我想讓他們學會《氣》，正因為這樣，如果他們不把體內的魔力耗盡，那反而會形成妨礙。那樣當然也能夠進行鍛鍊，但比較難抓到感覺，得花不少時間。」
聽到這些知識的迪耶哥似乎感到相當意外。
「……有這種事嗎？以前我也有想學《氣》的念頭，還曾請求少數會用《氣》的武神官教我，可是……當時我並不知道有這種事。」
「喔？……那你有學會怎樣用《氣》嗎？」
「……沒有。最後我被認定沒有用《氣》的天分……」
迪耶哥的語氣雖然充滿遺憾，然而卡比丹卻接著說道：
「……依我看，你其實頗有天分呢。應該是教法不對。」
◆◇◆◇◆
「……真、真的嗎！？」
迪耶哥罕見用十分誇張的方式表露自己的驚訝。
然而讓他如此驚訝的卡比丹反而冷靜地給出答覆：
「說起來《氣》原本就是每個人都有的力量。所以幾乎不存在沒有天分的狀況。當然不是完全沒有例外，不過……至少迪耶哥不是。」
「意思是我也能學會用《氣》嗎……？」
「沒錯。至少從能否用《氣》來說，是一定可以。至於能用到什麼程度，那才會關係到天分……不過，那主要也是願意花費多少心力去反覆鍛鍊的問題。欸……當然也是會有例外就是了……」
說到最後，卡比丹瞄了我一眼。
迪耶哥對卡比丹這個動作有些不解。
「這話怎麼說？如果我記得沒錯……雷特應該也會用《氣》吧？」
迪耶哥這麼問道。
我有對迪耶哥說過我是擁有三種力量的人。
因為我認為要一起探索迷宮，這種事先說清楚比較好。
儘管我並沒有對尼茲他們說過這件事。
這是因為我認為讓他們知道太多情報，比較有可能讓他們陷入混亂。
就這點來說，我相信迪耶哥不成問題。
雖然他對於我擁有聖氣感到驚訝，但他畢竟也幹過神官。
況且本來就沒有多少人會習慣看到擁有聖氣的人。
卡比丹答覆道：
「他確實會，可是……姑且不論現在是怎樣，以前雷特是真的不行。會用是會用，只是……以前無論雷特怎樣努力，他《氣》的絕對量都不會增加。儘管這小子擁有願意不斷練習的稀有天分，但就是不會進步。我也是從雷特身上學到什麼叫做特殊體質。」
卡比丹在說這段話的時候，語氣難掩沮喪。
不過從他的語氣讓我知道他並非是對我感到失望，而是被迫認識自己的界限。
簡單來說，卡比丹是對自己感到失望……不過我覺得他光是教會我如何用《氣》，其實就已經足夠了。
而且卡比丹還有教我劍術及在森林裡求生的技術，所以如果不是有他，我根本沒法成為冒險者。
「……真令人意外。至少現在看起來，我感覺雷特相當厲害……所以說你不擅長用《氣》嗎？」
被迪耶哥這麼問，我答覆道：
「不，現在跟以前不一樣了。像是《氣》的絕對量，我感覺現在好像也增加了……」
我的語氣之所以不太確定，是因為我不敢說自己的感覺一定正確。
儘管我覺得自己的實力從骨人開始就在逐漸增長，但姑且不論魔力，對於《氣》方面的理論，我其實並沒有瞭解得相當透徹。
畢竟我身邊並不會總是有能讓我立刻發問的師父。
不過，現在正是有師父能為我解答疑問的狀況，所以我也打算把想問的事情全部問個清楚。
卡比丹似乎也明白我的想法，他開口說道：
「雷特的感覺沒錯。他現在的《氣》確實要比當時增加許多……看著現在的雷特，都讓我懷疑自己過去的經驗究竟有多少是對的。」
卡比丹用半開玩笑的語氣這麼說道。
不過這也讓迪耶哥接著問道：
「……為什麼會突然有這種變化？莫非《氣》這種東西本來就會有成長暫時停滯，之後又急速增長的狀況嗎？」
他提出這個疑問。
卡比丹答覆道：
「我不能說完全沒有，可是……雷特的情況比較特殊。詳細原因會觸及他的個人隱私，所以我不好細說，總之他也是經歷過許多事情才會這樣。說起來比較像是體質突然改變的狀況……」
為了顧慮我的祕密，卡比丹用十分拐彎抹角的方式進行解釋。
我是覺得要這樣讓人理解實在強人所難，不過迪耶哥倒是意外地能接受如此解釋。
「原來如此，這樣說我就懂了……因為神殿裡的聖人偶爾也會有類似的狀況。不久前還沒有多少聖氣的人，在持續服用藥湯及祕藥改變體質之後，也會有某天突然被授與強大聖氣的狀況。」
迪耶哥不愧是幹過神官的人，對於神殿的內情似乎頗為熟悉。
我想他應該也認識不少聖人、聖女。
而他也是對照自己從那種地方獲得的情報，由此來理解我的狀況……
話說回來，原來神殿的聖人、聖女是用那種方法來增加聖氣嗎……
沒想到原來還有那種像是祕技的方法。
不過真要那麼說，我自己好像也是靠著類似祕技的方法讓魔力、氣、聖氣得以增長。
我不禁好奇那種用藥湯跟祕藥的手段，是否也能在我身上起到效果。
如果能用的話，感覺會是對自我提升相當管用的手段……
「你剛才提到的藥湯跟祕藥，是容易取得的東西嗎？」
被我這麼一問，迪耶哥搖了搖頭。
「怎麼可能？藥湯就算了，我說的可是『祕』藥。藥方都保管在神殿的魔藥調劑師手裡。至少在鑑定神的神殿是那樣。因為那裡有很多識貨的人，所以這方面的管理也特別嚴謹……」
確實，在有許多像迪耶哥這種鑑定士的地方，光是神殿平常進貨的品項與數量，都能成為探究祕藥配方的重要情報。
畢竟詳細的調和方法，也可以另外再用試錯的方式進行研究。
儘管要研究不知是否正確的調配方法並不容易，但光是知道自己是在尋找一定存在的東西，難度其實已經算降低許多。
「原來如此，所以先不管祕藥能否取得……那藥湯呢？」
「藥湯有給信徒服用，還有對外販售的類型。只是配方同樣會對外保密……話說回來，雷特，你很想要嗎？」
「是啊……我不是說自己也會用聖氣嗎？如果有能增強那種力量的方法，我自然會想都試試看……」
「好吧，也不是不能理解，不過……真沒想到以你的外表……這樣說好像不太對，應該說相較於你給人的印象，你對力量的渴望還挺強烈的。」
迪耶哥之所以在外表的部分改口，我想是因為戴著骷髏面具的長袍男子，感覺就像是會渴望力量的模樣……
至於我給人的印象又如何呢？
也許是沒有那麼積極追求力量吧，可是……
「我希望自己有天能獲得神銀級資格。所以為了實現那個願望，我得盡可能追求各種力量。」
「原來如此，如果是那樣……我也是個為了達成目的渴求力量的人，所以我能理解……卡比丹。」
迪耶哥調整了一下姿勢，正對著卡比丹說道。
「怎麼？」
「你可以也教我怎麼用《氣》嗎？」
◆◇◆◇◆
「……教你是沒問題。畢竟我原本就打算教雷特，也想順便教尼茲他們。教四個人還是五個人，其實沒有差多少。」
卡比丹這麼答覆迪耶哥的請求。
看到卡比丹這麼輕易答應，似乎讓迪耶哥頗為驚訝。
「……提出要求的我這麼說可能有點奇怪，但真的可以嗎？無論是《氣》還是魔術，有用的技術不是應該要對外保密嗎？」
他說得沒錯，許多魔術師跟學者其實都不太願意將自己探究到的真理傳授他人。
當然，那些人也是會不吝於將知識教授給自己的愛徒，好讓成果能留至後世，不過通常還是會避免讓自己的知識廣為人知。
不過，如果是想追求財富與名聲的人，又會是不同狀況，但就算是那種情況，還是會把核心部分的知識藏起來。
要問為何會那麼做，其實就是出於肥水不落外人田的想法，而且就某些角度來說，那樣做也沒錯。
把知識教給所有人這種事，就等於是拋棄自己的優勢，尤其是魔術與戰鬥技術，這種性質更是強烈。
越是沒有人知道的魔術，就能對越多人發揮作用。
因為那樣可能連對策都不存在。
所以在這個充斥殘酷現實的世界上，那種想法並沒有錯。
只不過，確實也有一些並不抱有那種想法的人。
卡比丹就是其中一個……
卡比丹說道：
「我是知道有那種想法，但我自己的想法沒有那麼極端。當然，我也不是任何人都教，可是……對於讓我有一定程度信任的人，我教人是沒有什麼顧忌的。我們是一起組隊的人，可以增強戰力總是比較好吧？」
「這樣說是沒錯啦……」
「而且我剛才也說過，《氣》是每個人都擁有的力量。只要經過一定的訓練，不管是誰都使用。只是需要花點耐心就是了……那並不是教過立刻就會的東西，所以就算那類知識稍微普及一點，也不會影響我的優勢。」
卡比丹基於明確的自信說出這番話。
這樣說也沒錯，就算花個一兩天學習如何用《氣》，也完全不可能擁有能與卡比丹比肩的本事。
就連學會《氣》超過十年的我，也完全不敢說自己對用《氣》的技術有多麼熟悉。
雖說這也是沒人教我細微的操作技術的關係，可是最主要還是經驗上的差異。
正因為先驅是不會被人輕易追過，所以才會被稱為先驅。
聽過卡比丹的話語，迪耶哥似乎也能理解他的想法。
「既然你這麼說，那就請你多多指教了。不過就算我學會如何用《氣》，我也不打算再教其他人就是了……」
「是嗎？其實你想再教給誰，我都不會有意見。」
卡比丹大方地這麼說道。
「……真的可以嗎？不過，你也說過學《氣》是需要耐性的事……我覺得擁有那種長處的人也不算多。也好，我就等真的遇到再去想吧……畢竟我自己都還沒學會，現在去想那種事情也沒用。」
「這樣說也對。就先等你學會之後再去考慮吧。」
當卡比丹這麼說的時候，尼茲他們的戰鬥也進入尾聲。
「……他們是很努力，不過也差不多快不行了。」
當我說完這句話，卡比丹與迪耶哥也點頭附和。
「他們解決的數量……是兩隻嗎？那麼剩下的……」
「還有三隻，不過看樣子，他們很難再有更多成果了。盧卡斯跟加赫德感覺是還能再拖延一下，不過尼茲的體力已經到了極限。考慮到那兩人欠缺終結能力，應該可以判定他們不能再打下去了。」
卡比丹的結論跟我想的一樣。
現在他們三人還能勉強招架小魚怪人的攻勢，可是就算能用武器命中對手，也沒法擊穿覆蓋在對手身上的鱗片。
他們已經沒力了……
「……我這就過去。」
聽到我這麼說，迪耶哥與卡比丹都點頭同意。
他們並沒有跟上來，所以只有我切到尼茲他們與小魚怪人之間。
考慮到這條通道的寬度，我們都知道與其我們三人一起出手，只讓一個人過去幫忙比較實在。
再來就是誰要下場的問題，我想卡比丹應該還想多觀察尼茲他們的動作，迪耶哥手裡的長槍在人數較多的戰場比較不好施展。
如此這般，也就只剩下我這個選項。
當我從尼茲他們後方挺身站到他們與魔物之間時，察覺到我出手的盧卡斯說道：
「……雷特大哥！你來幫我們了！？」
「是啊，你們再堅持一下，我先解決尼茲的對手。」
在最前面戰鬥的尼茲已經累到站不穩腳步。
看到他累成這樣，甚至讓我頗為佩服他能堅持到這個地步。
雖然他會如此拚命，也是被我們趕鴨子上架的關係。
一直勉強招架小魚怪人攻擊的尼茲終於撐到極限，他甚至已經沒法抓緊自己手中的劍。
儘管尼茲死命苦撐，但小魚怪人似乎也在等待他注意力渙散的瞬間，突然衝向尼茲，刺出手裡的魚叉。
可是魚叉並沒有命中尼茲。
那當然是因為被我擋開的關係。
「……是雷特嗎……你不是說……不會出手嗎……？」
尼茲上氣不接下氣地對我這麼說道。
儘管他滿頭大汗，意識也不太清楚，但硬是要揚起嘴角嘴硬的膽力著實令人佩服。
「看你能這樣說話，好像還能打的樣子？那我就不插手囉。」
「……饒了我吧……求你出手。」
看來尼茲並沒有笨到在這種時候還繼續嘴硬。
我對他點了個頭，接著揮動手中的劍。
我在劍上注入了《氣》。
雖然也可以注入魔力將目標切開，不過面對擁有鱗片或表皮堅硬的魔物，用《氣》會比較可靠也比較容易……
其實用《氣》也能提升銳利度，不過我選擇將衝擊傳入對手體內的方式，對著小魚怪人揮劍。
只見我的劍刃銳利地切開小魚怪人的表皮，緊接著切口便進一步破裂。
看到我劍刃展現的效果，尼茲不禁脫口說出感想：
「……這未免也太血腥了……」
他有些膽怯地看著我這麼說道。
◆◇◆◇◆
我用氣將小魚怪人斬殺……雖然可能說爆破比較貼切，不過我立刻打消了繼續用相同手法的念頭。
因為當目標爆散的時候，堅硬的鱗片會到處飛散。
雖然我有刻意不讓鱗片朝我的方向飛散，所以尼茲他們並沒有因此受傷，但如果在敵我交錯的混戰中使用這種招式，有可能會讓情況演變成兩敗俱傷。
所以使用這招得更加慎重。
在我一直作為據點的馬爾特附近，幾乎不會遇到像是小魚怪人這種魔物，所以這讓我感覺自己在這方面實在欠缺經驗。
因此我也立刻繃緊神經，提醒自己還得學習很多東西。
話雖這麼說，我也大概掌握到該如何應對這種魔物。
由於尼茲負責對付的小魚怪人已經無須擔心，因此我接著轉身一躍，趕去處理加赫德跟盧卡斯在對付的對手。
其實剩下兩隻小魚怪人處理起來要比剛才幫尼茲接手時容易許多。
之所以這麼說，是因為加赫德跟盧卡斯都正在與牠們交手，所以我完全是處在背刺對手的狀態。
加赫德他們的實力大致與小魚怪人相當……換句話說，正與他們交手的小魚怪人根本無暇顧慮身後。
牠們甚至沒有察覺到我已經靠近，只能專注應付眼前對手的就這麼被我用灌注魔力的劍刃斬下腦袋。
小魚怪人做不出任何抵抗，只能任由我輕易取下兩顆首級。
不過就算是這樣，也還不能大意。
只見以為魔物沒了腦袋就已經安全的盧卡斯立刻鬆懈下來。
「雷特大哥！多謝你救了……哇！？」
正當盧卡斯想向我道謝的時候，由於察覺到我略帶責備的眼神，讓盧卡斯及時察覺到異狀。
所謂的異狀……就是沒了腦袋的小魚怪人軀體，依舊朝著盧卡斯刺出手中魚叉。
雖然這話由我來說有些奇怪，不過要是以為魔物的生命力會因為少了腦袋就會徹底停止活動，那可會是要命的錯誤。
小魚怪人也同樣不會在失去腦袋的瞬間就立即斃命。
不過牠們畢竟不是像我這樣的不死系魔物，因此身體能力仍會迅速衰退，而且仍會在一段時間後喪命。
就算放著那兩隻無頭的小魚怪人不管，最後應該也是死路一條。
話雖這麼說，與失去腦袋的人類相比，牠們能掙扎的時間要長許多。
察覺到我用眼神示意的盧卡斯在避開小魚怪人的攻擊後，也成功將自己的劍刺入對手的身軀。
魔物的耐久力大多都是源自於本身擁有的魔力。
小魚怪人的鱗片強度就算因為死亡失去魔力供給，但依舊能夠維持硬度，可是原本緊密無縫的狀態則需要靠小魚怪人的意志與魔力才能維持。
換句話說，在失去腦袋之後，鱗片之間也會出現能讓盧卡斯用劍刺入的縫隙。
當然，因為剛才的教訓，盧卡斯並沒有在一擊得手之後就放鬆警戒，而是立刻將劍抽出，恢復備戰姿勢。
「……如果還想打，就、就儘管放馬過來啊！」
他甚至還不忘放話。
可是，就算是小魚怪人也沒有在這種情況下還能活動的耐久力，只見小魚怪人開始緩緩倒下。
儘管已經完全倒地，但從身軀仍會抽搐的模樣來看，確實有著「魔物」特有的詭異，但魔物就是這樣的東西。
不過盧卡斯也明白這個道理，所以就算看見魔物抽搐的屍體也不會特別覺得詭異。
儘管在一般人眼中那可能是很嚇人的光景，不過對冒險者來說，這早就是見怪不怪的狀況……
我原本是想如果盧卡斯沒有察覺到我用眼神示意，那我就得出手搞定，不過看來不需要我費那麼多力氣。
他們能在這麼短的時間內展現出明確的成長徵兆，我想可能也是與實力相當的對手交戰而獲得刺激。
看到他們這種表現，我真希望之後能再給他們幾次拚命的機會……
至於加赫德，他不同於盧卡斯，沒有絲毫大意。
這種與敵人對峙時能持續保持冷靜的能力，感覺加赫德最為出色。
這或許可說是精神力吧。
這種能力在他們三人當中，加赫德應該是最為突出的人。
我不需要給他打任何信號，他自己就知道即便小魚怪人已經沒了腦袋，仍要保持戰鬥狀態，留意敵人是否還有動靜。
因此當無頭的小魚怪人攻擊加赫德的時候，他也能冷靜應對，將槍尖刺入對手不再緊密的鱗片縫隙，而且還準確刺中心臟部位。
即便小魚怪人已經倒地，加赫德仍持續觀察了一小段時間，最後甚至還用槍尖刺擊屍體來確認生死，在慎重性上無可挑剔。
「……嗯，看來勉強搞定了……不過搞得有些累就是了。」
我自言自語地說出如此感想。
當然，我的不死者身軀幾乎沒有體力的概念，但多少還是會在精神上感覺疲憊。
如果是我獨自一人，不用顧慮周圍狀況的情況下戰鬥，那是比較輕鬆，但戰鬥時還要細心留意尼茲他們不至於遭遇太多危險，其實相當累人。
如果是鍛鍊實力再弱上許多的人……例如教導鐵級冒險者學習冒險者的基本功，其實會輕鬆許多，而且我也那樣做過很多次，算是頗為熟悉，可是帶領銅級冒險者要比我想像中更加來得緊張。
我心中始終都抱著如果稍有不慎，可能轉眼就會害他們喪命的不安……
以前卡比丹在教我的時候是否也一樣辛苦呢？想到這裡，就讓我內心不禁湧現對師父的感激。
不管怎麼說，這次卡比丹也在。
我的做法究竟是好是壞，真希望卡比丹能給我一些建議……
我抱著如此想法望向卡比丹，在跟我對上視線之後，只見他對我緩緩點頭。
看樣子我的做法似乎可以算是及格。如此理解的我，這才總算鬆一口氣。
◆◇◆◇◆
這樣教導尼茲他們各種技術，對我自己來說，其實也是相當不錯的鍛鍊。
我可以藉由這個過程重新確認自己的基礎，也能觀察他們的行動，尋找能夠改善的部分，令人意外的是，有些問題似乎可能也有發生在我自己身上。
不過，在他們戰鬥的時候，我們只是動嘴，其實也是個問題。
當然，尼茲他們曾經被我跟迪耶哥狠狠修理過，所以他們應該很清楚我們的實力。
可是我們現在對待他們的方式，可能會讓他們覺得自己只是在《海神之女迷宮》裡專門應付小魚怪人這樣的雜魚，也就是被當成馬前卒一樣使喚。
雖然就某些角度來說是也沒錯，可是老是讓他們做同樣的事，肯定也會讓他們感到煩躁。
儘管我事前答應不會虧待他們，但如果讓他們感覺自己到頭來只是被當成奴隸使喚，導致各種疲勞持續累積，那也是每個人都會有的反應。
「那樣可就不好了。我們差不多也要動手了……應該說在這後面的東西，光靠尼茲他們也應付不來。」
卡比丹在一面巨大的石造門扉前這麼說道。
「這扇門後面應該是區隔淺層與中層的頭目廳……我上次看見，已經是很久之前的事了，不過就我們現在的陣容應該搞得定。」
迪耶哥點頭這麼說道。
「你之前真的來過這裡？」
被我這麼一問，迪耶哥答覆道：
「……那是很久以前的事了。但當時是……不，那件事不重要。比起我以前的事，在頭目廳裡會遇到什麼魔物才重要。你應該知道吧？」
迪耶哥這麼轉移話題。
好吧，每個人多少都有些不想說的事。
要是有人問我「你是人類嗎？」那也會讓我不知該如何答覆。
到時故意讓全身關節胡亂扭曲，像特技表演一樣把人嚇傻或許是很有意思，但在那之後我很可能會立刻遭到討伐，所以我自然不會幹那種傻事。
「我是有打聽過相關情報啦……卡比丹知道嗎？」
「我也知道。我其實有開過這扇門，偷窺過裡頭的狀況。我是覺得自己一個人也還能夠應付，可是……我當時是打算把淺層全部搜過之後再到這裡來。所以就這點來說，現在是不錯的時機。」
「我懂了。那我們就進去吧……我聽說在進去之後，門就會重新關上吧？」
迪耶哥答覆我的疑問：
「沒錯。所以尼茲他們也必須一起進去。不過如果他們想留在這裡等我們回來，我也不勉強，只是……我想你們也知道，這裡距離前一個安全地帶，距離還挺遠的。」
如果真把他們留在這裡，幾乎等於對尼茲他們宣判死刑。
以他們現在疲憊的狀態，根本不可能返回前一個安全地帶。
因為他們一路上解決的小魚怪人，肯定會有一部份再次湧出……
「喂！沒有這樣的吧！我們也要進去……！雖然我們可能無法被算入戰力……」
雖然尼茲尷尬地說出最後那句話，不過這也代表他擁有能說實話的冷靜。
如果是再早些時候的他，可能就會不知死活地虛張聲勢。
這樣看起來，就算帶他一起進去，他應該也會知道要盡量低調，並留意不讓自己扯我們後腿。
如果他這時還是學不乖，我又會怎麼做？
我是不至於會想把他丟在這裡，我們自己進去。
那種狀況也無可奈何，今天就會先結束搜索返回城市了。
畢竟這趟旅程並沒有那麼急。
儘管我之後還得去參加銀級升級試驗，不過那也不是必須趕這一兩天去做的事。
要為尼茲他們花上個幾天時間都不成問題。
這並非是我輕視試驗，不過……畢竟之前到王都去的時候，歐格里也說過我的實力已經有銀級水準了。
會到這裡來找卡比丹鍛鍊，只是我想讓自己做好萬全準備，但就算沒有鍛鍊到，我也不會特別困擾。
「……進到裡頭之後，尼茲你們盡可能待在靠邊的地方。由於定期會有小魚怪人被召喚出來，所以你們只要把注意力放在他們身上就好。頭目我們會設法處理，你們別分太多心。懂了嗎？」
聽到跟頭目交過手的迪耶哥所給出的正確建議，尼茲等人表情嚴肅地點頭，而卡比丹確認大家準備就緒之後，便將手放到門上。
下一瞬間，只見石門發出巨大聲響，開出了一道能夠容數人通過的縫隙。
……就不能開到底嗎？
我忍不住想這麼抱怨，但如果隊伍裡有像羅琳那樣的砲台型魔術師，搞不好就會有人在門外狂轟高火力魔術，就這樣把頭目討伐。
雖說這種門與裡頭的廳室之間應該會有一重不讓魔術通過的隱形結界，避免有人做出那種行為。但結界的強度也並非牢不可破。
儘管階層越深，結界也會越牢固，但哪怕是《海神之女迷宮》，位在淺層頭部廳門口的結界，對於像羅琳那種實力的魔術師來說，要打破應該也並非難事。
雖然我自己是沒有親眼看到，不過我總覺得羅琳一定有試著那麼幹過……
改天再問她看看吧。
抱著如此想法的我在卡比丹進到門內之後，便接著進入頭目廳。
之後迪耶哥也領著尼茲他們一起進來。
我們每個人都已經抽出武器，處於備戰狀態，不過這似乎不是那種魔物會立刻衝過來的頭目廳。
我們能看到一個飄浮在廳室中央且充滿壓迫感的巨大存在，正默默盯著我們。
那被稱為大鎧魚的存在正如其名，是全身被金屬鱗片覆蓋的魚型魔物，體長大約有五公尺左右。
那自然是原本應該棲息在海中的魔物，在沒有海水的環境，理應連游泳都辦不到，可是在迷宮這種不講道理的空間內，那樣的存在卻能飄浮在空氣中。
不對，雖然眼前的魔物是大鎧魚的模樣，但實際上可能是擁有浮游能力且能在空氣中呼吸的迷宮特有個體。
由於我有獵過幾次大鎧魚的經驗，所以可以確定眼前的魔物就是大鎧魚的模樣，而且也看不出這傢伙另外擁有具備浮游能力與呼吸能力的器官，但也有可能是靠魔力獲得那些能力……
只是就我收集到的情報，應對方法與對付海中的大鎧魚沒有兩樣，所以應該難不倒我們。
說起來，大鎧魚並不是多麼難搞的魔物……理應是這樣。
不過那是對現在的我來說。
如果以我以前的實力，大鎧魚是只需兩秒就能讓我躺平的對手，所以我也不能大意。
「好，我們上！」
聽到卡比丹朗聲發出信號，我與迪耶哥立刻在寬敞的頭目廳內站開距離。
◆◇◆◇◆
這麼大的目標，就算用拉大動作的攻擊應該也能命中。
而且既然目標大到這種地步，與其一點一點製造小傷，猛力重擊應該比較管用。
有如此想法的人不只有我，卡比丹與迪耶哥也跟我一樣。
所以他們也分別從不同方向筆直朝目標衝去，試圖用手裡的柴刀與槍給予目標重擊。
他們兩人的速度都相當快，不過精通用氣的卡比丹展現出截然不同的加速。
氣雖然是一種適合強化體能的力量，但能發揮那種速度，肯定不只有單純的身體強化。
我多少能察覺卡比丹運用了一些我還不知道的技術。
「……喝啊！！」
率先衝到大鎧魚身邊的卡比丹高高躍起，對準眼前的龐大身軀揮下柴刀。
犀利的斬擊準確命中目標，但是……
──鏘！
伴隨這尖銳的聲響，卡比丹的攻擊便被堅硬的鱗片彈開。
「……喔！」
這樣的結果很可能在卡比丹的預料之外，不過卡比丹也並非普通的戰士。
當攻擊被彈開的瞬間，卡比丹巧妙地在空中重拾平衡，在翻身之後穩穩著地。
但這還不能放心。
儘管大鎧魚在遭到攻擊的前一刻都還悠然地飄浮在廳室中央，但在遭到攻擊的瞬間，那巨大的玻璃狀眼珠便挪動了兩下，緊接著便猛力甩動尾巴。
那是魚在水裡游泳的動作。
由於這裡當然不是大鎧魚理應棲息的水下，而是在空氣中，所以那種動作照理來說不會有任何作用。
但在這裡的所有人都清楚事情不會那麼簡單。
我們知道那傢伙能這樣飄浮在空中的時候，就擁有這種移動手段。
實際上，當大鎧魚擺動尾巴的同時，其龐大身軀也開始以超乎想像的速度在半空移動。
伴隨著大質量物體的高速運動，讓廳室內颳起強風。
而且……
「……嘎啊啊啊啊啊啊！」
從大鎧魚的喉嚨深處發出了這介於叫聲與金屬摩擦聲的震耳聲響，而地面也同時出現約十個左右的魔法陣。
「這是……你剛才提到的招數嗎！？」
我大聲向迪耶哥確認，跟我有一段距離的他立刻給出答覆：
「沒錯！尼茲、盧卡斯，還有加赫德！牠把小魚怪人召喚出來了！你們得自己努力應付那些傢伙！千萬別冒險！」
「知道了！」
在我還不確定雙方是否能聽清楚彼此聲音的時候，小魚怪人的身影緩緩從魔法陣中浮現。
小魚怪人的數量與魔法陣的數量同為十個。
以尼茲他們的實力，想要應付所有的小魚怪人恐怕相當困難。
他們一次只能對付一隻。
如果同時有兩隻找他們麻煩，就會有生命危險。
所以我們也知道必須適時插手，留意他們不會陷入絕境。
可是大鎧魚要比預期中更加棘手……正確來說，是更硬。
雖然我也有找機會試著攻擊，但攻擊一樣被堅硬的鱗片彈開。
只是單純在武器中注入魔力或氣，可能很難將其擊敗……
「……真不愧是大名鼎鼎的《海神之女迷宮》！竟然在淺層就搬出這種玩意……！」
雖然卡比丹不服輸地說出如此感想，但迪耶哥立刻說道：
「這明顯不對勁。之前我對付的那隻，就算是我的槍也能刺傷。要是淺層就是這麼難搞的玩意，那魯卡理斯的大多數冒險者都混不下去了！」
迪耶哥說出這令人意外的話語。
這麼說……
「原本會出現在這裡的頭目，應該要更弱嗎？」
我這麼說完之後，迪耶哥立刻給出答覆：
「那是當然的啊！」
「……這樣說起來，跟我之前偷窺看到的傢伙相比，這傢伙要大得多，壓迫感也不一樣……！這是特殊個體嗎？」
卡比丹用略顯焦躁的語氣這麼說道。
特殊個體。
那是在迷宮內會罕見出現，跳脫迷宮規則的存在。
原本這類頭目廳裡出現的魔物會固定不變，儘管強弱與大小會多少有些差異，但也就僅在誤差的範圍內。
但我們這次遇到的……
雖說不是毫無可能，但算是非常罕見的現象，只有真的非常倒楣的人才會遇到這種玩意。
運氣嗎……我突然感覺好像是因為我的關係。
如果要說我們這些人當中誰最倒楣，我想肯定就是我了。
閃過這些想法的我對正在尋找對手弱點的卡比丹與迪耶哥做出提議：
「……我來在那傢伙的鱗片上轟出一個缺口，你們到時候就對準我轟出的缺口動手！」
我也想不到其他辦法了。
我沒有像卡比丹那樣純熟的實力，也無法做出像迪耶哥那麼精準的攻擊，但我可以施展在一定程度上無視對方防禦力的攻擊。
我指的是魔氣融合術。
如果連聖氣一併注入，應該會更加保險，可是那樣武器會承受不住……
考慮到之後還需要戰鬥，所以我不能現在就用那種招數。
聽到我說的話，卡比丹似乎也明白我打算做什麼。
「好，那就看你的了！」
卡比丹說完這句話，就上前把大鎧魚的注意力從我身上引開。
至於迪耶哥當然不會知道我打算做什麼，可是似乎對我仍抱有一定程度的信任。
他與卡比丹一樣改變戰術，將附近的小魚怪人引到離我較遠的地方。
我在他們兩人的幫助下獲得將魔力與氣注入劍中的時間，在充分注入力量後……
「……好，可以了！兩人都站遠一點！」
我在放聲發出警告的同時衝向大鎧魚。
大鎧魚在空中游動的速度確實相當靈活，但並不是我追不上的速度。
單就這方面來說，仍未脫離淺層魔物的範疇。
那傢伙唯一特殊的地方就是格外堅硬……
正因為如此，只要能貫穿那堅硬的鱗片，就能看到獲勝的機會。
我衝到大鎧魚的正下方後便奮力往上一躍。
而我由下往上揮出的劍刃也順勢命中大鎧魚的身軀。
──啪！
伴隨這樣的聲響，只見覆蓋魚型魔物身軀的部分鱗片就像從內部爆開般產生剝離。
這正是魔氣融合術的效果。
當我邊確認成果邊開始從空中落下時，卡比丹與迪耶哥則緊接著躍起，與落下的我擦肩而過。
他們的武器準確命中大鎧魚鱗片剝落的部位……
「……贏了。」
當我這麼想的瞬間，發現大鎧魚的龐大身軀頓時失去浮力並開始下墜。
要是我待在這裡會被墜落的大鎧魚壓扁，所以我在落地的同時連忙閃避，可是……
「我們是不是該多考慮一些關於位置的事呢？」
我指的是落下的位置。
當我在處理剩下的小魚怪人時忍不住這麼說道。
可是卡比丹跟迪耶哥有不同意見。
「要是錯過那個時機，感覺會更麻煩。」
「我聽說大鎧魚的鱗片就算剝落，也只要幾十秒就會復原。所以只能在缺口出現的時候立刻動手。」
兩人這麼說道。
聽到他們這麼說，我也不好再說什麼。
姑且不論迪耶哥，卡比丹似乎是靠直覺得到相同的答案……想想還真是有些神奇。
◆◇◆◇◆
「……喔，地上有寶箱呢。」
卡比丹開心地這麼說道。
這點跟任何迷宮一樣，在擊敗頭目廳的魔物之後，就會有寶箱出現。
話雖這麼說，出現的東西不一定是寶箱的樣貌，有可能是用布包裹的物品，也有可能是一只大壺，更糟的狀況是出現往奇怪方向扭曲成好幾圈的奇妙金屬。
通常寶箱內都會有放東西，不過內容物也跟我剛才說的狀況差不了多少。
當然，寶箱內的東西大多都相當實用。
所以跟其他就只是散落在迷宮地上的破爛魔道具相比，自然也更加令人期待。
只是寶箱會給什麼東西也是千差萬別，有時會是沒有經過任何加工的素材，有時則是用現代技術無法重現的複雜構造所構成的魔道具。
據說之所以階層越深就越容易出現好東西，是由於寶箱與內容物都是藉著充斥於迷宮內的魔力所組成。我記得一些威力強大的魔劍，就大多是在迷宮相當深的地方發現的。
雖說運氣夠好，也有在淺層取得寶貝的例子，可是……我想卡比丹期待的並非那種東西。
「你應該是希望裡面最好是海靈草吧？」
聽我這麼說，卡比丹立刻點頭。
畢竟這就是他進入這座迷宮的目的。
只要能找到海靈草，我們就算立刻離開也不成問題，之後卡比丹肯定也會把剩下的時間幫我進行鍛鍊。
雖然那樣我似乎會占用他回歸獵人老本行的時間，不過他原本承接的就是相當花時間的海靈草採集工作。
況且村子裡的狩獵工作，靠卡比丹的其他徒弟應該也能搞定。
而且我也打算對卡比丹支付請他鍛鍊我的酬勞。
儘管卡比丹應該會拒絕收取我給的報酬就是了……
不管怎麼說，能早點找到海靈草自然是最好不過。
可是迪耶哥這時對我跟卡比丹潑了冷水。
「……我記得這個頭目的討伐報酬從來沒有是海靈草的例子。」
他這麼說道。
儘管我跟卡比丹都對這令人遺憾的情報感到失望，但在戰鬥後理應十分疲憊的盧卡斯倒是眼睛發亮。
「……快、快點把寶箱打開來看看吧！」
盧卡斯邊說邊靠近寶箱。
順帶一提，那個寶箱的外觀看起來像是長有藤壺的甕。
甕口被木蓋蓋住，外頭還綁了一些繩子。
呃。
感覺應該是可以期待，只是……
正當我想到這裡的時候，盧卡斯已經早早將繩子解開，並掀起甕口的木蓋。
而放在甕裡的東西是……
「這些是……木牌？這能做什麼……」
盧卡斯不解地這麼說道。
他握在手裡的東西不管怎麼看都是木牌，同時也是讓人不知能有什麼用處的東西。
可是迪耶哥一看到那些木牌便立刻說道：
「……喔，看來找到挺不錯的東西了。」
他頗為滿意地這麼說道。
「這玩意哪裡不錯了？」
聽到我這麼一問，從盧卡斯手裡接過木牌的迪耶哥說道：
「你仔細看，在表面是不是有精緻的圖案？」
迪耶哥將木牌遞到我面前讓我仔細觀察，上頭確實有頗為精緻的圖案。
可是……
「那又怎麼樣？這玩意是很值錢的藝術品嗎？」
「不，並不是那樣。這些東西……是呪物。」
在迪耶哥說出這句話的瞬間，盧卡斯、加赫德、尼茲等三人都連忙退開。
三人的反應讓迪耶哥揚起嘴角，接著繼續說道：
「……就算說是呪物，也不是需要那麼害怕的東西。這玩意單獨使用完全發揮不了任何作用。因為得要搭配在這座迷宮取得的迷宮武器才能發揮效果。這些木牌能讓武器傾向特定的屬性，或是賦予武器特殊效果。」
「是喔……聽起來好像挺方便的。」
「是沒錯，問題就在於這玩意只能對在這座迷宮獲得的武具發揮效果。由於必須要到中層之後才有機會出現放有武具的寶箱，所以說這玩意對我們來說可能會是用不到的寶貝。而且究竟能賦予什麼效果也得經過一番調查才會知道。如果沒有用圖鑑去比對上頭的圖案，很難直接看出有何效果……」
「上頭的圖案確實相當複雜……呪物都是靠這類圖案獲得力量的嗎？」
「這倒不一定。畢竟也有不帶任何圖案的呪物……不過要知道更詳細的差別，可能得去問研究呪物的學者才會知道。我想那些人應該可以在一定程度上做出解釋。畢竟他們甚至能用呪物無法通過的結界來區分呪物。但就算是那種結界，其實還是有能通過的呪物……所以呪物到現在都很難有明確的定義。坦白說，除了那些已經清楚確定是呪物的東西，其他呪物很難跟魔道具有清楚的區別。」
我曾聽羅琳說過類似的看法。
雖然羅琳不是呪物方面的專家，但跟魔力有關的所有現象她都相當擅長。
由於在亞蘭並沒有多少呪物，因此羅琳也不太會花心力投入相關研究，但如果她認真研究起來，我想她八成很快就能擁有不亞於專門學者的知識。
唔～早知道就該把羅琳也帶來才對。
不過她現在應該正在跟我老爸與嘉爾布婆婆學習各種有的沒的東西。
想到等我回到哈特哈勒的時候，可能會與羅琳的實力有更大差距，就讓我不免覺得有些可怕。
「總而言之，這些事情就等我們回到鎮上再去想吧。」
卡比丹決定將這個話題先暫時打住。
「你打算回去了嗎？」
被我這麼一問，卡比丹說道：
「我打算先往中層走一段路再回去。我沒記錯的話，聽說這座迷宮的中層入口應該有個特殊的傳送裝置吧？」
「傳送裝置？那還真罕見……」
基本上，許多迷宮相當深的階層都是有人到達過的已知狀態，而且許多迷宮都擁有現在人類無法重現的構造。
《水月迷宮》當然也是其中之一，不過那算是相當罕見的特例。
「沒錯。靠那個裝置我們能輕鬆許多。據說只要抵達過中層一次，以後甚至可以直接從入口傳送到那個裝置的位置。只是一定要用過一次，那個裝置才能那樣傳送。既然是這樣，那今天就以那個裝置為目標吧。畢竟尼茲他們不管怎麼看都到極限了。」
仔細一看，尼茲他們全都是上氣不接下氣的狀態，要他們繼續探索恐怕太強人所難了。
「好，那就去找傳送裝置吧……你們三個再撐一下。找到傳送裝置就能休息了。」
聽到我這麼說，儘管三人難掩疲憊，但還是老實地點頭。
本卷评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