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奇妙的魔物與撿到的東西
第一章 奇妙的魔物與撿到的東西
「……跟之前比起來,現在熱鬧多了。」
我將村裡的骨人全部砍翻之後,便接著在村裡守了一晚的夜哨,避免再有其他骨人闖進村裡。
而利伯爾與身為村長的吉里斯則前往其他村莊跟城鎮,向四散到各處的村民告知骨人已被剷除的這件事,而兩人也在隔天大約中午的時候回到村裡。
令我驚訝的是他們在返回時,除了兩人之外,還成功帶回了因為骨人而被迫逃離的眾多村民。
不過也不是所有村民都一口氣返回這座村子,回來的人大多是有勞動能力的壯丁與其妻子,鮮少有小孩跟老人,不過其他村民應該也會隨著村子的復興慢慢回來。
儘管聽村長吉里斯的說法,仍然有些村民決定在避難的城鎮跟村莊定居,不打算返回,可是仍舊有大半的村民願意回來,這也讓我感受到此地村民對這裡抱持的深厚情感。
此刻我也同樣伸出援手,為這座村子進行一些簡單的復興工作。
話雖這麼說,我所提供的幫助也真的不多,也就是修整村子外圍的柵欄,還有將倒塌房屋的磚瓦集中,並對能否再利用的建材加以分類而已。
總之,在確認今天返回村子的村人應該都能在有屋頂的地方睡覺之後,我這才比較放心一點。
「……雷特先生真是幫了我們太多了。」
當我跟利伯爾一起將一塊大概曾是某棟房舍的木板運到位於村子中央的廣場時,他對我這麼說道。
「這也算是我的工作……而且這座村子的復興工作在之後才算開始,我知道這個過程並不輕鬆,不過你們能找回這麼多村人,我想應該不成問題。」
目前返回村裡的人,大約有二十人。
由於這裡原本是人數約有八十人左右的村子,所以目前回來的人數大約只有四分之一,不過聽說明天應該還會有更多人回來。
畢竟要在一兩天內讓所有人回來並不容易,光是一天就能找回四分之一的人,這本身就是值得驚訝的成果。
就現在的狀況來看,大多數村民都會回來也並非大話。
「所幸受創嚴重的房舍似乎並不多,農地也沒有遭到破壞,所以復興工作應該不會有太多困難。能只有這點損失,我想應該是魔物僅有骨人的關係。」
「我也是這麼想。如果是狼系魔物為主體,那農地應該會被徹底破壞,如果有一定數量的哥布林或黏液怪,那房舍應該也幾乎都不會倖免才對。」
我所提及的這些魔物,也是主要會襲擊人類村莊的魔物。
狼系魔物雖然還能再細分許多種類,不過基本上都是以獲得食物為目的,那類魔物不僅會吃人,也會將農地裡的作物吃得一點不剩。
哥布林系的魔物也是類似狀況。而且除了搶奪糧食,還會為了建設自己的住處拆毀人類的房舍,從其中取得建材。所以遭哥布林占據的村子,經常會連房舍都一併遭到破壞。
黏液怪雖然沒有那種強盜般的習性,但黏液怪不管碰到什麼東西都會在溶解後吞噬,所以無論是農地還是房屋都會被黏液怪吃掉,讓村子變成一片荒地。
那些魔物對人類來說都是天敵般的存在,所以人類一直以來也都在學習如何與那些魔物對抗。
也許有人認為比起那些東西,龍或合成獸之類的魔物更加危險,但那類強大魔物其實會擁有自己的地盤,並且鮮少會到地盤之外的地方活動。
所以要說自古以來就一直與人類爭地的魔物,反倒是哥布林之類的弱小魔物,才是人類的主要對手。
而且也正是因為這樣,人類才得以存活至今。
畢竟要是像龍或合成獸那樣的玩意,如果三天兩頭就找人類麻煩,那麼人類八成早就絕種了……
儘管現在人類當中有人具備與那類強大魔物對抗的本領,不過在許久以前自然是沒有那種技術,所以最多就是靠著脆弱的身體能力,還有比其他動物聰明一點的腦袋努力求生而已。
所以說人類這種生物,基本上是相當弱小的……
「所以那些事情都是真的嗎……我聽說這附近的其他地方偶爾會遇到你說的狀況。這座村子沒有變成那樣,想想還真是走運。」
聽到利伯爾這麼說,我接著說道:
「考慮到那些可能,是可以這麼說,不過……利伯爾到馬爾特雇用冒險者的時候也遇到麻煩,從時機上來說,可能就不是那麼走運了。」
「別那麼說,畢竟最後還是有雷特先生願意接手,所以已經夠幸運了。而且現在這種事情你原本大可不用幫忙,但你仍願意幫助我們……」
利伯爾所說的「這種事情」,應該是指我幫忙他們進行的復興工作。
這件事確實沒有包含在委託當中,所以就算我待在村長大宅之類的地方擺出高高在上的模樣,或許也沒人敢有意見。
但我並不打算那麼做。
我對利伯爾說道:
「不,這也是工作的一部分。」
「咦?」
「我確實把這裡的骨人全部解決了,但我認為事情並沒有全部搞定……很可能還會有其他骨人再襲擊這裡。所以為了應對那種狀況,必須讓這座村子有更多保護。」
「……比起我第一次委託冒險者來對付骨人的時候,這次的數量確實又更多了……我想那些骨人一定是從外頭跑來的。」
「你說得沒錯。所以說,肯定在某處有產出骨人的源頭……必須將源頭摧毀才行。可是我一次只能做一件事。如果在我到處尋找源頭的時候村子再次被骨人占據,那可不是辦法。所以我希望能避免那種狀況。」
「原來你連這種事都想到了……?」
「這還用說嗎?不然我是為了什麼討伐魔物的?當然是為了讓你們能繼續在這裡過日子。所以如果你們在這裡活不下去,那我做的事情就沒意義了……所以我們一起努力,別讓骨人有機會得逞吧。」
「……說得對!」
◆◇◆◇◆
「我這裡的東西多得是。有什麼想要的,就跟我說一聲……不過當然不是免費的。」
我在說這些話的同時,也在村莊廣場上將各種雜貨與食物擺了出來。
靠著大容量的魔法袋,讓我身上攜帶的物品量不亞於數輛馬車的商隊。
而我也隨時在魔法袋裡準備各式各樣的東西。
對我身上物品的意外性,就連羅琳都經常發出「為什麼你會準備那種東西……但確實很方便,我就拿來用吧。」的感想。
實際上,就連我自己偶爾也會產生「為何我會帶著這種東西?」的疑問,不過冒險者這份工作,就是能讓意外的東西在意外的狀況下派上用場。
正因為這樣,我並不認為自己這樣的收藏家習性有任何問題。
當然,種類繁多的物品也需要特別費心整理,而我在這方面也算是會頻繁整理的人。
畢竟就連羅琳家的整理工作,之前也幾乎全是我在一手負責。
雖說現在羅琳已經養成了應有的整理習慣,可是仍會在埋首研究的時候,讓屋子變得凌亂不堪。
也許人類一天能運用的專注力──或者該說是自律力的東西,大概也像魔力跟氣一樣,是有某個上限的。
不管怎麼說,我會將魔法袋裡的東西在廣場上擺出來,自然也有明確的理由。
因為要復興這座有許多東西遭到破壞的村子,會需要用到許多物品,所以我認為自己的收集品應該可以幫上一點小忙。
當然,我並不打算將這些物品全部免費奉送。
雖然說我會收集這麼多平常用不到的東西,並不是我想拿這些東西來作為維持生計的商品,可是如果我說要免費奉送,我想多半會遭到拒絕。
要是用異常便宜的價格販賣,也可能會啟人疑竇。
畢竟這類物品如果不用正常的方式交易,就會變成強賣人情。
話說回來,某些莫名其妙的玩意是真的不值錢,真要免費奉送其實也沒差,但大概也很少有人會想要那些玩意。
之所以不是完全沒有,是因為總是會有品味特別奇怪的人……像我就是。
「……原來冒險者身上的魔法袋能裝下這麼多東西啊……感覺種類跟數量甚至要比行商人的商品還要多呢。」
利伯爾用包含驚訝與傻眼的語氣說出如此感想,並物色我所擺出的物品。
他主要是在物色盤子、杯子、叉子等餐具。
那也是大半村人都格外關心的種類。
看過這座村子的狀況,也難怪他們會有如此反應,畢竟被骨人占據後被破壞最多的東西便是那一類的物品。
雖然村裡並沒有玻璃製品,但陶器類的用品並不少,在經過魔物一番肆虐後,像是餐具之類的物品必然會有不少損失。
至於原本數量最多的木製餐具倒也不是被破壞到不敷使用,但希望能在一些值得慶祝的日子使用比較好的餐具,是無論居住在城鎮或鄉村的人都會有的想法。
而鄉村在那些日子最常會使用的餐具,便是色彩鮮豔的陶製品。
不過如果是大規模的都市,反倒是帶有精緻雕刻的木製餐具更受喜愛,那類木製餐具甚至會被大商家與貴族家視為寶貝,說起來倒也頗耐人尋味。
正因為供需會這樣隨著環境而有所不同,能帶著各種商品在各個地方低買高賣的行商人才有利可圖。
「關於魔法袋的事情我是不想太過招搖,其實我擁有的魔法袋容量特別大。一般冒險者的魔法袋最多就是能抵得上三、四個背包的容量,但就算是那種魔法袋,也有幾十枚金幣甚至幾百枚金幣的價值。」
因為我在人類時代使用的魔法袋就是那種東西。
雖說我現在主要使用的魔法袋是得用白金幣來計算價值的高級品,可是……
如果不是因為遇到尼芙,我想自己應該一輩子都買不起這麼昂貴的玩意。
可是,要說這玩意是否物有所值,其實我沒有多少把握。
正確來說,到目前為止這玩意根本配不上它的價值。
畢竟像我這樣的銅級冒險者,白金幣可不是能輕鬆賺到的東西……但我還是因為想要這玩意,就這麼掏錢買下了。我並不後悔,因為我認為這算是一種前期投資。
況且,就算我把白金幣存下來也不會對我有什麼幫助。
因為我唯一的目標就是要成為神銀級冒險者,並不是要成為有錢人。
所以只要能幫助我接近目標,就算要我散盡手頭上的所有財產也在所不惜。
「幾百枚金幣!我是聽說過冒險者是高收入工作,原來竟然那麼富有……」
「別誤會,我也是存了好幾年的錢才買得起魔法袋。話說回來,冒險者的收入確實要比一般職業要多不少,可是那些報酬經常都是冒生命危險的賣命錢。」
聽到我這麼說,利伯爾忍不住倒抽一口涼氣。
儘管我的解釋有些極端,不過冒險者確實就是一群明知在賣命賺錢也覺得划算的人。
而那並不是正常人會有的想法。
不管能賺多少錢,冒生命危險都不划算。
這才是正常人會有的想法。
那些會從事冒險者工作的人,肯定是腦袋或多或少有問題的人。
但凡有點常識的人,都會得到如此結論。
實際上,如果要我分析自己的腦袋究竟不正常到何種程度,我也很難給出答案。
畢竟許多冒險者在酒館吹噓時最常說的句子就是「我已經死裡逃生過很多次了」,而我甚至還真的死過一次。
所以如果不是腦袋多少有點問題,肯定不可能在這一行待得下去。
「……我真是尊敬你們這些願意幹冒險者的人。而且……像雷特先生收入這麼高的人,甚至還願意承接我的委託。」
「這一行能賺錢的時候確實是很賺錢,但也是有不賺錢的時候。所以我可沒富有到可以不愁錢花用的地步呢。」
「是這樣嗎……啊,這是……」
利伯爾在跟我交談的同時也不忘物色我擺出的東西。
其中似乎有某件東西吸引了他的注意。
不過此時他所留意的並非是餐具,而是我從魔物那裡奪回的東西。
其中最為吸引他注意的,是一柄原本拿在骨兵手裡的槍。
◆◇◆◇◆
「那柄槍有什麼特別的嗎?」
看到利伯爾拿起那柄槍仔細打量,讓感到不解的我提出疑問。
其實利伯爾會留意武器類的東西並不奇怪。
畢竟他好歹在這座村子裡是被村長視為幹練獵人的人,所以就算是對武器抱有比常人更多的興趣,其實也不難理解。
我之所以會感到奇怪,是因為他最先拿起的武器是槍。
在我擺出來的物品當中,除了我偶爾會買起來備用的廉價武器與烹飪用的刀子外,再來就是昨天我從被消滅的骨人身上拾獲的武器,而其中也包含骨兵使用的弓。
如果仔細打量,骨人弓的品質還不算差,如果要拿錢買到品質相當的玩意,感覺會是一筆不小的開銷。
擅用弓的利伯爾肯定也具備如此知識,所以如果他會對武器產生興趣,注意力應該會先被弓給吸引才對。
然而利伯爾最先拿起的東西卻是槍。
這正是讓我感到不解的部分。
不過利伯爾在仔細打量過那柄槍之後也開口答覆了我的疑問。
「……我看過這柄槍。不,豈止是看過……這是我、我父親的槍……」
聽到利伯爾這麼說,我頓時理解他為何有如此反應。
骨人有各種不同的出現機制,而最為駭人且廣為人知的一種,就是已死之人的遺體因為某些理由而成為骨人。
其實不只是骨人,不死魔物大多都是以這種方式誕生。
雖然像吸血鬼這類相當接近人類的高階魔物另當別論,但光就骨人與殭屍之類的低階不死魔物來說,有相當大的比例是以那種方式誕生。
正因為這樣,墓地才會宗教團體嚴格管理,而像這類偏遠的村莊也會在各個季節藉由祭祀活動,透過自然精靈等力量淨化墓地,降低不死魔物出現的機會。
其實光就亞蘭這裡來說,原本就因為〈杖〉的力量讓不死魔物不容易出現,所以這也可能導致宗教團體在此地的權力相對弱勢,可是……
不管怎麼說,正因為不死魔物會以這種方式出現,所以不死魔物手中會持有生前武器的狀況相當常見。
換句話說,如果骨兵手裡的武器是利伯爾父親生前的武器,就代表……
「……那個骨兵是利伯爾的……」
「我想很可能就是家父……我想家父萬萬都想不到,自己竟然在死後還要被迫攻擊自己生前居住的村子……看來我真的是欠了雷特先生一份怎樣感謝都感謝不盡的大恩……」
利伯爾再次向我表達了不知是第幾次的感謝。
「用不著這麼客氣。話說回來……令尊是……什麼時候走的?」
我會在這時提出這個問題,並非是我不懂人情世故。
儘管我自認自己並不算是多麼懂得察言觀色的人,但好歹也懂得避免去挖他人的舊傷。
可是,就這次的狀況來說,我有必要暫時拋開那種顧慮進行確認。
因為我說不定有機會根據這份情報,找到骨人的出現源頭。
利伯爾答道:
「家父是在三年前走的。當時……有村民看見一隻哥布林在村子附近徘徊,所以大夥決定在哥布林叫來同夥之前將其剷除……因為如果只是一隻哥布林,幾名村人聯手就能解決。而且家父還是……本領遠在我之上的獵人。家父在年輕時是都市的士兵,所以也懂如何使槍用劍。就連我的弓術也是跟家父學的……」
在十幾二十歲的時候在城鎮擔任衛兵,在結婚後回故鄉照顧雙親,這其實是頗為常見的選擇。
就連冒險者也常有人是走這種路線。
正確來說,幾乎每個能在都市見到的人都準備了這條路線。
因為雖然有很多人離開鄉村到都市追名逐利,但最後也僅有一小部分的人能功成名就。
大多數人會在某個階段理解自己的極限,被迫領會到自己的斤兩,但同時也醒悟到微小幸福的所在,最後返回屬於自己的歸處。
利伯爾的父親或許就是經歷如此人生的人。
不過能夠回到故鄉將自己過去所學教給孩子,還能看見孩子長大成人,說起來其實並不壞。
知道自己有東西能讓人繼承下去,就會讓人感覺安心。
所謂幸福就是在這種情境下獲得的東西。
「……聽起來你有個令人尊敬的父親。」
「雷特先生……沒錯,對我來說,家父是最令我感到驕傲的存在。只是,就算是家父也有辦不到的事。尤其是在對抗魔物方面……」
「聽你這麼說,莫非令尊就是在那個時候……」
「是的。家父就是死在哥布林手中。不過並不是一隻哥布林。聽說當時遇到的哥布林有十隻左右……根據其他死裡逃生的村人所說,正是因為家父獨自殿後,其他人才有機會活命。當時除了家父之外,返回的其他人雖然都身負重傷,但至少保住了性命……當時那些人向我道歉了不知多少次。甚至到現在都還有人會為那件事向我道歉……」
這也難怪,說句實在話,畢竟那些人算是為了活命將利伯爾的父親拋棄了。
想必有不少人仍會持續受到良心苛責。
不過這也可以算是一種健全的結果。
像是那類狀況,甚至會有人為了合理化自己的行為,反而對利伯爾惡言相向。
之所以沒有演變成那樣……我想應該可以歸功於利伯爾的父親與利伯爾本身的人品。
村民本身的個性也是一大因素。
在我決定動手剷除骨人的時候,會有村民自告奮勇想要幫忙,甚至會有不惜以身為盾也要助我消滅骨人的村民,大概也是因為以前經歷過那種悲劇的關係。
說不定當時被利伯爾父親所救的村民,就是在村子附近山腳下監視村子的人。
「其實過去的事情我早已釋懷,應該說我原本就不對大家有所怨恨,所以我並不放在心上。因為我知道如果換成是我面對同樣的狀況,也只能做出同樣的選擇。比起記恨,我甚至為家父直到最後一刻都是個令人尊敬的人感到欣慰……只是得知家父離開,我自然也是難過了很久。」
「利伯爾也同樣是個值得尊敬的人。換成是我,我大概會怨恨其他人吧。」
「別這麼說……我知道如果雷特先生處在相同立場,是不會怨恨其他人的。」
「你太看得起我了……話說回來,如果把事情整理起來………既然令尊的槍在這裡,那就代表令尊變成了骨兵……換句話說,這些骨人有可能就是從令尊喪命的地方誕生的。關於令尊的埋骨之地……」
「我們沒能安葬家父。雖然我們後來有另外雇用冒險者收拾那群哥布林,但哥布林所在的地方與村子有段距離……對付跑來攻擊村子的魔物是一回事,但我們實在無法要冒著可能會遇到其他魔物的危險去找家父的遺體。而且那種事也不能麻煩冒險者代勞。」
「……怎麼會?馬爾特的冒險者應該會願意承接這種工作才對……」
「當時我們委託的是四處遊走的冒險者。我也不好抱怨什麼。總之,那些人除了收拾魔物之外,並不像是會願意答應其他要求的人……」
◆◇◆◇◆
「……我可能也不好對那些冒險者做什麼批評,畢竟我並不清楚他們的狀況。」
「我們當時也是只要他們願意收拾哥布林就相當感激了。不過,如果說這次災難的遠因跟當時有關……那我們確實應該再多做一些要求才是。」
利伯爾所提到的要求,應該就是要安葬他過世的父親。
如果當時有那麼做,或許真有可能避免這次骨人造成的禍患。
骨人常會是先出現一隻之後,再逐漸增加數量。
增加數量的方法有可能是呼喚其他骨人,或是過去埋在土裡的其他遺骨跟著變成骨人。
如果利伯爾父親變成的骨兵是最早的一隻骨人……那確實只要在當時有加以安葬,就能避免這次的災禍。
「其實也還不確定源頭是否真是利伯爾的父親。這件事還是別太放在心上才好。」
「是這樣嗎?」
「就是這樣。人活在世上總是會遇到幾次令人後悔的事。遇到那種狀況,我認為早早把事情忘掉,繼續面對往後的事才是上策。尤其是幹冒險者這一行,類似狀況多到數都數不完。」
如果當時那麼做,說不定某個村人、伙伴、好友就不會喪命。
我認為這是每個冒險者都一定有過的想法。
可是,許多冒險者也能靠本能理解如果一直執著於那種思緒,遲早會讓自己也送掉性命。
所以為了忘記那種想法,冒險者常會把自己喝到爛醉,大談遠離人世的伙伴過去所做的傻事後立刻忘記,之後再偶爾到那些人的墓前喝酒。
那些創傷永遠不會痊癒。
可是冒險者能讓自己在平常的時候將創傷遺忘。
因為我們知道那是一個人要繼續前進的唯一方法。
「我們來說一些比較現實的問題吧。利伯爾,這次的骨人災禍還沒法確認原因,不過……還有一件事必須去做。」
「你的意思是……必須去家父喪命的地方確認狀況吧?因為不管怎麼說,那裡都很有可能是骨人出現的源頭。」
「你說得沒錯。但我並不知道那個地方。我是可以請你在地圖上幫我做標記,但是……在這樣的森林內,很難判斷自己有沒有找錯地方。可能的話,我希望能有人為我帶路……」
雖然我嘴上說希望有人帶路,但我很清楚自己希望那個帶路的人是誰。
所以我盯著利伯爾的眼睛。
而利伯爾似乎也能從我們這番對話得知我的意圖。
「你是想要我帶路吧?沒問題,我願意帶路。至於家父喪命的地方……雖然我沒有去過,但也聽人說過很多次了……」
我想利伯爾應該也曾想過到那裡去尋找父親的遺體或遺物。
但他應該也是評估過自己的實力,所以沒有輕舉妄動。
能擁有那樣的冷靜,身為同行者的我也會放心許多。
我記得在村子裡與骨人交戰的時候,利伯爾在前來助陣的村人當中,是唯一保持冷靜的人。
其他村人感覺都相當衝動,絲毫沒法保持冷靜。
我想那些村人也許是看到眼前的魔物,就不由得想起他們曾拋下利伯爾父親的事情。
在人心中某些看不見的傷痛,終究是難以抹滅的……
「好,那事情就好辦了。我會拚死保證你的安全,所以你不用擔心魔物的事。」
如果真有什麼狀況,我甚至可以當真正的肉盾。
雖然到時候要怎麼找藉口可能會是另一個問題,不過只要不是受到太嚴重的創傷,我應該都可以堅持只有受到輕傷。
要是真受到重傷……其實我還有聖氣能當藉口。
我只要硬說是靠神明庇佑就行了。
如果是有複數人目擊的狀況,可能會有人對我的藉口抱持疑問,但如果只有利伯爾一個人在場,我有很多手段可以瞞混過去……應該可以。
當然最好的狀況自然是沒有遭遇任何危機,最後平安歸來。
但該有的覺悟還是少不了。
當我想到這裡的時候,利伯爾對我說道:
「我會盡可能避免製造無謂的危險。」
對我來說,這算是我最為期待的一句話。
如果他像其他村人那樣抱有那種要與魔物拚命的覺悟,那反而會讓我大傷腦筋。
「看來你會是很好的同行者……那我打算明天一早動身,你可以嗎?」
「可以。我會做好準備……這件事今天找個時間去通知村長應該比較好吧?」
在骨人可能還會出現的狀況,身為防衛戰力的冒險者自然不能突然消失。
所以向村長說明這件事,應該是少不了的。
「也好。那我等這裡告一段落之後,我們再一起去找村長吧。」
「沒問題。」
我所說的「這裡」當然是指眼前的臨時攤販。
畢竟我也不好在還有人在打量商品的時候突然喊停。
反正我也不是今天就要動身,所以我打算把攤販做到原本設想的時間,之後再處理其他事情應該也不成問題。
「對了,你不會想要這張弓嗎?」
我將骨兵用過的弓拿到利伯爾面前。
那張弓的品質相當不錯,要比利伯爾他們與村內骨人戰鬥時使用的弓,水準高上許多。
我想同樣用弓的利伯爾應該會很關心這張弓才對。
聽到我這麼說,利伯爾的反應是:
「我當然想要,可是……我還是得先把槍買下來。買完槍之後,我手上就沒有其他閒錢了……」
利伯爾這麼說道。
他指的應該是那柄作為他父親遺物的槍。
我自己是在聽到利伯爾所說的故事後,便已經認為那柄槍是利伯爾的東西,可是就利伯爾的角度來看,應該是認為那是自己非買不可的商品。
確實,就原則來說,他的想法是沒錯……
冒險者從魔物身上奪取的東西,所有權便屬於該名冒險者。
就算那是魔物從其他地方……也就是從人類身上奪走的物品,只要之後有冒險者將物品從那個魔物身上奪走,那個物品就屬於該名冒險者。
換句話說,我擁有這柄槍的所有權。
不過這終究只是原則,並非是毫無商量餘地的強制規定。
冒險者的規矩大半都是如此。
只要雙方都能接受,就算不符合規矩也不會被特別追究。
不過胡亂對人痛下殺手自然就不在此限。
不過那類行為別說是冒險者規則,在國家法律上就是被禁止的。
如此這般,我自己原本就打算將這柄槍交給利伯爾,所以我並不打算跟他收錢。
我對利伯爾說道:
「……雖然這柄槍確實是我從魔物那裡取得的,但這也是令尊的遺物。這樣的東西我不能向你收錢。」
「可是……」
「別想太多,收下就是了。這樣你應該就有錢能買這張弓了吧?我會算你便宜的。」
「……雷特先生。這樣你豈不是賺不到錢了嗎……」
「我這個商店本來就是玩票的。我並不打算斤斤計較地賺錢。而且……明天我們還會是互相交付彼此性命的戰友,能強化你的戰力對我來說也相當重要。你就拿去吧。」
我說完話之後,便將弓與槍都硬塞到利伯爾手中。
利伯爾雖然稍有猶豫,但似乎也能接受我最後所說的理由。
「……好吧。那這次我就恭敬不如從命了……」
利伯爾在點頭同意我的安排後,便向我深深低頭道謝。
◆◇◆◇◆
隔天一早我便跟利伯爾動身離開村子。
我們的目的自然是尋找襲擊村子的骨人究竟自何處誕生。
在跟身為村長的吉里斯商量過之後,在村子的防護方面,我們是先幫忙將村子周圍的柵欄修復到一定程度,另外還安排年輕男性負責巡邏,這樣就算暫時解決了防護問題。
如果同時有三隻以上的骨人攻擊村子,光靠村人的戰力就很難應付,但如果有派人認真巡邏,就能盡早得知有魔物襲擊,這樣至少能夠逃命。
骨人雖然是在黑暗中也能戰鬥的魔物,但能夠視物的距離並不遠。
只要村裡的年輕男性負責殿後,讓女人跟小孩能先逃命,仍有不少機會能成功逃到其他城鎮。
雖然村人希望我能待在村子裡,但吉里斯也明白在我回去馬爾特之後,村子依舊會面臨危險。
現在明顯在某處會冒出骨人,所以讓我試著去消滅源頭,村人日後也比較能夠放心。所以最後大家也能接受儘管村子多少會承受風險,但讓我動身尋找源頭仍是必要之舉。
「……往這裡走,雷特先生。」
我跟著利伯爾在森林內前進。
利伯爾不愧是村裡最高明的獵人,他十分清楚該如何在森林內活動。
消除腳步聲,消除氣息,並且掌握自己的位置。
我對自己在森林內行走的技巧也算頗有自信,但如果要論狩獵一般動物的技術,我想自己應該不是利伯爾的對手。
因為路上在見到幾頭鹿跟山豬等動物的時候,那些動物甚至沒能察覺到利伯爾的存在。
如果他想狩獵那些動物,想必是易如反掌。
我自己在森林露宿的時候,也會狩獵動物來取得食物,但是……我的狩獵技術肯定沒有利伯爾純熟。
這讓我更加認識到自己的本質終究是與魔物對抗的冒險者。
我抱著這些想法在森林內行走了一段時間,最後終於抵達了要找的地方。
「……雷特先生,應該就是那裡……」
將自己藏在雜草中的利伯爾用視線示意的方向,能看見一個昏暗到看不見內部的洞窟。
雖然看不出那個洞窟究竟有多深,但是……我認為這座洞窟已經解答了一些疑問。
我記得以前村人曾在村子附近發現哥布林,而哥布林正是習慣用這類自然洞窟作為住處的魔物。
因為哥布林跟骨人不同,是得正常靠繁殖來增加數量的魔物。
所以哥布林應該是需要這類洞窟作為牠們養兒育女的地方。
儘管哥布林是出生約一個月就會變為成體,擁有驚人繁殖速度的魔物,但在幼兒時期沒有任何戰力,是很容易被其他魔物,甚至是動物視為獵物的弱小存在。
正因為這樣,哥布林才需要準備能抵禦那些外敵的巢穴。
儘管在哥布林當中有會跟人類交流的群體,甚至還有會建造小規模聚落,建造簡單建築在其中生活的例子;但除此之外,主要還是以這樣的自然洞窟作為住處。
要問會建造聚落的哥布林群體與居住在洞窟內會襲擊人類的哥布林,兩者間究竟有何差異,可能會是很難回答的問題,我想大概是哥布林也有個體差異吧。
就跟人類也有居住在城鎮的平凡居民跟盜匪一樣。
所以並不是說哥布林就全都是邪惡魔物。
就是因為有些魔物具備這種性質,所以也有人將其視為亞人,可是……由於難以區別,所以與人類的關係也隨不同地方有所差異。
有完全互相排斥的例子,也有互助互惠的狀況。
而在亞蘭王國這裡的關係算相對溫和,比較偏向互助互惠。
其實亞蘭這個國家本身就在許多地方比較隨興,因此對魔物的價值觀也沒有強烈敵意。
不過遭到襲擊,當然也會毫不留情地反擊。
「令尊就是在那裡頭喪命的嗎?」
「我聽說當時的狀況,家父是被丟在裡頭……這樣說可能有些苛刻,不過情況差不多就是那樣。我想也正是因為這樣,所以才能為其他村人爭取到逃命的時間。」
「裡頭感覺並不大……看起來應該是不會遇到被魔物從四面八方伏擊的狀況。也許當時的情況應該是那樣沒錯。只是這種地形被堵住退路就會無計可施,要是外頭有伏兵,等到我們進到裡面再與裡頭的敵人聯手夾擊那可就糟了。」
哥布林是智能接近人類的魔物。
雖說跟人類相比有些蠢,但在狩獵方面的應變能力或該說智慧方面,與人類相比是一點都不遜色。
所以,哥布林自然也懂得運用夾擊或陷阱之類的手段。
只是因為欠缺技術力,所以大多時候手法都挺粗糙的……
如果是會建造聚落的哥布林,能夠造出精緻物品的狀況並不罕見,所以哥布林普遍欠缺技術力似乎也並非是種族因素……
哥布林之所以會被認為是具有研究價值的魔物,大概也是這些複雜的特性。
不管怎麼說,這次應該沒有必要跟哥布林交手,所以不用擔心那些問題。
儘管這裡可能會留有一些以前哥布林棲息在這裡時設置的陷阱,但那也已經是多年以前的事情,以耐久性來說,現在應該早已失效。
畢竟,大多數的哥布林可沒法製造出魔道具之類的玩意……
「……如果是骨人就不會等我們進到裡頭再內外夾擊嗎……?」
聽到利伯爾這透露出不安的疑問,我也給出答覆:
「我在這附近感受不到骨人的氣息。也同樣沒有其他魔物的氣息。所以基本上應該不需要太過擔心。當然就算是這樣,也千萬大意不得。」
就算現在附近沒有魔物,仍可能會有魔物從外頭回來。
沒有對身後做任何警戒去探索洞窟是很危險的行為。
比較正規的做法,是要找數名冒險者,然後分出人手在外頭把風,但現在這裡就只有我跟利伯爾。
我不能將利伯爾單獨留在洞口,但也不能只讓利伯爾一個人進到洞窟內。
我可沒有那麼欠缺人性。
儘管我是個類吸血鬼。
所以我只有一個選項。
「……利伯爾,我想也觀察得差不多了,我們進去吧。」
「是……!」
我們就這樣動身進入洞窟。
◆◇◆◇◆
「……裡頭還挺暗的。我來弄亮一點吧……」
雖然這種狀況對我絲毫不構成問題,但利伯爾可沒有我這種本事。
在連腳下都看不清的狀態下前進,未免太危險。
我抱著如此想法從魔法袋裡取出能製造燈火的魔道具,並為魔道具裝上小型魔石。
魔道具很快便亮起能照亮周圍數公尺範圍的光亮。
「這樣看得清楚多了。」
「是啊……」
我雖然這麼應聲,但對我來說,周圍的景象看起來並沒有多少變化。
因為無論是剛才還是現在,在我眼裡都像是在白晝之下。
可是我不能對利伯爾這麼說,所以才虛應了一下。
我接著向利伯爾說明我打算怎樣應用照明魔道具。
「現在這玩意先由我拿著。這樣如果前方出現魔物,魔物應該會先衝著我來。可是進入戰鬥之後,我會將這個魔道具交到你手裡。因為我沒法拿著這玩意戰鬥。可以麻煩你嗎?」
「……好、好的……」
拿著這個會成為魔物的目標,大概是這樣的訊息讓他感到害怕吧。
但我接著說道:
「你不用怕。基本上我在戰鬥時也會特別留意不讓魔物靠近你。而且魔物的注意力被你吸引,我反而會更容易戰鬥。簡單來說,就跟在村裡那場戰鬥一樣。當時只有利伯爾你保持冷靜戰鬥,所以我想應該不成問題。」
雖然這個不成問題究竟能對應到什麼程度的狀況我也說不準,但我沒有必要讓利伯爾害怕。
而我的話語似乎讓利伯爾想起之前在村裡的戰鬥,這讓原本微微發顫的利伯爾重拾冷靜,點頭給出答覆:
「……沒錯。我想應該不成問題。」
「那就好。對了,你其實也不用太過勉強。如果你覺得我扛不住,先一步逃命也沒關係。你可不要想出手救我喔。」
因為就算利伯爾拚命出手相助,也不會有什麼幫助。
儘管利伯爾在村人當中相對冷靜,但腦袋裡可能會留有一些對自己父親過去遭遇的想像。
所以在危急關頭,他可能會產生無論如何都不肯丟下我逃命的想法。
我就是擔心這一點,所以才特地出言提醒。
當然,我也會盡可能不讓事情演變到那種地步。
我有想過如果發現苗頭不對,就立刻抓起利伯爾轉身逃命。
就算委託失敗,也絕對比送命要好得多。
如果真有我打不贏的東西,也就只是向馬爾特搬救兵就好的事情。
就算沒有其他人願意幫忙,羅琳應該也會幫我。
只要羅琳出手,可沒有什麼解決不了的敵人。
所以說千萬大意不得這句話,也同樣是我對自己的告誡。
雖然我不明白利伯爾是否理解我的意圖,但是……
「……好。我明白了。」
看到利伯爾這樣點頭回應,我便繼續前進……
◆◇◆◇◆
「……喔,果然有。看來我們應該是找對地方了。」
從前方傳來骨人行走時會有的聲響。
我將手裡的照明魔道具交到利伯爾手中,雙手抓穩劍準備應戰。
可是出現在我面前的,只是手中沒有特殊武器,身上魔力量也沒有特別突出,十分普通的兩隻骨人而已。
如果只是這樣,根本不是我的對手。
我先確認是否還有其他伏兵,接著便迅速逼近到骨人身邊,在砍下骨人的腦袋並敲碎頭蓋骨後取出魔石。
失去魔石的骨人,身軀迅速失去接合力,變成堆積在地上的骨塊。
我感覺自己處理得相當俐落,而在一旁觀看的利伯爾也發出讚嘆。
「……好厲害……」
看到利伯爾佩服的反應,讓我心裡也有些高興。
當然,我並不會因此就得意到失去戒心。
畢竟對我這個想成為銀級冒險者的人來說,如果不能迅速收拾掉區區兩隻骨人的話,那就實在太不像話了……
我現在只不過是滿足身為冒險者的最低要求而已。
這一點我千萬不能忘記。
忘記初心的冒險者經常會在驕傲或大意的情況下,在轉眼間失去一切。
然而當事者察覺到這件事的時候,早就已經坐在渡過冥河的船上了。
到時再後悔也來不及了。
我將骨人的魔石塞入魔法袋,從利伯爾手中接過照明魔道具後開口說道:
「這不算什麼。我們繼續走吧。」
「啊,好的……」
利伯爾或許是為了緩和恐懼,在半路上對我開口說道:
「……現在確定這裡就是骨人出現的源頭嗎……?」
「不好說。是源頭的可能性很高,但是……現在還沒辦法斷定。也有可能是骨人在其他地方誕生,只是對這裡進行探索而已。」
「……骨人為什麼要探索這種地方呢?」
「以前不是有哥布林住在這裡嗎?如果這裡還是哥布林的巢穴,骨人也同樣會攻擊……魔物之間並非總是友好關係。在迷宮裡偶爾也會看到魔物自相殘殺……我不太確定這樣形容是否恰當,不過我確實看過魔物互鬥的狀況。」
據說正是因為這樣,魔物才會有《存在進化》的現象,讓魔物能成長為更高階的魔物。
儘管親眼目睹那種狀況的人並不多,但也不是完全沒有。
至於為何魔物會發生那種現象,至今還沒有人能給出答案……
是魔物的本能嗎?是世界的規則嗎?還是有什麼其他東西……
雖然我覺得這是個想不出答案的問題,但人類就是會想對這類狀況加以探究。
說不定人類真會有找到答案的一天。
搞不好羅琳就會找到答案。
有羅琳的聰明才智加上像我這樣的罕見存在……就算不能觸及核心,還是很有可能得到十分接近真相的答案。
而且,如果不是那樣,我有可能沒法變回人類……
雖然我讓自己平常不去想這件事,但就算是現在,我對自己的狀況仍抱有強烈不安。
我其實一直在擔心自己能否變回人類這件事。
我會不會就這樣永遠都是魔物……不,就算讓一百步,就算是魔物也好。
但我害怕自己如果哪天連精神都產生變質,有可能會變成人類無法容忍的存在。
只要能避免那種結果,就算沒法變回人類我也還能忍受,但是……
不知道答案實在令人害怕。
實際上也有像蘿拉跟伊薩克那樣的存在,所以我想自己應該是不至於立刻就有什麼明顯的變化,可是……
也罷,現在除了先努力慢慢累積實力,大概也不能做什麼其他事情了……
◆◇◆◇◆
「……唔!?」
突然有某個物體朝我們這裡射來。
我根據自己感知到的魔力,立刻理解那並非是箭矢或石彈。
我在劍上灌注魔力,揮劍斬擊射來的魔術將其消滅。
由於魔術是會在施放後對世界產生影響的技術,所以能用物理攻擊碰觸。
可是,那種存在是靠著魔力維持,普通的斬擊還不足以讓魔力完全霧散。
所以面對敵人施放魔術,如果想用斬擊將其消滅,就必須在武器內灌注魔力再加以迎擊。
我就是用這個方法強行將魔術消滅。
當然,自然有人能用更聰明的方法達成相同效果。
例如在約翰•塞貝克的組織裡,那個名為「魔賢」芳娜的人就有如此本事。
她能夠瞬間識破魔術架構中最脆弱的環節將魔術破壞。
據說那是因為魔術都有某種類似核心的東西,只要能夠正確打擊核心,就能讓魔術消滅。
而就算沒有芳娜那樣的特殊才能,一樣也有人能夠理解那個道理,並學會破壞魔術的技術。
那當然並不容易。
所以通常沒有人能像芳娜那樣完美地將魔術消除。
面對高速飛來的魔術要瞬間識破核心並正確打擊,只有對魔術十分熟悉的人才能辦到……
而且一旦失敗就會被魔術命中,就風險來說也不是該積極嘗試的選項。
如果我是單獨行動或許可以挑戰看看,但現在我身邊還有利伯爾在。
我不能冒太多風險,所以我才決定採用最確實的方法。
「雷特先生!你還好吧!?」
看見我用斬擊消滅從遠處射來的火彈魔術,利伯爾連忙確認我的狀況。
我點頭答覆道:
「我沒問題。現在還很危險,你最好站後面一點。因為肯定有魔術師在……」
我是希望對手最好都只有普通的骨人,不過看來並沒有那種好事。
我能從那股朝我們靠近的氣息上感受到強烈魔力。
話雖這麼說,對方的魔力還比不上羅琳,大概也就是比骨兵的魔力要再多一點……
可是,要說比骨兵擁有更強魔力的骨人系魔物,其實並沒有多少。
對方或許是為了確認自己的魔術是否有命中,當那個魔物靠近到在我面前現身時,我自然浮現出「果然是這玩意」的想法。
因為出現在我面前的,是一隻骨人的魔術師系魔物。
那個魔物不同於普通的骨人,身上披著簡陋……甚至可以說是破爛不堪的長袍,手裡則拿著木製的法杖。
在長袍兜帽底下帶著微光的眼窩內似乎帶有些許知性光輝。
那是被稱為低階骨魔術師的魔物。
那是骨人魔術師系當中最低階的魔物,不過……那絕對不是能夠小覷的敵人。
提到魔術師,從羅琳的例子多少也看得出來,那是一種可以一擊輕易取人性命,具備突出攻擊力的存在。
我就認識幾個認為低階骨魔術師終究只是骨人,結果大意送掉性命的冒險者……
由於死在骨人手中是冒險者最忌諱的死法之一,所以大多數人在面對骨人時都會較為謹慎,但無論在任何地方都有得意忘形的人。
順帶一提,要說為何冒險者會忌諱死在骨人手中,是因為被骨人殺死之後,屍體會在非常短的時間內同樣變成骨人。
姑且不論普通人是什麼狀況,但如果是魔力與氣方面有一定功力的冒險者,變成那類魔物的時間會特別短。
自己在死後還加入骨人的行列攻擊原本要救助的村子或城鎮,這真的是冒險者寧死也不願見到的狀況。
所以冒險者怎樣都不想死在骨人手上……
畢竟像我這樣還能保有自我的狀況,基本上是不可能發生的。
而且我自己也因為不是死在骨人手中,所以發現自己變成骨人的時候也格外困惑。
我運氣真是太好了……不對,那樣能算好運嗎……?
我不禁產生這個疑問。
至少我可以慶幸自己並沒有變成會攻擊村子或城鎮的存在。
我現在要做的就是讓自己變回人,可是那似乎非常困難。
此刻我正拿著劍與低階骨魔術師對峙。
除了低階骨魔術師之外,還有另外一隻骨人。
另外一隻骨人是骨兵,感覺是用來保護低階骨魔術師的前衛。
看來對手也挺聰明的。
這樣我如果想解決魔術師,就必須先將骨兵擊敗才行。
可是我也不能放任魔術師對利伯爾施展魔術。
所以我為了先讓低階骨魔術師的注意力放到我身上,我從魔法袋當中取出短劍,使勁朝低階骨魔術師擲出。
那是我運用魔物力量,搭配氣強化的身體能力所施展的投擲。
只見發出破空聲響的短劍高速朝低階骨魔術師射去。
如果命中,說不定那一擊就能將魔術師擊敗。
只是我雖然這麼想,但當然沒有那麼容易。
我擲出的短劍在觸及低階骨魔術師之前就先被骨兵擊落。
下一瞬間,低階骨魔術師便開始詠唱魔術,並將法杖指向我。
低階骨魔術師詠唱魔術的這個說法總讓人覺得有些奇怪。
因為它們沒有聲帶。
回想我曾是骨人的時候,應該就很容易理解這其中的詭異之處。
然而施展魔術似乎必須要搭配詠唱,所以低階骨魔術師還是會花時間做出像是默念的舉動。
就羅琳的說法,詠唱魔術並不是一定需要發聲,由於是向魔力進行詠唱,因此透過思念進行也不成問題,只是人類在施展魔術時會認為發出聲音才有意義,意識也會被這種想法牽扯,所以想光靠思念進行詠唱並不容易。
可是能用思念詠唱的說法,確實可以從人類能施展無詠唱魔術這件事得到驗證,那種技術似乎能夠想成是一種將過程極限縮短的詠唱魔術。
也就是瞬間在心裡完成詠唱……
雖然這是讓我感覺似懂非懂的知識,總之就是低階骨魔術師也能施展詠唱魔術。
而或許是因為透過思念進行詠唱的關係,詠唱時間相當短,骨兵在擊落我的短劍之後不過幾秒的時間,低階骨魔術師便再次對我施展魔術。
◆◇◆◇◆
對方大概是在回敬我剛才對準頭部擲出短劍的舉動。
低階骨魔術師所施展的岩彈也同樣是衝著我的臉部。
由於這次對方用相對較短的時間施展魔術,所以岩彈的威力並不算大,但也有足以將普通人臉部打爛的威力。
當然,如果是我被命中,也就只是臉會被打爛,應該不會喪命,不過我可不能讓利伯爾目睹那種場面。
我迅速後仰身軀避開岩彈。
雖然我背部彎曲的角度可能會讓人懷疑我的柔軟度有些反常,但我多少還是控制在「不至於讓人覺得我做出非人動作」的範圍內。
只是說不定會有人覺得噁心就是了。
我避開岩彈後便立刻拉回後仰的身軀,接著便迅速往低階骨魔術師衝去。
當我通過骨兵身旁的時候不忘避開骨兵用劍對我的刺擊,我隨即揮劍朝低階骨魔術師的腦袋當頭劈去。
如果要迅速解決骨人,或許刺擊更加有效,可是因為低階骨魔術師身披長袍的關係,讓我無法確認相當於心臟的魔石在什麼位置。
雖然大多數骨人的魔石都收在頭部,但那並非絕對。
越是像是骨兵與低階骨魔術師這類進階個體的存在,將魔石放在不同位置的傾向就越是強烈。
如果是能夠看見整體構造的骨人還不成問題,但裝備盔甲跟長袍的個體……光是這樣處理起來就棘手許多。
能夠清楚看見要害跟無法預期要害的位置,這兩者有很大差異。
不過骨人就是骨人。
只要將構成其身軀的骨頭打碎,自然就能讓骨人無法行動。
正因為這樣,我才會決定先重擊對手頭部。
不知是否能說慶幸,低階骨魔術師沒能避開我揮落的劍刃,我的攻擊結實地命中對手頭部。
我感受著劍刃將頭蓋骨敲碎的感觸,使勁讓斬擊一路劈至地面,成功將低階骨魔術師的大部分身軀擊碎。
儘管對方仍用手裡的法杖對我射出火彈,但我往旁邊輕巧地避開之後,便一腳將法杖連同握持法杖的手一併踩碎。
這樣低階骨魔術師就搞定了。
從對方散落的骨頭還微微在地上晃動來看,可以想像魔石應該是位在頭部以外的地方,不過也沒法再有什麼威脅了。
要是放著一兩天不管,破碎的骨頭也會獲得修復,未來可能會再次作為低階骨魔術師開始活動,不過我可沒打算要放那麼長的時間不做處置。
等我解決骨兵之後,就會回頭拔去這隻低階骨魔術師的魔石,然後將其埋葬。
至於那個骨兵並沒有因為身為其伙伴的低階骨魔術師被解決而變得激動,但朝我逼近的時候似乎多了些許魄力。
剛才這隻骨兵還是採取不怎麼主動靠近的消極戰法,現在似乎已經改變主意了。
我想之前這隻骨兵是想全力保護低階骨魔術師吧。
可是現在那種保護低階骨魔術師的戰法已經沒有意義了。
儘管那個低階骨魔術師還活著……我是不知道這樣說是否恰當,不過就算動作還沒完全停止,在戰力上的價值也已經徹底喪失。
我想這隻骨兵應該也是認知到這一點吧。
骨兵施展出迅速的刺擊。
我在招架攻擊的同時也試著攻擊對手的頭部。
這傢伙的身體不同於低階骨魔術師,我能完全看清它的身軀。
由於在它身上到處都看不到魔石,所以可以認定魔石在頭部裡面。
所以我主要針對頭部施展刺擊,但是……對方似乎也料到我的意圖,穩健地化解了我的攻勢。
骨兵實力的上下幅度相當大,這傢伙看來是頗有實力的個體。
我決定將灌注到體內的魔力多提升一階後再次發動攻勢。
我的攻擊直指頭部……但在半途改變劍路,轉而刺擊對手腹部。
我的變招似乎出乎骨兵的意料,對方沒能做出反應。
話雖這麼說,但如果只是刺擊,最多就是弄斷對方幾根肋骨,所以我接著橫揮劍刃。
劍刃扯動骨兵的背骨,讓骨兵身上的骨頭接連斷裂……無法維持平衡的骨兵斷裂的上半身沿著身軀滑落到地面。
而下半身則在與上半身分開後便失去接合力,瞬間崩解成四散的骨塊。
但就算只剩上半身,骨兵也並未失去戰意,儘管陷入這種狀態,骨兵仍揮舞著手中的劍繼續戰鬥。
骨兵沒有感情。也不會感到絕望。
只要還能活動就會持續對人類發動攻擊。
看到眼前的骨兵體現出這個事實的模樣,讓我心中產生一股莫名的憐憫。
因為我想到自己如果走錯一步,說不定就會落得相同下場。
但我當然不會因為憐憫就放過眼前的骨兵。
我迅速靠近只剩上半身的骨兵,揮劍將它的頭蓋骨擊碎。
只見裡頭的魔石從碎裂的頭蓋骨中掉了出來,骨兵也再也無法動彈。
我撿起魔石之後又走到現在仍在顫動的低階骨魔術師旁邊,在剝去長袍確認魔石的位置之後取出魔石。
低階骨魔術師的身軀同樣在失去魔石的同時崩壞,變成四散在地上的白骨。
「……利伯爾,已經沒事了。」
聽到我這麼說,在遠處拉緊弓弦的利伯爾便放下舉起的弓趕來與我會合。
「雷特先生……!對不起,結果我根本沒有出手……我想說如果射箭可能會妨礙到你,所以……」
在戰鬥過程中,利伯爾從頭到尾都一箭未發。
我想他就是在解釋這件事吧。
可是這一點都不構成問題。
「因為我剛才也是採用讓對手把注意力都集中在我身上的戰法,要是你出手反而會讓我難辦。所以你決定不射箭的判斷其實是對的。」
「……聽你這麼說我就放心了。我還擔心自己如果想錯了該怎麼辦……因為我有看到低階骨魔術師在極近距離用魔法攻擊你……」
他應該是指岩彈吧。
確實從利伯爾的角度來看,應該會覺得當時的狀況相當危險。
「其實我早就料到對方在我靠近的時候會用魔法攻擊。我也事先做好要閃避魔法的覺悟,所以其實並沒有你想像得那麼危險。」
「原來是這樣嗎……!?雷特先生竟然能從一開始就打算要閃避那種攻擊……呃,您還真是不怕死呢!」
利伯爾說話會有些遲疑,應該是發現自己想說的話語不太像是稱讚。
但我接著說道:
「對冒險者來說這算是讚美。保命當然是很重要,但在有機會取勝的時候不敢冒險也是問題。我是看到勝機才這麼做的。所以對我來說並沒有那麼危險。雖然聽起來可能像是結果論就是了……」
「……跟在雷特先生身邊,讓我清楚認識到我偶爾會有『說不定我也能成為冒險者』的想法有多麼天真……我一點都不認為自己可以做到那麼可怕的事。」
「原來你想當冒險者嗎?」
「不,我只是想想而已。應該說那是我以前曾嚮往過的身分,所以才會想說有沒有可能……不過看來這個夢想對我來說太遙遠了。」
「我想那不是能如此容易捨棄的。」
「不不不……」
我們一邊閒聊,往洞窟更深處走去。
感覺就快到最深處了。我不清楚裡頭會有什麼東西,畢竟我原本以為只會遇到普通的骨人,但剛才卻遇到了低階骨魔術師。
必須繃緊神經才行。
我這樣提醒自己。
◆◇◆◇◆
「……看來這裡就是最深處了。」
我們不知又走了多久。
由於路上又遇到了普通的骨人,所以花費的時間比想像中更多。
可是,考慮到這座洞窟裡不但有普通骨人,還有低階骨魔術師跟骨兵在其中徘徊,都讓這裡是骨人出現源頭的可能性更加提升。
而當我們實際抵達最深處,那份可能性也轉變為確信。
「骨人該不會……就是在這裡誕生的?」
站在我後面幾步的利伯爾這麼問道。
他之所以沒有跟我並肩站在一起,是因為不知前面會遇到什麼東西,所以我特地指示他站在我後頭。
聽到利伯爾這麼說,我也點頭答覆他的疑問。
「應該不會錯。我是不知道你能否感覺出來,不過……這裡瀰漫著邪氣。」
「邪氣」這個詞句帶有各種意思,這種時候大概可以想成這裡有「滯留的魔力」。
魔力如果持續滯留在某處,那裡就會變成魔物出現的源頭,這是已經被人確認過的現象。
對我們冒險者來說,這是司空見慣的現象,所以在這次委託我才會立刻懷疑有這種源頭。
看來實際上也是這樣,所以我的懷疑並沒有錯。
「邪氣嗎……我是覺得這是個會讓人感覺不太舒服的地方,只是我不確定是因為待在狹窄空間,還是因為雷特先生所說的邪氣……」
「感覺不到魔力的話,確實不太容易分辨。我覺得你擁有一點魔力,經過鍛鍊的話,說不定就能分辨了。」
「……我從來不知道自己竟然擁有魔力。可是如果需要鍛鍊才能分辨,那我這種不舒服的感覺大概就只是錯覺吧。」
「也許吧……不管怎麼說,我先來把邪氣打散吧。這樣應該就不會再有骨人跑出來了……」
正當我說到這裡的時候,一股強烈的魔力突然在這個空間的中央凝聚。
「……這是……!?」
看來就算是利伯爾也能感受到這樣的異變。
我立刻對利伯爾說道:
「利伯爾,退遠一點。這是有魔物要出現的狀況!」
雖然這種情況與迷宮內湧出魔物類似,不過兩者有些不同。
因為迷宮裡的魔物是真的在什麼都沒有的地方突然出現。
其實兩種現象都很少會有不是冒險者的人目擊,所以對利伯爾來說,這或許算是相當罕見的體驗。
只是親眼目睹魔物誕生這種事,可能不怎麼值得高興就是了。
聽到我大聲發出指示的利伯爾,立刻點頭往後退開。
由於我們來到這裡的路上幾乎沒有岔路,所以應該不用擔心後方會被骨人偷襲。
不過我還是有記得交待利伯爾要留意身後,所以如果真有骨人從後方出現,他應該多少能爭取一點時間。
話說回來,我還不知道眼前究竟會冒出什麼魔物……
如果是普通的骨人是會讓人有些傻眼,不過如果是那種相對容易解決的魔物也算是好事。
可是……
「……看來並沒有那種好事。」
我之所以會這麼說,是因為我看到魔力凝聚點的地面所冒出的身影。
出現在那裡的魔物並非是普通的骨人。
而是身穿盔甲,裝備劍與盾牌的骨人……那是被稱為骨騎士的存在。
◆◇◆◇◆
──鏘!
我的斬擊被盾牌架開。
由於對手緊接著用劍朝我刺擊,所以我也迅速後退拉開距離。
……看來偷襲並不管用。
我有些遺憾地這麼想道。
通常魔物在剛誕生的時候會欠缺警戒,所以我立刻上前嘗試偷襲,但並沒有得手。
骨騎士真不愧是被稱為骨兵高階個體的骨人系魔物。
如果我能進化成那種模樣說不定也不錯……
那樣我說不定能獲得另一種不同的強大。
當然,我的目的終究還是要變回人類,所以一直往那種身體中空的骨人系魔物進化下去可能也不是什麼好事。
畢竟骨人系魔物無論多麼高階,最後都是骷髏……
不管怎樣都沒法在城鎮裡走動會是一大問題。
話說回來……我該怎麼對付它呢?
骨騎士是骨人系魔物當中攻守相當均衡的魔物。
裝備盾牌的骨騎士更是棘手。
骨騎士跟骨兵一樣,裝備會有個體差異。
姑且不論肉體……也許該說是骨體有多大差別,但在裝備方面常會配備生前使用的武具。當然在徘徊時更換武具的狀況也是有可能……
不過現在眼前的魔物是從誕生就帶著這身裝備,所以有可能是死者的遺體被埋在這座洞窟,而那個死者身上就是帶著這些裝備。
可能會有人好奇為什麼會有人死在這種地方,不過在這種會成為各種魔物住處的地方,其實這種狀況並不奇怪。
聽說這裡之前也曾有哥布林住在這裡,說不定更早之前是其他強大魔物的住處,所以有可能是跑來討伐魔物的人不幸喪命於此。
而當時的死者就變成現在的骨人……骨人生前的實力越強,就會變成越高階的個體,如果死者是實力足以變成骨騎士且擅長用盾的高手……那自然不好對付。
骨人由於支撐身體的骨頭外露,所以有很多弱點,但如果身披盔甲又有盾牌保護,那就會相當棘手了。
不過我也只能努力擊敗它。
考慮到這裡是洞窟的盡頭,感覺用聖氣強壓對手似乎也是個辦法,不過……
我想暫時還是保留起來比較好。
畢竟委託要到平安返回才算結束。
沒人能保證從洞窟回到村裡的路上不會遭遇其他東西。
現在還不到特別危急的狀況,真需要用到聖氣時我是不會吝惜,不過我想還是先過個幾招看看狀況再說。
◆◇◆◇◆
現在我能打的牌有三張。
魔力、氣……還有魔氣融合術。簡單來說就是跟往常一樣。
另外還有聖氣這張底牌,如果其他手段不管用的時候,我也不會吝惜使用。但面對骨騎士這樣的對手,我是希望能盡可能不要用到。
所以我打算把聖氣當成祕密武器,基本上還是以另外三種招數來進攻。
我在腦中決定策略之後,便先在劍上灌注魔力。
我在施加強化體能的魔法之後……便大膽朝對手逼近。
看見我用比先前更快的速度逼近,骨騎士似乎更加謹慎地側身用盾牌做好防護,以盡可能將身軀藏在盾後的姿勢應對我的進攻。
果然,用普通的辦法是不行的。
我舉起的劍再次被骨騎士給架開了。
這次骨騎士似乎預料我會再次退後拉開距離,順勢往前逼進。
雖然我加快了速度,但這次攻擊是完全重複第一次的動作。
儘管有人認為骨騎士並不存在像人類一樣的思考及感情,但那並不代表沒有學習能力。
骨騎士同樣也會透過戰鬥累積經驗變強。
現在骨騎士正是記住我先前的動作並當下想出對策,這正是不折不扣的學習。
可是,我當然也會學習。
我可沒有在第一次攻擊領教到對方實力之後,還笨到認為對方會完全沒法對應這次攻擊。
所以,要問我為何要重複相同的攻擊,其實正是為了限定骨騎士的動作。
面對同樣的行動,自然容易產生相同的反應。
這個道理不僅能套用在正常生物身上,在骨人這樣的魔物身上也同樣管用。
要完全控制反射動作相當困難,雖然在武術當中有藉由反覆練習來矯正那種習慣的訓練,可是像骨人這類的魔物可是難以練就那種本事。
當然,身體變成骨頭是可以做出人類做不出的動作,所以要預測骨人會做出何種反射行動也不容易。
例如,我在沒有外人看見的時候,就能像骨人一樣毫無限制地轉動脖子跟手腕,還能將身體後弓成彷彿腰部斷掉的地步。
可是,我自己也有無數與骨人交手的經驗,實際上我甚至還有自己變成骨人的經驗。
所以對於骨人能做到哪些動作與骨人會如何行動,我都瞭如指掌。
而我根據自己的經驗,判斷骨騎士會在用盾牌擋住我攻擊之後朝我逼近,對我刺擊……
而且,這次它的動作應該會比上次更快。
可是如果對方這麼做,就得面對一個就算是只有骨頭的軀體也無法免除的物理法則。
骨騎士為了加快朝我逼近的速度,肯定會加大腳蹬地的力量。
因為如果不那麼做,就沒法追過我後退的速度。
骨騎士由於比普通骨人的位階更高,身上多了盔甲等裝備,所以下腳時的力量也必須更大……可是,這會讓它因此落入一個陷阱。
我說的陷阱並非比喻,而是真正的陷阱。
因為我抓準時機,用帶有魔力的劍在骨騎士讓腳施力的地面往下凹陷。
我並不熟悉這種技術,也無法精確控制魔力量。
但如果只是要在限定範圍製造足以讓脛骨陷入的凹洞,那還不成問題。
尤其這座洞窟的地面並沒有堆積過多的土,所以會更有效果。
不出我所料,骨騎士的腿陷入洞中,身體頓時失去平衡。
骨騎士並沒有完全跌倒這一點,或許已經值得稱讚。
掌握凹洞深度的骨騎士迅速在腳踩到洞底後調整腳的力量跟方向,同時也讓另一條腿施力,試圖將陷入洞中的腳脫困。
不過,就算只是短暫的破綻,對我來說已經是絕佳機會。
雖然我才剛做完往後退開的動作,但由於我早已預料到這種狀況,所以也已經做好立刻追擊的準備。
我迅速用魔力在自己腳下製造方便施力的土塊,用力一蹬朝骨騎士衝去。
儘管骨騎士沒有預料到這種狀況,但仍將盾牌對著我試圖防禦,不過我明白這時骨騎士抓握盾牌的手沒法使出充分的力量,因此立刻在劍上同時灌注氣與魔力。
我使出了魔氣融合術。
雖然這種技術在灌注力量時並不容易,但我感覺維持起來要比以前輕鬆。
我將帶有魔氣融合術的劍往骨騎士的盾牌橫掃而去……
當劍刃與盾牌接觸的瞬間,盾牌表面便發生爆炸,爆炸將盾牌連同骨騎士的手臂一併炸飛。
這也驗證了我覺得骨騎士沒能握緊盾牌的判斷。
骨騎士頓時失去一個抵禦對手攻擊的手段。
但就算少了盾牌,骨騎士身上仍有盔甲,手裡也還有劍。
這讓我面臨是否要繼續追擊,還是先拉開距離確保安全的抉擇……
不過我對這種情況早已做好決定。
如果在這時停手,對方肯定能應對後續的狀況。
我知道這個骨騎士有那樣的學習能力。
所以我決定繼續向前,貼近到骨騎士懷中。
而我也在這一瞬間確信自己做出了正確選擇。
貼近對手讓我清楚看見骨騎士盔甲間的空隙。
那是足以讓劍刃插入的空隙。
我可以從空隙中看見相當於骨騎士心臟的魔石。
雖然只是將劍刺入還不足以構成致命傷,但是……
我不假思索將劍刺入其中,讓劍刃一路往魔石刺去。
在我的劍上還帶有氣與魔力。
因次當劍刃接觸到魔石的瞬間,骨騎士的盔甲內部也產生爆炸。
由於是在盔甲內部,因此爆炸的能量也都被鎖在其中。
儘管多少會有些能量外洩,不過也只是與頭部之間的少許縫隙會有能量洩出,那正合我意。
因為爆炸能量會將骨騎士盔甲內的骨頭炸個粉碎,頭部也會被炸成數塊碎片。
只見魔石就像砲彈般被炸飛出去,在撞上洞窟壁面後掉到地上。
「……雷特先生!你打贏了!」
我看到利伯爾興奮地喊著這些話語,朝這裡走來。
看樣子我似乎勉強打贏了。
直到這時我才深切感受到自己贏得這場戰鬥。

◆◇◆◇◆
「……這樣就不會再有骨人攻擊村子了嗎……?」
利伯爾略顯不安地這麼問道。
對身為村民的他們來說,這是最重要的問題,所以自然會對這個問題格外關心。
會感到不安也是因為他們並不清楚魔物的詳細生態跟出現機制的緣故。也就是他們不知道該怎樣才能讓骨人不再出現。
其實就算冒險者對這方面的認知也都只有「大概是這樣」的程度,所以這也是沒辦法的事。
魔物這種東西是現在仍有許多未知部分的存在,我們稱之為魔物知識的東西並不是確定的知識,其實只是不斷改寫的臨時資訊。
畢竟那些東西,就算有羅琳那樣的天才在點心跟紅茶與偶爾的午睡中認真研究……那算認真嗎?不,是很認真……總之就算是那樣,也有許多尚未確定的東西。
所以一些會覺得學問派不上什麼用場的冒險者,更不可能記住那些東西。
不過馬爾特的冒險者或許是受到沃福的影響,已經算有相對重視知識的風氣就是了。
這裡的冒險者甚至願意讓我這個年輕人開課傳授相關知識,所以在知識方面並不差。
話雖這麼說,一般來說知道的也不算多。
可是,至少關於這次骨人的事情,我可以確定一些事。
「現在這裡還瀰漫著邪氣,所以還談不上安全。」
「這麼說……」
「如果放著不管,應該還會有新的骨人出現。」
「怎麼會……!」
聽到我這麼說的利伯爾臉上滿是絕望,不過我當然不打算對這種狀態置之不理。
我仔細對利伯爾說明狀況。
「利伯爾,先別慌……我剛才是說『還』不算安全,所以我現在才要讓這裡變成安全的狀態……」
「啊……原來是這個意思。對不起,我太著急了……可是雷特先生到底要怎麼……?」
畢竟如何化解邪氣,這實在不是普通村人會知道的知識。
不過,實際上並沒有多麼複雜。
我接著從魔法袋裡取出某件物品。
「……那是瓶子嗎?裡面裝的是什麼?」
利伯爾看到我取出做工精美的瓶子忍不住提出疑問,而我也答覆道:
「這裡面裝的是聖水。是我在馬爾特跟宗教團體用捐獻換來的……」
如果要說真正的事實,與其說捐獻,其實更像是售價,不過宗教團體就是習慣在這部分用捐獻來模糊事實。
這是相當坑人的交易。儘管他們絕對不會承認這是交易。
不管怎麼說,「捐獻」這個說法倒也不算毫無根據。
因為對特定宗教團體有許多貢獻的人,是能在捐獻的金額上有折扣。
也就是說,這玩意並沒有明確的金額。
所以他們也會向看不順眼的人要求高到嚇人的金額。
至於我的情況,考慮到我魔物的身分,理應是無論我拿多少錢都不會給我聖水,但我可是認識尼芙這個與蘿貝莉雅教有密切關係的朋友。
正因為這樣,我能夠以相當划算的價格購入聖水。
雖然我對蘿貝莉雅教本身沒有任何好感,但不管怎麼說,那裡的聖水品質相當好,所以讓我忍不住買下來。
要說其他能取得聖水的管道,現在東天教的莉莉安正在重拾她作為聖女的力量。
所以可能哪天馬爾特的東天教教會也能端出品質更好的聖水。
之前我也偶爾會買東天教的聖水,不過那裡的聖水效果就是差了點……就期待以後會有進步吧。
到時候我是希望能夠讓我用友情價購入,不過……雖然我有這種期待,但當然不打算強求。
畢竟跟蘿貝莉雅教買聖水的時候,感覺對方是有莫名的顧慮才算我便宜……我實在很好奇尼芙究竟是握有蘿貝莉雅教的什麼把柄,不過想要問這個問題,我就必須再次跟那個傢伙見面。
我真的很不想再遇到她,所以就算永遠不知道答案也無所謂……
當我想到這裡的時候,聽到我說是聖水而理解狀況的利伯爾對我說道:
「如果是聖水的話,村裡也有跟行商人買的聖水。在每年一次的收穫祭那天,我們會把聖水灑在村莊周圍。」
「那是用來驅趕魔物的吧?」
「是啊。話雖這麼說,好像也就只有求心安的作用……」
「這也難怪,就算把聖水當成驅趕魔物的東西,如果揮發,效果也會消失……如果是特別濃的聖水或許可以撐上幾個月,但如果真用到那種東西,村子八成會先破產……」
以這種小村莊的收入,應該不可能隨便拿那種東西來驅除魔物。
之所以還會每年一次用到聖水,應該是從以前留下來的習慣。
也就是作為收穫祭等儀式的一環。
我聽羅琳說現在雖然有其他各種不同種類的驅除魔物道具,不過以前就只有聖水這個選擇。
因為當時的人要保護自己免受魔物侵害,就只能依賴聖氣。
雖然可能有人想說不是還有魔力與氣可用,但這是因為聖氣的性質所致。
魔力與氣是靠著潛在擁有那種力量的人後天覺醒,並努力提升到能用來戰鬥的地步,但聖氣卻不一樣。
當人藉由神或精靈的加護擁有聖氣時,就已經能加以運用。
當然,聖氣也有能靠努力提升的部分,但能完全跳過道理、邏輯跟鑽研,就能在一定程度與魔物對抗的力量,在很久以前的重要性肯定要比現在高出許多。
正因為這樣,就算到現在,擁有聖氣的人也會被宗教團體捧為聖人聖女。
「可是……雷特先生現在就是要用聖水吧?這又是為什麼?」
「因為聖水對於驅散邪氣有很好的效果。聖水的效果確實難以長久維持,所以無法一整年持續保護村莊這樣的據點。聖水效果最好的用法,其實是驅除足以讓骨人出現的強烈邪氣。」
如果要說實話,我就算不使用聖水,也不是不能用聖氣來驅散邪氣。
只是,聖氣是能轉變成戰力的東西,所以我希望把聖氣主要用在戰鬥上。
可以用聖水解決的狀況,那就應該用聖水搞定。
我對眼神中帶有些許懷疑的利伯爾說道:
「你看我怎麼做就是了……呃,該灑在哪裡呢……剛才骨騎士出現的位置,應該是在這附近吧?」
我向利伯爾這麼一問,他點頭回應道:
「應該是那裡……」
「那就灑在這裡好了。」
就這樣,我開始潑灑聖水。
◆◇◆◇◆
要說理所當然也是理所當然,我需要留意聖水的用量。
聖水並不便宜,蘿貝莉雅教的聖水更是昂貴。
我買的當然不是最高品質的聖水,而且又是用尼芙價購買,因此跟一般聖水相比,並沒有貴到哪去。可是如果不謹慎使用,一樣會超過這次委託的報酬。
但如果太過小氣而沒能發揮出驅散邪氣的效果,那麼這次就會再次有骨人出現。
所以我必須小心控制用量……
為此我必須找出邪氣最重的地方。
不知該不該說慶幸,還是該說是因禍得福,我親眼目睹了骨人出現的一刻。
我知道骨人出現的位置正是邪氣的凝聚點,所以只要重點驅散那裡的邪氣就能發揮最大效果。
要說如果沒有目睹骨人出現的時候又該如何,其實就是得到處觀察,仔細判斷究竟哪裡是凝聚點。
這種時候如果有羅琳那樣擁有魔眼的人,就能立刻看出凝聚點的位置,過程會相當輕鬆。
但魔眼並不是人人都有,而且有大半擁有魔眼的人無法駕馭魔眼,因此這更突顯出羅琳的便利性……
不管怎麼說,比起那些東西,現在重要的是把邪氣驅散。
我打開聖水的瓶蓋,一點一點地將聖水灑出。
沒過多久,我便感覺到邪氣瀰漫的不快感受正逐漸消失。
就連利伯爾這樣幾乎感覺不到魔力的人似乎也能感受到變化……
「……空氣似乎變得比較清澈了……」
他說出如此感想。
「因為邪氣在剛剛消失了……好,這樣應該就沒問題了。再來只要簡單做些驅散邪氣的動作……」
這次我沒有直接灑聖水,而是將聖水倒在劍上,甩著劍在洞窟內走動。
這樣就能把其他殘留的邪氣驅散。
就算不到會冒出魔物的濃度,這些邪氣放著不管也會集中到凝聚點,所以這也是一項必要的步驟。
由於我想要節省聖水,所以才會採用這種方式。
在持續這個步驟一段時間後,附近的空間也變得乾淨許多。
我甚至感覺洞窟特有的潮溼感都隨之消散,不過這應該只是錯覺。
話雖這麼說……
「這樣這裡應該就不會再有骨人出現了……應該不會。」
聽到我這麼說,利伯爾立刻露出鬆一口氣的表情。
「真的嗎!?」
「真的。不過這座洞窟說不定是個容易累積邪氣的地方,因此你們最好每年都要雇用冒險者來這裡灑一次便宜聖水比較好。」
「我明白了……我回到村裡之後會跟村長商量……啊!」
點頭附和我話語的利伯爾這時突然腳下一扭,跌了一跤。
「你怎麼這麼迷糊……是高興過頭了嗎?」
「不是那樣……我的腳好像踢到什麼東西……」
「腳踢到東西?……原來如此,確實有東西。」
我仔細一看,正如利伯爾所說,在他腳下的地面有個隆起的土堆。
他應該是正好踢到那個土堆。
我好奇地將土挖開一看……
「……這是……杯子嗎?」

「好像是……為什麼會出現在這種地方?」
那是一只帶著暗色光澤的小杯子。
看起來並不像是特別貴重的東西。
「是以前來這裡的冒險者或戰士所留下的嗎?也有可能是剛才那名骨騎士生前持有的杯子。畢竟骨騎士正好是在這附近現身的。」
「喔,原來如此。也是有那種可能……看起來不是很值錢的樣子。」
「不,還不知道。說不定打磨之後會很漂亮……總之我先帶回馬爾特找人鑑定看看。如果是寶物那就賺到了。」
「聽到這種發言,就會讓我覺得雷特先生果然是冒險者呢。只是雷特先生沒有什麼見錢眼開的反應,總覺得挺新鮮的。」
「別這麼說……我其實也很愛錢的。尤其是在找到這種寶物的時候更是高興。」
「但這玩意看起來實在不像寶物……」
利伯爾看那個杯子的眼神就像是看到骯髒的餐具。
我認為利伯爾的想法並沒有錯,所以沒有多說什麼。
「……也是啦,總而言之,這裡已經沒事了。我們回村裡去吧。」
「沒錯。我得快點讓村裡所有人知道可以放心了。回到村裡之後,大家肯定會準備好吃的東西。雖然現在還沒有復興的感覺,但靠著打獵應該可以撐上好一陣子。」
「聽起來真令人期待……」
我們就這樣邊聊邊往洞窟外頭走去。
可是……
我突然想到一件事。
「……那個骨騎士似乎特別厲害……」
骨騎士的強弱幅度有一個範圍。
當然,就算是最弱的骨騎士,正常來說也要比普通骨人厲害許多,只是這次遇到的骨騎士讓我感覺格外厲害。
所幸謹慎應戰的結果,讓我得以獲勝。
「雷特先生,您怎麼了?」
看到我突然停下腳步,利伯爾忍不住關切我的狀況,我連忙繼續邁開步伐。
「……不,沒什麼大不了的。我只是慶幸自己能打贏剛才那個骨騎士而已。」
我說完這句話之後便動身返回村子。
◆◇◆◇◆
在雷特與利伯爾離開洞窟後,在洞窟最深處出現兩個身影。
「……我們都做了那麼多,怎麼會落到這種地步?努力都白費了。」
其中一個身影語帶嘲諷地這麼說道。
「沒想到在這種時期會有那樣的冒險者跑來。我可是早說過為了盡可能避免村人跟外界交流,不要讓村裡的人感覺受委屈才對。」
另一個身影用頗為不悅的語氣如此答覆。
「我都那麼努力了。假裝行商人這種事實在很麻煩,但我還是照做了。這不是我的錯,可以停止指責嗎?」
「……你說得沒錯。對不起。」
「很好,你能老實道歉那就夠了。況且不就是運氣不好而已嗎?我是看過戰鬥時的狀況,有那種本領的冒險者會跑到這種鄉村活動,實在是太不走運了。而且被摧毀的是這個地方,或許也算好事吧?畢竟這裡就只是備用的。」
「但這裡可是計畫進行最順利的地域……好不容易成功進化出了骨騎士,結果卻丟了杯子。」
「那是《存在進化》嗎?我看起來就只是『出現』而已。」
「你在說什麼?你也看到那玩意的材料在這裡變化成邪氣,然後在凝聚點誕生吧?那是以杯子為起點用人工方式加快成長,所以才會看起來像那樣,實際上……」
「我不想聽那麼複雜的東西。比起那個,可以想成我們多了非做不可的事嗎?」
「可以那麼說。雖然在到達最終階段前就結束了,不過……這應該算是很好的成績了。杯子雖然可惜,但就算被他們拿去調查,也不會知道任何東西。那就放棄這裡,我們走吧。」
「好好好……下一個要去的地方是維爾費亞嗎?」
「在那裡可以收集到好的素材。研究應該也能更進一步。」
「你還真的是研究狂耶……是沒差啦。畢竟是那個人的指示,我只要照辦就是了。」
「那就少點抱怨。」
「我知道啦……」
在說完這些話之後,兩個身影便徹底離開此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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