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杯子與從魔師
第三章 杯子與從魔師
「……原來如此，看來克羅普也有不少煩惱呢。」
正在享用盤中菜餚的羅琳這麼說道。
我在聽過克羅普的理由後接下委託，之後便買了晚餐的材料回到羅琳家，而羅琳依舊在忙著分析杯子，天色也已經很晚了。
雖然早就已經過了晚餐時間，不過當我看到似乎工作告一段落的羅琳從樓上的房間來到客廳，我便詢問羅琳是否要吃晚餐。聽到羅琳說要，我迅速準備晚餐，所以我們兩人正在享用遲來的晚餐。
羅琳其實很能吃，她不僅很少有沒胃口的時候，而且也不挑食，我總是想不透羅琳所吃下的分量究竟是怎樣收進她的纖腰裡面。
相較於羅琳，雖然我原本的食量不算大，只是現在正常食物很難讓我感覺到飽，所以只要我想吃，要塞進多少食物都不成問題。
雖然喝血可以讓我覺得飽，但只是喝血未免太煞風景，加上我也希望能多少吃點正常食物，所以我也會正常用餐。
「也許我不該這麼說，不過很少會有像克羅普那麼優秀的鐵匠會願意待在馬爾特這種地方，所以要說他有什麼隱情也不奇怪。」
「也對，如果是出身於這裡的人還有話說，不然，就算是技巧純熟還有大好前程的鐵匠，也沒理由會特地待在這種地方……雖然我可能沒什麼資格說別人就是了。」
這樣一想，羅琳的狀況確實跟克羅普很像。
以羅琳的才幹，明明在都市工作就能以學者身分獲得相當的地位與名聲，但她卻偏偏要待在馬爾特這個鄉下地方……
邊境都市馬爾特也許真是個不可思議的地方。
這裡擁有會陸續招來怪人的奇妙引力。
只是，考慮到這裡最奇怪的人是一個名為蘿拉•拉圖爾的少女，那其他的怪人說不定也不算太奇怪了呢。
以蘿拉為首的吸血鬼家族為何要挑選這裡作為據點呢？
只是單純想保持低調嗎？
低調是吸血鬼要最先考量的要素，所以這樣想並不奇怪，可是……似乎也沒有非要在馬爾特不可的理由。
感覺這是個我怎麼想都不會得到答案的問題。
「原本像馬爾特這種地方，最多也就是我這種鄉巴佬才會想在這裡闖出點名堂而已……」
聽到我滿懷感慨地說出如此感想，羅琳顯得不以為然。
「你自己其實就是個相當奇怪的人了……」
對於羅琳這個說法，我倒也沒有異議。
「對了，羅琳。」
「怎樣？」
「我看妳研究似乎告一個段落了，所以妳現在知道那個杯子是幹嘛用的嗎？」
「喔，你是說這件事。要說知道是知道，但要說不知道也是不知道……」
「這話怎麼說？」
「首先是基本性能的部分，我知道了有趣的事。那個杯子果然不是普通的杯子。那玩意似乎能夠收集特定的停滯魔力。」
「特定的停滯魔力是指……」
魔力會因為各種理由滯留。
例如屬性太過極端，或是在特地範圍運用強大魔力而導致魔力瞬間流入一處變得混沌，還有大量魔物聚集導致魔力就像旋風般混合並扭曲。
可是，羅琳既然有強調「特定」，所以應該不是那些常見的停滯魔力，而是有某種特性的停滯魔力。
羅琳接著答覆我的疑問。
「其實就是我們最熟悉的那種。也就是擊敗魔物後，在原地出現的滯留魔力。這個杯子似乎有專門收集那種魔力的性質。」
「是喔……聽起來是有點意思，但做那種事有什麼好處嗎？」
「有什麼作用還不清楚。應該說還沒進行過實驗，所以我沒法斷定，可是……我大概能夠想到答案。」
「是什麼樣的答案？」
「我知道有某個存在跟這個杯子有相同作用。所以我認為這應該是用人工方式，讓同樣的事情更有效率的道具。」
「所以那個杯子到底是幹嘛用的？」
「你還不懂嗎？擊敗魔物會出現的停滯魔力。將沒有被定義從屬的不安定魔力收集到自己身上的存在……」
羅琳的雙眼緊緊盯著我。
這讓我明白她的意思。
「……是我嗎？」
「就是這麼一回事。更正確的說，也許該說大多數魔物都有相同性質……另外雖然效率有顯著差異，不過人類同樣也能在擊敗魔物時吸收到魔物的力量與魔力。所以嚴格來說，這應該是個將生物具備的性質融入道具內的物品。」
「是喔……原來如此，我知道效果了。可是那些魔力要怎樣使用？只要帶在身上就能提升擊敗魔物時吸收魔力的效率嗎？」
「這部分還沒試過，所以得實際嘗試後才會知道……不過如果真是那樣就有趣了。我預計明天讓艾德爾去下水道抓幾隻黏液怪回來，我想到時再用那些黏液怪來實驗看看。」
「……等等，妳該不會打算把杯子交到黏液怪手裡吧？」
「我就是那麼打算。我打算讓黏液怪在那種情況下對打，看是不是魔力會流向打贏的那邊，並對魔力流動的效率進行觀察跟記錄。」
「……我說一下我的想法，如果魔力能更有效地流進魔物身上……那不就代表會更容易發生《存在進化》嗎？」
「喔，原來你也想到了。如果那個杯子真有那種效果……很可能真是那樣。」
「那不是會有危險嗎？」
「當然有危險。但是，任何實驗其實都伴隨著危險。如果害怕危險，人類就不會進步了。」
聽到羅琳說得如此斬釘截鐵，這讓我想起羅琳本質上是瘋狂鍊金術師的事實。
我說什麼都沒用。
而且……算了，就算羅琳再怎麼少根筋，應該也會多少做些確保安全的對策。
如果狀況真的難以收拾，羅琳肯定會不惜消滅那個杯子終止實驗。
所以不會有問題的……應該不會。
看著羅琳帶著忘我的眼神想像明天實驗的模樣，讓我在許多方面都充滿不安。
◆◇◆◇◆
「早安……哇！這是……」
隔天一早，我起床來到客廳正打算向羅琳道早安的時候，客廳內大量的小鼠讓我大吃一驚。
客廳內的小鼠分為數個集團，每個集團裡都各有一隻小鼠背上背著小容器。
我能感受到從那些容器內瀰漫出不同於小鼠的魔力。
除此之外，還能看到身為我眷屬的艾德爾就像是隊長般站在那些小鼠的前方。
而羅琳也站在一旁，看起來臉上滿是笑意，似乎相當愉悅。
「喔，雷特，你醒啦？早啊。」
羅琳一看到我便這麼說道。
「早安……對了，現在這到底是什麼狀況？我在房裡並沒有感受到什麼魔力，到客廳時可嚇了一大跳呢。」
艾德爾跟作為他手下的那些小鼠當然都是魔物，身上都帶有魔力。可是他們現在散發的魔力，感覺要遠比平常稀薄許多。
我能想像牠們是刻意這麼做的。
「背在牠們身上的玩意就是我之前拜託牠們的東西，我不希望那些東西吸收到多餘的魔力，所以我才要牠們控制魔力。我原本還想說如果辦不到也就算了，不過艾德爾跟牠的手下真的很優秀，看來牠們能完美回應我要求的樣子。」
「妳說之前拜託牠們的東西是指……啊，是要牠們去下水道抓黏液怪那件事吧？原來是這樣。」
黏液怪是相當原始的魔物，會吸收身邊的各種東西持續成長。
不只是會吸收動物與魔物的屍體，就連吸收魔力的傾向也較其他魔物更為突出。
話雖這麼說，黏液怪的吸收效率並不算好，而且感覺非常容易受到影響。
棲息在魔力濃厚地域的黏液怪行動相當積極，會爭先恐後地攻擊其他生物，但如果棲息在魔力較稀薄的地區，動作就會很遲緩，自然也會僅以動物的屍體作為食物。
黏液怪就是這種性格會受到明顯影響的魔物。
雖然黏液怪還有很多會受到影響的部分，不過我想羅琳要的應該不是那類受到特殊影響的黏液怪，而是十分平凡且普通的黏液怪。
當然，就算多少受到環境與其他魔物的魔力影響，放著一段時間不管也會恢復原狀，但羅琳應該會想盡快開始她的實驗。
簡直就像是看到玩具在自己面前的小孩。
其實，所謂的研究者，或多或少都有類似傾向。
「……好，艾德爾，你先幫我把黏液怪放到實驗室那裡，動作要輕點喔。」
「……吱！」
艾德爾發出叫聲回應羅琳之後，便用眼神與肢體動作向手下們發出指示，接著大群小鼠便動身上了階梯。
牠們整齊劃一的動作，簡直就像是訓練有素的士兵。
大群小鼠在屋裡如此活動的光景雖然讓我不禁發楞了一下，但我很快便回過神對羅琳說道：
「妳等等就要對那個杯子做實驗吧？我可以在一旁觀摩嗎？」
「當然可以。不過有可能什麼都不會發生，所以在旁邊看可能會很無聊喔。我沒法保證你能看得有趣，如果這樣說你也願意看的話，就請自便吧。」
「這我當然明白。那我就不客氣了。」
就這樣，我們跟著艾德爾牠們一起前往實驗室。
話說回來，艾德爾理應是我的眷屬，但不知為何卻會理所當然地聽從羅琳的命令，這點實在讓我有些想不透。
莫非在艾德爾的認知裡，羅琳是位階在我之上的人嗎……？
要這樣說也是沒錯啦……況且我在這棟屋子裡也是房客。
所以，艾德爾大概是認為必須要盡可能順從房東的意向吧。
抱著如此想法的我決定向羅琳說出這份疑問。
「我可沒有強迫牠們聽我命令喔。我是靠交換條件。我是在食物與魔道具等物品上給牠們一些方便，然後讓牠們為我做事。」
「……你們是什麼時候進行這種交易的……」
「其實我們這樣做很多次了。你都不知道嗎？」
羅琳的意思是我是否能透過跟眷屬的連結知道這件事。
關於這一點……
「……如果我想，是可以讀取艾德爾的思緒，甚至就連共享視界都不成問題，但我並不是時時刻刻都在那麼做。其實我大多時候都是讓艾德爾自由行動……之前我知道有這回事，不過我不知道有那麼頻繁。」
「是喔。其實我原本也沒打算太常找艾德爾幫忙……不過找牠幫過我幾次之後，發現牠真的很能幹。現在艾德爾簡直就像是我的助手還是什麼固定往來業者一樣。真是太方便了……」
「牠能幫上忙是好事，可是……我有點擔心牠到底還是不是我的眷屬了。」
感覺艾德爾簡直已經變成羅琳的眷屬了。
「如果我也能擁有眷屬，我是很想要，只可惜靠人類的身體似乎很難辦到。如果要說有可能性，大概就是作為從魔師的技能，不過那類技能的詳細內容有大半都是不外傳的，所以並不是能輕易學會的東西……對了，雷特，如果拜託你的養父，他會願意教我嗎？像是這次杯子的實驗，也讓我常想說如果擁有那類技能肯定會輕鬆許多。」
雖然我也是最近才知道，我身在哈特哈勒的養父擁有以從魔師來說極為特殊且強大的技能。
那似乎是從許久以前的時代由哈特哈勒的族人傳承下來的東西，我們也實際見過林德布倫這種通常不會聽令於從魔師的強大魔物聽從養父使喚。
如果能學會那種技能，肯定相當管用。尤其對研究魔物的羅琳來說，肯定是她求之不得的技能。
「也對……我們改天找時間去見他好了。最近也沒有什麼事情要忙，回去報告一下近況也不錯。我自己也想回哈特哈勒去看看卡比丹跟嘉爾布婆婆。到時候就順便問看看吧。」
其實，除了想見故鄉的人之外，我也覺得為了接下來的銀級測驗，自己也應該要回去一趟。
畢竟如果要重新檢視自己的基本功，最好的方法就是請教我基本功的人確認。
在劍術跟魔術方面，卡比丹跟嘉爾布都是我最早的老師。
其實關於我作為魔物的技能，我也想請伊薩克幫我看一下。
聽到我這麼說，羅琳點了點頭。
「我會期待的……就算只能學會一點皮毛也好，只要能讓魔物聽話，能做的事情就會多很多，而且也能做更多研究！」
羅琳滿臉笑意地這麼說道。
◆◇◆◇◆
我一進入實驗室，便看見艾德爾的手下按照羅琳與艾德爾的指示，將背在背上的容器放到寬敞的實驗台上。
「這裡頭就是黏液怪吧？」
被我這麼一問，羅琳答覆道：
「沒錯。這是我準備的魔道具。雖然沒法捕捉一般大小的黏液怪，但如果是經常在下水道等地方出沒的小尺寸黏液怪，只要裝進這裡面就跑不出來了。」
「這玩意是羅琳造的嗎？」
「對啊。畢竟總不能要小鼠用嘴把黏液怪叼回來嘛。所以，最後我想到的解決辦法，就是造出這玩意。」
換句話說，這個容器還是小鼠專用的容器。
想到羅琳以後可能還會陸續打造出其他小鼠用的裝備，就讓我覺得有些害怕。
雖然如果真是那樣，小鼠們的戰力增強，我也不算吃虧就是了。
畢竟這些小鼠基本上是聽令於身為我眷屬的艾德爾。
「我來確認一下……」
羅琳邊說邊打開其中一個容器，確認裡頭的內容。
只見一隻尺寸相當小的黏液怪立刻從容器裡爬了出來。
那隻黏液怪的大小……差不多就跟小指頭一樣。
跟郊外或迷宮裡會看到的黏液怪相比，大約只是數十分之一，甚至數百分之一的尺寸。
這種黏液怪身上的魔石當然也相當小。
雖然還不到必須用顯微鏡才能看到的地步，但也得要仔細觀察才能看見。
要說為何在城鎮下水道裡的黏液怪會是這種尺寸，理由其實是比這更大、更強大的魔物會在靠近城鎮時立刻被人發現並加以剷除。
但像是這麼微小且弱小的魔物就能不被人感知，悄悄進入城鎮。
這樣的黏液怪雖然最後也會藉由《存在進化》變成正常大小的黏液怪，不過也會在被人發現後立刻加以剷除。
因為像黏液怪這種魔物，正常有銅級水準的人都能夠解決。
而要靠著《存在進化》到那種地步，棲息在城鎮下水道裡的魔物又太弱了。
所以那類狀況不常發生，因此更加不被人視為問題。
「跟我要求的一樣，是沒有明顯魔力傾向的黏液怪。這樣我立刻就能開始實驗了。」
「……可是，如果小到這種地步，要讓這種魔物拿著杯子……應該很難吧？」
「這確實是個問題。不過方法多得是……總之就先從最原始的方法開始嘗試吧。」
「是什麼方法？」
「就是……」
◆◇◆◇◆
「……很好，加油！再加把勁！就是這樣！」
羅琳正不停發出聲援。
而我也一樣。
「不對！不是那樣！對……很好！這樣就對了！」
我同樣發出一連串的聲援。
我們究竟在聲援什麼？
其實答案很簡單。
我跟羅琳的視線都落在固定於實驗台中央的杯子上。
在杯子內部有兩隻尺寸極小的黏液怪正互相扭打。
兩隻黏液怪都努力想要吞噬對手。
黏液怪不同於哥布林與豬鬼這一類會對同族有認同感的魔物，就算是遇到同族，也會毫不留情地加以攻擊。
所以將兩隻黏液怪放進杯子內部的狹小空間內，自然會立刻開始互鬥。
如果是正常尺寸的黏液怪，除了單純嘗試吞噬對方將其溶解外，還會射出帶有強烈酸液的酸彈。可是，尺寸僅有小指頭大小的黏液怪，似乎完全沒有那類強力的攻擊手段。
從剛才到現在，兩隻黏液怪都只是試著吞噬對方。
由於只是默默觀察這個過程也沒什麼意思，所以我跟羅琳便開始打賭究竟哪隻黏液怪會獲勝。
讓魔物互鬥打賭輸贏，這種被稱為魔物競技的行為，據說在世界各地都有類似的活動，不過我從未去過實際舉辦那種活動的地方，所以並沒有親眼看過。
可是像這樣實際讓小型黏液怪互鬥，讓我覺得這還挺有意思的。
姑且不論受從魔師控制的魔物，魔物基本上是不會聽從人類指示的存在，正因為這樣，讓魔物互鬥很難預測結果。
魔物也常會有出人意料且讓觀者興奮的舉動。
如果是人對人的競技比賽，多少可以預料到後續發展，雖然還是有其樂趣，不過魔物互鬥的樂趣可說是截然不同。
如果在馬爾特也有人舉辦這種活動，說不定真能發一筆橫財。
其實用小鼠進行類似賽馬的賽鼠競賽已經有人在做，不過真正意義上的魔物互鬥似乎還沒有人嘗試。如果試著舉辦，感覺應該可以賺錢。
不過，真要舉辦那種活動，就必須捕捉魔物。如果只是小鼠之類的魔物，在有點規模的競技場裡互鬥也看不到什麼東西，所以到時還必須捕捉尺寸更大一點的魔物才行。
這樣一想，要辦那種活動還挺不容易的……
算了，我在心裡期待哪天會有人願意嘗試就好，現在就先看黏液怪互鬥來將就一下吧。
「……看來差不多要有結果了。」
羅琳看著杯子競技場這麼說道。
正如羅琳所說，兩隻小型黏液怪看起來都已經精疲力盡。
雖然我不確定鬥志這種東西能否套用在黏液怪身上，不過現在看來，鬥志先無法堅持的那一方很可能就會落敗。
羅琳聲援的黏液怪色澤有些偏紅，我所聲援的黏液怪則是有點偏藍。
目前是認為黏液怪的色澤並不是反映屬性，而是受到食物的色澤影響。
畢竟光就這兩隻黏液怪身上感受到的魔力性質，兩者都是同樣的無屬性。
而這兩隻色澤不同的黏液怪即將分出高下。
只見藍色黏液怪的動作短暫停頓，而紅色黏液怪也抓準這一瞬間身體大幅變形，將藍色黏液怪整個吞噬。
「喔！」
羅琳高聲發出歡呼。
「……不會吧……」
而我則是難過地呻吟。
被包在裡頭的藍色黏液怪逐漸被紅色黏液怪消化並吸收，最後一點殘渣都沒剩。
應該位在身體中心部分的微小核心也被溶解……凝聚在其中的魔力也開始釋放出來。
這時，羅琳的表情也轉為嚴肅。
「……雷特，現在才是關鍵。」
羅琳這麼說道。
凝聚的魔力雖然短暫出現向周圍擴散的變化，但杯子也在這一瞬間瀰漫詭異氣息。
只見擴散的魔力流向迅速反轉，開始朝向一點集中。
魔力自然是集中流向紅色黏液怪體內。
而且明顯是流向位於身體中心部位的核心。
我們屏氣凝神地注視眼前這一連串的變化。
◆◇◆◇◆
「……原來會是這樣。」
觀察到結果的羅琳這麼說道。
羅琳的語氣帶有莫名的感慨，雖然不到驚愕的地步，但我能感覺到羅琳對結果感到滿意。
「乍看之下好像跟正常情況沒有很大差別的樣子……」
然而我對自己看到的結果有些難以釋懷。
在我們面前的杯子裡有著剛才在對決中獲勝的黏液怪。
剛才還是小指頭大小的黏液怪，現在大約是拇指的尺寸。
這是因為那隻黏液怪戰勝對手後，將魔力等所有一切全都吸收，所以導致本身存在規模變大的關係。
這是我也知道的知識。
只是這是相當普通的狀況。
如果發生魔物互鬥的狀況，贏家會將對方的力量吸收。
在進行吸收的時候，沒法預知究竟哪個部分會獲得強化。
可是無論如何，基礎實力都會稍微獲得提升，這也是目前相當普遍的認知。
一定要說的話，我就是切身體認到那種現象的實例。
我在擊敗其他魔物之後，魔力跟氣都會提升，而且身體本身也變得更加強韌。我也能感受到身體能力有所提升。
好吧，我可能光是存在本身就是極為罕見的例外，但一般魔物互鬥也會發生那種現象，是早就被人確認的事。
所以，現在看到黏液怪互鬥之後吸收對方力量的現象，讓我覺得並沒有什麼值得驚訝的地方。
可是，羅琳接著說道：
「確實在乍看之下可能看不出，不過魔力的吸收效率確實好上許多。因為我是擁有魔眼的人，所以對於一般魔物互鬥究竟能夠吸收多少力量可以靠直覺知道。跟正常情況相比……剛才黏液怪互鬥後所吸收的力量，效率要遠比正常情況高上許多……只是用嘴說也很難說得清楚，所以才需要仔細用實驗器具進行記錄。」
羅琳說到這裡，便指向設置在實驗台旁邊連接許多測量器具的顯示板。
那是羅琳讓黏液怪在杯裡互鬥之前就設置的東西。
順帶一提，那些器具似乎並不是羅琳特地自製的工具。
雖然我沒有在魔道具品店看過類似的物品，不過據說是羅琳從帝國帶來這裡，在「塔」跟「學院」當中是相當一般的器具。
換句話說，那些是給研究者或教育機構使用的魔道具，並不是像我這種一般人可以買到的東西。
無論從管道跟價格兩方面來說都是。
只是，那些都是要對實驗進行確切記錄的必備器具，所以羅琳自然擁有許多該類用品。
話雖這麼說，羅琳讓身為一般人的我看記錄內容，我能否看得懂又是一個疑問，不過結果倒是不成問題。
我跟羅琳相處的時間很久，陪她做實驗也不只一次兩次。
所以在設置器具跟幫忙記錄這些工作，我自然也曾被羅琳當成助手使喚。
羅琳曾教過我如何閱讀記錄，所以我輕鬆就能理解顯示板上的內容。
而根據上面的資料來看……
「效率看來確實是好上許多……跟正常情況比起來……」
羅琳有將不用杯子時進行相同實驗的記錄交給我，在比較之後，效率大約提升了三倍以上。
只是拿著杯子就能用這種速度變強，想想還挺可怕的。
如果我在還是骨人的時候就擁有這玩意……我過去承受的辛勞，就能減到三分之一了。
「對了……實驗當然不能只用這一次就確定效果，但目前的結果還是相當驚人。同樣的事情還要重複很多次喔。」
就這樣，我跟羅琳用艾德爾牠們收集來的黏液怪反覆讓黏液怪互鬥打賭，順便記錄杯子的效果。
從實驗的結果可以得知，杯子的效果確實是在魔物擊敗魔物時，能將魔力的吸收效率提升約三倍左右。
之後我們又接著讓變大一圈的黏液怪繼續在杯子裡互鬥……
「……看來沒法再繼續了。現在杯子簡直就像是黏液怪的浴槽一樣。」
在我們眼前是一個圓潤的物體填滿了杯子。
起初只有小指頭大小的黏液怪，現在已經有相當於雞蛋的大小。
當然，這是我們不斷讓黏液怪在杯中互鬥的結果。
艾德爾牠們抓來的黏液怪大約有二十隻左右，而現在除了填滿杯子的那一隻之外，就只剩下另外一隻相同尺寸的黏液怪。
這是我們不斷讓黏液怪互相吸收魔力的結果。
「都走到這一步了，會很想讓牠們打到剩最後一隻呢。」
我是抱著那樣管理起來會比較容易的想法而這麼說的，不過……
「話雖這麼說，要讓這兩隻黏液怪繼續在杯裡戰鬥，感覺也辦不到了。再來可能就得讓黏液怪握著杯子戰鬥，但是……要怎樣讓黏液怪聽話？」
「這就是問題了……」
之前只要把兩隻黏液怪放進杯子裡，黏液怪就會自己互鬥起來，但如果要讓黏液怪持有杯子，就沒法用同樣的方法。
黏液怪是能夠讓部分軀體硬化的魔物，所以要握住杯子是不成問題，但黏液怪應該沒理由會聽我們的命令那麼做。
「……乾脆我把黏液怪變成眷屬怎樣？」
聽到我說出這個提議，羅琳搖了搖頭。
「那樣你身上的魔力應該會流到黏液怪身上。那有可能讓黏液怪發生《存在進化》，也有可能會變成其他種族。如果變成那樣……」
羅琳說得對，眷屬化確實是那樣。
像是人類有可能會變成食屍鬼或屍鬼，還有艾德爾的能力也明顯比原本要提升一兩個階級。
理由是因為眷屬會獲得我身上的魔力。所以，如果我將眼前的黏液怪眷屬化，確實很可能會讓黏液怪變成其他東西。
如果變成那樣，這個實驗就沒法維持客觀性了。
這也是羅琳為何要否決這個提議的原因。
「既然這樣……現在該怎麼辦？」
被我這麼一問，羅琳左思右想了一段時間，最後開口說道：
「我想最好的方法，應該還是去找能讓魔物聽話的專家求教吧。」
換句話說，就是我的養父。
◆◇◆◇◆
我的養父……英格•費納不僅是我故鄉哈特哈勒村的村長，同時也是能夠驅使強大魔物林德布倫的從魔師。
當馬爾特遭到強大吸血鬼舒米尼襲擊時，就是養父駕著林德布倫將我們從哈特哈勒送回馬爾特。
而養父自然是返回了哈特哈勒，所以如果要見養父，我們就必須到哈特哈勒去。
可是這會有另一個問題。
哈特哈勒距離馬爾特相當遠。
搭乘馬車的話，光去程就得花上一週。
如果是平常倒還不是問題，但我還得參加銀級測驗。
現在距離測驗日期不到一個月，所以我們沒法進行光移動就得花上兩週的旅行……
「但關於這個問題，我們擁有能解決問題的手段。」
羅琳這麼說道。
羅琳此時手裡拿著一塊乍看之下並沒有什麼特別的藍色石塊。
那是我們以前去哈特哈勒的時候，藥師嘉爾布與獵人卡比丹給我們的魔道具。
那個魔道具的效果是能在任意地點製造出恆久的轉移魔法陣。
在這個時代已經沒人能造出擁有那種效果的魔道具，如果拿去拍賣，感覺會是能賣出天文數字的寶貝。但正因為這樣，我們更不能讓這個魔道具曝光。
而且，無論是我還是羅琳，對金錢都沒有太多需求。對我們來說，那個魔道具擁有的效果比金錢更有魅力，因此我們對於使用這玩意並不會有多少抗拒。
只是對於應該把魔法陣設在哪裡這一點，讓我們遲遲沒法決定。
就算說我們對於用掉這玩意沒有抗拒，但也不是完全不會遲疑。
真要拿來用的時候，心裡也難免會浮現出如果拿去賣掉可以換到多少錢的想法。
可是，這次應該算是遇到必須使用的時候了。
而且，就算用了這個魔道具，卡比丹也早已設定好出口，造出的魔法陣會自動連往雷爾姆多帝國的《善王費爾托的地下都市》。
雖然我們沒有對那裡的所有出口進行確認，不過其中確實有幾個轉移魔法陣，除了通往哈特哈勒的魔法陣之外，也有能通往王都的魔法陣。
可是，其中並沒有通往馬爾特的魔法陣，所以如果我們能在馬爾特這裡創造一個轉移魔法陣，就能輕易從馬爾特前往各個都市。
考慮到其中的便利性，感覺就算毫不猶豫早早用掉也不成問題。
然而會到現在還多少有所遲疑，大概也是因為我的窮酸個性導致……
如果是羅琳，她的個性就是決定要用就會早早用掉。
「那我這就用了。」
羅琳說完便將手裡的藍色石塊丟到地上。
順帶一提，其實之前也曾提過，這棟屋子跟這片位於馬爾特郊外的土地都歸羅琳所有，而我們現在正位於這棟屋子的地下室。
雖然屋子本身從外觀上看是相當普通的獨棟建築，但其中有地下室，而且地下室的空間寬敞到令人驚訝。
由於這是羅琳用來進行危險實驗而購買的土地與屋子，所以說起來倒也不奇怪，只是當我問羅琳她是怎麼在這種地方找到這棟屋子的時候，才知道地下室的部分是應羅琳要求特地擴建的。
想想也挺合理的。
畢竟沒什麼人會沒事在這種地方建造這麼大的地下室，所以當然不會是現成就有的東西。
只是羅琳擁有這樣的不動產，確實在這次的事情上有極大幫助。
畢竟挑選轉移魔法陣的設置場所可不容易。
我最先想到的選項是設置在羅琳位於鎮上的屋子裡。
那棟屋子也有地下室，而且並不會輕易被外人看見，就隱蔽性來說應該不成問題。
可是，如果轉移魔法陣發生什麼問題，讓魔物突然出現在馬爾特的中心地區那可就不妙了。
使用轉移魔法陣需要特殊材料……也就是哈特哈勒人的血液，所以並不會被輕易啟動，可是如果有攻擊過哈特哈勒人的魔物沾著人血踏上轉移魔法陣，那就能達成啟動的條件。
我不能斷定絕對不會發生那種狀況。
而且，轉移魔法陣本身也不能保證不會因為某種理由在崩壞之後發生大爆炸。
畢竟在一些圖畫書裡常會有像是失敗的魔法陣導致周圍的魔力失控，進而引發巨大災變的故事。
雖說我並沒有親眼目睹過那種狀況，但那也同樣是我不能斷言不會發生的風險。
考慮到這種種因素，就讓我實在不敢將轉移魔法陣設置在羅琳位於城鎮中央的屋子裡。
可是，如果是這棟位於郊外的屋子，就算發生什麼意外，應該也還能有些轉圜餘地。
這棟屋子占地相當寬廣，周圍也幾乎什麼都沒有，所以應該可以將傷害控制在小規模。如果有需要，還可以設置各種結界或魔道具。
就隱蔽性的角度來說，可以說是最佳環境。
而且，基本上不會有其他人跑來這裡。所以如果發現有人在附近晃蕩，立刻就能判別出對方圖謀不軌……
如此這般，我們都決定將轉移魔法陣設置在這裡。
羅琳所丟出的藍色石塊在撞倒地板的石材後便伴隨破碎聲響徹底粉碎。
儘管羅琳丟出石塊時並沒有用多少力氣，但從石塊粉碎到不剩任何痕跡這點，就能看出那不是普通的石塊。
下一瞬間，以藍色石塊破碎地點為中心，一股力量開始高速在地面上繪製出魔法陣。
「這個景象不管看幾次都相當震撼呢……不過，就算看多少次，我也搞不懂轉移魔法陣的機制到底為何……」
羅琳用自嘲的語氣這麼說道。
如果羅琳能夠徹底分析出這個魔法陣的描繪方式，似乎就有機會讓轉移魔法在現代復甦，可是那似乎不是光看圖案就能明白的東西，其中似乎還牽涉到繪製順序與灌注魔力的方法等看不見的技術，所以並不是看著圖案照著畫出來那麼簡單。
以羅琳這樣的本事，如果到現在都還沒法完全解析，那轉移魔法復甦的日子說不定還相當遙遠。
「看來已經完成了。我們去跟哈特哈勒那裡的人打聲招呼吧，雷特。」
聽到羅琳在轉移魔法陣完成後說出這句話，我也點了個頭。
「嗯。」
我給出如此答覆。
◆◇◆◇◆
站上轉移魔法陣後，我跟羅琳先來到了《善王費爾托的地下都市》。
我們在原地等了一下子，一頭巨大的老虎似乎是嗅到我們的氣味，沒多久便出現在我們面前。
那是被稱為黑王虎的強大魔物。
除了巨大的身軀之外，身上所散發的濃密魔力，還有眼中不同於人類邏輯的知性光輝，都說明牠是個光站在那裡就值得我們畏懼的存在。當然，如果正面交手根本毫無勝算。不只是我，就算加上羅琳的戰力應該也很難取勝。
退百步來說，如果羅琳拚命設置大量陷阱並藏起自己的蹤跡，或許會有些微機會，不過應該還是九成九會落敗。
黑王虎就是如此強大的魔物。
可是，我跟羅琳看到這傢伙都沒有特別畏懼。
因為我們明白這頭黑王虎絲毫沒有攻擊我們的意思。
牠不僅沒有敵意，甚至還發出呼嚕聲，並將那巨大的腦袋往我身上磨蹭。
看起來簡直就像是一頭巨大的貓。
這種情況要我們害怕，反而才是強人所難。
「這種狀況不管看幾次都感覺很奇妙呢……」
看著黑王虎向我撒嬌的模樣，羅琳發出如此感想。
「畢竟這玩意實在不是會親近人的魔物……真不知道古時候的人類，究竟是怎樣讓這種東西聽話的……」
根據嘉爾布的說法，黑王虎是因為我的血統才表現得如此親暱，這應該代表古時候的人類有辦法將魔物調教成會親近特定家族的血統。
雖然我不清楚那是多久以前的時代，可是考慮到這裡有黑王虎這樣的魔物，少說可能是一兩千年以前的事。
還是說，儘管在經過那麼久的世代交替後，黑王虎仍會對我……對哈特哈勒人的血統有所反應？
這是個無論怎麼想都不會有答案的疑問。
羅琳似乎也抱持相同感想。
「如果能知道答案，光是這件事就足以寫成論文了……不，如果一定要說，光是這玩意的存在就能成為論文。如果能找到將黑王虎會親近人的理由並寫成論文，可能反而會有不少問題……」
「這種技術肯定會有很多人想要吧……看在那些不擇手段也想得到這種技術的危險人物眼裡，這肯定是無比珍貴的技術。」
我想這就是羅琳所認為的問題。
聽到我這麼說，羅琳接著說道：
「但是能夠讓黑王虎聽話的人，還會有人敢招惹嗎？」
這是十分合理的疑問。
這樣說確實沒錯，可是……
「我想應該會有人覺得可以趁那個人跟黑王虎分開時下手。如果要說正攻法，找神銀級的高手或許也是一個辦法。」
「這種事情光想就覺得鬱悶……我想黑王虎的事還是先藏在心裡就好。要是事情公開後導致黑王虎從這裡消失，那可就麻煩了。」
「也對。」
我們會在這裡等黑王虎過來，並不是抱著想餵寵物吃東西的心態。
雖然我確實有帶豬鬼肉當禮物，而且只要把肉塊拋過去，黑王虎就能俐落地咬住並吃掉，不過這並不是主要目的。
我們會等在這裡，是希望能騎著牠在《善王費爾托的地下都市》移動。
我們知道通往哈特哈勒村的轉移魔法陣就在這裡，我也能利用《刺槐的地圖》確認位置，但這裡的空間大到非比尋常，如果用走的，那得花上相當長的時間。
而且這座《善王費爾托的地下都市》其實是位在帝國當中一個名為《古蟲迷宮》第六十層的位置。
會在這裡出沒的魔物當然也都是狠角色。
所以我跟羅琳兩人如果在這種地方亂晃，肯定很快就會丟掉性命。
可是，如果能騎著黑王虎移動，那些魔物就不會找我們麻煩。
因為就算這裡是深達六十層的迷宮，黑王虎在這裡依舊是最強的魔物。
所以我們打從心底慶幸黑王虎不是我們的敵人。
「……好，那我們走吧。」
羅琳騎到黑王虎背上後這麼說道。
而我則是騎在前面的位置，所以羅琳是用手抱著我的腰部。
由於黑王虎身上並沒有鞍具，維持平衡並不容易，所以我們必須用這種姿勢。
畢竟我身上能抓的部分比較多。就力氣來說，多虧了這身魔物身軀，所以讓羅琳抓著我要安全得多。
「嗯，不好意思，麻煩你動身吧。」
我輕拍著黑王虎的腦袋這麼說道。
「……吼喔喔喔！」
黑王虎在發出這充滿魔物感覺的低吼聲之後，便載著我們在地下都市中奔馳。
我利用嘉爾布教我的方法控制方向，黑王虎也老實地聽從我的指示。
「這也可以說是讓魔物聽話的一個例子吧？」
聽到我脫口說出這個感想，羅琳也應聲道：
「當然是。可是……通常從魔師的技術，只能讓從魔師本人與魔物之間建立一對一的主從關係。但就這頭黑王虎來說……只要是哈特哈勒的村人，不管是誰牠都會聽話吧？感覺這跟從魔師的機制有根本上的不同……只是究竟是差在那裡，我是一點頭緒都沒有。」
「我老爸的林德布倫也跟一般從魔師馴服魔物的方法不一樣嗎？」
「就形式上看起來跟一般從魔師的從魔是沒有兩樣，可是我聽說像是林德布倫那樣的高階魔物，可沒有從魔師能夠馴服……所以應該還是用了什麼不同於一般從魔師的方法才對。」
「到底會是用什麼方法？說起來，一般從魔師又是怎樣讓魔物聽話的？」
「關於這一點，從魔師一直都是保密到家。所以我並不清楚正確的方法。不過我認為並不是所有從魔師都是用同一套方法。」
「這話怎麼說？」
「如果從最基本的部分來說……就算說是調教魔物，有從魔師會主張跟調教普通動物沒有兩樣。意思就是調教魔物就跟教寵物把戲一樣。可是也有人主張兩者截然不同。雖然沒有人透露詳細方法，但我打聽到的是一種用魔力跟魔物之間建立羈絆的概念。換句話說，由此可以推測不同從魔師會有不同的方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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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這十年來我以最短間隔返回的哈特哈勒村，看起來跟以前沒什麼兩樣，村人們依舊過著安穩的生活。
在近十年我返回這裡的間隔，可能一年都不一定有一次，所以會像現在這樣不到幾個月就再次歸來，儘管村人心中有所疑問，但仍然選擇不多過問，而是一如既往地歡迎我，這樣的親切也讓我認識到這裡是我的故鄉。
「……雖然這是我第二次來這裡。哈特哈勒不管來幾次，都是一個感覺很好的村子。」
在經過轉移魔法陣，又接著從緩慢步行大約距離村子半天路程的古代堡壘，一路沒有休息地穿過森林後，羅琳的呼吸並沒有絲毫急促，而是從容地發出如此感嘆。
從這點可以看出冒險者無論男女都擁有過人的體力。
由於羅琳能用魔術強化體能，所以更不容易感到疲勞。但就算沒有魔法輔助，沒法行走這種距離的人，根本不可能勝任冒險者的工作。
「我也是這麼想。我甚至希望能把轉移魔法陣放在更靠近村子的地方。那樣以後往返這裡就更容易了。」
儘管我半是認真地說出這句，但我很清楚這是不可能的事。
其中有兩個理由。
而羅琳也立刻將理由說了出來。
「但能夠造出轉移魔法陣的道具就只剩一組了……說浪費可能不太恰當，不過原本得花上一週的路程已經縮短到只有半天，所以應該滿足了……而且如果在距離村子太近的地方設置轉移魔法陣，感覺也挺可怕的。因為據說那是這個村子裡的每個人都能使用的東西……」
「就是說啊……要是有人不小心站到上頭，莫名其妙就被轉移到《善王費爾托的地下都市》的迷宮……我可不認為普通村人能冷靜應對。畢竟除了老爸、嘉爾布，還有卡比丹，其他人都不知道有這回事……」
「總之就是這樣。不過如果只是想要盡快回來，去想其他辦法可能比較有幫助。」
「其他什麼辦法？」
「好比說，學會怎樣驅使你養父的林德布倫。」
「我懂了，那樣確實能夠迅速往返……就算不是那麼誇張的魔物，能夠學會怎樣驅使飛龍就很方便了。」
如果能透過轉移魔法陣從馬爾特轉移到古代堡壘，接著再用飛龍回到哈特哈勒，總共只需要花一個小時就能回來。
這或許確實是個能考慮的方法。
而且騎著黑王虎的時候我就有想過，能有這樣的「代步工具」是真的很方便……
雖然說從魔師馴服魔物是要魔物能代替自己戰鬥或是增加戰友，但我是認真考慮希望擁有能成為移動手段的魔物，所以想學會從魔師技能。
儘管說是養父，但畢竟是父子關係……如果好好拜託一下，是不是就肯教我們呢？
我不禁產生這種想法。
「……喔，已經到了。」
我們邊走邊說到這裡的時候，羅琳停下腳步這麼說道。
此刻在我面前的是令我無限懷念……雖然沒有那麼誇張，但這裡就是我的老家。
我看到身為我養母的潔妲•費納用雙手捧著柴火，正試著用肩膀開門。
我見狀連忙跑上前去，伸手將門推開。
「……啊，謝謝……咦？雷特！？而且……羅琳小姐也在！」
養母大概以為是其他村人過來幫忙。
當潔妲抬頭看到我的臉，立刻驚訝地這樣大叫。
接著看到羅琳的時候，也是再次大吃一驚。
也難怪她會有這種反應。
因為哈特哈勒村並不是在我能輕鬆往返的地方。
她應該怎樣都想不到我會間隔這麼短的時間就回來。
可是潔妲並沒有露出困惑的表情，而是對我們露出歡迎的微笑。
「真高興看到你們回來了……因為上次你們走得那麼匆忙，讓我一直都很擔心。偏偏那個人又只說你們沒事……」
潔妲所說的那個人，應該是指身為我養父的英格。
因為從英格送我們回到馬爾特之後，我們之後就沒能聯絡……
我原本是打算在事情告一段落之後回來報告近況，但偏偏一直找不到機會。這似乎也讓英格一直很難對妻子解釋我們的情況。
……真是不好意思。
畢竟英格原本就不是擅長找藉口或說明狀況的人……
可能會有人認為擔任村長的人應該會有這方面的長處，但像哈特哈勒這樣的偏僻鄉村，幾乎沒什麼機會讓人施展巧言令色的本事。
就算有什麼狀況，在嘉爾布跟卡比丹的適度輔佐下，應該也大多能夠擺平，所以養父被要求的能力，主要也就是統整村人的意見而已。
所以就算被妻子追問到不知如何是好，也實在怪不得他。
「……因為我們真的沒事嘛。我們今天回來，是想說許多事情告一段落，所以找老爸回報近況的。另外我就快要去參加銀級升級測驗了。只是以我現在的實力，我沒有太多信心，所以想回來請嘉爾布跟卡比丹鍛鍊我一下。」
「銀級！？雷特，那很厲害呢！不久之前你明明還一直停留在銅級的說……」
潔妲先是吃驚地睜大眼睛，接著為我感到高興，不過我可沒法開口說這都是因為我變成魔物的關係。
所以我決定轉移話題。
「冒險者這種工作，就是會有突然一口氣開竅的時候……」
「是這樣嗎？該不會是羅琳小姐的關係吧？」
潔妲突然看著羅琳，在我耳邊低聲這麼問道。
「……這是什麼意思……？」
「什麼意思……還能是什麼意思？啊，該不會今天你們是回來報告訂婚之類的……？」
「不是不是！別瞎扯那些東西，我們先進去吧。」
我把感覺會越說越離譜的養母推進門內之後，忍不住站在原地嘆了口氣。
而羅琳在這時走了過來。
「……怎麼了？」
被羅琳這麼一問，我答覆道：
「……我覺得母親這種人，似乎無論哪裡的母親都是一個樣子。」
「……？我不太懂你的意思……」
「不用懂也沒關係……總之我們也進去吧。」
「嗯，好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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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雷特，還有羅琳女士也在……你們怎麼來了？」
一進到屋內，我便看到養父英格正在跟許多文件陷入苦戰。
仔細一看，那似乎是計算村子收支與稅金的文件，這讓我明白就算老爸在妻子面前抬不起頭，但可沒有疏忽他作為村長的工作。
「因為我們離開之後，過了很久都沒有回報近況的關係。所以我們才想說回來一趟，交待一下後來發生的事。」
除此之外，當然也是想問問看能否教我們從魔師的技能。不過，這件事我是打算之後再跟羅琳一起拜託。
「是這樣嗎？你們也用不著那麼放在心上……你們應該也有自己的事要忙吧？其實根本用不著為了那點小事大老遠跑來這麼偏僻的村子。」
英格雖然這麼說，但他也知道我們究竟是用什麼手段回來的。
只是英格應該是考慮到妻子並不知情，所以才刻意用那種說法。
另外，這可能也是拐彎抹角地告誡我們，如果轉移魔法陣用得太過頻繁，可能會惹出問題。
不過如果只是用轉移魔法陣返回哈特哈勒，大概也不會有任何村人對外透露這件事。
因為鄉下人的凝聚力，可是要比都市人想像中要強上不知多少倍。
尤其是哈特哈勒這樣的偏鄉，村人不夠團結根本活不下去，所以更是不容易有人背叛。
雖然馬爾特也算是鄉下地方，但那裡算是有一定規模的都市，流通也相當頻繁。
跟哈特哈勒是沒法比較的。
「如果只是回報近況，那樣說是沒錯，可是……其實這次回來還有其他理由。我就要參加銀級升級測驗了。所以我是想回來重新鍛鍊一下。」
「是喔？這可是好事。能不能通過測驗就是另一回事了。」
「……少嚇唬我了。還有，我們還有其他事情……羅琳。」
我說到這裡，羅琳接著開口：
「容我再次向您問候，英格先生，我是羅琳•維維耶。」
「喔，妳真是多禮……其實用不著跟我那麼客氣。畢竟妳是雷特的……該怎麼說？算是重要的人吧。」
「聽到您這麼說，我感覺輕鬆多了。雖然現在說這個有點晚了，不過……我希望英格先生也能用對待雷特的方式跟我說話。」
「是嗎……那我就不客氣了。我可以直接用羅琳稱呼妳嗎？」
「當然可以。」
聽到英格這麼說，不知該說是我的養父母夫妻感情意外融洽還是怎樣，我還以為對英格死心塌地的潔妲會立刻瞪英格一眼。
就是那種警告你怎麼能跟我以外的女人那樣說話的態度。
可是潔妲此時對於英格與羅琳的對話卻是面帶微笑，感覺心情相當愉悅。
一點都沒有生氣。
這還真難得……這實在不像以前我還住在哈特哈勒的時候，老爸光是跟來到村裡的女行商人或舞女多說幾句話就氣到抓狂的養母。
而且潔妲那欣喜的眼神不只是投在羅琳身上，對我也投以同樣的眼神……這是什麼狀況？
只是無論我怎麼想都想不出答案……
總之沒有生氣就當是好事吧……
「那麼，羅琳，我感覺妳有事情要說，妳就說出來吧。」
「可是……」
羅琳說到這裡，往潔妲身上看了一眼。
如果是以前的潔妲，這同樣會是讓她抓狂的舉動，但潔妲這時的反應卻是：
「啊，真是不好意思，我有事得出去一下。我差點忘記之前說好要把上次做好的果醬拿給瑞吉了！」
潔妲刻意說明自己的行動之後便跑去廚房裝了一盒果醬，接著便匆匆忙忙地出門。
總覺得……我實在搞不懂為何潔妲從剛才就那麼好說話。
她到底把羅琳當成是我的什麼人了……
我明明再三強調我們並不是回來報告訂婚的事情，她真的有聽進去嗎？
好吧，我想就算說了也沒用……
聽到明顯的關門聲，並確認潔妲離開之後，羅琳這才重新開口。
「很抱歉，我做出這樣急著把您妻子趕走的行為……」
「別放在心上，潔妲也覺得像是多了一個女兒一樣，很開心的樣子。」
「別那麼說……就算有我這種上了年紀還嫁不出去的女兒，也沒什麼好高興的。」
羅琳現在雖然是二十四歲，不過以鄉下村莊來說，確實是被這樣說也不奇怪的年紀。
因為就鄉村來說，大多都還是會趁著年紀還不到二十歲的時候結婚。
理由是因為遠離都市的村莊經常得面臨各種危險，壽命偏短的關係。
而且小孩夭折的狀況也遠比都市要多。
所以能否早早結婚多生小孩必然會被格外看重。
可是如果是都市地區，則有晚婚的傾向。
尤其像是羅琳故鄉，帝國的那種傾向更為顯著。
那是個擁有最先進技術，無論男女都具備菁英思想的強國。
據說那個國家甚至有著工作重於婚姻的價值觀。
雖然說那樣也不是壞事，可是……人總是什麼都想要。
儘管那並不容易。
聽到羅琳那麼說，英格說道：
「沒有那種事。況且這個村子跟其他村子相比，晚婚的人也很多……」
「是這樣嗎？」
「是這樣。聽嘉爾布的說法，那種傾向從以前就有了。我想多半是因為有像嘉爾布這樣優秀的魔術師兼藥師的關係。這裡小孩夭折的情況也不多。所以想說等到有自己適合的對象再結婚的價值觀也比其他村子強烈。」
「原來如此……這樣說起來，雷特似乎也一點都不著急的樣子。我原本以為這是他本人價值觀的問題……原來這是出身地的關係。」
我現在也是二十五了。
如果要說羅琳是上了年紀還沒結婚的人，我其實也沒兩樣。
「要說雷特的話，感覺是還有很多其他問題。不過想到他身邊有妳這樣的人在，我就放心多了……話說回來，我還是再確認一下，羅琳，妳有什麼事要找我？」
雖然英格的話語讓我忍不住有一股想糾正的衝動，但英格跟羅琳都完全像是沒事一樣繼續對話。
羅琳開口說道：
「關於這件事，我是希望英格先生能教我您擁有的技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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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擁有的技術？」
看到英格微傾腦袋略顯不解的反應，羅琳便從自己的魔法袋裡取出某個東西。
羅琳取出的是形狀與小鼠背負的容器相同，但尺寸稍大的容器，至於裡頭是什麼東西，自然不必多說。
羅琳緩緩打開容器，只見裡頭的物體抖著身軀爬到我老家的桌上。
「……這是……黏液怪嗎？跟一般的黏液怪相比，似乎小了很多。」
英格儘管有一瞬間感到驚訝，不過並沒有過分動搖。
畢竟是擁有馴服魔物技術的人，所以在面對魔物的時候可能也比較能保持冷靜。
而且，眼前的黏液怪確實相當小，所以應該不難看出它對人類無法構成威脅。
只是如果是普通的村人，或是在馬爾特沒有戰鬥技術的普通居民，就算是這樣的魔物應該也會相當吃驚甚至害怕，所以英格的鎮定確實不容易。
「沒錯，因為這是在馬爾特地下的下水道抓到的。」
在馬爾特的地下雖然長出一座迷宮，不過那是用比現代建材古老許久的材質所構成，而且是位在相當深的地方。
其中最值得慶幸的，就是馬爾特現在的水道設備並沒有因此受到嚴重損害。
可是地下產生那麼劇烈的改變，自然不可能毫無影響，只是雖然不時會出現大大小小的問題，但也很快會有人修復，讓水道繼續順利運作。
這方面不僅要歸功於馬爾特的優秀工匠，我猜拉圖爾家的人肯定也在背後出了不少力。
雖然我沒有直接問過，不過我感覺那些人是相當細心地在維持馬爾特這座城鎮。
不管怎麼說，在聽到羅琳說黏液怪是在那種地方找到的，英格也點頭表示理解。
「原來如此，所以是能夠溜過城鎮防備的小型種嗎。話雖這麼說，黏液怪跟其他魔物的小型種不一樣，由於在尺寸上本來就會變化，所以要判斷是否真的是小型種也不容易……如果單純要說尺寸的話，聽說長年存活的黏液怪可以長到像一座山一樣大……不過我還沒有機會看過。在這附近能看到最大的尺寸，大概就是會被稱為大黏液怪的大小，像是這類的小型種也很罕見。」
「您對魔物果然相當熟悉。」
「其實其他魔物也是，黏液怪的相關知識，我都是跟家父學的。只是我所學到的，是我們族人在這個村子一直流傳的東西。跟都市學者的學說可能會有很多出入……」
「您所說的內容確實跟我所知的一般黏液怪知識不大一樣……例如我就從未聽過黏液怪能長到跟山一樣大的尺寸。」
我其實也從未聽過黏液怪能夠長到像一座山那麼大。
當然更是沒有看過。
要說大型的黏液怪，我最多也就是看過大黏液怪那種尺寸。
雖然我知道還有其他種類，不過大多是我應付不來的高階魔物。
我當然也沒有傻到會特地去找那種魔物玩命。
英格接著說道：
「與其說現在已經沒有那種東西，不如說那是只有在相當特殊的條件下才會出現的魔物。依照我父親的說法，那似乎是很久以前以人工方式所造出的魔物。所以說，那基本上不是會在自然界看到的東西。」
「可是……又是要怎麼以人工方式……？」
「羅琳，妳應該多少能想到吧？也就是用人工進行所謂的《存在進化》。就算說黏液怪的大小會有波動，但到達一定尺寸會發生《存在進化》這一點並不會改變。從小型種進化成中型種，然後是大型種……最後進化成特殊種。這就是在黏液怪系統的《存在進化》中會有的基本方向。」
「所以有人可以……利用《存在進化》？」
「我可沒有那種本事。是以前的人可以。我擁有的就只是剛才所說的少許知識……我也不知道該怎麼樣讓黏液怪變成那樣的特殊種。不過之前載過你們的林德布倫……那其實就是利用《存在進化》馴服的東西。也就是先跟原本更加小型……就是像飛龍那樣的小型種建立羈絆，然後再培養成那種狀態。」
「……怎麼可能！能夠被從魔師馴服的魔物，理論上是被認定不會再發生《存在進化》才對！」
面對羅琳驚訝的反應，英格冷靜地說道：
「所以是要看用什麼方法。我說的是真是假，親眼看過林德布倫的你們應該很清楚。我也沒有理由在這時候騙你們。」
可是，以前英格並沒有特別在這方面做任何解釋。
所以這次為何要這麼耐心地為我們說明，讓我忍不住提出疑問。
「這些東西……之前明明都沒有對我們說，但現在會說出來，這代表……這些其實是不太應該對人說的事情吧？」
「確實是這樣。這些祕密原本是村長……應該說是僅有繼承『國王』血脈的人能夠知道。可是……看到羅琳帶來的黏液怪，讓我覺得應該向你們說明這個祕密。而且羅琳希望我教的技術，應該也是我作為從魔師的技術吧？這樣不是正好嗎？」
雖然嘴上說得輕鬆，但我知道自己的養父並不傻。
我想他應該是早已察覺到許多東西。
而羅琳見到英格這樣的態度，也開口說道：
「您說得沒錯……只是身為提出要求的人，我這樣說可能有些奇怪，就這樣教我真的好嗎？」
羅琳略顯顧慮地這麼問道。
實際上我們也是抱著就算被拒絕也是理所當然的心情來的。
然而，英格率先為我們進行各種說明的態度，反而讓羅琳感到驚訝。
英格對吃驚的羅琳說道：
「我想應該不好吧。可是現在轉移魔法陣幾乎算是讓給你們了，這個村子的特殊部分你們也都知道。所以現在就算再多讓你們知道一兩個祕密，也沒什麼大不了的。不過，羅琳身為學者，說不定會想公開發表自己知道的事，只要妳到時可以避免透露情報來源是這座村子，幫我們巧妙地含糊其詞就行了。除此之外，剛才我也說過，我是因為看到羅琳帶來的黏液怪……這應該不是自然成長到這個大小的東西吧？」
◆◇◆◇◆
「……您看得出來嗎？」
英格的話語讓羅琳略顯驚訝。
之所以沒有太吃驚，是因為羅琳多少預料到英格能在黏液怪身上看出端倪。
從之前英格所說的內容來看，他對魔物的知識相當豐富，而且可以看出那是不同於一般常識的知識。
所以，就算英格能從這次羅琳帶來的黏液怪身上看出特殊性，也不是什麼太過奇怪的事。
「當然可以……我是很想這麼說啦……但是，我也不是所有用特殊方法成長的東西都能一眼看出來。」
英格對羅琳這麼說道。
「那麼為何您能看出這個黏液怪有問題呢？」
「因為它有被強行養大的感覺……簡直就像是揠苗助長那樣……雖說加快魔物的成長不一定是壞事，但就這個黏液怪來說，如果想要它繼續進化，可能先讓它休息一下比較好。」
「您連這種事都看得出來嗎……可是這個黏液怪的成長有哪裡出問題嗎？您剛才也說快速成長不一定是壞事……」
「其實不只是魔物，一般動物成長的速度也都比人類快吧？人沒法一出生就站立。出生沒經過一年以上甚至連移動都有困難。可是動物在出生後只要有幾十分鐘，最多幾個小時後，就能用自己的腳站立……因為他們的世界要嚴酷許多。如果沒法自行移動就會立刻喪命。如果將這個想法套用在魔物身上……應該不難理解吧？」
「如果不能盡快獨力戰鬥就會立刻喪命……確實是這樣。魔物有擊敗其他魔物就能吸取力量的性質。所以獵殺其他魔物的傾向會更為強烈。」
實際上魔物也被認為比起人類或普通的動物，會更傾向攻擊其他魔物。
只是魔物出現在人類面前時會特別聯手而已。
但在其他時候，魔物彼此之間自相殘殺的狀況並不罕見。
而這也是因為魔物可以藉由擊敗其他魔物吸收對方身上魔力的關係。
當然其中也有例外，像是一些選擇共生的魔物就不會自相殘殺。
另外像是迷宮之類的特殊狀況又有所不同，所以很難一概而論。
只是一般來說，魔物確實是有那種傾向。
也正因為這樣，魔物需要能迅速獨當一面的能力。
說起來確實頗為合理。
聽了羅琳的回應，英格在點頭之後繼續說道：
「妳說得沒錯。所以能迅速成長對魔物來說絕對不是壞事。只是就像人類一樣，成長過快也會產生負擔。像羅琳這樣擁有大量魔力的人應該能夠體會，遇到魔力急速成長的時候……應該會出現各種狀況吧？」
「看來英格先生在魔術方面也頗有造詣呢……您說得對，我是在三歲的時候魔力突然快速成長，之前魔力跟一般魔術師差不了多少，但在三歲那年魔力突然成長了數倍之多……我還記得自己當時體內的劇痛。或許是因為那樣，我對那一年的記憶幾乎都是自己痛苦在地上打滾的模樣。」
「那還真是令人同情。不過這樣妳應該也能夠理解我的意思。魔物也是一種生物。魔物的成長也有屬於自己的自然形式。如果脫離那個形式加速成長……就會產生對應的扭曲並成為負擔。這隻黏液怪現在就是處在承受巨大負擔的狀態。」
「……我打個岔，如果繼續讓這隻黏液怪用同樣的速度成長下去，最後會怎麼樣？」
我提出湧上心頭的疑問。
我會提出這個問題，是因為我的憂心並不僅限於黏液怪。
英格在想了一下之後給出答覆。
「我可以想到幾個可能性……其中最可能發生的事情，就是成長碰到限制。『容器』……這是我們的說法，我們認為魔物的成長有個作為基礎的容器，如果容器被破壞，就會再也無法成長。一般從魔師在馴服魔物的時候，會導致魔物不再有存在進化的機會，大多原因就是把那個容器弄壞了。」
「『容器』……」
「對，『容器』。我能讓飛龍透過存在進化變成林德布倫，就是因為我知道不破壞那個『容器』也能讓魔物成為從魔的方法。」
「您願意教我那個方法嗎？」
面對羅琳這個問題，英格點了頭。
「我正有此意。雖然那並非是一朝一夕能學會的東西，不過……羅琳是有卓越天分的魔術師，所以只要知道方法，之後應該就能藉由實際操作學會。」
「聽您這麼說，那是需要用到魔力的技術嗎？」
「就我所知道的方法確實是這樣沒錯。由於需要用到相當複雜的魔力操作，所以正常來說，需要耗費好幾年的時間來進行鍛鍊。可是，如果原本就在魔力操作方面有純熟技術的人，那就只差知道方法而已。」
聽到英格這麼說，讓羅琳明顯鬆了一口氣。
我也跟羅琳有相同反應。
雖然我們的目的是來請教從魔師的技能，但自然也會擔心是否會得到「要學會這個技能需要練上十年！」的答案。
當然，如果真是那樣的話，我們自然會死心，再去尋找其他的辦法。不過，事情能如此順利當然是再好不過。
「太好了……那還請您不吝賜教。」
聽到羅琳這麼說，英格點頭說道：
「妳太客氣了……對了，只是順便問問，可以請教一下這隻黏液怪成長的事情嗎？你們是怎麼讓這隻黏液怪成長的？我雖然知道幾種加速魔物成長的方法，但這隻黏液怪的狀況跟我知道的狀況都不一樣。所以這讓我有些好奇……」
「其實聽到英格先生說不只一種方法，才真的讓我感到驚訝，不過……這件事晚點再說吧。關於我們讓這隻黏液怪成長的方法……就是這個。」
羅琳接著從魔法袋裡取出那只杯子給英格確認。
「這是……？」
「是杯子。」
「這我知道。」
「說起來也是……不過要解釋起來，可就說來話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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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來如此，有那種事……所以有骨人靠著這個東西……」
我們敘述了我在庫拉斯庫村的遭遇。
當英格知道我承接剷除骨人的委託，並實際在骨人出現的源頭發現這個奇妙魔道具的經過，便若有所思地這麼說道。
「看到這個東西，英格先生有什麼頭緒嗎？」
羅琳對拿著杯子仔細打量的英格提出疑問，而英格也給出答覆：
「……我沒有頭緒。不好意思，我真的對這個東西一無所知。只是我想起以前曾聽說過有魔道具能促進魔物成長的傳聞而已……」
「真有那種東西！？」
羅琳激動地向英格追問。
可是英格卻接著說道：
「……我也只是聽說過而已。但是，現在我這裡並沒有那種魔道具，我也不知道該如何製作那種東西。」
聽到英格的答案，羅琳沮喪地垂下肩膀。
「原來是這樣……不過光是能知道這件事就很有幫助了。因為如果過去曾經存在，就代表還有可能找到製作那種東西的技術。光就道具本身來說……除了現在我們手裡的這件，說不定還能找到其他的。」
「有道理……說不定在哪裡還有同樣的東西……」
英格回應羅琳感想的同時，嘴上也念念有詞。
只見英格突然像是想到什麼似地猛然睜大眼睛，但很快便搖了搖頭。
這反常的奇妙舉動讓我好奇地向英格問道：
「……老爸，你有想到什麼嗎？」
「不……不是什麼大不了的事。」
「幹嘛把話說得這麼曖昧……如果想到什麼就說出來嘛。」
「……也對。不過那真的就是隨便閃過的想法……你們說那個杯子能夠加快魔物成長，而且根據你們的實驗，在杯子裡互鬥的黏液怪會被勝方吸收。而且吸收率還是遠超過正常狀況的高效率。」
「確實是這樣。雖然是否一定得在杯子裡，還是只要拿著就好，另外距離多遠還能有多少效果都還有待嘗試……不過這些可能都還得再花更多時間驗證才會知道。」
「我想到的並不是用法的事情。我只是突然覺得……那跟某個東西很像。」
「跟什麼很像？」
「……跟《迷宮》很像。」
◆◇◆◇◆
聽到英格所提到的詞句，我跟羅琳雖然都略顯驚訝，但也覺得合理。
換成其他人或許會覺得英格的想法毫無根據，不過從我們過去的經驗來看……我們甚至能抱著確信認同這個說法。
實際上也有人認為魔物在《迷宮》裡會更容易發生存在進化的現象。
而且機率跟迷宮外面相比要高上許多。
雖然並不是明確的說法，但根據許多冒險者與研究者等前人的經驗與研究，這幾乎是能認定無誤的看法。
但為什麼會這樣？
迷宮內外為何會有差異？
關於這個差異的理由也有各種說法，有人認為是空間本身導致魔力更加濃密，因為迷宮是密閉空間，導致魔力不容易散到外面等等。
而在這些說法當中，有一個說法跟英格此時看法有其相似之處。
「……我記得確實也有《迷宮》本身就是個巨大魔道具的說法。」
聽到我這麼說，羅琳也點頭附和。
「嗯……如果是那樣，那麼迷宮具有跟這個杯子相同的效果也不奇怪。以前我們跟蘿拉一起探索馬爾特的地下迷宮時，她也有向我們解釋過迷宮的事情，不過……當時是提到迷宮有很多種類。其中就有使用魔石或魔道具，還有用魔術製造的迷宮，而蘿拉當時是說馬爾特的地下迷宮就是那種東西。如果是用那種方式產生的迷宮……要說是魔道具確實也不奇怪。」
「用魔術人為製造的迷宮具有加速魔物進化的性質……妳是這個意思吧？」
「是不是人為的迷宮……有沒有那種東西，可能還得問蘿拉才會知道，不過也不能說那種迷宮就沒有同樣的作用。正因為這樣才更難斷定。只是可以確定這個杯子跟迷宮有相似之處……這個杯子……說不定是一種超小型的迷宮。」
「我是覺得這樣說有點太荒唐了。況且杯子裡頭又沒有什麼複雜的通道。」
「這樣說也沒錯。就只能說有類似功能而已。不過可以想成兩者是用類似技術製造的。循著製作這個杯子的技術去探究，說不定就能找到製作迷宮的技術。不覺得這是一件很有意思的事嗎？」
「唔……我是覺得事情沒有那麼簡單啦。」
畢竟兩者的規模差太多了。
就算能製作積木，也不代表能造出城堡。
大概也就只是兩者並非毫無關聯的程度。
「看來我突然冒出的想法似乎有幫到你們呢。」
看見我跟羅琳熱衷於這個話題，讓英格帶著微笑這麼說道。
「的確，我們獲得了很好的靈感。我打算之後也從這個方向去研究這個杯子。當然，如果抱有太多既定觀念也是問題，不過……原本的設想意外地跟事實毫無關聯，這其實也是在這類研究當中常有的狀況。」
拚命投入之後才發現自己根本是衝向跟目標完全相反的方向，這種狀況不僅是學術研究，在許多事情上都很常見。
所以才必須將各種可能性納入考慮，抱著慎重的態度前進。
不過可以發現之前沒怎麼想過的觀點，應該仍值得慶幸。
雖然杯子跟迷宮有相似效果這件事，說起來應該是要立刻想到才對，但兩者的規模差距實在太大，所以讓我們之前都沒想過。
或許正因為這樣，比起一直面對這只杯子的我跟羅琳，並沒有對杯子進行多少調查的英格，才能立刻察覺到我們疏漏的可能性。
◆◇◆◇◆
「那我們先重回正題吧。首先是關於從魔師該如何鍛鍊的部分……」
聽到英格這麼說，我們立刻點頭傾聽他接下來的話語。
英格繼續說道：
「我剛才也說過，羅琳已經精通如何操控魔力。所以我認為可以在學習過基礎之後立刻開始實踐。這樣沒問題吧？」
「嗯，當然沒問題……應該說只要英格先生認為那麼做比較妥當，我當然也會照辦。因為說到從魔師的技術，我是徹底的外行。」
「很好。還有……雷特，你打算怎麼辦？我聽嘉爾布說你操控魔力的本領也很不錯。所以如果你想學，我認為你應該也能學會……」
「咦？我嗎？我想想……」
我自己是認為我回來是要找嘉爾布跟卡比丹鍛鍊的。
可是如果能學到從魔師的技術，應該也能派上用場。
但我也知道現在距離銀級測驗只有一個月左右的時間，如果什麼都想要，在時間上會相當吃緊。
但就算明知時間緊湊，像我這樣從以前就靠著學習許多技能撐過來的人，本身的個性就很難放棄學會新技能的機會……
所以我也老實向英格表明我的想法。
「我一開始也說過，我這次回來基本是為了針對銀級升格測驗，找嘉爾布跟卡比丹幫我鍛鍊戰鬥技能的。所以我不太清楚自己能分出多少時間進行從魔師的訓練……」
「也對……這方面的問題應該還得跟嘉爾布他們商量過。不過，我其實也就只是教你最基本的技術，所以我想並不需要花太多時間，但實際得花多少時間還是要看天分。雷特，你就先去找嘉爾布他們談談吧。」
◆◇◆◇◆
「……所以你就到我這裡來了嗎？」
身為哈特哈勒的藥師兼高深魔術師的老婦人，嘉爾布對到她住處兼商店來訪的我這麼說道。
對於我的突然來訪，知道轉移魔法陣存在的嘉爾布並沒有透露出絲毫驚訝，可是她似乎不明白我來找她的理由，所以我剛剛才對嘉爾布進行說明。
順帶一提，今天羅琳沒有跟在我身邊，所以只有我一個人過來。
因為羅琳從今天開始就要跟我老爸學習從魔師的基礎技能。
我自己是可以在確定時間該如何安排後再開始接受訓練，不過羅琳似乎已經等不及這個可以獲得新知識的機會，因此我便請老爸先開始訓練羅琳。
如果羅琳能先學會一定程度的技能，等到之後我開始學的時候，也能跟她請教了。所以這樣應該也不壞。
而且，在我小時候的記憶中，老爸並不是個擅長教人的人，所以先讓羅琳整理過，說不定還能讓我學得更快。
「是啊。畢竟要說最先教我技能的『師父』，終究還是嘉爾布跟卡比丹。魔術方面的知識我是可以請羅琳教我，但在藥學與如何用劍戰鬥的技術，我實在很想請嘉爾布跟卡比丹再鍛鍊我一下……」
雖然可能有人會認為藥師方面的訓練不怎麼重要，但其實並沒有那麼簡單。
儘管我跟身為藥師的嘉爾布學習過許多知識，但在我作為冒險者在馬爾特活動的時候，有頗多鮮有機會使用的知識我已經記得有點模糊了。
可是，就算是在我大多靠著解決魔物賺錢的銅級冒險者生活中沒怎麼用到的藥物，現在回想起來，確實有些能派上用場的藥，所以我希望能重新學習那些藥物的知識。
至於用劍的戰鬥技術就更不用說，況且卡比丹還是精通如何用「氣」的高手。
儘管我會一點「氣」的用法，但對於卡比丹所施展過的技術，我現在仍一無所知。
所以我真的很需要跟他們再次學習。
「……你是把我教過你的配方跟調劑方法都忘記了嗎？」
聽完我說的話，嘉爾布用有些尖銳的眼神對我這麼問道。
慘了，我要挨罵了嗎？我心裡雖然閃過這個想法，但現在應該不是我該說謊的時候。
我開口說道：
「有一點……」
聽到我的答覆，嘉爾布先是嘆了一口氣，接著才收起尖銳的眼神說道：
「……真是的。算了，這也難怪。畢竟我上次教你已經是十年以前的事了。而且你的本業也不是藥師。你在從事冒險者工作的時候，自然會有常用跟少用的藥物，所以會忘記後者的知識也不奇怪。」
「謝謝您能夠體諒。」
「可是你時間也沒有很多，所以我想你就先從能對測驗派上用場的藥跟忘記的藥重新學起吧。」
「沒問題。雖然我也很願意學習其他藥物的知識，不過就請您以後有機會再教我吧。」
「也好，就這麼辦吧……喔，我差點忘了。以前我雖然沒教過你，但現在我可以教你製作魔法藥了。因為你的魔力量看來比以前多了不少。」
聽到這令我意外的提議讓我相當吃驚。
嘉爾布在賣藥給村人的時候，雖然沒有特別說明哪些是普通的藥，哪些是魔法藥，可是其中應該是有包含魔法藥在裡面。
一般來說，藥師都會在這方面進行說明。
這除了是因為價格問題外，還有效果會因人而異的問題。
然而，嘉爾布沒特別說明卻不會出問題，大概是因為只有這裡的村人會來跟她買藥，而且彼此都認識的關係。
嘉爾布自己很清楚購入者的身分跟體質，也都會在確認症狀等情報後給予合適的處方，所以才不會出問題。
雖然說是藥師，但其實嘉爾布在這裡幾乎是在做像是醫生或治癒師的工作。
話說回來，這是個令我相當高興的提議。
說到魔法藥，羅琳雖然也是專家，不過羅琳所學的都是帝國方面的知識，跟我從嘉爾布這裡學到的知識在系統上有所差異。
而且，其中還需要用到鍊金術的技術，所以如果我要跟羅琳學，得花上以年為單位的時間。
所以羅琳在製作魔法藥的時候，我就只能幫一些簡單的小忙。
當然，如果我在十年前就有現在這樣的魔力量，我想自己應該也會跟羅琳學習，不過我的魔力畢竟是最近才增加的……
加上我現在的方針是先把魔術學好再說，因此跟魔法藥有關的事情就是全部交由羅琳處理。
可是如果嘉爾布願意教我……
聽嘉爾布的說法，應該不是像羅琳那樣得另外學習鍊金術的知識跟技能，而是將我過去學會的藥師技能再進一步精進就能學會。
不過，光是這樣的揣測還是讓我不太放心，所以我想還是問個清楚比較好……
「……那是用我現在的魔力跟知識就能學會的東西嗎？」
「可以這麼說。不過你可別會錯意了，我並不是說你能夠學會我知道的所有魔法藥。你現在有辦法學會的，應該只是些比較基本的東西。不過在面臨生死關頭的時候，能否自己多準備一兩瓶恢復藥水，應該會有不小的差別才對。」
恢復藥水也有普通藥跟魔法藥的差別，後者的效力自然要優秀許多。
而且製作魔法藥的技術也能縮短製藥本身的時間，所以也有藥效之外的好處。
其實如果細心製作，就算是普通的藥也有機會具備比魔法藥更好的效用，所以不能一概而論的說哪種藥比較好，總之最好兩種都能做。
我點頭回應嘉爾布的話語：
「確實是那樣。很感謝您願意教我……其實如果我從以前就能學習那種技術是最好的。」
「那是沒法強求的事。就像能成為魔術師的人並不多一樣，能製作魔法藥的人也很少。可是你現在擁有學習那種技術的資格。這是值得感謝的事。」
「……說得也對。」
雖然這一身魔物身軀算是代價，不過這也沒辦法。
而且我可沒有放棄要變回人類的想法。
在說好重新接受藥師修行的事情後，我向嘉爾布詢問另一個跟我來訪目的有關的問題。
「……對了，您知道卡比丹在哪裡嗎？我之前有去獵人小屋那裡問過，但他似乎不在……」
其實我在來找嘉爾布之前已經先去找過卡比丹。
因為我認為就優先順序來說，我應該先安排好跟劍術與氣有關的修行。
但遺憾的是沒找到卡比丹，所以我才會先來這裡找嘉爾布。
卡比丹平常不是在家裡就是在獵人聚集的獵人小屋，但我兩個地方都沒找到他。
其實獵人也不知道卡比丹在哪裡，所以我想說先過來這裡，說不定嘉爾布會知道什麼。
被我這麼一問，嘉爾布說道：
「喔，這樣一說他確實不在。現在卡比丹應該去海邊了。因為我需要一些藥材，所以請他到海邊去幫忙找。」
嘉爾布給出這個答案。
這個答案聽起來似乎並不奇怪……但如果是在哈特哈勒聽到這段話，裡頭其實有決定性的奇怪之處。
「海邊？是距離這裡多遠的海邊……？」
沒錯，哈特哈勒並不靠海。
周圍七天的路程之內都沒有任何海岸。
但我的反應讓嘉爾布笑著說道：
「你怎麼現在還會擔心距離問題？你自己不也是在轉眼間就飛越了需要花上一週的路程嗎？」
聽到這裡，我立刻理解了卡比丹是用什麼方法去海邊的。
「……他用了轉移魔法陣嗎？」
◆◇◆◇◆
「就是這麼一回事……所以如果你想找他的話……就只有你主動去他那裡了。」
聽嘉爾布這麼說，我忍不住問道：
「為什麼？卡比丹不是遲早會回來嗎？」
「他當然遲早會回來，但你也沒有太多時間吧？我可不保證卡比丹會在一個月之內回來喔。」
「咦……」
「你回來的時機太不湊巧了。我拜託他找的藥材是個不太容易取得的東西……找不到的時候是真的很難找到，所以早知道你會回來，我就會晚點再請他幫忙了。」
「您到底是請他去找什麼東西……？」
「是一種叫做海靈草的海草。那玩意很少在亞蘭這裡流通。可是那玩意對魔鏽病有很好的治療效果……」
「什麼是魔鏽病？」
「那是一種魔力在體外凝結，像鐵鏽一樣黏在身上的病。那也是這附近不會見到的病。那是類似風土病的東西……主要是在帝國，尤其是礦山附近常見的病。」
「您會需要治療那種病的藥……是有村人得了那種病嗎？」
「不，不是那樣。是我一個住在帝國的朋友染上那種病。而且症狀似乎相當嚴重，所以才來問我是否有辦法醫治。所以……」
「就算不特地找您幫忙，帝國的藥師難道就沒有生產那種藥嗎？」
「因為那種病很少用藥治療，基本上都是用聖氣治療。不過你也知道，如果要用聖氣醫治……是否能有療效還得根據聖氣使用者的實力而定。我朋友的症狀已經嚴重到超出該處常駐聖女的能力上限，所以……」
「既然是那樣，感覺也不好把卡比丹叫回來吧……」
「其實那並不是這一兩天就會出人命的病。只是行動會受到限制，生活會很不方便……所以對方想早點治好而已。」
「我懂了。我想找卡比丹幫我訓練這件事，我就放棄好了……」
在我用略顯失望的語氣說完這句話之後，嘉爾布略微陷入沉思。
沒過多久，嘉爾布抬頭對我說道：
「等等……」
「怎麼了？」
「我有一個主意，雷特，你可以到卡比丹那裡去幫忙找海靈草嗎？」
「可以是可以……但我去那裡不會礙事嗎？我可從沒有採過海靈草，我甚至連那種東西長什麼樣都不知道喔。」
「你好歹也是採集草藥的老手，有你幫忙應該要比卡比丹自己一個人找要快得多。至於海靈草長什麼樣，我這裡有圖畫，你照著找就行了。只要請卡比丹多確認一次，應該不會弄錯。而且你是回來修行的吧？現在卡比丹所在的地方也有頗強的魔物。我想去那裡待一陣子，對你來說會是不錯的修行。這樣可以一邊找海靈草又能請卡比丹教你怎麼用氣，簡直就是一舉兩得。」
「這真的能算是一舉兩得嗎……？」
「少耍嘴皮子。你如果去那裡被卡比丹嫌棄，到時候再摸摸鼻子回來就是了。我在這裡也會幫你想想看有什麼在測試時管用的修行，只可惜我沒辦法教你跟氣有關的技術，所以到時候再想想看有沒有什麼能彌補的東西……」
「不用那麼麻煩，到時候好好教我跟魔法藥有關的知識就夠了。要不然我一下學得太雜，搞不好會什麼都學不會。」
「是嗎？那就這樣吧。那就麻煩你跑一趟了，雷特。」
「嗯。」
◆◇◆◇◆
「……所以說明天你要一個人去卡比丹那裡？」
我坐在老家餐桌旁用餐的時候，跟羅琳提了之後的計畫。
養母潔妲現在正帶著多做的晚餐拿去分給村裡其他鄰居，所以現在這裡就只有我跟羅琳，還有英格而已。
所以就算談論轉移魔法陣的事情也不成問題。
要是潔妲回來，我們就會另外聊其他無關緊要的話題。
「對。所以我應該是沒法進行從魔師的修行了。不過什麼都學可能也太過貪心，我想現在這樣也好。」
「說得也是。也好，等我學好之後也還是可以教你。況且對你來說，學好怎麼用氣應該比較重要才是。」
從魔師的技術終究是馴服魔物並操控的技術，並不會直接提升我的戰鬥能力。
考慮到銀級測驗的需要，優先鍛鍊怎樣用氣應該比較有優勢。
「可是卡比丹先生現在究竟在哪？現在也只知道他去海邊而已……」
聽到羅琳提出的疑問，英格接著給出答覆。
「如果是使用轉移魔法陣的話，應該是去南方的亞里亞那自由海洋國。如果是那裡的話，我記得應該有魔法陣能到附近。」
「亞里亞那嗎……那是個商人有強大權力的國家。過去在馬爾特雖然不會看到那個國家的商人，但最近倒是挺常見到的。」
「對喔，之前莉娜的朋友就是跟那些人起爭執。那時還是羅琳幫忙擺平的。」
「其實我也沒有做什麼大不了的事……」
「要不是有羅琳介入，事情可是會鬧大的……現在想起來，當時那名商人感覺也不是普通的商人。而且身上還帶著咒物。」
「這可不好說。亞里亞那是個有大量人潮往來的國家，聽說管制也相當寬鬆。搞不好就連帶著咒物進出都不是什麼難事。換句話說，可能想要就能輕鬆取得……」
「聽起來是個聽危險的地方……」
當我說完這句話，英格接著說道：
「姑且不論那裡是否可怕，但管制確實相當寬鬆。我也曾去過那裡，在出入城鎮的時候，那裡的人甚至連確認身分證都不做。」
「那樣能維持治安嗎？」
聽到羅琳提出這個疑問，英格答覆道：
「那裡的治安並沒有特別差。如果發生什麼糾紛，會有大商人的私兵出面擺平。從這點也可看出無論從好壞兩方面來說，那都是由商人支配的國家。在那裡最好盡可能避免跟商人敵對。雷特，你如果要去那裡，也別忘記這件事。因為我實在很擔心你會惹上麻煩……」
「……別這樣，我不會惹事啦。」
至少我敢說自己從沒抱著想要搞事的想法招惹麻煩……應該沒有。
聽到我的回應，羅琳接著說道：
「雖然我很難放心，不過……也罷，如果真遇到什麼麻煩，你還能用轉移魔法陣跑路。所以你自己多加小心就是了。」
羅琳對我這麼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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