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歸還與撿到的東西
第四章 歸還與撿到的東西
「這就是轉移裝置嗎……嗯。」
卡比丹表情有些尷尬地這麼說道。
在他面前有一座看來像是小型神殿的石造建築,其中有一塊巨大的紫色水晶懸浮在其中央。
我其實多少明白為什麼卡比丹看到那個裝置會感到尷尬。
因為那與卡比丹熟悉的傳送裝置……簡單來說,那看起來與轉移魔法陣長得並不一樣。
仔細想想,這確實是有些奇怪。
既然是在迷宮裡的東西,那麼如果是與哈特哈勒那裡連接巨大迷宮的轉移魔法陣差不多模樣,感覺似乎比較容易讓人接受……
為什麼會是不同樣式的裝置呢?
還是說只是我們不曉得有這種樣式,但其實都是用相同原理運作的東西?
如果羅琳在這裡,她應該會幫忙做出一些考察,但只可惜她沒在這裡。
這裡的人包含我在內,盡是一些靠武力解決問題的傻哥。
其實迪耶哥以前還當過神官,所以可能也不能這麼說……但他同樣是一臉覺得自己雙手最可靠的模樣……這算偏見嗎?
算了,先不想了。
「這玩意是只要觸摸就會啟動吧?」
我詢問似乎對《海神之女迷宮》最為熟悉的迪耶哥,他點點頭。
「沒錯。那樣我們就能回到入口。之後要再從入口到這裡來,只要心裡想著要回來這裡,然後再觸碰傳送裝置就行了。」
「……嗯?可是入口那裡有傳送裝置嗎?」
「只有在這裡碰過傳送裝置的人才能看到。其實我是看得到,只是……就算說了也沒意義,所以我一直沒說。」
「對喔……畢竟迪耶哥有擊敗過那隻大鎧魚嘛。所以你來過這裡囉?」
「來過。話雖這麼說,我的探索其實也是到這裡就結束了。因為當時跟我組隊的人滿足地收隊回去,所以我也沒法繼續深入。畢竟以我當時的實力,實在沒法單獨繼續探索。現在或許是可以稍微探索一下,可是……我想應該也沒法抵達下一個傳送裝置。」
說到這裡,卡比丹插嘴:
「下一個裝置?意思是後面還有跟這玩意同樣的東西嗎?」
他看著傳送裝置向迪耶哥這麼問道。
「沒錯。雖然我不知道總共有多少個,可是……聽說每次換階層都有的樣子。不過深層之後的情報昂貴到我買不起,而且有多少冒險者能夠闖到那裡也不是公開情報,所以我也不知道有哪些人到過……但可以確定中層部分是會有相同裝置。因此之後深入的安全係數可以算得寬一點。不過話雖這麼說,越是深入,遇到的魔物也會越厲害,所以依舊會比在淺層時要危險許多。」
「原來如此……我也只有跟人買淺層以前的情報,幸虧你知道這些。不過你願意就這樣告訴我們嗎?」
被卡比丹這麼一問,迪耶哥點了點頭。
「無所謂。況且我們是一起組隊的人,共享情報才比較有利。尼茲你們也要記得這個道理。不過別把這些情報到處宣揚。那樣會被冒險者公會及情報販子盯上的。」
在一旁豎起耳朵聽我們對話的尼茲等人聽到迪耶哥這麼說,身子立刻震了一下。
看樣子他們似乎是打算把這個消息轉賣給別人。
「呃,為、為什麼要這樣瞪我……?」
由於尼茲脫口發出疑問,迪耶哥便答覆道:
「這類情報之所以會限制不讓太多人知道,其實也是為了盡可能防止那些手握情報就想亂闖迷宮的低階冒險者。這在任何國家與城鎮都差不多,情報販子大多與冒險者公會是合作關係。他們會對冒險者的實力進行一定程度的觀察,再篩選該放出哪些情報與情報的詳細程度。當然也是會有跟冒險者公會毫無瓜葛的情報販子,但那些人大多是與地下組織有較深關聯的人,和那種人接觸反而才危險。因此,我不會要你們絕對不能把剛才聽到的情報對別人說,但是……你們該明白把情報透露給搞不清楚狀況腦袋又有問題的人,是很危險的事。」
「嗯……我知道。」
看到尼茲有些膽怯地點頭,迪耶哥大概也認為他有聽進去。
只見迪耶哥滿意地點頭之後便接著說道:
「那我們就來使用傳送裝置吧。」
這個提議當然沒有任何人有意見。
當我們靠向傳送裝置……大家同時伸手觸碰懸浮在空中的水晶之後,只見水晶微微發亮,下一瞬間,我的視界便被迅速染白。
◆◇◆◇◆
「……啊,這裡是……」
我轉頭看了看四周,發現這裡是迷宮的入口。
話雖這麼說,但也不是在海中,而是靠近從外頭進到裡面之後,剛出水面的地方。
知道那個裝置沒有惡劣到會把人丟進海中,讓我鬆一口氣。
其實如果真是那樣,我想迪耶哥應該也會事先提醒我們就是了……
順帶一提,這裡確實有一座跟我們觸碰的傳送裝置相同大小的水晶,但顏色是綠色。
而且同樣在水晶外頭有像是小型神殿的建築。
水晶的顏色會不一樣……是因為是使用不同的礦物嗎?
還是因為魔力之類的要素讓水晶有不同顏色……?
這些細微的機制,光用看的實在很難看出答案。
可能的話,我是很想找出答案……
或許是察覺到我帶有貪念的眼神,迪耶哥開口說道:
「我話先說在前頭,就算你想把這塊水晶搬回去研究,只是自討苦吃喔。」
「這話怎麼說?」
「因為我聽說如果有人想把這塊水晶強行帶走,迷宮裡的魔物就會大舉傳送到這裡。據說以前就曾經發生過那種事。」
「……這個傳送裝置會看起來這麼毫無防備,原來是還有那種機制啊?」
「是啊。當時據說是有一支包含學者與冒險家的隊伍跑來這裡,然後隊伍中的學者決定要試著把水晶搬走……結果便是有大群魔物不停被傳送過來。可是聽說在遠離傳送裝置一段距離後,那些魔物便消失了。我想可能是被送回原本的地方了吧。」
「所以這玩意也是有類似防衛機制的東西……雖然有些嚇人,但就當成是個只要別亂來,就會相當便利的東西好了。」
「那樣確實比較好……好,那我們就回去吧。我們得跟來這裡的時候一樣,潛水返回海面,大家沒問題嗎?我是知道雷特跟卡比丹不用擔心,但是……」
迪耶哥說到最後望向尼茲他們,只見他們三人連連點頭。
感覺尼茲他們好像有點害怕迪耶哥。
不過,迪耶哥確實讓人感覺有些像是霸道的大哥。
我多少可以理解那是什麼感覺。
之後我們便潛入海中,努力游上海面,返回船上。
值得慶幸的是我們來時看見的巨魚這次並沒有出現,而我們也全都順利返回船上。
◆◇◆◇◆
「……你覺得可以查得到那些木牌的效果嗎?」
我對迪耶哥這麼問道。
之後我們回到了迪耶哥家中。
卡比丹雖然原本在旅店有房間,但迪耶哥提議他可以用這裡當據點,所以卡比丹決定跟旅店退房,先去旅店拿自己的行李。
要說為何要改以這裡為據點,是因為我們接著會為了探索那座迷宮組隊行動,而且也有著要鍛鍊尼茲他們的共通目的。
簡單來說,其實就是這麼做在許多方面都會比較方便。
畢竟彼此住在不同地方,要聯絡起來也挺麻煩的。
所幸迪耶哥家裡還有空房間,所以不會有任何問題。
而迪耶哥現在就在這棟屋子裡翻閱一本厚重的圖鑑。
在圖鑑旁邊放著在迷宮內找到的木牌,迪耶哥正費心比對圖鑑與木牌上的圖案。
而我問的自然是那些木牌的效果,可是……
「……不行。查不到。圖鑑裡找不到這些圖案。雖然與『障壁』跟『固定』的空間系圖案有些類似……但在一些細微部分還是不同。」
迪耶哥像是宣告放棄般張開雙臂這麼說道。
「那麼說,現在無從調查那些木牌有何效果了嗎?」
「可以這麼說。現在唯一的方法,就只剩實際將效果附加到迷宮武具上了。可是一些不太好看出效果的東西就算那麼做,最後還是不知道效果的情況也很常見……所以也沒那麼簡單。」
「這話怎麼說?」
「呃,我這樣說吧。例如……如果木牌的效果是『耐久力增加』……通常這種類型會被稱為附加呪物,我們就先假設是這樣。所以我們等於是對迷宮武具附加了那種效果,可是那種效果在外觀上幾乎看不出變化。如果我們又不知道實際的效果是什麼,那耐久力是否增加這種事,到時該如何判別?」
「……原來如此,是這個意思嗎……不過實際上也許會在某個時候發現武具特別耐用就是了。」
「也對。有『耐久力增加』效果的附加呪物也實際被找到過,在這個圖鑑上也有記載。這代表一定有人仔細確認過。而實際確認的過程很有可能就是你說的那樣。但要能夠確定,就必須重複嘗試多次才行。你看,在這本圖鑑的後面……」
迪耶哥把圖鑑推到我面前,翻到後面的頁數,我看到圖鑑最後面的部分,有個標題寫著『效果不明的圖案』,而在目次底下記載著大量的圖案。
雖說在各個圖案旁邊都有各種註釋,寫著在什麼時候發生什麼現象,所以有可能是什麼效果等等,但是……感覺光靠那些訊息也沒法確定真正的效果是什麼。
所以說,這次我們找到的木牌可能也是類似的東西。
「不過實際嘗試之後,也有可能是非常容易判別的效果就是了。」
聽到迪耶哥舉出樂觀的例子,我忍不住開口:
「例如呢?」
被我這麼一問,迪耶哥先是想了一下,接著給出答覆。
「最容易判別的,大概就是改變武具的顏色吧。因為效果會清楚作用在外觀上。『色彩、圖案變化』的附加呪物其實挺多的。只是有各種變化版,所以發現新版本的可能性也很高……你看,這裡就是。」
迪耶哥的那本圖鑑上就有記載實際變化前與變化後的武具圖案。
不僅有單純改變顏色的例子,還有多出火焰圖案,水珠圖案,甚至有像是繪畫的圖案。
這樣看起來,確實是有無限的可能性,可是……實在超沒用的。
畢竟我並不想要有什麼搶眼的裝飾。
我只要一身黑就滿意了。
雖然我偶爾會擔心自己骷髏面具與黑色長袍的搭配看起來會不會像壞人,但其實全身黑在冒險者之間算是相對主流的風格。
畢竟髒了也不容易看出來,這算是個挺實用的優點。
冒險者的武具不管怎樣細心保養,都是會變髒的東西。
所以如果能盡量不讓變髒的部分太過顯眼,那自然很方便。
而且要是讓雇主覺得承接委託的人很髒,那種負面印象有可能會影響雇主在委託方面的評價。
為何有許多老練高手都偏好不起眼的裝扮,就是這個原因。
相反的,新人通常都很喜歡搶眼的服裝。
不過,也是有不少知名人物會穿著一眼就能分辨其身分的裝扮就是了。
那類狀況則是因為那種裝扮比較容易有委託上門,另外也能讓一些愛找麻煩的傢伙知難而退。
不管怎麼說,我對迪耶哥說道:
「如果是那類效果,價值會比較賤嗎?」
「會啊。因為那是用塗裝就能辦到的事情。不過那類效果不像塗裝需要擔心剝落問題,所以也並非毫無需求……其實也是理所當然,如果是『效果不明的圖案』,以附加呪物來說幾乎沒有價值,畢竟可能會有糟糕的效果。」
「所以不是只有正面效果嗎?畢竟是呪物嘛。」
「沒錯。比較有代表性的,像是『體力、魔力衰減』,還有像是『頭痛』、『腹痛』的效果。那就真的只是詛咒了。好不容易得到的迷宮武具,誰也不會希望特地賦予詛咒的效果。」
「我想也是……說起來,我們還必須拿到迷宮武具才能知道這些木牌的效果呢……」
「我們只要繼續對《海神之女迷宮》進行探索,應該遲早會找到一兩件迷宮武具。如果要試,就等拿到迷宮武具再說吧。在中層之後找到武具的機會應該會比較高。雖然最容易找到武具的地方是迷宮深層,可是……要到那種地方,以我們的戰力來說太勉強了……」
「我姑且問一下,如果要去深層,大概需要什麼樣的戰力?」
「我想最後需要有三名以上的金級冒險者吧。可是……」
「我懂了,那跟我們沒關係。」
我跟卡比丹都是銅級。
我想迪耶哥應該擁有銀級左右的實力,但是……不管有沒有,要闖深層都是不可能的事。
其實如果卡比丹拿出全力,說不定會有直逼金級的實力……
不管怎麼說,現在我們也沒必要到那種地方去。
所以也沒什麼好想的。
◆◇◆◇◆
隔天。
我們這天決定休息。
因為要連續兩天去《海神之女迷宮》會太過勉強。
如果單就我來說,我擁有完全不會累積肉體疲勞的體質,所以還不成問題。
但其他人可不是那樣。
尤其是尼茲他們更是累得筋疲力竭。
要是在這種狀態下把他們帶去迷宮,肯定會受重傷,甚至有可能會喪命。
雖說我是以懲罰的名義強行把他們拖進迷宮,但也不能讓他們冒那麼大風險。
不過,由於昨天也已經狠操過他們,就卡比丹的說法,似乎已經可以從他們身上看見「徵兆」。
這裡說的「徵兆」,指的是他們用《氣》的資質開始萌芽。
原本要學會用《氣》,事先必須累積好一段時間的嚴格訓練。
我自己就是用這種方式學會,所以知道這麼做有其必要。
卡比丹自己應該也是一樣。
可是,任何事情都有例外或捷徑存在。
尼茲他們現在就是符合走捷徑的條件。
之所以會這樣,是因為尼茲他們就跟以前的我一樣,是長時間在銅級熬到現在的人。
所以說他們雖然能累積一定程度的實力,但之後的成長卻碰到瓶頸。
由於明確知道這樣下去也不會有什麼大不了的成就,開始自甘墮落,但仍為了賺生活費去打倒自己能力範圍內能打倒的魔物……
他們就是重複著這種生活的人。
這是平凡無奇的故事,並不會有人特別關心。
當最後迎接遲早到來的界限……例如體力隨年齡衰退,或是在處理委託時受重傷被迫引退。
可是尼茲他們遇到了貴人。
那就是他們認識了卡比丹這名精通《氣》的高手。
儘管他們不知死活地來招惹我,但就結果來說,這也讓他們走上一條與常人稍有不同的道路。
就卡比丹的說法,像他們這樣達到成長界限的人,其實也處於容易學會《氣》的狀況。
之所以會有這種現象,據說是因為就算不像我擁有魔物身分,人類還是會從自己擊敗的魔物身上吸收到些微的魔力與力量,而其中也包含了《氣》。
因為《氣》是一種包含體力與生命能量的東西。
就算是魔物,其中也大多是生物,因此也擁有那種東西。
但如果是像我這樣的不死魔物,或是肉眼看不見的精靈之類的,就可能不會擁有《氣》,或是完全是由「魔力」構成。
可是大多數冒險者,尤其是低階冒險者常面對的哥布林或黏液怪,大多都是能歸類為生物的魔物。
雖說骨人也屬於低階魔物,而且也是《水月迷宮》的常見魔物,但常有不死魔物出沒又適合低階冒險者活動的迷宮,其實非常罕見。
由於不死魔物大多都是高階不死魔物所製造出來的手下,所以會有不死魔物的迷宮本身都有相當大的規模。
這樣一想,《水月迷宮》的型態確實有些奇妙……
而且不知為何,許多研究者也不會對那座迷宮特別關心。
現在這樣一想,搞不好是因為各種特殊事物,結果變成任何人都無法在那座迷宮上面多花心思。
雖然究竟是哪些特殊事物我也說不太清楚,可視……在那座迷宮裡有那個給我長袍的女子,而且鄰近迷宮的城鎮還是有蘿拉在管理的馬爾特。
所以那座迷宮就算真是某種特別的場所也不奇怪。
啊,我好像離題太多了。
總而言之,關於鍛鍊尼茲他們這件事,似乎進展得格外順利。
卡比丹是說在今天休息之後,明天打算以讓他們三人能施展最低程度的《氣》為目標。
順帶一提,迪耶哥由於已經跟其他人學過《氣》,擁有一定的專業知識,所以應該立刻就能教會他用《氣》的方法。
卡比丹是說明天要好好教導尼茲他們,而今天則是來教迪耶哥,所以卡比丹與迪耶哥兩人今天實質上不算休息。可是……只要不是一直在跟魔物戰鬥,對他們來說就能算是休息。
尼茲他們的體力和只要稍微鍛鍊一下就能對付的這兩人不同。
如此這般,由於迪耶哥正在接受卡比丹的鍛鍊,因此我們今天也無法出海。
不過我們打算在後天再次前往《海神之女迷宮》,所以我也負責去採買各種必要用品。
這就是我現在走在街上的理由。
在採買用品方面,所有人也都有對我提出各自的要求,所以我可不能記錯……
正當我想到這裡的時候,我轉頭看了看周圍。
我感覺周圍異常喧鬧,而且有很多人在街上往來。
這是我離開迪耶哥的屋子後,才剛走上大街時發現的狀況。
由於我要買的東西幾乎都能在大街上的店鋪買齊,所以我也打算在街上晃晃,但臨走前迪耶哥有勸我要格外小心。
他之所以會那麼說,是因為魯卡理斯作為港灣城鎮,有來自各個地方的人。
其中當然也包含相當棘手的問題人物,尤其在大街上還特別多……
雖說這些內容聽起來有點像是母親在叮囑第一次幫家裡跑腿的小孩,但考慮到我與迪耶哥認識的時候,就是被尼茲他們騷擾的狀態,所以我也沒得抱怨。
可是……
「……再怎麼說,那種事情都不會再來一次吧?」
就在我這麼自言自語的時候……
──砰!
有人撞在我的腰上。
儘管我事先察覺到有東西靠近,也有打算要避開,但今天的大街實在太過擁擠,讓我沒有閃避的空間。
加上我怕自己硬躲可能會撞倒身邊的一名孕婦,所以也不敢亂動。
所幸我並沒有被撞倒,也完全沒有接觸到身邊的孕婦,可是……
「……被設計了嗎?」
我感覺到掛在腰際的袋子被人扒走。
那是我的錢包。
儘管我有用繩子綁住,但竊賊似乎也很熟悉怎樣應對。
對方轉眼間就用刀子把繩子割斷。
如果我伸手抓人,手指或手腕八成也會挨刀。
雖然那對我來說不成問題,但如果我斷手還一臉無所謂的模樣,那也會遭到懷疑……
如此這般,我這麼猶豫不決,正好順了對方的意。
所幸我的眼睛還能一直跟著那快步遠離的背影。
因此我鑽過人群,試著追上那個背影。
◆◇◆◇◆
我努力在人群中穿梭,緊跟著那名偷我錢包的竊賊。
要是我跟得太緊會被對方察覺,而且大街上人又多。
儘管我很會認人,不過要是被對方在有這麼多人往來的地方躲進人群,那也是有可能跟丟,所以我決定在對方到開闊一點的地方之前,都先偷偷跟在後頭。
不知是否該說幸好,對方似乎並沒有發現我有察覺。
竊賊跑得很快,但感覺更像是急著要遠離我,或是想盡快遠離「現場」。
我能從那人逃跑的方式看出如此想法。
不過,也許是相當熟練的關係,竊賊還是將動作克制在乍看之下只是走比較快的地步。
也多虧了這樣,讓我不用費多大力氣就能跟上他。
當竊賊來到大街上行人較少的路段,在他轉頭確認周圍情況,正打算轉進巷子裡的時候。
──啪。
我抓住竊賊的手腕,一把將其拉住。
「……怎……!?」
我對那名滿臉驚訝的竊賊說道:
「你應該知道我要說什麼吧?跟我過來。」
我說完這些話,便將那個人拉進巷子裡。
之所以不選在大街上,是怕這傢伙發瘋抵抗或開始演戲,搞到我被當成壞人可就麻煩了。
我很清楚有不少人會搞那種花招。
因為就算在馬爾特也是常有這類狀況……
如此這般,我才決定把他拉到一個無論怎樣抵抗喊叫,都不會有衛兵或其他會找麻煩的人能插手的地方。
竊賊在被我拉進巷子裡的時候雖然胡亂喊叫著一些要我放手之類的話語,我想可能也有人聽到,可是看見一個戴著骷髏面具又一身黑袍,腰上還掛著單手劍的危險人物把人拉進暗巷,就算是在魯卡理斯,有膽量插手的人也不多。
如果時間拖久一點,或許會有人把衛兵找來,不過我沒有給他拖時間的機會,早早就拉著他進到小巷深處。
儘管事後可能會有人找我問話,不過到時反正什麼證據都不會剩下,隨便敷衍一下就能搞定……
呃。
我感覺自己的想法很像反派,不過我並沒有打算對這個竊賊做什麼事情,所以這樣想應該不成問題。
當我拉著竊賊來到巷子裡相當深的地方,對方似乎也明白吵鬧也無濟於事,乾脆地閉上了嘴。
他此刻的臉色看起來十分蒼白。
因為我的動作讓人感覺我對這個行為相當熟練,所以這傢伙可能感覺自己已經完蛋了。
好吧,畢竟對冒險者幹出這種事,確實在某些地方就算被殺掉也不奇怪。
我很能體會他的感受。
「那麼……可以請你先把從我這裡偷走的錢包還來嗎?」
「我、我不懂你在說什麼……」
「這種時候裝傻未免太不識相了吧?你應該很清楚就算裝傻也是白費力氣吧?」
我的意思是犯人已經確定是你了,不想要在這種對話上浪費時間,不過這傢伙似乎聽成不同的意思。
只見他就像認命似地說道:
「……說得也是。畢竟你只要殺了我再自己找就行了……拿著,你就是要討回這個吧?」
說到最後,他將錢包交到我手中。
我感覺自己好像什麼很可怕的壞人一樣。
但我就只是從竊賊手裡把自己的錢給要回來而已……
「好了,你接著打算拿我怎麼樣?把我教給衛兵?還是就在這裡殺了我?隨你便吧……」
竊賊用認命的語氣這麼說道。
但我搖了搖頭。
「我並不打算拿妳做什麼啦……況且現在這種時候,像妳這種人還真罕見。雖然妳這個種族的人在魯卡理斯不算少……但我聽說大多都回到位在海裡的『海中街』了。」
沒錯,對我行竊的人……她雖然是一名少女,不過外表跟我們人族有很大差異。
不對,我現在其實也不算人族……算了,先不管這個。
那名少女的樣貌雖然大致上與人族相同,但頸部與手臂的皮膚都隱約能看到像是鱗片的東西。
至於耳朵則是與人族的耳朵完全不一樣,看起來比較接近魚鰭的形狀。
虹膜的光澤也與人族不同。
那明顯是名為「魚人」的種族會有的模樣。
雖說是都叫「魚人」,但就像被稱為「獸人」的種族一樣,並非所有人都長得一樣。
獸人也會因為各自的野獸因子差異,導致外觀天差地別。
就像是狼人與貓人就完全不同。
據說「魚人」也是相同道理。
由於「魚人」在馬爾特是數量很少的種族,所以我知道的也不算清楚,但這點知識還是有的。
但我無法分辨這名少女是哪種系統的「魚人」。
如果是鯨人或鯊人之類的,那倒是相當容易分辨……
因為他們會有身體特別巨大,或是牙齒像鯊魚一樣有著鋸齒,有相當容易辨認的特徵。
可是這名少女的身上並沒有那種特徵……也許是有,只是感覺不像是會讓人一眼就認出是何種魚的特徵。
就只是可以讓人勉強從鱗片及耳朵知道她是「魚人」。
我不禁浮現原來也是有這種「魚人」的想法,感覺這樣反而罕見。
如此這般,此刻我眼神中帶有純粹的好奇,不過在這名少女看來似乎並不是那樣。
「……我的同胞確實幾乎都回去海裡了,但是……如果你把我賣給奴隸商人,一定會遭到報應的……!」
她似乎覺得我的眼神像是在打量商品的價錢。
我的裝扮看起來確實有點像是奴隸商人之類見不得光的職業,但我並不是……
我立刻解釋道:
「我沒有那個意思。我只是想勸妳別再幹這種事而已。況且我聽說你們『魚人』在魯卡理斯不是也有挺賺錢的生意嗎?像是可以到人族去不了的海底,採集只有在那裡的罕見物品販賣……我聽說就算是像妳這樣的孩子,一樣可以用那種方式賺錢吧?」
沒錯,我不明白「魚人」明明有養活自己的手段,為何還要特地去幹扒竊這種勾當。
◆◇◆◇◆
「……現在的海我們無法下水。我是來不及回去的人。」
魚人少女咬了咬牙,然後這樣答覆我的疑問。
「無法下水?為什麼?」
見我微傾著腦袋提出疑問,少女用不太情願的表情為我解釋:
「你好歹也……既然你知道『魚人』回到海裡的事,那應該有聽說魔王的手下在海上出沒的事情吧?」
我確實聽說過這個消息。
我也知道那是現在船無法出海的原因。
我點頭答覆道:
「知道……好像是有這件事。原來如此,妳是因為那個理由而無法下水嗎?」
「沒錯。那些傢伙……魔王康赫爾的手下,有很多是以海為地盤。不只是海上,在海中街周圍也有很多魔王的人……當我想要回去的時候已經晚了。就算現在回去,也只是在路上被逮到,給他們殺死而已。」
相對來說,魯卡理斯的問題並沒有那麼嚴重,就只是近海有魔王部下出沒這件事被當成話題,但並沒有蒙受什麼具體的損失。
不過船沒法出海,要準備足夠的海產應該也是會很頭大啦……
但是對魚人來說,那似乎是更加嚴重的問題。
「這……該怎麼說,我很同情你們。可是,像妳這樣留在魯卡理斯的魚人雖然不多,但應該還是有吧?妳要不要暫時去找那些人幫忙?我記得魚人有很強的同族情誼才對。」
正確來說,或許是人族的同族情誼太過淡薄。
魚人、獸人之類的亞人與亞種族的人,基本上都有很強的同族情誼。
至於人族……該怎麼說?好像不太有那種東西。
人族不太有因為是同種族就應該互相幫助的風氣。
然而人族偏偏有想要排斥他種族,標榜人族至上主義的宗教,真不知該說這是人族奇妙的部分,還是愚蠢的部分。
真是無可救藥。
聽到我那麼說,只見少女一臉狐疑地說道:
「……你怎麼對魚人這麼清楚?確實就像你說的那樣……可是如果我找同胞幫忙,反而會讓人為我操心。因為我……」
「為什麼?」
見少女把話打住,讓我忍不住好奇地追問,然而少女只是搖了搖頭。
「……不,那不重要。比起那種事,現在你打算拿我怎麼辦?我已經把錢包還你了。我可以走了嗎?」
被她這樣一問,讓我有些猶豫。
就這麼把她放走是沒關係,但聽她的說法,讓我擔心她會繼續重複同樣的事。
但如果把她交給衛兵……我知道魯卡理斯是個歧視亞人的地方。
那樣下場可能不會太好……
想到這裡,我感覺這種事情還是去問瞭解這個地方的人比較好,因此我決定找人幫忙。
具體來說,那個人就是迪耶哥。
所以我對那名少女說道:
「我還不能放妳走。不過我也不會對妳不利,就麻煩妳跟我走一趟吧。」
「……?你還是決定要賣我去當奴隸?」
「才不是。我姑且先問一下,如果沒有魔王的那些手下,妳就能回去海中街,而且可以不用靠竊盜過日子吧?」
我的話語雖然讓少女滿臉困惑,但還是勉強點頭。
「……當然。我原本就是靠著你剛才說的那種方式過日子。但在沒法下水之後,我其實也有試著找看看有什麼工作,但是……」
「在這個地方沒人要雇用妳嗎?」
這是關係到歧視亞人的問題。
既然是這樣,那也不是她的錯。
當然也有可能是她的找法不好。
也不是所有住在這裡的人都會歧視亞人。
像是迪耶哥就有工作,而且也有不少擁有自己店鋪的亞人。
只是那些店家大多是在比較不醒眼的位置,如果對這個地方不夠熟悉,可能還得費上一番功夫才能找到。
「所以妳最後決定偷竊嗎?」
「沒錯。而且你身上有海的氣味……所以我想如果真的失手,搞不好你會放我一馬。可是……你應該不是魚人吧?」
「嗯?海的氣味…?喔,我昨天是有下海,是氣味還在嗎……?」
我身上有什麼特別的氣味嗎?
雖然我心裡這麼想,但亞人經常會有一些不同於人族的感覺。
嗅覺比人族強上數千、數萬倍的情況也不罕見。
只是那同樣也會成為弱點,所以也很難說哪邊比較優秀。總之,這名少女說能從身上我感受到海的氣味,那應該是真話。
我也不是沒有洗澡,但可能真有什麼去不掉的味道。
畢竟我們在海裡的時間那麼長,身上真的帶有什麼難以去掉的氣味,說起來其實也不奇怪。
「你有下海?」
「嗯,我是冒險者。昨天是有跑去《海神之女迷宮》那裡……」
「……是喔。那你挺厲害的。那個地方……應該有很多魔王的手下在那裡晃蕩才對。」
「會嗎?我在迷宮裡是沒有遇到啦。」
「但在迷宮外頭應該有吧?在那片海域應該有很多海棲馬騎手吧?」
「大概是我運氣好吧,在海上我沒遇到他們……不過既然妳這麼說,下次去的時候可能得多留意一下……」
「你沒有遇到那些傢伙……?」
聽到我這麼說,大感不解的少女明顯把腦袋歪向一旁。
「怎麼了?有什麼奇怪的地方嗎?」
被我這麼一問,少女搖了搖頭。
「……沒什麼。大概也是會有這種狀況吧。比起那個,你要帶我去哪裡?」
跟著我走在一塊的少女這麼問道。
「去我一個朋友那裡。現在這個時候……他應該是在冒險者公會的訓練場,我們就是要到那裡去。」
迪耶哥應該正在接受卡比丹的鍛鍊。
去他店裡等他回來也是一個方法,但我想還是早早決定該如何處置這名少女比較好。
「……你是想在那裡好好修理我嗎……?」
「妳可以別那樣瞎猜嗎?我是可以理解妳為何會那麼想啦,可是……啊,對了。妳叫什麼名字?」
「我?我叫佩爾莎。古老海洋之子,佩爾莎。」
「這樣啊。我是銅級冒險者雷特。請多指教。」
看到我盡可能友善地伸出手,只見佩爾莎帶著難以釋懷的表情抓住我的手,與我握手。
然後……
「……你這傢伙還真怪。算了,也罷。反正也只能任你擺布了……」
她嘴上仍不停嘀咕著。

◆◇◆◇◆
冒險者公會訓練場是冒險者公會的固有設施,在每個有冒險者公會的村鎮幾乎都會有訓練場,但規格各有差異。
雖然通常會是類似競技場的建築,不過也有簡陋到只是用木頭圍籬隔出的一塊空間。
規格主要是取決於該地區冒險者公會的財務狀況,所以這也是沒有辦法的事。
就這方面來說,魯卡理斯的冒險者公會訓練場算是相當有規模的例子。
之所以這麼說,是因為這裡的訓練場不僅是一座堅固的石造建築,而且還有經過魔術方面的處理,就算在裡頭施展威力強大的魔術,也具備能充分應對的機制。
如果必須特地到戶外去找一塊沒有魔物的開闊地才能訓練實際施展魔術時的戰術,這本身就相當危險。
以為是訓練但卻有魔物跑來,從訓練瞬間演變成實戰的意外,其實一點都不算罕見。
可是在魯卡理斯這裡,感覺不用擔心會發生那種狀況。
我在空間寬廣的訓練場裡到處看了一下,可以看到各式各樣的冒險者在進行鍛鍊。
不過感覺許多人大概都是銅級水準,看起來並沒有實力在銅級之上的人。
這或許多少也反映著魯卡理斯現在所處的狀況。
階級到了銀級以上,會獲得更多指名委託,所以不難想像城鎮會找那些高手來預防魔王可能採取的行動。
而連帶受到影響的,就是通常的委託也比較不太會交給低階冒險者去承接。
考慮到如此現狀,像卡比丹與迪耶哥那種一眼就能看出他們有銀級實力的人,儘管訓練場相當寬敞,但我也很快便找到了他們。
我讓剛才被我逮到的佩爾莎跟在我身後,來到那兩人身邊。
「……喂,你怎麼不叫他們一下?」
聽到佩爾莎對我提出這個疑問,我答覆道:
「喔,妳也看到他們正在對練吧?我現在跟他們說話,會讓他們沒法專心的。」
「有那麼嚴重嗎……」
「真要說的話,我想他們兩人應該也不會介意,就只是我自己不想打擾他們而已。而且看起來也差不多快結束了,所以我們等一下就好。妳不想等嗎?」
以佩爾莎的角度來說,她應該是想早早脫身,而在脫身之前的所有事情都是在浪費時間,所以我以為她一定會給出「當然不想!」的答覆。
可是佩爾莎卻給出令我意外的答覆。
「……並不會。況且那兩個人又很厲害……看他們對練還挺有趣的。」
「喔,妳看得出來嗎?」
我回想起佩爾莎在對我行竊時的動作,她不僅很會掌握對手的氣息,整體表現也相當熟練。
感覺那不像是專為行竊磨練的技術,更像是因為她有學過武術才有如此身手。
我正是抱著如此想法對她提出疑問。
只見佩爾莎點頭答覆道:
「因為魚人大多會學習槍術……所以我也學過。當然我也有學過劍術,但那個大叔手裡的玩意……」
她應該是指卡比丹。
雖然把卡比丹說成是大叔有點不太禮貌,但不管怎麼看他確實就是一個大叔,所以這也沒辦法。
「……他用的是柴刀。雖然沒什麼人用柴刀當武器,不過那其實用起來相當方便。因為除了作為武器之外,還是相當好用的工具。因為那個人的本行是獵人,所以……比起用普通的劍,他覺得用柴刀更好。」
柴刀很適合清除長得太高的野草跟攔路的樹枝。
而且相當耐用,就算動作粗魯一點也不容易損壞。
相對的,就純粹的銳利度與作為武器的便利性來說,是比普通的劍要吃虧一點,但這個部分的缺點可以用技術來彌補。
而卡比丹也擁有能夠彌補那種缺點的技術。
「……獵人?為什麼獵人要做冒險者的事情……」
佩爾莎微傾腦袋這麼問道。
這確實是會立刻浮現的疑問。
一般來說,獵人並不會離開自己的村莊或城鎮,更別說跑到外頭去做冒險者的工作。
雖然有登記冒險者身分的獵人不算少,但實際從事冒險者活動的獵人並不多。
因為獵人才是他們的本行,所以這也是理所當然的事。
冒險者這個行業並沒有簡單到能隨便兼差,而且如果有能當冒險者的本事,專心投入冒險者工作也能有比較好的收入。
所以兼職當冒險者是一件沒有什麼好處的事。
以常理來說是那樣。
但卡比丹是特殊狀況。
卡比丹完全不在意收入問題,而且在哈特哈勒當獵人也比較合他的個性。
現在他只是受嘉爾布婆婆所託,才不得已待在魯卡理斯這裡。
只要找到這次要找的海靈草,我想卡比丹應該就會立刻回去過他的獵人生活。
當然,在那之前他還得幫忙鍛鍊我就是了。
「這裡面有很多因素。喔,卡比丹要對迪耶哥出招了。」
聽到我這麼脫口提到眼前兩人的動作,佩爾莎點了一下頭。
「那個黑獸人哥哥是叫迪耶哥嗎……我是比較想幫他加油,可是……啊,他陷入被動了。」
我可以理解佩爾莎會想支持跟自己同樣擅長用槍的人。
只是以我來說,我還是比較支持卡比丹。
不過遺憾的是,卡比丹跟迪耶哥兩人的技術差距懸殊。
迪耶哥只能用基礎的魔術來強化體能,可是卡比丹懂得用《氣》。
而且卡比丹用《氣》的技術相當純熟,所以迪耶哥理所當然地逐漸落於下風。
而且卡比丹的《氣》不只有用於強化體能的技術。
「……咦?太扯了吧?那個大叔明明被槍刺中,但槍頭卻彈開了……!?他的皮膚是鐵打的嗎……?」
實際上,迪耶哥確實巧妙地找到破綻,並利用槍的長度優勢刺中卡比丹,可是他的刺擊看起來就像是被卡比丹的皮膚彈開。
不過我其實看得很清楚。
卡比丹並非是用皮膚擋住刺擊,槍尖是在間隔他皮膚僅有一毫米的位置遭到阻擋。
那就是《氣》的力量。
以前卡比丹也有讓我看過那種將氣遍布全身,讓自己彷彿套上一層盔甲的技術……
再次見識到那個招數,感覺還是一樣驚人。
◆◇◆◇◆
「……原來《氣》還有這種作用?」
刺擊被彈開的迪耶哥用交雜不甘與佩服的語氣這麼說道。
卡比丹沒有大意,維持著架勢給出答覆。
「只要習慣就可以。不過剛才那招刺擊確實犀利。我原本並沒有打算要用《氣》來擋你攻擊的。」
「是嗎?我看你打得很從容的樣子……」
「其實我並沒有多麼輕鬆。我反而覺得自己有些大意了。最近一直都沒有跟夠強的對手打過,讓我在很多地方都變鈍了。再來我可要認真囉。」
「你之前都還沒認真嗎?」
「那還用說?因為我要教你《氣》,所以確認你的實力才是第一目的。要是我兩下就把你擺平,那就沒有意義了吧?」
「看來我真是被你瞧扁了……!那我也要認真了!」
「很好,儘管來吧!」
在交談時鬥氣逐漸高漲的兩人,在對話結束的同時互相衝向對手。
兩人看起來幾乎是同時做出動作……不對,卡比丹還是快了一點。
比起迪耶哥的槍尖,卡比丹的柴刀看來會更快接觸到對手。
如果是普通的戰士,應該就會在這一擊之下結束戰鬥,可是迪耶哥剛才說要認真也非虛張聲勢,硬是在被擊中前扭頭躲開。
那感覺是人族很難辦到的躲法。
那應該是獸人,而且還是貓系特有的俐落身手,才有可能那樣閃避。
我是可以做到類似的動作,只是做完之後不是關節會整個脫臼,就是得靠著生物十之八九不可能實現的動作才能躲開,所以實在不好相提並論。
由於我還是想要變回人類,因此我很清楚如果太習慣那種手段不是好事,但有時真的方便到讓我忍不住去用……
當我正這麼想的時候,卡比丹仍繼續出招。
看來卡比丹似乎早已預料到攻擊會被迪耶哥避開。
也可能是他從一開始就已經準備使出無論對手是否避開都能應對的招數。
我想應該是後者。
卡比丹平常雖然不拘小節,但在戰鬥及狩獵方面擁有相當合理的思考方式,很少會採取難有把握的行動。
那種思考方式也清楚反映在戰法上。
相比之下,迪耶哥反而有較多依靠本能的表現。
只是那似乎也沒有成為他的缺點。
在他應該還無法清楚掌握卡比丹攻擊的時機,感覺迪耶哥是靠著野性直覺去應對攻擊,採取行動。
剛才閃避攻擊的動作也是如此……只是那種動作與卡比丹平常對付的獵物……也就是魔物及動物相當接近。
因此卡比丹也很熟悉該如何應對這種對手。
不管是人類還是魔物,都會有一些儘管明明知道,甚至就是因為知道才難以閃避的攻擊,而卡比丹正是精通那類攻擊的專家。
下一瞬間,卡比丹做出了令人驚訝的舉動。
他在迪耶哥拉回槍尖的同時,將自己手中的柴刀朝迪耶哥腳下扔出。
完全想不到對手會做出這種舉動的迪耶哥腳步一慌,明顯失去平衡。
而卡比丹也沒有錯過迪耶哥讓槍尖些微上揚,手也沒有握緊槍桿的短暫瞬間。
只見卡比丹一腳踢中迪耶哥的手臂讓他手中長槍脫手,接著卡比丹順勢扯過迪耶哥的手腕,將他拉倒在地。
之後卡比丹更是將迪耶哥的手臂扭住。
由於迪耶哥是貓科系統的獸人,擁有極高的柔軟性,很難用關節技制服,而迪耶哥一開始也確實看不出有絲毫緊張。
可是,當迪耶哥試圖掙脫卡比丹的壓制的瞬間,立刻滿臉驚訝。
我想他大概是發現自己完全無法掙脫的關係。
無法掙脫平常理應可以輕易掙脫的關節技。
這個事實讓迪耶哥有些亂了手腳。
「怎、怎麼會……」
他狼狽地脫口說道。
迪耶哥的反應讓卡比丹揚起嘴角。
「你認輸了嗎?」
他這麼對迪耶哥問道。
迪耶哥先是想了一下,接著似乎理解自己就算全力掙扎也無法掙脫卡比丹的控制,於是……
「……不管我認不認輸,事實也是輸了。我輸了。」
他這麼說道。
◆◇◆◇◆
「……卡比丹!迪耶哥!」
我在有一點距離的地方對兩人出聲,並帶著佩爾莎走向前去。
兩人在起身的時候似乎也已經察覺到我在這裡。
「雷特……你東西已經買好了嗎?」
卡比丹這麼問道。
只是他的視線並不是看著我,而是落在佩爾莎身上。
我明白他想說什麼。
你撿了什麼東西回來?
卡比丹肯定想問這件事。
因為他是最瞭解我脾氣的人之一,光看現在的狀況,他應該就能察覺到很多事情。
「嗯,算是啦……買東西的事情是解決了。這位是佩爾莎。至於我們是怎樣認識的,有些不太好解釋……」
「不好解釋啊。她看起來似乎是魚人的樣子……」
卡比丹說到這裡,用手摸了摸自己的下巴。
這時佩爾莎主動向卡比丹報上名字。
「沒錯,我就是魚人。我是古老海洋之子,佩爾莎。」
「喔?我叫卡比丹。」
卡比丹的反應彷彿是一種不論彼此身分,只要有人向自己報上名字,自己就要立刻報上名字的禮儀,只見卡比丹伸出手,接著兩人便互相握手。
可是聽到佩爾莎自報名字的迪耶哥卻是驚訝地睜大眼睛。
這讓我好奇地問道:
「……迪耶哥?你怎麼了?」
被我這麼一問,迪耶哥說道:
「……雷特。你知道那個女孩是什麼人嗎?」
「她應該是魚人女孩吧?」
我只能看出這麼多。
所以我也只能給出這個答案。
一定要說的話……竊賊算嗎?
可是這似乎不是迪耶哥想說的意思。
聽了我的答覆,只見迪耶哥傻眼地搖頭。
「你說的是沒有錯,但問題不在那裡。當魚人自稱是『古老海洋之子』的時候,換成人類的話語,就是『王族』的意思。」
「……咦?可是這丫頭……她是想偷我錢包的人喔。再怎麼說……」
如果她真是王族,那就算是在這座城市,應該也不難找到人幫忙才對。
我是這麼想的。
可是佩爾莎親自答覆了我的疑問。
「雷特,在這座城市,你是第一個聽到我正式自報名字的人。」
「……為什麼?如果妳對其他人那樣自報身分,應該立刻會有人願意幫妳吧?」
「因為就算是在『海中街』也不太有人知道我的長相。在地上那樣自報身分,也只會被人當成騙子。但你不是魚人,所以我也不怕你知道我的身分。」
◆◇◆◇◆
「好吧,我大概知道狀況了,但妳……這麼重要的事,應該早點說啊。」
聽到我用有點發牢騷的語氣這麼說,佩爾莎笑了起來。
「那算我不好。我其實是有打算之後再找機會告訴你的。不過我沒想到你有朋友對魚人的事情這麼熟悉。」
她這麼說道。
所以說會變成這種讓我大吃一驚的狀況,並非她的本意。
好吧,我想她並沒有說謊。
可是……如果這麼說,那又有一個問題。
「……這樣說起來,真虧迪耶哥會知道那種事?如果是比較普通的知識也就算了,魚人王族的細微習慣可是很少會讓其他種族知道的。」
卡比丹這麼說道。
雖說獸人也有這種傾向,不過魚人是祕密特別多的種族。
就像他們居住的「海中街」那樣,他們的土地有很多是普人族沒法用普通方法抵達的地方,這或許也是他們會有許多祕密的最大原因。考慮到這些背景,跟魚人有關的事情確實很難被陸上的人知道。
然而迪耶哥卻知道魚人王族的事,這點實在令人意外。
不過他是獸人,在獸人當中也有以海為家的人,所以他會比普人族更加清楚魚人的事情或許也不奇怪,可是……
察覺到我們的疑問,迪耶哥說道:
「其實很簡單,因為我的母親就是魚人。所以我知道許多關於魚人的事情。就只是這樣。」
「有這種事?可是迪耶哥不管怎麼看都是獸人吧?」
我會這麼問當然是有理由,因為與他種族進行混血,生下來的孩子基本上都會繼承到一些父母雙方的特徵。
假設兔子的獸人與魚人之間生下孩子,他們的小孩可能身上會長鱗片,並且有明顯的長耳。
好吧,也許迪耶哥在衣服底下的某些地方是有那種特徵……
「其實這方面的詳細機制我自己也很想找專家請教……總之我的身體是不折不扣的獸人。聽說我很像父親年輕時的模樣。」
「所以說,你身上完全沒有魚人的特徵?」
被我這麼一問,迪耶哥點頭。
「沒錯。不過這樣沒有任何不便,所以我並不在意。而且說不定我還能有孩子。」
「對喔……我聽說過混血很難生出後代。只是實際上有多難我並不清楚。」
「好像也不是完全生不出來。只是聽說除了機率很低,還很容易夭折。正因為這樣,在街上也不容易看見混血。但奇妙的是與普人族的混血,依舊能正常跟普人族生下孩子,這點實在相當奇妙。」
迪耶哥滿懷感慨說出的內容是實際存在的事實。
普人族跟其他種族比較的時候,之所以會認為普人族的特徵是繁殖力,就是有這種明確的理由。
「在種族方面,真的有很多讓人費解的事情……」
我之所以會這麼附和迪耶哥的話語,是因為我自己正是相當奇妙的種族。
我總覺得可能只有我是在連自己是什麼人都不知道的狀態下活著,可是聽到迪耶哥這些話,讓我明白其他種族也有不少讓人費解的部分。
搞不好我不需要覺得自己特別孤單。
「……話說回來,原來你是混血嗎?怪不得雷特身上會有海的氣味……」
佩爾莎像是恍然大悟般這麼說道。
聽到她這麼說,我也接著說道:
「我還以為是因為我去過《海神之女迷宮》的關係,原來不是嗎?」
「其實是怎樣都沒差啦……比起那種事,先說正題吧。你把我帶來這裡……是打算拿我怎樣?」
「嗯,我差點忘了……迪耶哥。」
我把之前看著佩爾莎的視線轉到迪耶哥身上。
儘管迪耶哥的表情有些不太甘願,但他似乎能理解我想說什麼。
「你打算把這個女孩放到我店裡?」
「其實也不用那樣。我只是想問你能不能給她一點工作。我聽她的說法,現在似乎沒有回到『海中街』的辦法,加上她在這裡又找不到工作,所以迫於無奈之下只能行竊。就我跟她說話的感覺,她的個性也挺正常的……」
「唉……真拿你沒辦法。好吧,反正我也已經收留尼茲他們了……多收留一個人也不算什麼。而且像今天那樣,在他們有一整天不能用的時候,能多一個幫手也很重要。不過,妳是叫佩爾莎嗎?妳自己願意嗎?」
被迪耶哥這麼一問,佩爾莎答覆道:
「你問我願不願意……你肯雇用我嗎?我是魚人,還偷過東西。」
「這個叫雷特的傢伙是連襲擊自己的暴徒都肯幫的濫好人。像妳這種迫於生活而偷竊的女孩,對他來說不算什麼。而且我也不討厭他這種個性。至於妳是魚人的問題,我自己也是獸人,而且也有魚人血統,我不會對妳有任何排斥。」
「那、那就請你多多指教了……我一定會派上用場的!」
「我應該就只是讓妳顧店,算不上什麼太困難的工作,但妳可得好好幹。」
當他們兩人在說這些話的時候,卡比丹來到我身邊,對我低聲問道:
「……所以說,你真的就只是純好心嗎?」
「我不能說對她完全沒有期待……她是魚人,而且似乎還是住在『海中街』的人。我是認為如果我們在迷宮遲遲找不到海靈草的時候,這樣可以多一份備案。況且她似乎是王族,這樣說起來,我應該算是撿到寶了吧?」
我的答覆讓卡比丹不禁皺眉。
「真不知道你到底是好心還是壞心……算了,就算她沒有那些身分,我想你多半還是會想辦法幫忙她的。這件事就照你的意思吧。」
「謝啦。啊,對了,剛才看你們交手的時候,有件事讓我有些好奇,就是你對迪耶哥施展的關節技,你是怎麼讓他動不了的?」
身為貓系獸人的迪耶哥沒法掙脫那種招式,感覺實在奇妙。
而卡比丹也答覆了我的疑問。
「當然是靠《氣》啊。那招是在接觸對手後,操控對手體內的氣來鎖住對手的肢體,讓對手動彈不得的技術……練得更熟練一點,還可以做些更厲害的事喔。」
「例如?」
「讓對方爆炸之類的。」
「那也未免太血腥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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