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與歐格里一同解決委託
第三章 與歐格里一同解決委託
「……公會職員說他五天後會回來,但真的能信嗎……?」
我忍不住提出這個疑問。
他可是冒險者公會總長。
如果說是忙於公事,沒法立刻跟我們會面,這我能夠理解。
可是如果是因為馬虎性格讓人不知何時能夠回來,那又是另外一回事。
雖然當時公會職員用冷靜的表情告知我公會總長不在與回歸的時間,但那名職員當時內心說不定冷汗直流。
「我想應該五天後就會回來了!(最好是啦……)」
搞不好對方當時就是這樣在心裡對自己吐槽。底層員工真是太難做了。
只是王都的公會職員在亞蘭算是相當優秀的菁英,所以可能不太能算是底層。
「難說。總之既然人家說五天後再去,那自然就是到時得去冒險者公會跑一趟,不過可能別太期待比較好。」
「……我突然覺得我知道沃福為何要把這件事甩鍋給我了……」
「他應該是自己嫌麻煩吧。」
我想應該就是這個理由。
怪不得我覺得沃福當初委託我接下這份工作時說話不太乾脆,感覺在態度上肯定也有透露出他的心虛。
我決定等我回馬爾特之後,一定要對他大發牢騷。
這是我現在想好的目標。
「可是就我來說,我還挺想感謝沃福的。因為這樣我才能再次見到你們,而且也擺脫了彷彿快要胃穿孔的壓力,我一個人沒法解決的委託,現在感覺也有機會解決了。」
歐格里帶著微笑這麼說道。
坦白說,我們遲早都得來王都一趟。
況且我原本也希望能以比較從容的狀態,獲得能跟歐格里正常交談的時間。就這個角度來說,確實也該感謝沃福給我這份工作。
……我是不是該打消回去對他發牢騷的主意呢?……不對,我發完牢騷之後再道謝就是了。
「話說回來,關於剛才提到的委託,歐格里現在是銀級冒險者,就算沒有我們幫忙,大多數的委託應該都有辦法一個人應付吧?就算是自己一個人應付不來的工作,募集針對那個委託的臨時隊伍,應該也不成問題才對。」
羅琳這麼說道。
確實如羅琳所說,就算真有什麼必須複數人才能處理的委託,要找人幫忙,也沒有必要非得找我跟羅琳。
況且我是銅級,羅琳就算博學又有實力,對王都附近的狀況,也沒理由會比當地的冒險者清楚。
跟熟練的當地冒險者合作會比較有效率,這點我也有同感。
可是歐格里卻搖了搖頭。
「普通的委託確實是那樣沒錯,但我想接的委託,是王都冒險者不大會去處理的委託。說是類似你們之前到王都時採取火精茜那類的工作,這樣應該比較容易懂吧?」
以前隱瞞身分來到王都的時候,我們也是一起解決委託。
話雖這麼說,那是為了幫歐格里的衣服染色,由歐格里發出的委託……
不過,實際上不只是那樣。
「那個啊。結果那名少女的母親沒事了嗎?」
聽羅琳像是臨時想到般這麼一問,讓歐格里露出訝異的表情。
「咦!?妳怎麼會……」
他這麼問道。
對於這個疑問,羅琳的反應是:
「我們是在回去時在大街上看到的。我認為你做了十分值得稱讚的事。」
羅琳沒有多加調侃,而是大方稱讚。
這讓歐格里有些害臊地將臉別開。
「不,那是……我覺得用來染衣服有些太多,所以才分給人家。就只是那樣……對了,那孩子的母親已經沒事了。似乎是因為血液循環不良,所以才會感到不適。所以醫生才說需要有火精茜……」
火精茜確實能作為染料使用,不過也能作為改善血流的藥物。
應該說作為藥物的作用才比較重要。
可是歐格里強調自己是為了給衣服染色,所以才想要火精茜。所以我當時並沒有想到那方面的效能,結果似乎還是作為藥物的療效比較重要。
「雖然你把我們說成是濫好人,但你自己其實也不遑多讓呢。」
「……這大概是馬爾特冒險者的特色吧?就算不是我,只要是馬爾特出身的冒險者,我想肯定都會做同樣的事。」
我也希望是那樣。但我不確定實際上是怎樣。
「那你說想找我們幫忙處理的委託,就是報酬不高,接近慈善性質的委託嗎?」
被我這樣一問,歐格里意外地搖了搖頭。
「不,並不是那樣。上次那個是例外。這次要找你們幫忙的,是採集王都冒險者不太會分辨,也沒法鎖定棲息位置的素材。偶爾做些慈善工作也是不錯啦,不過值得慶幸的是,會去承接那類委託的閒人在王都也有不少。所以不需要太過擔心。火精茜那件委託,是因為辨識火精茜特別困難,所以才沒有人挑戰罷了。」
「原來是這樣……順帶一提,那類委託你可以舉一些具體的例子嗎?」
被羅琳這麼一問,歐格里也給出答覆。
「我想想……最近我看到一個人難以應付的,大概就是活捉水貓,還有收集泥魔像的泥塊或黏土了。因為兩者都是得要先設法困住,不然就會溜走的東西。好像還有採集飛龍天麻的工作……那個我也在傷腦筋該怎樣採集,不過如果有羅琳在,應該可以靠魔術解決吧?」
聽到歐格里接連敘述的委託內容,讓我不禁感到卻步。
「……等等,那些工作你打算找我們全部接下來嗎?」
「那還用說嗎?況且你們接下來幾天不是很閒?這樣正好幫你們打發時間。你們該不會打算這幾天都待在旅店裡睡覺吧?人生如果那樣在床上浪費,你們轉眼就會變成老頭子跟老太婆喔。尤其是冒險者,就該在能動的時候盡量動!」
就一般論來說,歐格里所說的內容應該是對的。
可是總覺得委託的數量似乎多了點……
但等冒險者公會總長返回王都還要四天。
我們有多餘時間也是事實。
所以這些委託或許確實很適合打發時間,我跟羅琳對望了一眼,最後在苦笑中答應了歐格里的提議。
◆◇◆◇◆
「……咦?雷特先生,您今天來這裡有什麼事嗎……如果是要找冒險者公會總長,他還沒有回來……」
我進到冒險者公會,在靠近櫃臺職員的時候,對方似乎還記得我的長相,也許該說是外觀才對。
只見櫃臺後的職員立刻想起我之前的來意這麼說道。
雖然我想自己這身面具加長袍的詭異模樣,一下子想要忘記也不容易,不過冒險者確實也是有不少怪人。
有像歐格里那樣打扮花俏的傢伙,當然也有像我這樣的人,有著奇怪外觀,讓人好奇究竟是基於何種原因而如此裝扮的人並不少。
換句話說,我這樣還算是比較不起眼的,能夠記住我的職員也算不簡單。
也許跟我在這裡的時間不長也有很大關係吧。
可是仔細觀察那名職員的反應,當他提到冒險者公會總長這幾個字的時候,眼神隱約有些閃爍。就歐格里的說法,我想職員雖然跟我說總長會回來,但內心肯定相當尷尬。
雖然我自己也是以冒險者公會職員的身分來這裡辦事,但不同地方的冒險者公會之間,聯繫似乎意外地淡薄。我想應該是各公會都有些不想為外人所知的內情吧。
好吧,關於約翰•塞貝克的問題,歐格里都會知道,那只要跟王都的冒險者與其他地區的老經驗冒險者打聽,說不定就能探聽到不少情報,不過如果是我這種年紀的人,畢竟沒有經歷過會危及整個亞蘭的災害。
就算曾聽過關於冒險者公會總長的豐功偉業,但也很難有切實體認,對他的為人自然也是一無所知。
不管怎麼說,我好歹跟人家都是冒險者公會職員,所以我抱著想為那名女職員卸下心理負擔的想法,開口說道:
「沒關係,我知道他還沒回來。我在王都有認識的冒險者朋友……所以關於冒險者公會總長的為人,我也聽那位朋友說過了……真是辛苦你們了。」
聽到我這麼說,那名女性職員顯得有些驚訝,但隨即露出鬆了一口氣的表情。
「……是這樣啊。那麼,我就老實告訴您吧……雖然對您很不好意思,但我也不確定總長是否真會在四天後回來。雖然我有從他本人那裡要到當天『一定』會回來的承諾,可是……」
「就連那個承諾都不太可信嗎……你們真的很辛苦呢。」
聽到我語帶無奈地這麼說,那名職員更是羞愧到縮起身子。
不過我在這時重新打起精神轉移話題。
「那件事就先不提了。今天我也不是為了這件事來責怪你們的。」
「那您今天來訪的目的是……?」
「我剛才也說過,我在王都有個冒險者朋友……歐格里。」
被我喚到名字,在委託公布欄那裡尋找自己想接委託的歐格里,抓了幾張委託書後走了過來。
羅琳也跟他在一塊。
看到歐格里,職員點頭說道:
「原來您的朋友是歐格里先生嗎?這樣說起來,歐格里先生以前似乎是在馬爾特活動,兩位是在那個時候認識的嗎?」
「沒錯。我們隔了許久再次見面,聊得很投機,所以我們打算要一起處理一些委託。雖然我不方便離開這裡太遠,不過畢竟在冒險者公會總長回來之前,還有不少時間。」
聽到我這麼說,職員的表情總算恢復活力。
看來她應該是在慶幸自己沒有遭到責罵吧。
而且我們這個決定,看來對職員來說也是好事。
她立刻說道:
「如果是這樣,就請在這裡填寫一點關於臨時隊伍的手續吧。只要寫下一些必要資料,我們就能立刻處理。還有……就算會讓冒險者公會總長等您也沒關係,畢竟會變成那樣是他自找的。當然,他一回來我就會把他留住,這點請您放心。」
雖然女職員話裡提到的人應該是自己的上司,但不知為何,聽起來像是在說一個將被逮捕的罪犯。
我想這大概還是得怪冒險者公會總長就像歐格里說的那樣,成天跟公會職員上演你追我跑的戲碼,才會有這種下場……
不過,雖然對方這麼說,我還是希望他能盡可能準時歸來。
要是在這裡拖太久,可能又會跟王宮有關的麻煩事有所牽扯。
我實在很不想被牽扯進去。
我從職員手中接過臨時隊伍用的申請書,接著跟歐格里及羅琳商量內容該如何填寫。話雖這麼說,其實也沒有太多東西需要決定。
畢竟只要遵循一些基本原則就行了。
換句話說,就只是簡單確認而已。
「……報酬用三等分沒問題吧?」
「嗯,就那麼辦。」
這是歐格里跟羅琳的對話。
只是我對於自己的身分是否應該這麼做感到在意,所以對兩人開口:
「我還只是銅級,一般不是酬勞該比你們拿得少一點嗎?」
「如果光就階級來說,那確實是一般的做法。畢竟那也是因為戰鬥能力有落差的關係。可是之前一起戰鬥的時候,就我看到你展現的身手,我不覺得跟我有明顯差別。」
「是喔?」
歐格里說的應該是我們救公主脫困的那個時候……
也對,畢竟我的身體能力確實有所提升。我是認為並不會太弱。
可是歐格里自己也是進步許多。如果認真交手,結果還很難說。
我自己是有一些魔物性質的祕招,對不知情的對手應該會起到不小作用,不過也不保證歐格里沒有暗藏幾招。
就銀級這個階級來說,大多數冒險者都會藏有一些招式。
所以如果隨便與銀級冒險者交手,肯定會嚐到苦頭。
歐格里接著說道:
「況且我們接著要處理的委託,都是些戰鬥之外的知識與技術會比戰鬥能力更加重要的工作。所以真要說起來,那類工作你們應該要比我更加得心應手吧?」
羅琳這時接著開口:
「確實就像歐格里說的。第一次教我如何在森林內求生的人,也是雷特這個師父。」
以前確實有過那種事,不過羅琳很快就學會了那些技術,我也不認為自己有做什麼值得讓人稱我為師父的事。
可是能聽到兩名銀級冒險者這樣給我正面評價,實在令我相當感激。
我對兩人說道:
「……被你們說成這樣,我還真不好拒絕。好吧,那就三等分吧。」
之後我們遵循基本原則迅速決定了其他各種冒險者組成臨時隊伍時的事項,將資料交到職員手中。
女職員看過內容之後,點了一下頭。
「內容沒有問題。那我這就登記起來……再來是關於那些委託……」
聽到公會職員確認我們的資料無誤,歐格里也接著遞出複數的委託書。
看到那些委託書,公會職員說道:
「這些……全都是長時間沒有人處理的委託。這些委託……雖然指定目標的採集地跟棲息地都一樣,可是原本就因為難度偏高,所以才乏人問津。你們真的打算接這些委託嗎?」
我能理解職員這樣詢問並不帶任何惡意,而是出於擔心才這麼說。
可是我們能接什麼委託,也是在經過商量才決定,從內容來看,感覺也不是我們應付不來的東西。
畢竟如果真的應付不來,歐格里也不會自找麻煩。
除了這次我們打算處理的委託,在公布欄那裡還有幾份被忽視許久的委託,不過那些都是一看就讓人覺得不可能辦到的東西。
像是採集火龍眼淚,還有到庫拉肯守護的海底洞窟,去取回位在最深處的礦石等等。
就是那種就算是金級或白金級冒險者,感覺都搞不定的委託。
雖然如果是神銀級冒險者,應該有辦法辦到,但就算在王都,也沒有神銀級冒險者。
神銀級冒險者大半都不會久待在某個地方,而是經常遊走於各個土地。目前算是能確認到位置的神銀級冒險者,就只有分別位在雷爾姆多帝國與亞爾斯聖國的這兩位。
至於其他人在什麼地方……沒有人知道。
雖然有可能其實早已被某個國家收編或藏起蹤跡,不過那種事我們這種普通冒險者也無從得知。
不管怎麼說,歐格里答覆了職員的疑問。
「那不成問題。我們也知道那些委託並不容易,不過這兩位也是擅長處理那類委託的高手。如果這兩人沒來王都,我也不會想接這些委託,正好他們現在有空,所以我才想說正好利用這個機會,這些委託給包下來。」
「是那樣嗎……?好吧。那我接著幫各位完成承接手續。對了,這些委託就算失敗,也不會有懲罰,所以各位還請放心。」
「我知道。我也是看準這個才挑中那些委託的。」
歐格里點頭回應職員的話語。
所以這代表歐格里在挑選委託的時候,也是有仔細考量過風險。
當然,這不代表我們可以一開始就抱著失敗的打算去承接那些委託。只是,如果有就算失敗也不會讓冒險者蒙受額外損失的條件,自然會讓人比較放心。
由於冒險者公會這個組織,基本上是來者不拒的性質,正因為底下往來的人龍蛇混雜,所以對於委託達成率的相關規定也十分寬鬆,很少會有因為連續失敗就將冒險者除名的狀況。
關於這一點,雖然也是因為如果真有那種會連續失敗的人,那麼在除名之前就會先賠掉自己性命的殘酷現實,不過委託條件原本就比較寬鬆也是一大原因。
只是如果接連失敗,也會給冒險者公會留下負面印象,據說甚至會對升級測驗造成影響。另外,當比較有賺頭的委託出現,公會也比較不會對那種人透露消息。
因為除了貼在委託書公布欄上的那些委託,還有冒險者公會先對冒險者進行過濾後才發出的委託。
所以懂這些道理的冒險者,會相當在意委託的達成率。
換句話說,女職員那句話的意思,其實也是代表就算失敗也不會記錄在達成率裡。
偶爾就是會有這類委託,例如像這次長期乏人問津的委託,或是從一開始就不認為能夠達成的高難度委託。
如果能夠達成,當然是會列入評價,但之所以依舊不會有人率先承接,是因為這類委託很可能會浪費時間甚至送命。
順帶一提,我們所承接的這些委託,算是容易浪費時間的那種。
「原來如此……那我就不多嘴了。」
職員點頭並開始處理手邊的魔道具與文件,接著說道:
「……好。手續都完成了。請各位多加小心。祝各位能順利達成委託。」
我們點頭回應職員的祝福後,便轉身離開冒險者公會。
◆◇◆◇◆
提到王都,就自然會想到在圍繞城鎮的外牆外頭,那片廣大的自然環境。
王都近郊由於定期會派出騎士團跟冒險者減少魔物數量,所以就算是弱小魔物,也幾乎不會出現魔物大量湧現的狀況。但就算是那樣,也不到絕對安全的地步。
從王都往外移動半天的距離,便是完全脫離王都管理的空間。
換句話說……
「雷特!往你那裡去了!」
「我知道!」
王都外頭是充滿危險的地方。
當然,就算歐格里沒提醒我,我也已經感受到來自身後的氣息,迅速轉身揮劍。
我轉身看到的是尺寸稍大,但體格消瘦且擁有綠色皮膚的魔物,手裡正拿著作工粗糙的武器朝我衝來。
那是被稱為大哥布林的魔物,尺寸要比一般的哥布林大上一圈,體型也跟人類更為相近。雖然有人推測應該是哥布林經過存在進化之後的結果,但不知是真是假。
因為魔物實行存在進化的場面,很少會被人看到。
我的狀況雖然是我親身經歷,但是……在食屍鬼之後理應會變成吸血鬼,但我卻進化成了讓人搞不清楚的東西。
畢竟人類學者建立的預測,也並非全部正確。
就像小鼠的存在進化那樣,有複數路線的狀況可能也不少,所以魔物的存在進化算是十分複雜且深奧的東西。
不過,感覺大哥布林應該還是單純從哥布林進化過去的。
畢竟看起來就像是普通哥布林正常成長之後的模樣,在能力上也就只是敏捷性稍有提升,思考會比較有計畫性而已。
換句話說,並沒有特別厲害……
我揮落的劍刃沒有遭到任何抵抗,順勢切進大哥布林的頸部將其腦袋斬下,而大哥布林的身軀則順著衝向我的力量倒地後往前滑行一小段距離,接著便不再動彈。
◆◇◆◇◆
我們在解決大哥布林之後,便當場迅速取出魔石。
這是我們相當熟悉的步驟。大哥布林這種貨色,就算是我也有多次交戰經驗,所以我很清楚魔石所在的位置。
輕鬆取出魔石的訣竅也很清楚。
由於大哥布林的魔石位在心臟正下方,所以只要將短劍從那裡刺入,就能立刻掌握確實位置。而這個訣竅不只我知道,羅琳跟歐格里也都清楚。
羅琳身為學者的知識,讓她腦袋裡有大多數魔物的解剖圖。而且羅琳在馬爾特也有許多以冒險者身分活動的紀錄。要解剖大哥布林之類的魔物,絲毫難不倒她。
而歐格里雖然現在是銀級冒險者,但他作為銅級的時間也不算短。
而大哥布林在銅級能處理的魔物當中,也是魔石賣價相當高的魔物。
由於是良好的收入源,因此會熟悉如何解剖這類魔物,也可說是理所當然。
「……大概就這樣吧。」
我們將周圍約有十隻的大哥布林全部解剖,將取出的魔石集中在一塊之後,歐格里喘了口氣這麼說道。
雖然他應該不會真的感到疲憊,不過許多大哥布林橫屍在郊外大路旁的景象,讓人感覺實在不好。
因為看起來就像是有人遭到魔物襲擊後的狀況。我想這應該也讓歐格里在精神上有些疲憊吧。
話雖這麼說,就算真的看到人類遭到魔物襲擊,已經回天乏術的狀況,我們也不會崩潰。
如果是經驗尚淺的年輕冒險者,那其實算是滿常發生的狀況,但那種時期對我們來說,已經是很久以前的事了。
雖然不至於完全無動於衷,不過我們已經有能力讓自己的心在面對這類狀況保持冷靜。
「我想也是。雖然除了魔石之外,並不是沒有其他能用的材料,但是……在王都應該沒有需求。感覺值不了幾個錢,乾脆全部燒掉吧。」
羅琳說完這些話便念起咒文,將堆積在一起的屍體全部燒成灰燼。
如果這裡是森林之類的地方,就算把屍體放著不管也沒關係,但這裡是會有人往來的郊外大道。
如果有魔物因為屍體的氣味聚集過來,那可就不好了。
有時為了屍體而來的魔物,還會另外吸引想獵食那些魔物的強大魔物。
當那類狀況發生,大路就會被封鎖,在有人將魔物討伐之前,往來的人流都會受到限制。那對任何人來說都是相當棘手的狀況,所以為了避免發生那類狀況,如果在大路附近有魔物出沒,都會盡快將屍體給處理掉。
就算隊伍裡沒有會魔術的人,大多數冒險者也都會攜帶火種。
如果真的沒有將屍體燒毀的手段,就會把屍體移到遠離大路的位置,挖個坑將屍體埋掉。
雖然麻煩,但也無可奈何。
只是那類狀況並不會頻繁發生。
因為具有一定智能的魔物也能理解大路附近是人類經常往來的地方,所以也經常會遇到實力強大的冒險者。
尤其是靠近王都這類大規模城鎮的道路,甚至還會常有騎士團等為了演習經常往來,所以會有更多風險。然而這些大哥布林卻會在這裡出沒,而且還不是離群的個體,是多達十隻的集團,這類狀況相當罕見。
「……說不定是這附近的森林裡,發生了魔物爭奪地盤的狀況。」
羅琳似乎跟我抱有相同疑問,脫口說出這樣的假設。
「是有那種可能,但也無從確認。如果真有那種狀況,找人進森林確認比較好,但這附近又沒有村莊跟聚落。而且,如果只是會把大哥布林這種水準的魔物給趕出來,那情況應該還不算太嚴重才是。」
聽到我這麼說,羅琳回道:
「這很難說。也可能是有什麼嚴重的問題`才剛開始。像是哥布林王誕生的時候,較小的哥布林集團就會開始互鬥。剛開始看起來只是哥布林小規模衝突的互鬥,到事後才被人想起正是哥布林王出現的預兆,諸如此類的狀況並不少。」
確實正如羅琳所說,可是那屬於比較極端的例子。
歐格里對羅琳的說法聳了一下肩膀。
「如果要那樣假設,那就沒完沒了了。雖說每個大災害之前都會有小徵兆,但是……如果要把所有事情都想成跟大災害有關去一一確認,是不可能有足夠人手的。」
這個道理羅琳當然也知道。
所以羅琳也露出微笑點頭同意。
「確實是那樣。我也不認為該在現在這個階段就必須確認。只是提出可能性而已。」
「說說可能性是沒差啦……只是如果讓我沒法達成委託,那我可就麻煩了。」
歐格里這樣的說法自然只是說笑。
如果真的遇到什麼嚴重的問題,歐格里的氣量還不至於小到會優先去擔心自己的委託能否達成。
「總而言之,我們再動身去……嗯?」
「三位客人~!」
聽有有人這樣呼喚,我回頭一看,看到一名駕著馬車的中年男子朝我們這裡過來。
那是這次載我們來到目的地的馬車車夫。
他叫亞茲爾,似乎是因為職業需求,體格頗為強壯。
話雖這麼說,戰鬥也並非他的專業,所以還沒有本事拿著武器跟我們一起與十隻大哥布林周旋。
所以我們在察覺馬車前方有大哥布林集團埋伏的時候,就讓他先停下馬車,接著我們便下車到前面去將大哥布林搞定。
雖說我們讓他等在後面幾乎看不到彼此身影的距離,但焚燒魔物屍體升起的黑煙,他應該還是能夠看見。
所以他才敢像現在這樣自己駕著馬車過來。
「……你們把魔物都解決了嗎?」
亞茲爾將馬車駛到我們面前這麼問道,而我也點頭答覆:
「都解決了。是大約十隻左右的大哥布林。我們取了魔石,也把屍體燒了。至於魔石……你可以收購嗎?」
亞茲爾並非僅是馬車車夫,他基本上是一名商人。
關於我們接著要去的地方,亞茲爾正好知道從王都往返那裡的路線,與路上能充當臨時據點的小聚落。當然,光靠那條路線的生意沒法填飽肚子,所以他似乎也不會頻繁到那裡去……
聽到我這麼說,亞茲爾立刻說道:
「喔!?真的可以嗎?大哥布林的魔石相當好賣,如果你願意賣我,我當然願意收購,只是……賣給冒險者公會,那裡應該會出更好的價錢喔。」
這應該是實話。
只是這些魔石並沒有特別值錢,就算先在這裡賣掉,也談不上有什麼損失。
我是覺得賣給定期走這條商路,幾乎是在做慈善在的亞茲爾,比較能夠回饋社會。我在事前也已經跟羅琳及歐格里說過,如果取到大哥布林的魔石就賣給亞茲爾,而兩人也能接受我的決定,所以不會有什麼問題。
當然,如果他拒絕的話,我還是會拿去賣給冒險者公會。
聽了亞茲爾的話語,我點了一下頭。
「沒關係。雖然也不是全都會賣給你就是了。」
「別這麼說,就算不是全部也沒關係。真是太感謝您了……」
其餘的魔石,我是打算……應該說羅琳打算要用在鍊金術上。
如此這般,我也把羅琳需要的部分保留起來。
我將部分魔石交到亞茲爾手中,在收了錢之後,我跟歐格里各自平分了三枚硬幣。
而剩下的一枚硬幣,大概就是等回到城鎮時,拿來充當餐費。
雖然我覺得這樣好像有點把帳算得太過清楚,不過這種事情如果不夠慎重,之後也容易產生芥蒂。
乾脆相信我們肯定不會計較這種事或許也行,可是該分清楚的東西,還是分清楚比較好。
在確認魔物屍體完全炭化之後,我們便重新登上馬車車斗。
只見亞茲爾揮鞭驅趕馬匹,馬車又再次沿著大路行駛。
◆◇◆◇◆
「……咦?真奇怪……?」
當我們懶散坐在車斗上的時候,聽到駕駛座那邊傳來這樣的自言自語。
那是車夫亞茲爾的聲音。
我好奇地從車棚裡探頭出去。
「……怎麼了?」
被我這麼一問,亞茲爾一臉尷尬地對我說道:
「啊,雷特大爺。遇到怪事了。我記得……應該是走這條路沒錯,但總覺得景色有些不太一樣。如果是平常的話,現在應該差不多要看到那個聚落才對……」
「會不會是記錯了?因為剛才路上有被大哥布林耽擱,所以只是距離感有些錯亂之類的。」
「……唔~是那樣嗎?不太確定。等等可以請你們偶爾探頭看看外面嗎?如果覺得有什麼不對勁的地方,就立刻告訴我。」
亞茲爾這麼說道。
我點頭答應,回到車棚內,對羅琳與歐格里轉述亞茲爾的擔憂。
「好像是迷路了。他要我們也多留意一下。」
聽到我這麼說,歐格里微傾腦袋。
「……咦?我們要去的聚落……去路薩村的路線,有這麼難認嗎?雖然一路上並不是沒有岔路,不過應該也不是容易迷路的路線才對。」
歐格里這麼說道。
確實,郊外大路會有一些分歧,如果拐錯彎,是會走到莫名其妙的地方。如果是在岔道選錯了路,好吧,其實也不奇怪。
可是路上的分歧並不複雜,況且亞茲爾還是在這條路線有多次往來經驗的行商人。
況且如果會走錯路,那根本就不可能靠這行吃飯。
「……畢竟過去在這一帶行走,應該很少會遇到被一群大哥布林襲擊的狀況。所以大概是一時緊張讓感覺出差錯了吧。不過,就算不是魔物,也有『沒有行商人從未被盜賊襲擊』的說法。如果只是因為這點狀況就會讓方向感出差錯,應該是不可能當得成商人才對……」
羅琳提起常在商人之間流傳的諺語,對此感到不解。
雖然行商人幾乎不會有像是冒險者的戰鬥能力,但還是有最基本的自衛能力。如果組成商隊,隊伍中也會包含護衛的傭兵或冒險者,商人自己得拿起武器戰鬥的狀況也不罕見。
習慣過這類危險生活的商人,膽量其實要比普通人大上許多。
所以一點點危險並不會給商人造成太過嚴重的精神打擊。
但現在卻……
「要說還有什麼可疑的部分……」
用手輕撫自己臉頰的羅琳繼續說道。
「還有嗎?」
我這樣問完之後,羅琳便給出答覆:
「大概就是中了某種幻惑效果吧。如果是那樣導致感覺錯亂,最後讓商人走錯路,那就說得通了。」
「幻惑?是指魔術嗎?」
歐格里這樣提出疑問,不過羅琳搖了搖頭。
「不,我沒有感受到有人施展魔術的跡象。如果是魔術,我會立刻發現。應該是其他方法……會是藥物之類的嗎?」
「藥物嗎……但如果是藥物,又是趁什麼時候下藥的?」
歐格里提出了理所當然的疑問,不過羅琳再次搖頭。
「我不清楚。也許是因為剛才我們離馬車太遠了,也有可能是馬車車夫在王都的時候就已經被下藥。現在去猜測這些也沒有意義。」
羅琳的意思是有可能被使用遲效性的藥物。
那種可能性也不是沒有。
雖然不是沒有可能,但是……
「就算真有人對亞茲爾下藥,那又是出於什麼動機?」
我微傾腦袋這麼說道。
這樣說或許有些失禮,亞茲爾確實是要比一般的王都居民要富有一些,但我並不覺得他有特地值得下手的價值。
羅琳稍微想了一下,給出答覆。
「這也不好說,畢竟也有可能是因為與人結怨……對了,對方也有可能是衝著我們來的。不過這個可能性應該比較低。畢竟我們在決定搭亞茲爾的馬車之後,就幾乎都跟他一起行動。如果對方是想找我們下手,那也是在知道我們找上亞茲爾後才可能對他下藥。可是,那樣又不會有可以下藥的時間……一定要說有什麼能下藥的機會,也就只有先前戰鬥的時候……」
「如果真是那樣,那對亞茲爾下藥的人,就可能也在附近了。」
「是啊。可是那全都只是有可能性而已。搞不好真的就只是亞茲爾是方向感不好……要確定這些假設,也得先調查過亞茲爾的狀況才行。」
「說得也是。那要立刻讓馬車停下來嗎?」
我對兩人這麼一問,歐格里先是探頭到車棚外頭看了一眼,在想了一下之後開口:
「……天也快黑了,我想現在原本應該是要抵達聚落的時間,亞茲爾應該也會提議要我們先停下來露宿。要調查他的狀況,就等露宿的時候吧。」
雖然這個做法看起來似乎有些欠缺危機感,不過如果真有人對亞茲爾下藥,而那個人又在附近監視這輛馬車,那突然讓馬車停下,反而可能啟人疑竇。
所以等到就算馬車停下來也不奇怪的時候再採取行動,應該比較不會打草驚蛇。
要是亞茲爾駕著馬車朝不合理的方向狂衝,我們當然得立刻阻止,可是現在應該還是順其自然比較好。
沒過多久,事情就像歐格里預料的一樣。
「……三位客人,不好意思,看來我真的走錯路了。我想今天再怎麼趕也來不及到聚落,所以可能得在附近找地方露宿……」
聽到亞茲爾的提議,我們紛紛點頭給出答覆。
「沒關係。不過你知道我們目前位在哪裡嗎?」
「……我現在也不太敢保證。抱歉……可是稍微回頭一段距離,應該就會知道了。啊,對了,關於車資的部分,變成這樣是我的問題,所以我之後會把錢還給各位。當然,我還是會把各位送到目的地……」
亞茲爾一臉沮喪地說出這些話。
看他這種反應,感覺搞不好真的就只是走錯路而已。
不管怎麼說,今天就先找個地方停下來露宿了。
亞茲爾似乎是想把他的乾糧分給我們,不過就算他不那麼做,我們也有自備食物。
在我的魔法袋裡也有準備烹飪器具,雖然是露宿,但我們還是能提供不錯的菜色。所以當我們邀請亞茲爾跟我們一起用餐的時候,他也很高興地同意了。
◆◇◆◇◆
順帶一提,藉著停下來露宿的機會,羅琳也趁機調查亞茲爾究竟是被人用何種方法陷入幻惑狀態。
就結果來說,確實找到了亞茲爾被人下藥的跡象。
我姑且也算是接受過藥師方面的修行,所以如果能向對方詢問症狀,是能夠判斷究竟是被下了何種藥物,可是要在不跟對方接觸的情況下進行確認,就只能透過高難度的魔術技術。
所以這個工作才會交由羅琳進行。
之後我再從羅琳確認到的亞茲爾症狀中鎖定對方可能使用的藥物,製作解藥,放進亞茲爾的碗內。
對方使用的藥物並不是藥效特別強的類型,所以解藥也選擇藥性較為溫和且沒有副作用的種類,這樣應該不用擔心亞茲爾會有生命危險。
雖然如果亞茲爾有什麼宿疾就另當別論,不過在跟亞茲爾閒聊時他說過自己這輩子很少生病,所以我想應該不成問題。
吃完飯之後,羅琳跟歐格里似乎都有了倦意,兩人都開始打起瞌睡。
「你們不用勉強,先去睡吧。顧火的事交給我來就好了。」
我對兩人這麼說完,便看著羅琳升起的營火。
羅琳聽到我這麼說,便答覆道:
「……是嗎?抱歉……最近大概是太忙了,特別容易睏。麻煩你了。」
羅琳這麼說道。
歐格里也一樣。
「那我也先去睡了。如果有什麼狀況,記得叫我起來喔。雖然不用特地叫我,我應該也會醒來,不過還是慎重點比較好。」
歐格里聳肩說完這些話,便從收集來的薪材中找了塊尺寸合適的充當枕頭,躺下去睡了。
而車夫亞茲爾也同樣在打瞌睡。
「……你也去睡吧,亞茲爾。」
我試著這樣對他說道,不過他似乎對於自己身為馬車車夫的表現有些自責。
「可是把顧火的工作交給客人自己去睡,那實在太不好意思了,我總是得幫忙顧一下才行……」
我是認為亞茲爾應該不至於想讓自己整晚不睡,但他似乎想當第一輪的守夜,讓客人能先消除疲勞。
可是以我現在的體質,就算三、四天不睡,甚至一整個星期不睡覺,也不會有任何問題。
這或許是這副魔物身軀最大的優點。
雖然太久沒睡,感覺好像是把人生中三分之一的安逸時間給拋棄掉,不過考慮到冒險者這個職業的性質,好處應該還是遠比壞處多。
羅琳跟歐格里會早早睡下去,也不是因為他們對我無情,單純就是兩人知道這個事實的關係。
只是亞茲爾並不知道這件事。
看亞茲爾還有所猶豫,我便決定多推他一把。
「如果你沒讓自己休息夠,影響到明天車夫的工作,那才真會讓我們傷腦筋。如果重視自己的工作表現,那就快去睡吧。就算睡到天亮也沒關係,羅琳跟歐格里等等還會醒來,我們三人輪班並不會有多少負擔。」
實際上我是打算直接守夜到天亮,不過那樣說會顯得奇怪,所以撒了個小謊。
亞茲爾似乎也被我的話語說服,儘管有些不太甘願,但還是了頭。
「您說得沒錯……看來我今天狀態真的不太好,給各位添麻煩了。為了明天能好好工作,我這就先睡吧……」
亞茲爾說完這些話,便躺了下去。
◆◇◆◇◆
就算躺下裝成睡著的模樣,但其實意識依舊清醒。
行商人亞茲爾。
不,扮演這個「角色」,代號「哥布林」的間諜,現在正遵照「上頭」的指示行動。
他在王都接近分別名為雷特、羅琳、歐格里三人組,答應用馬車載他們前往目的地,並實際讓三人上了車。
而指示的內容,是在半路上取走三人的性命。
雖然對於那個叫雷特的銅級冒險者欠缺詳細情報,不過歐格里與羅琳這兩名銀級冒險者的情報都已經取得。
「哥布林」明白這並非是一件簡單的工作。
但就算是那樣,在仔細調查兩人的背景之後,「哥布林」得知歐格里不過是最近才成為銀級冒險者,而他原本只是在邊境的鄉下城鎮,以銅級身分混日子的傢伙。
而羅琳的本業是邊境的學者,會有銀級冒險者的資格,也不過是基於她身為學者的功績。
換句話說,兩人在真正的實力方面,並不算是符合銀級名稱的高手。
由於「哥布林」本身也擁有銀級水準的實力,過去也有奪去幾名銀級冒險者的經驗。
所以就算不是簡單工作,也不到不可能。而且,「哥布林」也絲毫沒有大意,而是盡可能做足了重重準備,並打算以不留痕跡的方式將三人除掉。
其實他會擁有「哥布林」這樣的間諜代號,是來自於他的特殊能力。
雖然他外觀跟哥布林有那麼一點相似,個頭偏小又帶有一點野性氣質,不過那並非是主要理由,而是不知何種原因,他從以前就有能命令哥布林及大哥布林的本事。
那原本是比較類似從魔師的技能,不過「哥布林」似乎天生就擁有那種能力。
聽說他的雙親在某次沒有注意的時候,不知何時有隻哥布林來到「哥布林」身邊安撫他哭鬧,結果讓雙親嚇傻了眼。
可是他並沒有當時的記憶。
那種能力在他居住的小村莊裡十分罕見,所以事情立刻傳開,而某天有名自稱是來自王都的人,希望能收養他。
最後他的雙親發了一筆大財,而「哥布林」也得到王都的優渥環境。
至於所謂的優渥環境,指的是能讓他的能力更加進步。
原本他只能讓一隻哥布林聽從簡單要求的能力,藉著「環境」給予的鍛鍊,現在已經進步到就算是哥布林上位種的大哥布林,也能同時操控十隻的地步。
沒錯,先前的襲擊並非偶然,而是「哥布林」運用自己的異能所安排的。
除此之外,「哥布林」還擁有間諜需要的各種技能、戰鬥能力,以及對各種藥物的抗性。
話雖如此,他原本就不認為僅靠十隻大哥布林,就能把兩名銀級冒險者搞定。
他之所以要安排那次襲擊,是為了確認雷特、羅琳、歐格里三人的實力。
就算事前收集到跟三人實力有關的情報,最後真正管用的,還是自己親眼看到的東西,這是「哥布林」透過長年經驗所理解的事實。
他知道不少因為盲信事前收集到的情報採取行動,結果導致最糟結果的例子。
正因為這樣,所以才安排了那場襲擊。
而實際操控大哥布林襲擊的結果,更讓「哥布林」確認自己的信念無誤。
他之所以會那麼想,是因為他發現三人要遠比自己想像中更加厲害。
姑且不論普通的哥布林,面對十隻大哥布林,就算是三名銀級冒險者,就算不輸也要花上一段時間才能搞定。
可是那三人卻沒費多少功夫就將大哥布林全部擺平,甚至還有餘力取出魔石。
儘管「哥布林」認為三人的實力還不到自己沒法正面戰勝的地步,不過工作就是要完美達成。
所以「哥布林」決定用稍嫌骯髒,但卻更加確實的方法。
也就是讓三人陷入無法抵抗的狀況,然後趁機奪取三人的性命。
所幸這次「哥布林」一開始就想好要走錯路讓這天被迫露宿。只要讓三人吃下事先準備塗滿安眠藥的乾糧,很快就能讓他們入睡。
那是就算比人類大上五倍的魔物都會睡著的藥物。
讓三人吃下那些乾糧昏睡,然後用看起來像是遭到魔物襲擊……正確來說,是被哥布林襲擊的方式殺害,這就是「哥布林」所建立的計畫,但就連這個計畫都出了些許差錯。
在三人當中有個人準備得莫名周到,興沖沖地從袋子裡取出烹飪用具煮水做菜。
不過「哥布林」並沒有死心,仍設法找到三人都沒有注意的空檔,成功把預備的安眠藥放到飯菜中。
最後也成功讓三人吃下,兩名銀級的冒險者很快就睡了下去。
可是安眠藥對銅級的雷特似乎遲遲沒有生效。
大概是下藥的時候有些倉促,所以量下得不夠吧。
不過,那也只是時間問題。
雷特肯定遲早都會入睡,到時候「哥布林」就會暗中將這三名冒險者給除去……
「哥布林」躺在地上,滿懷期待地等待那個時刻到來……
◆◇◆◇◆
──天亮了。
「哥布林」心中閃過這個想法的時候,已經能在遙遠的山峰彼端看到淡紅色的光輝。
為什麼會變成這樣?
理由很簡單。
銅級冒險者雷特。
他就是沒有入睡。
他明明確實吃了下藥的食物,而且還是藥性很強的安眠藥,但他卻沒有絲毫睡意,整晚都醒著,一個人包辦了整個晚上的守夜工作。
究竟什麼時候會睡?現在已經睡著了嗎?再等一下就會睡著嗎?再過一陣子就要睡了嗎……
「哥布林」整晚都是這些想法,結果片刻都沒有入睡,而且還不只這樣。
雖然計畫沒有結束,但實際上已經結束了。
「哥布林」很想痛罵這究竟是什麼狀況。
是自己下藥的時候太過倉促,所以沒有把藥拌開嗎?因為這樣,大半的藥都被羅琳跟歐格里吃掉,完全沒有進到雷特嘴裡?
這並非毫無可能,但是……自己確實有……
不,實際看到的事,親身經歷的狀況才是真相。
自己必須守住這份信念。
雷特不會睡覺。
這是事實。
雖然這是明確的失敗,但也沒辦法。
況且自己也不是只有這一個辦法。
「哥布林」並沒有自己一個人出馬就絕對能成功搞定一切的傲慢自信。
只要最終有成功的結果就夠了。
所以今天的狀況不是失敗,就想成是成功讓他們當中有一個人整晚沒睡吧。
這樣他們的戰力肯定會受到影響。
可能的話,是希望能讓另外兩名銀級的戰力也受影響。不過不知為何,雷特整晚都沒有去叫另外兩人輪班。
難道自己的行動被察覺了?「哥布林」短暫閃過這個想法,但如果真是那樣,他們應該沒理由繼續跟自己同行。
因為他們只要把「哥布林」抓去餵魔物,自己駕駛馬車就行了。
換句話說,應該還能判斷他們並沒有起疑。
但雷特究竟又是為何沒去叫醒另外兩人呢?
大概可以推測是那兩名銀級的戰力較高,所以雷特想讓那兩人好好休息。
不同階級的冒險者互相組隊,這類狀況並不罕見,而那類隊伍會事先決定好分工內容,階級較低的冒險者雖然沒法在戰鬥中有所表現,但通常會積極扛起其他雜務。
那種傾向或許是基於如果不那麼做就會被拋棄的危機感,也有純粹認為自己本來就應該負責那種工作的狀況。
就客觀角度來看,那種做法確實較有效率,並沒有錯。如果在人際關係上沒有問題,那類隊伍也大多能順利運作。
雖然時間一久,那種人際關係開始產生裂痕的狀況也不少……可是眼前的三人組在這方面似乎不成問題。
換句話說,就算雷特整晚沒把另外兩人叫醒,也不算奇怪。
雖然不算是什麼證據,但當馬車開始行駛,雷特也在車棚內躺下身子入睡。
畢竟他一整晚沒睡,獨自守夜。現在肯定相當疲憊。
雖然有許多失算,不過在過去執行任務的時候,也並非沒有出過類似的狀況。因此「哥布林」並沒有產生太多動搖……至少目前還沒有。
◆◇◆◇◆
「……雷特,你有什麼打算?」
羅琳在偷偷發動的靜音結界當中對我這麼說道。
這以極高水準構築的結界,就連身為魔物對魔力氣息理應相當敏感的我,都只能感受到彷彿只是多被披上一層薄衣的差異。
這個結界是讓結界外側完全不會聽到內側聲響的好東西。
話雖這麼說,一般魔術師就算想施展也施展不出來。
這是因為有羅琳在才能施展出的法術。
不管怎麼說,普通人肯定完全沒法察覺到這個結界。
實際上坐在駕駛座上的亞茲爾就沒有任何反應。
如果說他是裝出來的,那他的演技肯定相當高明,但我並不認為他有那種本事。
畢竟他在晚餐裡下藥的時候,還挺容易被識破的。
「要說有什麼打算……反正看起來有返回正確路線,那樣就夠了吧?」
為了強調我在睡覺,我用隨手撿來的帽子蓋住臉部,而我也利用藏在帽子底下的《刺槐的地圖》確認我們的位置。
我原本以為這張地圖只有繪製迷宮地圖的作用,不過在經過一番摸索之後,後來還發現這張地圖有顯示出世界地圖的功能。如果再多摸索下去,搞不好還能發現更多功能。只是我雖然試過許多方法,但要找到新功能還挺困難的……就算真的還有什麼功能,恐怕也不是一時半刻能夠找到。
順帶一提,關於世界地圖的功能,不同於迷宮,儘管我並沒有走遍全世界,但還是會明確顯示我當前的所在地。
只是地圖本身不知是否該說有些粗糙,就只會顯示出我曾去過的城鎮與聚落。
這部分就跟用在迷宮上頭的時候一樣。看來不管是任何道具,要輕鬆用到得心應手都不容易。話雖這麼說,有這份地圖依舊相當方便。
像是現在遇到的狀況就相當管用。
「你們還真是悠哉……那傢伙明顯是某個勢力針對我們派來的。我是認為該早早把他抓起來問個清楚才對。」
歐格里臉上戴著微笑說出這些話。
雖然他的語氣顯得不耐,但表情明顯是演出來的。
能分別用表情跟聲音呈現相反的感情,想想還挺可怕的。
由於羅琳也差不多,這讓我不禁覺得這兩人還真有一套。
至於我因為把帽子放在臉上,所以不需要那種演技就是了。
如果我想演也不是辦不到,只是……不管怎麼說,我臉上都戴著面具。
可以省去那種麻煩,也算是好事。
「這樣說是沒錯,但就算現在把他抓起來問話,也不保證他會把事情全吐出來。如果他說了些半真半假的東西,到後來發現都是些難辨真偽的情報,事後反而麻煩。我希望能多弄清楚一些東西。他處在這種不確定是否穿幫的狀況下還堅持跟我們在一塊,應該就是還想要對我們搞一些名堂吧?到時候如果能引出他的同夥更好,那樣就算不小心搞死一兩個人,也還是能得到情報。」
「羅琳隨口就說出一些很嚇人的事耶……」
歐格里雖然語帶顫抖地說出如此感想,不過他似乎並沒有明顯批評的意思。
大概是他也承認羅琳的想法比較合理吧。
「畢竟羅琳本身是個不惜為學識獻上性命的學者嘛。應該說這才是她本來的模樣。」
聽到我這麼說,歐格里聳了聳肩膀。
「那樣就更嚇人了……不過羅琳的說法確實沒錯。好吧,我們就再假裝被騙一陣子好了……」
歐格里這麼說道。
◆◇◆◇◆
「……嗯?馬車停下來了。」
之前一直沿著回頭路行駛的馬車突然停止。
看起來也不像是抵達了什麼地方,就在我們感到好奇的時候,亞茲爾從車棚外探頭進來。
「抱歉,三位客人。我去小解一下。」
原來如此,雖然不清楚他是哪個勢力派來的人,但終究是人類。
所以需要解決基本需求也不奇怪……只是我們可沒有傻到會這麼輕易相信這種藉口。
由於我正在裝睡,所以羅琳開口說道:
「雖說大路附近幾乎沒有魔物,但還是會有盜賊之類的風險。我陪你去吧……」
羅琳的意思應該是亞茲爾需要有人幫忙把風。
正常也該這麼做,之前也都是這樣。
所以這算是相當普通的對話,但亞茲爾巧妙地利用了這句話是由羅琳開口的狀況。
「不用了!再怎麼說都不能讓女人陪我小解!在女人面前小解,未免太難為情了……!!」
亞茲爾在拒絕的同時,也不給歐格里插口的機會便匆匆離去。
如果我們相信他的說詞,而他就不可能這樣直接跑走。
因為如果真是那樣,帶著歐格里一起去才能保證安全。
換句話說,他是為了避免我們有人跟去,所以才特地先跑來向我們報備。
他除了確認我還在睡覺,也刻意對著羅琳說話,誘導羅琳開口提議。就算出什麼差錯失敗,可能也還有準備其他藉口。
「……他走掉了。真是的,連給我看到都不願意嗎?」
歐格里聳起肩膀用開玩笑的語氣這麼說道。
「如果要說他是否想給人看,我想應該是不想吧。況且歐格里在森林裡也太醒目了。」
歐格里現在也是一身會讓人眼花的裝扮。
如果實際遭到魔物襲擊,魔物也會把注意力集中到歐格里身上,發揮控制魔物群攻擊方向的效果。
如果他是抱著那種想法而做那身打扮,或許能說歐格里是個抱有犧牲精神,令人佩服的冒險者,不過他本人卻明確斷言那身裝扮只是出於嗜好。
誘敵效果只是副產物。
這樣一想,讓歐格里陪著去小解,可能不是什麼能讓人安心的主意。
「雖說我穿成這樣,但如果想要隱藏氣息也還是辦得到。只要在外頭披一件外套……不過他擔心的應該是其他事情。」
「我想應該是真有同夥吧。也許是跟同夥約好在森林裡會合之類的……要去看看嗎?」
羅琳雖然這樣問道,但這件事不太容易拿捏。
「如果三人一起去,感覺很容易穿幫……我去好了。如果有機會,先把他抓起來會比較好嗎?」
雖然誰去都行,不過跟亞茲爾在這裡會合的同夥當中,說不定有感知能力優秀的人。
所以我認為由就算不用靠太近也能聽到對話的我出馬,應該會比較好。
我的魔物耳的性能還挺不錯的。
「那你就自己臨機應變吧。只是如果能夠確認到對方想做什麼,就先把能聽到的情報帶回來,別急著打草驚蛇比較好。比起貪心而讓對方逃掉,結果讓人在我們不知道的狀況下搞些花招,現在這樣把他留在身邊應該比較安全。」
「先把對方摸個透徹,最後再不動聲色地一腳踩死嗎?對那些專門幹這類勾當的人來說,這肯定會是惡夢吧……」
歐格里雖然用愕然的表情說出這種感想,不過他大約有七成是開玩笑的。
可是他話語的內容應該也是事實。
雖然不清楚對方是哪個勢力的間諜,但就那種立場的人看起來,這應該就像是無論想做什麼,選項全都給人毀掉,就像一場不想夢到的惡夢卻仍不斷上演一樣。
我喜歡。
「就這麼幹吧。」
我在點頭之後,為了避免被亞茲爾察覺,小心翼翼地溜出車棚。
◆◇◆◇◆
「哥布林」是個有一定本領的間諜。
可是就算有實力,他也不會認為自己能夠獨自完成所有任務。
所以這次他同樣不忘準備用來彌補失敗,或是透過互相合作達成任務的同僚。話雖這麼說,這與其說是亞茲爾的安排,更像是主人為求謹慎而讓人感覺投入過剩戰力的安排。
可是就這次的狀況,讓「哥布林」認為主人如此判斷實在英明。
遠離馬車,進到森林內假裝小解的同時,亞茲爾也舉起一塊只有他伙伴才能辨識的令符。
下一瞬間,周圍突然湧現兩股之前毫無動靜的氣息。
「哥布林」對他們說道。
「……『攻勢』不管用。失敗了。可是他們還沒察覺到狀況有異。計畫繼續。」
「……你會失敗還真是罕見呢,『哥布林』。這次的對象有那麼難纏嗎?」
傳入「哥布林」耳裡的,是一名年輕女性的聲音。
在那帶有嬌豔魅力的話語聲當中,也能感受到一股自信。
「不……現在還說不準。有可能是因為巧合跟運氣攪局的關係。」
「如果是那樣,再多嘗試一次不就好了嗎?」
這聲彷彿事不關己的女性回應,感覺有些欠缺思慮。
她同樣也是跟「哥布林」一起接受過相同訓練的間諜。
可是經驗尚淺,而且開始這份工作到現在,也才只經過幾年時間。
她所處理的任務,也大多是相對簡單的任務。
所以她沒法理解這個世界上有難以想像的奇妙狀況。
雖然「哥布林」現在也還不過是感受到些許蹊蹺,但也覺得內心某處正在警告自己這次的對手不容大意。雖然心中有大半部分認為自己只是多心,但是……這種時候的直覺,最好還是看得重一點比較好。
「……『賽蓮』,我知道妳輝煌的經歷,不過這次的對手可能是妳無法能用經驗衡量的。時常抱有這種意識相當重要。當然,也有可能只是些大不了的對手……」
「這我可不知道。好吧……我先去準備我的『舞台』等你過來。晚點見了。」
說完這句話,「賽蓮」的聲音便消失了。
接著對「哥布林」開口的人,是聲音與「賽蓮」有幾分相似,但卻有幾分沙啞的聲音。
「……雖然小看對手會是問題,但因為這樣就太過畏懼可不行喔,『哥布林』。」
「這個……我也明白。可是……」
似乎是為某些事感到不安。
「哥布林」覺得心裡產生一股莫名的疙瘩……
看見「哥布林」如此反應,那沙啞的聲音也透露出些微苦笑。
「……怕什麼?如果真有什麼問題,我會幫你擦屁股的。『哥布林』,無論是你,還是那個叫『賽蓮』的女孩……都只要按照自己的想法去做就行了……」
那個聲音說完這些話便消失了。
◆◇◆◇◆
「……怎樣?」
我返回馬車,羅琳立刻這麼問道。
亞茲爾雖然還沒回來,但靜音結界似乎仍在發動,這樣就算說話也不成問題。
羅琳基本上也不太可能在他人有機會聽到的狀況下問這個問題,所以從聽到羅琳提出這個問題的那一刻起,就明顯代表不用擔心出事。
我開口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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