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村女的回禮
第五章 村女的回禮
結果歐格里很晚才回來。
聽他的說法，似乎是菲莉西的雙親有所誤會，結果花了許多時間才解釋清楚。
由於這次的狀況太過特殊，會發生那種事情也無可奈何。
話雖那麼說，明天的……雖然幾乎已經算是今天，總之要在今天動身解決委託的計畫並沒有改變。
由於歐格里回到旅店後立刻就說要睡覺，就這樣回到自己房裡補眠，所以我原本打算討論委託的計畫也只能暫時擱置。
不過我對此並不怎麼擔心。
畢竟對於該怎樣解決委託這件事，我們在來到這裡之前也已經大致決定，雖然說是討論，也就只是想確認那些已經決定好的事情。
當然，那些委託的難度並不算低，如果太過放鬆，自然也很有可能失敗。
但歐格里跟羅琳都不是會輕忽委託的人。
歐格里會早早補眠，也並非是他想偷懶，而是不想讓睡意影響到他在處理委託時的表現。
這點從羅琳在確認歐格里決定補眠之後，也同樣回房間補眠的決定中能得到佐證。
至於我則是已經得到了充足的睡眠，所以似乎也只能在天亮之前，自己設法打發這段讓人覺得空虛的時間……
雖然我也可以讓自己硬是回床上睡覺，不過那麼做沒什麼意義，所以我並不打算那麼做。
而且感覺那樣反而會讓自己更累。
這副身軀雖然方便，不過到晚上就會相當寂寞。
不管怎麼說，也是有人如果想獲得什麼東西，就必須有所犧牲的說法。
我所犧牲的東西，是夜晚幸福的安寧，而獲得的東西，則是有可能抵達神銀級的可能性。
這樣去想，我也不好抱怨。話說回來，就算是那樣，我還是想變回人類，只是……有沒有能夠保有這份力量，又能變回人類的方法呢？
也許這個想法真的太貪心了。
我想總有一天，我會面臨必須做出抉擇的一刻。
我有那樣的預感。
所以在那一刻到來前，我必須仔細考慮。
……感覺一個人獨處，就會忍不住去想些嚴肅的事。
天，快點，亮起來吧。
我這麼想道。
◆◇◆◇◆
「……好，差不多該動身了。」
隔天，正確來說，是羅琳跟歐格里多少補眠之後。
儘管發生過那種事，但旅店老闆仍勤勞地為我們準備早餐，在我們把早餐吃進肚子之後，羅琳在旅店外頭這麼說道。
我、羅琳、歐格里。
我們三人都充分做好準備，各自都換上一身對應工作需求的裝扮。
我們分別帶著各自的武具與採集用的道具。
原本的旅裝都已收進魔法袋，在旅店裡也沒有留下任何行囊。
雖然把東西留在旅店裡也無所謂，只是姑且不論旅店老闆跟聚落裡的其他人，「哥布林」跟「賽蓮」可是一點都不能信任。
所以我們這麼做，也是基於不該粗心給對手機會的判斷。
「是啊。你們都還記得委託內容嗎？」
歐格里對我們提出這個問題，算是最終確認。
「當然記得。活捉水貓，收集泥魔像身上的泥塊或黏土，還有採集飛龍天麻，對吧？」
聽到我的答覆，歐格里點了一下頭。
「方法呢？」
這次輪到羅琳給出回應。
「水貓要先找到位置再說。雖然已經確認有水貓在佩托雷馬湖棲息，不過那是與精靈相近的魔物。只要能夠找到，接著由我用魔術捕捉。」
「沒錯，到時就看妳的了，羅琳。因為關於水貓的這個部分，我跟雷特都幫不上忙。」
歐格里雖然用這種把我也拖下水的說法，不過他這樣說並沒有錯。
雖然水貓能只用魔術捕獲，但我現在調整魔術的功力還不到家，也幾乎沒法使用任何比較高階的魔術。
這方面歐格里跟我也差不多。
畢竟他是主要依靠劍術戰鬥的戰士。
雖然歐格里並非完全不能使用魔術，但他的風格比較像是我變成魔物之前的狀態。
也就是說，魔術僅是補助，甚至大多只是用來作為生火的火種跟確保飲水。
「雖然不敢保證到時的情況會是怎樣，不過我打算先用魔術造『網』，然後由你們把水貓趕進『網』內，所以真說起來，你們會比較辛苦喔。」
「畢竟我們比較擅長那種體力活。那樣也比較輕鬆。」
「對啊，說得沒錯。」
看到我跟歐格里兩人得意的模樣，讓羅琳顯得有點傻眼，不過她也同意我們的看法。
「在體力方面，我確實要比你們遜色許多。所以到時就各展所長吧。再來關於收集泥魔像身上泥塊跟黏土的這個部分……」
「這項委託也不簡單呢。如果只是要解決泥魔像還不算太難，可是……這次還必須採集組成泥魔像身軀的黏土才行。」
歐格里這麼說道。
我也接著開口：
「要收集泥塊或黏土嗎……這關係到裡頭水分的組成是怎樣，還有運氣問題。可能的話，我是比較希望遇到用黏土組成的魔像。」
泥魔像有渾身都是黏稠泥巴，看起來就像是泥塊直接動起來的種類，也有幾乎是固體，以黏土質的軀體構成的種類。
不過這兩者並非不同種類的魔物，而是同一種魔物。
雖然會讓人想向分類的學者抱怨這兩種魔物根本不一樣，不過因為在魔力性質與組成軀體的泥塊跟黏土的性質方面幾乎相同，所以似乎被認為是正確的分類。
也就是說泥塊去掉水分就會是黏土，而黏土加水混合就會是泥塊。
所以似乎不能說隨便找個地層採集泥塊跟黏土說兩者性質明顯不同，就說泥塊跟黏土本來就有差異。
正因為這樣，委託內容才會是無論採集到黏土或泥塊都行。
而重點在於佩托雷馬湖周圍的泥魔像分布，據說無論是像泥塊的泥魔像，還是像黏土的泥魔像，都能在這附近看到。
所以究竟能遇到哪一種，只能看運氣。
我是比較希望遇到用黏土組成的泥魔像，不過也沒法挑。
當然，如果肯花時間是可以挑，但這次還有要在今天解決三項委託的時間限制。
所以就算遇到泥塊的泥魔像，我們也不打算再花時間去另外找其他的泥魔像。
儘管黏土比較不會弄髒，也比較容易採集啦……但這也是沒辦法的事。
◆◇◆◇◆
「……最大的問題還是飛龍天麻了。」
羅琳抱著胳臂，用有些憂鬱的語氣說道。
話雖這麼說，羅琳的憂鬱與其說是因為採集本身的難度，更接近考慮到途中所要花費的勞力才是。
「得正面突破嗎……看來要硬著頭皮上了。關於這一點，就算我們為了要抵達另外兩項委託的採集場所，也必須解決這個問題。」
換句話說，我們只能不客氣地硬闖水色飛龍的棲息地。
雖然水色飛龍平常是被歸類為相對溫馴的魔物，可是現在正巧是繁殖期，脾氣會比較粗暴，光是經過附近就很可能遭到攻擊。
所以我們可能得要一路擊敗數百，甚至可能得擊敗多達數千隻的水色飛龍，穿過牠們的地盤。
這種狀況要人不嫌麻煩，實在太強人所難了。
可是……
「畢竟這是從一開始就知道的事，所以也沒辦法。只能提高警覺一路前進了。如果運氣夠好，也許只要擊敗幾隻飛龍，其他飛龍就會避開我們……可能吧。」
「雖然不能說一定會那樣，但是……也只能期待會有那種狀況。總而言之，我們先到棲息地去再說吧……」
儘管語氣中透露無奈，但羅琳似乎還是基於職業意識，邁開自己那不太甘願的雙腿。
我們也跟著動身。
不過……
「……請等一下！」
一個不知從哪傳來的聲音突然把我們叫住。
這當然是比較誇張的說法。
其實並沒有那麼神奇。
我們自然知道聲音是從哪裡發出來的。
我們轉頭往聲音的方向望去，看到一個我們認識的身影。
「那是……是菲莉西呢。」
歐格里在確認對方的身分之後這麼說道。
站在那裡的身影確實是她。
她手裡似乎拿著什麼東西……
「……呼、呼！」
只見菲莉西追了上來，一副氣喘吁吁的模樣。
她身上的服裝也不像之前那樣是村女常見的厚裙裝扮，而是與身體比較服貼，看起來相當適合活動的穿著。
「怎麼了？該不會有什麼狀況吧？」
我們還不知道「哥布林」的最後一個同夥究竟打什麼主意，又躲在什麼地方。
所以我會提出如此疑問，是因為我懷疑是不是菲莉西或她的家人，也可能是聚落裡的人發生什麼狀況。
可是菲莉西卻搖頭說道：
「啊，不是的。沒有什麼問題。我只是……這個。」
菲莉西邊說邊從手裡遞出一個看起來像是用乾燥植物根莖編成的籃子。
歐格里接過籃子，看了看裡頭的東西……
「這是……便當嗎？你們看，看起來很好吃呢。」
聽到歐格里這麼說，我跟羅琳便一起湊過去往籃裡一看，確實跟歐格里說得一樣。
裡頭是夾有煙燻火腿與乳酪的三明治，還有看起來像是用一早採收的新鮮蔬菜所製成的沙拉。另外還有一些豐碩飽滿的水果。
裡頭盡是一些對我們這類遠行人來說求之不得的新鮮食物。
我們雖然也有攜帶各種食物，但基本上大多是乾糧。
因為新鮮食材沒法一直用新鮮的狀態帶在身上。
當然，我們還是會採購一些新鮮食材，不過都得在腐壞之前就用掉，如果攜帶的分量太多，看著腐壞沒能吃完的食材也會讓人心疼，基於這樣的窮人個性，讓我總是會特別控制生鮮食品的數量。
如此這般，我們通常都是先把少量的新鮮食品吃完，之後便是僅靠乾火糧果腹。
就算是乾糧，經過調理其實也還過得去，如果花時間在森林裡找一下，也能找到一些香草類跟山菜之類的東西，所以我們經常會利用植物來加菜。
這次我們手邊還留有一點蔬菜，不過跟剛採收的新鮮蔬菜相比，味道自然是大不相同。
其他食物當然也一樣。
「妳是特地拿這些東西來給我們的嗎？」
歐格里對菲莉西這麼問道。
雖然這是不辯自明的事實，不過菲莉西還沒有明確表明她的意圖。
只是給你們看看而已啦！
她等等這麼說的可能性也不是……沒有可能吧。
那要個性真的很糟才有可能辦到。
不出所料，菲莉西點頭肯定歐格里的疑問。
「這當然是要給你們的。是我父母做的。他們說這是給大家的回禮。」
菲莉西這麼說道。
這讓歐格里不禁對菲莉西露出苦笑。
「……我都說不需要回禮了。」
聽到歐格里這麼說，讓菲莉西有些擔心地問道：
「會給你們添麻煩嗎……？」
不過歐格里當然是立刻搖頭。
「怎麼會呢？我很高興。你們也是吧？」
看見歐格里轉頭詢問我跟羅琳的意見，我們自然也是點頭。
「如果沒有這些東西，我們今天可能就得吃飛龍火鍋了。真是太感激你們了。」
「雖然飛龍火鍋不算難吃，但也談不上什麼美食。我不是很喜歡。話雖這麼說，冒險者的難處就是沒法對飲食有所奢求……菲莉西，這真的很有幫助。麻煩妳代我們向妳雙親表達感謝。」
羅琳有些誇張地表達謝意。
由於羅琳是個對吃意外講究的傢伙，所以我認為她是認真的。
「不會……！」
面對羅琳的感謝，讓菲莉西似乎有些惶恐地連連搖頭。
我接著對歐格里說道：
「……那這個籃子就先收在我這裡吧。如果拿著這玩意戰鬥，把裡頭的東西晃爛，對費心製作的人也不好意思。」
「對了，你的魔法袋容量似乎是偏大的。那就拜託你了。」
畢竟我現在這個魔法袋雖然還沒試著那麼做過，但如果努力一點，就算是塔拉斯庫那種尺寸的東西也放得進去。
所以要收進這種尺寸的籃子，自然是輕而易舉。
我將魔法袋的袋口對著籃子，籃子就立刻被吸入袋裡消失無蹤的景象，讓菲莉西看得瞠目結舌。
像這樣的聚落，應該很少會有機會看到擁有這種東西的人。
畢竟這可是讓我花了超過兩千枚金幣的寶貝。
這筆錢都能買一棟房子了。
不管怎麼說，這樣菲莉西來找我們的目的已經算達成了，而同樣這麼想的歐格里也對菲莉西說道：
「那我們這就出發了。」
只是歐格里話才說完，菲莉西便立刻拉住歐格里的袖子說道：
「不，請等一下！」
「嗯，還有什麼事嗎？」
我們停下腳步轉頭回望，而歐格里也代表我們向菲莉西發出疑問。
只見菲莉西低著頭遲疑了一下，最後帶著下定決心的表情向我們開口。
不，她或許並不是向著我們，而是向著歐格里。
……這其實也沒什麼好計較的。
「關於穿過水色飛龍棲息地的方法……你們想知道那個吧……？如果是那樣，我可以告訴你們……」
菲莉西這番話語讓我們相當吃驚。
我們當然也有猜到她可能知道某種方法。
可是考慮到那個情報的重要性與危險性，讓我們認為她應該無論如何都不會告訴我們。
只是不知道什麼原因，菲莉西似乎突然改變了主意。
當然，這對我們來說是非常值得高興的狀況，甚至可說是天賜的禮物。
可是……
「菲莉西，妳不用勉強告訴我們。那對妳來說應該是很重要的情報吧？」
歐格里用如此為菲莉西著想的態度說道。
面對這種狀況，如果我們是一支欠缺默契的隊伍，可能就會演變成「喂！歐格里！你在有機會探聽到重要情報的時候裝什麼裝啊！」的狀況。
可是我們在這方面，大多都能達成共識。
換句話說，如果菲莉西不想說，那我們也沒有必要勉強她說出來。
所以，就算歐格里沒有先確認我們的意思要菲莉西三思，也不會構成任何問題。
對於歐格里的提醒，菲莉西再次低下頭，用細微的聲音說道：
「……你說得沒錯。可是，歐格里先生是……我的救命恩人。而且雷特先生跟羅琳小姐也都……沒有取走村人的性命。其實以你們的本事，與其那樣用避免傷害村人的方式把人都抓起來……直接奪走性命應該要省事許多吧？」
確實如菲莉西所說。
尤其是羅琳，如果她有那個意思，就算要讓這整座村子都化為灰燼，應該也用不了多少時間。
如果是我，大概也能瘋狂吸血，製造出大量乾屍。
至於歐格里……大概只能老實地一次殺一個。不過就算是那樣，應該也用不到半天的時間。
那樣還能徹底剷除後顧之憂，皆大歡喜。
……最好是啦。
我們不會做出那麼殘忍的事，況且就算那麼做，是否真能剷除後顧之憂也是一個疑問。
如果沒有目擊者，就算做出那種事，或許是可以隨便編個故事回報就能搞定，不過這裡還有「哥布林」那夥人在。
所以十之八九只會惹上更多麻煩。
也就是說，特地用不傷害村人的方式搞定村人，主要也是考慮到我們自己的方便……所以那並不是值得被特別感謝的事。
可是菲莉西繼續說道：
「所以我一直很想找機會報答你們。可是我又不是很會做菜……我也想不到其他什麼能做的事……可是，如果是穿過水色飛龍棲息地的方法……」
看來菲莉西認為那是她唯一能夠拿出的回禮。
她那樣的心意令人動容，那份決心似乎也很堅定。
而歐格里似乎也跟我有相同看法。
「……如果妳是真心想這麼做，我當然也很歡迎。我們也會發誓，就算我們知道方法之後，也絕對不會向其他人透露。可是，妳真的願意嗎？」
歐格里最後再一次地確認菲莉西的意思。
菲莉西也點了頭。
「是的！我相信大家！」
她這麼說道。
◆◇◆◇◆
水色飛龍的棲息地位在佩托雷馬湖的湖畔。
「……有數千隻呢。如果有人會想正面突破這種陣仗，我肯定會想當面對那些人說你們真蠢。」
我躲在湖畔附近森林的一處草叢中這麼說完，便聽到羅琳用傻眼的語氣說道：
「那你就對鏡子說吧。不過我也有同感……話說回來，這裡的景色真漂亮。湖水的藍色讓水色飛龍那讓人聯想到天空的顏色更加耀眼。而且空中的幾塊浮遊石也讓景色頗為夢幻。雖然我聽說過是在岩石中帶有細小的魔石，所以才會形成這種景色就是了……」
在佩托雷馬湖上空，還有周圍的半空中，能看到各種尺寸的岩石在空中飄浮。
看起來就像是《新月迷宮》第四層入口的岩石。
那塊岩石是有相當於一整棟民房的尺寸，不過在這裡的岩石除了尺寸較小的之外，還有一些也差不多是那種大小的岩石。
而在那些岩石上都能看到水色飛龍緊貼在上頭，用不知從哪裡收集來的樹枝、石塊，還有看來像是魔物骨頭之類的素材築起巢。
那些巢內當然也有龍蛋，不過從我們這裡很難看清。
我是可以張開背上的翅膀飛過去確認，不過如果我那麼做，肯定會被大量水色飛龍給擊落。
然後我就給牠們加菜了……我可不想變成那樣。
水色飛龍會到佩托雷馬湖這裡來築巢，除了有湖之外，那些浮遊石似乎也是重要原因，在其他能確認到有水色飛龍棲息、繁殖的區域，似乎也都有類似的環境。
「應該是在那種較高的位置築巢，可以免去各種外敵的侵擾吧。因為是飄浮在半空的岩石，所以也沒法直接爬到上頭……如果沿著垂下來的藤蔓，要爬上去是有機會，不過如果爬到半路被幾十隻水色飛龍圍剿，那也無計可施了。」
這大概也是牠們特有的智慧吧。
儘管沒有人教，但生物都是很聰明的。
人類大概是其中最蠢的生物了。我內心湧現這種了無新意的感想，但隨即切換思緒，去想更加重要的事。
「不過我們還是打算要去做不管看在任何人眼裡，都會覺得很玩命的行動……如果沒有菲莉西的話。菲莉西，真的沒問題嗎？」
我們往旁邊望去，看著跟在我們身邊的聚落村女，菲莉西。
她也隨我們一起過來了。
而菲莉西自然沒有絲毫戰鬥能力。
要說為什麼她會跟著我們到這裡來，是因為穿過水色飛龍棲息地的方法，就是菲莉西自己。
◆◇◆◇◆
「沒問題。我平常都是這麼做的……啊，麻煩各位不要離我太遠。」
菲莉西這麼說完，便毫不猶豫從草叢裡站起身子，往前走了出去。
水色飛龍的身影不只能在各個飄浮於空中的浮遊石上看到，在佩托雷馬湖的湖畔與周圍的地上也都有許多水色飛龍在活動。
那似乎是為了在有外敵靠近的時候，能夠立刻發動攻擊。
當然，如果我們靠近，應該也會遭到攻擊，可是……
「……真是難以置信。牠們竟然毫無反應……」
羅琳用一臉愕然的表情這麼說道。
這是羅琳少有的反應。
可是我非常能體會她的感受。
儘管我們跟在菲莉西身後並不算太近，但周圍的水色飛龍完全沒有要驅趕我們的意思，就任憑我們通過。
有些水色飛龍自顧自地晃動翅膀，還有水色飛龍會用腦袋磨蹭身邊的同伴，並沒有因為我們經過而中斷動作。
「這樣靠近一看，還挺可愛的。感覺就跟普通的鳥沒有兩樣。」
確實是有那種感覺。
我甚至有點想要伸手觸碰，不過如果真那麼做，天知道會有什麼後果。
我想還是別亂摸比較好。
「如果只是稍微摸一下是沒關係，但因為牠們都很大，所以不小心會被牠們弄傷……話雖這麼說，但我想各位應該都不會有問題才對。」
聽到我們對話的菲莉西這麼說道。
也許是她自己也曾經試著摸過吧。
話說回來，我自己是有些猶豫是否該問，但最後我還是決定開口：
「菲莉西……如果妳不願意說，不說也沒關係……為什麼水色飛龍會一點反應都沒有？感覺妳好像也沒有做什麼特別的事……」
被我這樣一問，菲莉西的表情顯得有些尷尬。
「我其實不是很清楚。我也只是知道牠們不會攻擊我。不過真的脾氣暴躁的時候，我也能感覺到就算是我靠近，也會遭到攻擊。可是現在大家的心情好像都很平靜，所以我覺得不會有問題。」
難道真的就只是她的直覺嗎？
原來我們是把性命交在那麼可怕的東西上面？
雖然我忍不住產生這種疑慮，不過羅琳也對此說出自己的推測。
「……我想這應該也是〈異能〉吧。」
羅琳的意思是，這是跟「賽蓮」那些人類似的能力。
「為什麼妳會這麼想？」
被歐格里這麼一問，羅琳繼續說道：
「我也見過一些人擁有〈異能〉或稱之為〈特異能力〉的力量，也聽說過相關的研究……在詢問他們對於自己力量的認知時，通常得到的答覆也是『就是大概知道』。這也是研究那類能力的原理時，很難有所進展的理由。因為〈異能〉是種與生俱來，而且幾乎都是憑感覺運作的力量。正因為這樣，比起魔術要更加難以活用。雖然也是有些實用的〈異能〉，不過大半都是一些沒什麼用處的力量……」
「沒什麼用處的力量大概會是什麼樣的能力？」
「我想想，大概就是可以把小石頭稍微浮起來之類的。那種事情魔術也能辦到，而且很容易。加上魔術只要熟悉理論跟技術，就算要讓更大塊的石頭浮上空中也能辦到，可是〈異能〉就不一定，大多數狀況都是不會改變。其他還有……像是能改變水的顏色，或是讓水稍微飄起來等等……」
原來如此，確實是沒什麼用處的力量。
而且還是魔術能輕鬆取代的力量。
一定要說的話，大概就是在做菜的時候會比較管用吧。
如果可以什麼都不放就改變水的顏色，感覺會是很不錯的拉客噱頭。
那個可以讓小石頭浮起來的力量，在要弄破蛋殼的時候感覺也很方便。
那樣就不用弄髒手了……為什麼沒有人那樣使用呢？
說不定其實有，但那畢竟是相當罕見的能力。
所以要找也無從找起。
「這是〈異能〉嗎……原來這是那種東西。我還是第一次知道。」
看來有聽到羅琳剛才那些話的人不只有我們。
聽到羅琳的話語，讓菲莉西也正用感激的眼神看著羅琳。
因為羅琳用客觀的方式解釋了她的力量。
我可以理解她此時的心情。
我也曾懷疑自己究竟是什麼東西？為什麼會變成這樣？並在聽過羅琳的推測之後感到安心。
最會讓人感到不安的東西，就是不瞭解的東西。
如果那個不瞭解的東西還是自己擁有的力量，那就更不用說了。
「是那樣嗎？也對……畢竟那是連在王都也很少聽過的力量，也難怪妳會不知道。只是我聽說以前有〈異能〉的人，要遠比現在來得多……」
「所以現在是變少了嗎？」
菲莉西前傾身子提出這個疑問，而羅琳也給出答覆：
「是啊。因為魔術興起的關係。也有說法認為魔術就是參考〈異能〉所建立的技術體系。只是那並不是特別有力的說法……因為也有自然學會魔術的人。而且〈異能〉並沒有用到魔力。雖然應該會有很多人試著用魔力重現〈異能〉所引發的現象，可是……一定要說的話，認為那是兩種不同力量的說法才是主流。」
「是喔……聽到這些，我感覺輕鬆多了。因為我好幾次都在想自己為什麼能夠這樣……」
看到菲莉西這些話說到後面時，臉色顯得有些陰暗，想必也是因為她對自己的力量抱有不少煩惱。
可是，現在透過羅琳的解釋，也讓她總算能為那股力量貼上明確的標籤。
「雖然那是我也沒法答覆的疑問，不過那是從以前就有的力量。人在沒有武器也沒有魔術的時代，應該就是靠著〈異能〉生存下來，就像在古老傳說登場的英雄、魔術師。還有諸神的故事當中，那些角色能夠引發常人難以想像的現象，現在也有人推測可能就是〈異能〉造成的。雖然有人認為現在還留存的〈異能〉已經沒有傳說中那麼強大……但不管怎麼說，那並不是什麼奇怪的力量。況且我們現在也正靠著妳的力量得到莫大的幫助呢。」
這應該算是羅琳對菲莉西的鼓勵，或是試圖讓她安心而說的話語吧。
聽到羅琳這麼說，菲莉西也點頭回應：
「嗯，我現在安心多了……雖然我還是不能抬頭挺胸對人說我擁有這種能力就是了。」
「的確。這種能力還是繼續保密比較好。」
◆◇◆◇◆
「……話說回來，我們承接的委託中，有一項是要採集飛龍天麻……妳平常都是怎樣採集的？」
之前羅琳提過就算在水色飛龍的繁殖期，路薩村還是會有飛龍天麻的出貨記錄，那些飛龍天麻怎麼想都是菲莉西採集回來的。
可是這裡又有一個問題。
就算我們現在知道她擁有能完全不刺激到飛龍、靠近到飛龍身邊的技能，但要到達生有飛龍天麻的地方並不容易。
因為飛龍天麻在飛龍的繁殖地當中，也是位在龍巢的位置……換句話說，就是在浮遊石上頭，如果要採集飛龍天麻，就必須要能上到那裡去。
要說為什麼只會長在那種地方，因為據說那是靠飛龍排泄物作為肥料生長的植物，而繁殖期的飛龍只會在浮遊石上排泄。
雖然不知什麼原因，偶爾也會有在森林內發現飛龍天麻的例子，但也有人認為那是因為是飛龍正巧在飛過那裡時排泄，所以才會零星長出一兩株的飛龍天麻。
那類狀況長出的飛龍天麻尺寸必然較小，不過還是有其需求，因此我在看到的時候也會採集。
可是這裡並沒有那種落在地面的排泄物，所以無論如何都必須設法到浮遊石上面去。
在浮遊石上也有飛龍天麻以外的植物，由於那些植物的藤蔓一路垂到低處，感覺沿著那些藤蔓是有機會爬到浮遊石上頭，但我不認為菲莉西有那種能耐。
正因為這樣，我才會有此一問。
而菲莉西給我的答覆是：
「我平常都是……拜託狀況看起來比較好的孩子載我過去的。」
「……所以妳是怎麼做的？」
雖然我認為羅琳應該也多少能想像菲莉西話語的意思，不過她大概很難忍住想一探究竟的衝動。
而菲莉西也以行動作為回應。
「呃……啊，那孩子應該可以。喂～！」
菲莉西揮手發出叫聲，只見一隻原本在發呆的水色飛龍轉頭望向菲莉西，隨即便拍著翅膀來到我們面前。
飛龍在落地後，用臉頰磨蹭菲莉西的臉。
「所以她的異能不只是能接近飛龍而已嗎……」
羅琳這麼說完，歐格里也接著說道：
「這算是相當適合成為龍騎士的人才呢。要不然擔任飛龍廄舍的廄務員也很有幫助……如果是我就會立刻挖角她。」
能只是在附近用眼睛看就知道飛龍的狀況，就算沒有經過特別的調教，也能讓飛龍在一定程度聽從指示，那些職業對菲莉西來說，簡直就是天職。
無論是龍騎士還是飛龍的廄務員，都能享有很高的酬勞與地位，所以想爭取那些工作的人也多，不過菲莉西應該立刻就會被錄用。
可是她本人好像完全沒有那個意思。
「哪有，我不行啦！我只是能請牠們幫我一點小忙而已……啊，那孩子似乎也可以。」
菲莉西在那麼說的時候，也已經招來了四隻水色飛龍，接著對我們說道：
「那麼請各位坐到這些孩子的背上，牠們會送我們到那裡去。」
菲莉西伸手指向的地點，是在附近最為巨大的一塊浮遊石。
上頭看起來長有許多植物，如果說周圍的浮遊石是小盆栽，那麼那塊浮遊石簡直就能算是一大片森林。
看到有幾隻水色飛龍在上頭降落飛離的景象，讓我不難想像上頭很可能就能找到飛龍天麻。
可是……
「……真的可以坐上去嗎？」
被我這麼一問，菲莉西點頭說道：
「沒問題的。雖然離我太遠會有危險，不過我也讓村裡的朋友一起坐過幾次……你們還記得嗎？就是跟我一起在酒館的兩個人。」
「喔，就是她們嗎？所以那兩人也都坐過飛龍嗎？」
換句話說，她們應該也都知道菲莉西的特殊能力。
可是在菲莉西離開酒館之後，我們也有試著向那兩人打聽，但她們完全沒有透露一點關於菲莉西能力的事。
看來菲莉西有兩個好朋友。
「是啊。所以我們之前就有去過那個島上……你們就放心坐上去吧。」
人家再三保證，如果還拒絕的話，那身為冒險者的面子可掛不住。
我會被人說膽子還不如鄉下的一個村女，然後接不到工作……是不至於變成那樣，不過應該還是會被嘲笑到讓人想死就是了。
膽小鬼雷特、懦夫雷特，這些說不定會成為我的代名詞。
我可不想要那樣。
我將心一橫，坐到飛龍背上。
實際坐到上頭，騎乘感意外舒適，而且也很穩定。
看飛龍身上的光澤，我原本以為會有些滑溜，但並沒有那種感覺。
我反而覺得乾燥得恰到好處，乾爽的觸感也很順手，一點都沒有使不上力，容易滑落的感覺。
這種感覺彷彿像是坐在鋪了高級皮革的沙發上。
「……感覺挺不壞的。」
「確實很不錯。」
接著坐到飛龍背上的羅琳與歐格里看來也都抱有類似感想，對這種體驗感到有趣。
只可惜不像騎馬時有韁繩能抓，就在我正想著有哪裡能抓的時候，菲莉西對我們說道：
「大家請抓住角！別讓自己掉下去！」
角……她應該是指飛龍的角。
水色飛龍頭上確實是有顯眼的角。
就尺寸來說，也正好方便抓握。
如果尺寸太大的水色飛龍，感覺想抓住角就會困難許多，不過我們所騎乘的飛龍，都是正好能讓我們穩穩抓住角的尺寸。
應該是菲莉西在挑選飛龍的時候，也有考慮到這一點吧。
我們戰戰兢兢地抓住飛龍角，接著菲莉西帶著微笑點了個頭。
「要出發囉！」
她這麼喊道。
只見菲莉西騎乘的飛龍率先起飛，而我們所騎的飛龍也接著跟上。
飛龍的上升速度並沒有特別迅速，跟我用自己的翅膀飛行時相比要平穩許多，不過面對這初次體驗的感覺，羅琳跟歐格里的表情都顯得有些吃驚。
不過他們看來也沒驚訝到完全無心享受的地步。
「這種感覺還真棒！」
「……這樣製作地圖似乎挺方便的。」
看來那兩人分別在不同方面有所感動。
◆◇◆◇◆
「……到了。」
結束了短暫的空中遊覽，我們降落在浮遊石上頭一塊較高的平台上。
與其說是我們降落，也許該說是水色飛龍才對。
在我們這些人當中，能夠實行降落這種行為的人，就只有我……好像也不是。
「這還真是貴重的經驗。能夠騎在野生飛龍的背上，平常可沒有這種機會呢。」
羅琳用滿意的語氣這麼說道。
「這些飛龍……會在這裡等我們嗎？」
歐格里比起感動，似乎更在意現實問題，對菲莉西這麼問道。
菲莉西也點頭給出答覆。
「會啊，只要叫牠們等在這裡，就會等我們了。」
「那就好。那就不用擔心要怎麼回去了。」
如果飛龍飛走，那我們就只能從這裡跳下去了。
雖然羅琳說不定是可以用魔術設法讓我們離開啦……不過知道可以用跟來時同樣的手段回去，心情上還是比較安心。
「那就趁著現在沒有後顧之憂的時候，立刻去採飛龍天麻吧……妳知道在哪裡能夠採到嗎？」
羅琳對菲莉西這麼問道，而菲莉西也說道：
「當然知道。因為我也來這裡採過很多次。跟我來。」
菲莉西說完這些話，便帶頭走在前面。
我們知道如果跟她走散，就算是在浮遊石上，肯定也會被水色飛龍攻擊。
所以我們連忙跟了上去。
◆◇◆◇◆
「……這是飛龍巢呢。沒想到能在這麼近的距離看到……」
羅琳用充滿好奇心的語氣說出這些話並目不轉睛觀察的東西，正如她所說，是飛龍巢。
那用樹枝與魔物骨頭組成的巢，尺寸感覺足以容納一個成人。
考慮到水色飛龍的尺寸，這樣的巢或許感覺偏小，可是考慮到浮遊石的數量，還有聚集在這裡的水色飛龍數量，如果把巢製作得太過巨大，也會讓繁殖變得困難。
在這方面，或許自然界本身有巧妙的調整之道。
而在巢裡還有更加耐人尋味的東西。
「……有蛋跟雛龍。這更是平常沒機會看到的東西……」
在巢裡有尚未孵化的飛龍蛋，還有看起來孵化後似乎還沒過幾天的飛龍正在接受母龍的餵食。
不同於人類，母龍是用嘴將食物送進雛龍口內。
感覺飛龍的生態似乎跟鳥類相當接近。
飛龍的雛龍也有能讓人產生類似聯想的外觀，感覺就像是身上帶有柔軟藍色羽毛的小雞。
可是尺寸跟小雞明顯不同。
就算是剛孵化的雛龍，也有相當於成雞的尺寸。
龍蛋的尺寸也很大，有成人勉強才能環抱的大小。
「看到那麼大的蛋，就會讓人想拿來做成荷包蛋看看……」
聽到羅琳說出這種話，菲莉西立刻瞪著羅琳。
「不可以那樣喔，羅琳小姐。」
菲莉西這麼說道。
看來她把飛龍看得相當重要。
也是啦，能對飛龍的感情有一定程度的理解，而且飛龍還會聽自己的話，自然會產生感情。
羅琳也察覺到這一點，立刻老實道歉。
「抱歉，我只是開玩笑……就算我再怎麼貪吃，也吃不下這麼大的荷包蛋。」
聽到羅琳這麼說，菲莉西的眼神才有所軟化。
◆◇◆◇◆
「……就是這裡。」
我們跟著菲莉西穿過有許多水色飛龍巢的地方，來到某個較為開闊的地點。
就菲莉西的說法，在距離飛龍巢一段距離的地方，有許多飛龍天麻。
而菲莉西說的確實不假。
「喔……」
「這實在……」
「太驚人了……！」
我們會一起發出這樣的驚嘆，是因為我們看到眼前是數量龐大到前所未見的飛龍天麻。
而且不只是數量，就連尺寸都很驚人。
飛龍天麻是從球根長出，露出地面的部分，是以粗莖搭配其側面及頂部花朵構成的植物，然而出現在我們眼前的那個部分，尺寸粗到嚇人。
如果是普通的飛龍天麻，莖部尺寸通常是與人的拇指相當，而且那還得是品質相當良好的狀況，可是在這裡的飛龍天麻，莖部粗到像是有好幾把普通飛龍天麻綁在一起的尺寸。
一般流通的飛龍天麻，高度也只是到人的腰部左右，可是眼前這些飛龍天麻的高度，已經超過了我們的頭頂。
「我還是第一次看到這種東西……」
看來就連羅琳也從未看過這種尺寸的飛龍天麻，真心為眼前的景象感到驚訝。
而羅琳這時似乎想到一件事，對菲莉西問道：
「妳是拿這種東西去賣嗎？我想再怎麼樣都會讓人起疑才對……看到這種東西，絕對會有人打探原產地，如果是藥師或鍊金術師，也會想要查個究竟。」
這話由正是藥師也是鍊金術師的羅琳口中說出，相信應該不假。
面對羅琳的這些疑問，菲莉西說道：
「就算我再怎麼不懂事，也知道不能直接拿這些東西去賣。所以我平常都是盡可能挑選長在邊緣的……就是那裡比較小的那些去賣。」
菲莉西指向群生地邊緣的位置這麼說道。
仔細一看，長在那裡的飛龍天麻確實比較小，如果是那種尺寸，跟一般流通的相比，感覺品質差不多，可能稍微差一點，大概是介於這種範圍。
看來菲莉西也是有仔細想過。
「可是，為什麼會長得這麼大……？」
聽到歐格里發出如此疑問，菲莉西給出答覆：
「大概是在這塊浮遊石築巢的飛龍，都只會把糞拉在這裡吧。我聽說飛龍天麻是以飛龍糞為肥料生長的，而在這塊浮遊石的飛龍數量也特別多……我有試著去其他浮遊石看過，其他地方並沒有像這裡長得這麼大。」
聽到菲莉西這番話，羅琳也點頭表示理解。
「原來如此，這算是自然的奧妙吧。如果其他地方也有像這塊浮遊石一樣，夠大又會讓飛龍想在此築巢的環境，有可能就會發生同樣的狀況……改天去找找看好了。」
羅琳這麼說道。
我想她很可能是認真的。
可是飛龍會進行繁殖的棲息地相當罕見，就算有機會看到，也是數年才有一次的機會。
所以應該沒有那麼簡單。
不管怎麼說……
「總而言之，就先來採集飛龍天麻吧。當然，要挑比較小，不會被懷疑的尺寸。至於大的……我們可以稍微採取一點，作為個人用嗎？」
我對菲莉西這麼問道，而她的答覆是：
「當然可以。不過可要保密喔。」
菲莉西這麼說道。
由於我們原本就打算保密，所以我們都深深點頭。
◆◇◆◇◆
「嘿唷……」
我發出這像是老人會有的聲音，最後一個從飛龍的背上躍下。
在採集過飛龍天麻之後，我們走回先前降落在浮遊石上的地方，再次騎上飛龍，返回地面。
「回到能穩穩踩在地上的地方，讓人安心多了。雖然就算真摔下來，應該也摔不死人就是了。」
歐格里這麼說道。
由於剛才我們所待的浮遊石是飄浮在湖上，就算摔下去也只會落水，所以說摔不死人，應該並沒說錯。
可是肯定會把自己弄得一身溼，而且還必須游泳回到岸邊。
如果是在沒有菲莉西的狀況，還有可能遭到飛龍襲擊。
所以普通的冒險者，就結果來說應該還是會死。
我是可以在天上飛，所以或許還能應付，可是如果被大量飛龍圍剿，倒也很難說。
能平安歸來真是值得慶幸。我深深地這麼覺得。
「不管怎麼說，這樣其中一項委託就以比想像中順利許多的方式達成了。我是很想立刻處理其他委託……你們有什麼打算？」
原本我們以為得花上更多時間。
因為照理來說我們會被飛龍襲擊，得在一邊擊退飛龍的狀況下尋找生長飛龍天麻的地方。
結果這一切過程都因為菲莉西的存在而縮短，這是很大的幫助。
而之所以會有這種機緣，不只是村子裡菲莉西這個人，還因為「賽蓮」催眠了村人但被我們拯救，讓菲莉西對我們懷抱感謝的關係。
這樣一想，說不定我們還該感謝「哥布林」那一夥人。
可是考慮到我們一開始其實就預測到對方很可能會出手，就讓我有強烈自導自演的感覺，甚至對菲莉西感到有些愧疚……算了，想這麼多也無濟於事。
「剩下還有活捉水貓跟收集泥魔像的泥塊或黏土。兩者都還不知道位置……大概也只能在湖的周圍轉一轉，碰碰運氣了。」
那些魔物跟飛龍不同，是沒法鎖定住處的存在。
所以也只有到處去找這個辦法。
我是抱著如此想法而這麼說，不過菲莉西卻接著說道：
「如果要找水貓，我知道在哪裡喔。」
「……什麼！？」
由於菲莉西的語氣太過理所當然，好像在說一件稀鬆平常的事，讓羅琳忍不住大吃一驚。
我能理解羅琳的心情。
就算是冒險者也必須努力尋找的魔物位置，一個普通的村女簡單就說自己知道。
好吧，菲莉西應該不能算是普通人，不過除了異能之外，應該都算普通才對。
例如她就沒什麼力氣。
在來到這裡的路上，是可以看出她的體力要比都會女孩好得多就是了。
「可是不是絕對在那裡喔。我只是前陣子有看到……所以也只是還可能在那裡。」
「沒關係，那是寶貴的情報。因為聽說水貓一旦決定待在一個地方，就不會離開那裡太遠。」
聽到羅琳這麼說，我接著問道：
「是那樣嗎？我還以為貓系魔物一天會移動幾公里，甚至幾十公里的距離呢。」
我說的這是一般的認知。
所以如果在村莊或城鎮附近看到凶猛的貓系魔物，通常就會立刻警告居民提高警戒。
有時甚至會發生昨天明明地盤還在隔壁村子的貓系魔物，結果今天進到森林裡就倒楣遇到的狀況。
關於這點，羅琳也點頭答覆我的疑問。
「確實是那樣。可是水貓的性質與其說是貓，更接近精靈。你應該也知道擁有水精靈因子的存在，會被水源地之類水質清靜的地方吸引吧？」
「原來是這樣……所以水貓一旦看中某個特定的水源，就不會離開那裡太遠嗎？」
歐格里試著這樣解釋羅琳的話語，而羅琳也點頭肯定。
「沒錯，所以菲莉西的情報相當寶貴。可以麻煩妳帶路嗎？」
羅琳這麼說道。
羅琳之所以僅止於請求，是因為如果地點是在菲莉西異能可以發揮效果的這個地方還沒關係，但接下來要去的，並不是那樣的地方。
當然，我們也會最優先保護菲莉西的安危，但無論多麼厲害的冒險者，在面對危險時都不敢有絕對的保證。
所以我們也不能強求菲莉西要跟我們一起涉險。
最糟的狀況，就是我們請菲莉西告訴我們大概位置，我們自己去那附近找也沒關係。
可是對於我們的顧慮，菲莉西的反應是──
「好的，我當然可以帶路，跟我來吧。」
她毫不猶豫地邁開步伐。
看到菲莉西那樣的表現，我們連忙跟了上去，並在路上說道：
「……她沒有危機意識嗎？」
聽到羅琳這麼說，我也接口道：
「她剛剛也說那是不久前才去過的地方，所以應該是知道那裡並沒有多麼危險吧？」
我這樣答覆羅琳的疑問。
這是相當合理的推測，可能性也不低。
歐格里接著開口：
「雖然那應該也是原因，不過大概也是因為她信任我們吧。要不然她也不會點頭得那麼乾脆。」
確實如歐格里所說，這也讓我跟羅琳接著說道：
「如果有什麼狀況，我們一定要保護好人家。況且我們還有許多讓人心虛的部分。」
「……我用魔術幫她張開一面稍強的〈盾〉好了。就算我們出了什麼意外，也一定要讓她平安回去。」
◆◇◆◇◆
「……真的在那裡。」
這句話是從我口中說出的。
在我眼前確實能看到水貓。
水貓的模樣看起來就像是全身用水構成的透明貓。
可是那透明貓的動作就跟普通的貓沒有兩樣。
牠會舔自己的手，然後用手洗臉。
而且還不只一隻，有複數的水貓在那裡。
這裡應該是佩托雷馬湖的水源之一，從稍微高一點的岩石縫隙中有水滲出，而那些水聚集而成的清澈泉水周圍，就是水貓的聚集地。
如果是喜歡貓的人，這應該會是讓那種人百看不厭的光景，可是對於有特地目的的我們來說，可不能那麼悠哉。
我們是承接委託的冒險者。
就算是不怎麼會危害人類的魔物，既然委託內容是要我們活捉水貓，那我們自然要履行委託內容。
況且水貓終究只是不怎麼會危害人類，但也不是完全不會。
「那就按照之前說好的，努力去抓吧。」
「就是我們負責追趕……要趕去的地方是……」
就在我手裡拿著地圖確認大概路線的時候……
「請加油！」
在帶我們來到這裡的菲莉西給予的加油聲中，我們也動身衝向水貓所在的方向。
◆◇◆◇◆
水貓敏感察覺到我跟歐格里靠近，轉頭看著我們。
那個動作看起來就像真貓一樣，問題是牠之後的行動。
我察覺到魔力迅速凝聚的氣息，只見水貓前方出現一道細長的水線。
當然，那不是普通的水。
「歐格里！」
「我當然知道！」
我們用激動的語氣互相溝通，接著便往旁邊一跳，遠離那條水線的前進方向。
下一瞬間。
──喀喀喀！
伴隨這樣的聲音，地面被水線削出一道溝痕，在後方的森林也有樹幹被水線垂直切開，伴隨一連串木頭碎裂的巨響後倒下。
這代表剛才那條細長的水線，其實是巨大的鍘刀刀刃。
如果用人所使用的魔術來類比，那應該是類似水刃的魔術，不過發動速度跟規模截然不同。
而且人一旦施展過魔術，通常得間隔數秒到數十秒才能再次施展，然而對水貓來說，施展水魔術只是如同揮動手腳的行為。
也就是說，牠能接二連三用那種水線攻擊我們。
只見數道威力驚人的水刃朝我們射來。
可是我們也避開所有水刃的攻擊，逐漸縮短我們跟水貓的距離。
終究只是動物……我這種想法可能會有人抗議，不過對方沒有能預測我們前進方向，用封阻我們去路的方式施展魔術，這點實在令人慶幸。
如果對方有跟人類相當的智慧，肯定會變成恐怖的敵人。
當然，就算是現在的狀態也已經十分恐怖，不過無論是威力多麼驚人的魔術，只要不被命中就沒問題。
「……好！可以了！」
我比歐格里更快先衝到水貓面前。
我就這麼順勢伸出手。
當然，由於水貓的身軀是由水構成，如果單純想用手抓住，也只會白費力氣。
但那用水組成的身軀之所以能保有特定形狀，是因為有魔力與那個軀體相連的關係。
就跟骨人的骨頭與骨頭之間是靠魔力連接一樣。
換句話說，只要不讓那股魔力漏到外頭，那就能夠用手將水貓抓住……似乎是這樣。
我之所以不敢肯定，是因為那是以前曾有人建立的假設，並加以實證的結果。
多虧有那些人的努力，讓這個世界上存在能夠觸碰到水貓這類不定形魔物的魔道具。
而我跟歐格里在處理這次委託時，也都將羅琳製作好並帶來的那種魔道具套在手上。
那是類似薄手套的東西。
用這個東西，如果有機會抓到就直接用手抓，這是我們的第一手段，不過……
「……喔哇！果真沒那麼容易嗎？」
我抓！
雖然我有緊緊抓到東西的感覺，可惜水貓身子一扭就輕易掙脫。
只見水貓靈巧地連連跳動，開始逃跑。
原本在這裡的數隻水貓這時也全都往不同方向四處逃竄。
由於有水貓經過歐格里身邊，所以他也試著伸手想抓住一隻，可是連指尖都沒能碰到就給水貓跑了。
這並非是歐格里手腳笨拙，而是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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