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抵達

第四章 抵達   「三位客人。雖然慢了很久,但我們到了。」   我們搭著馬車循原路回去,再轉回正確路線後又行駛一段時間。   雖然亞茲爾也有可能就這麼把我們帶到莫名其妙的地方,但目前他似乎老實地載我們往目的地靠近,抵達了路薩村。   亞茲爾看起來就像個慷慨的正常行商人,感覺沒有要對我們下手的意思。   是因為他作為「哥布林」的手段已經用盡了嗎?   好吧,畢竟他已經慫恿了眾多大哥布林襲擊我們,也曾試著下藥讓我們睡著,所以可能是不想做出更多會讓自己遭懷疑的舉動。   雖然我們已經對他懷疑到不行了。   順帶一提,安眠藥是對我完全起不了作用,不過羅琳跟歐格里其實也差不多。羅琳是能用魔術將食物無毒化,歐格里似乎也有讓食物無毒化的手段。   雖然歐格里不願告訴我們他是怎麼辦到的,不過這也代表他確實是銀級冒險者。   那點小小的陰招,立刻就會被他識破並還以顏色。   「喔,總算到了。話說回來,幸好能夠順利抵達,我一下還擔心會怎樣呢。」   「客人,快別這麼說……」   亞茲爾用沮喪但帶有愧疚的態度這麼說道。   儘管這多半也是演技,不過也讓人覺得他的演技確實高明。   比起在某個勢力底下當間諜,找個劇場當個演員,說不定會更適合他?雖然不是什麼英俊小生,但樣貌與氣質都很獨特,而且現在雖然看不出來,昨晚他在跟同夥說話,氣質丕變的時候,其實還挺有存在感的。   再來可能就是看發聲功力,不過那方面不實際試試看是不會知道的。   「哈哈哈!不過都到這裡了,再來應該也不會有什麼問題了吧?我們會在這裡安心休息,亞茲爾也專心去做好你車夫的工作吧。」   「是。」   亞茲爾這樣應聲之後便關上車棚,專心駕駛他的馬車。   話雖這麼說,他再來也只需要找間旅店,並找地方把馬車停好而已。   那種工作就算不用費多大心思也不會出差錯。   「……沒想到竟然一點事情都沒發生。」   亞茲爾關上車棚後,羅琳這麼說道。   「是啊。我原本還以為路上會有什麼狀況……雖然之後他應該還是會找機會下手就是了。」   歐格里雖然附和羅琳的話語,但也沒有放鬆戒心。   「會在村裡下手嗎……我是希望在住宿的時候能悠哉一點,看來這次沒法如願了……」   雖然我這副身軀不容易感受到肉體方面的疲勞,但在精神上還是會有感覺疲憊的時候。   就算長時間沒睡,只要讓自己閒一段時間就能把那種疲憊化解,但在必須持續保持警戒的狀況,似乎就沒法化解那種疲憊。   「沒辦法,大概也只能想說原本無聊的滯留時間,有了一件正好拿來打發時間的事情了。當然,如果太小看對手也會是個問題。」   聽到羅琳這麼說,我是覺得再怎麼樣也未免太樂觀了。   ◆◇◆◇◆   路薩村是亞蘭王國當中眾多的村落之一,並且沒有例外是個落後到嚇人的鄉下村落。   雖然沒有到我故鄉那麼糟糕,不過那應該也只是這裡不像我故鄉那樣是個有特殊背景的地方。   這裡的生活步調感覺十分清閒且緩慢。   甚至會讓人覺得馬爾特是個繁榮的都會區。   村人的職業基本上是農民、獵人、樵夫兼製作工藝品的工匠,還有向村人販賣重要雜貨、經營小規模店鋪的商人。   再來就是讓那些村人偶爾能夠放縱身心的酒館。   「會有冒險者跑來這種地方,還真是難得。雖然這裡什麼都沒有,不過酒的味道還算不錯。各位就儘管在這裡喝個爛醉吧。」   對我們這麼說的人,是這間酒館的店主。   雖然他是一名身材像一頭熊的壯漢,不過是個比起壓迫感,更讓人感受到包容力的人。   「會不會喝到爛醉是不敢保證,不過我們會好好享受的……對了,關於這附近一個叫佩托雷馬湖的地方,我想打聽一下……」   聽到我這麼說,店主回道:   「佩托雷馬湖?原來你們是為那裡來的。就算是我們,在這段時期也很少會靠近那裡,不過……如果是平常的狀況,我知道你們能找誰打聽。喂!菲莉西!這邊有人想打聽跟湖有關的事情!」   店主朝店內某桌有三名女性正同桌享受甜酒的客人這麼喚道。   只見三人當中一名感覺最不起眼的女性,似乎個性也很內向的關係,就算被叫到名字也頗為猶豫。   不過另外兩人推了她一把,最後她只好緊張地來到我們面前。   突然有冒險者跑來這種鄉下村莊,還被那些不速之客給找到面前來,她肯定相當害怕。畢竟冒險者大多都是莽夫,如果在酒館喝到醉意上來,會開始胡作非為的人也不少。   如果被找來的人還是村裡的年輕女性,之後究竟會發生什麼醜事也不難想像。   但換個角度去想,那也算是一種機會。   因為有時真的只是陪酒,就能賺到一筆勝過村人整年收入的錢,也有人是真的愛上對方,誠懇想要與女方交往的人。   會推那名女子一把的兩名女性,應該就是把我們當成是那類機會才會有此行動。   加上我們一行人還有羅琳這樣的女性在,所以對方可能是判斷我們應該不至於突然做出什麼逾矩的行為。   其實不管隊伍中是否有女性,真正糟糕的人還是會做出糟糕的事……   「呃……我、我是……」   女子說話會有些結巴,應該是因為緊張的關係。   羅琳對菲莉西露出微笑。   「啊,妳不用緊張。我們不會對妳做什麼壞事。我們只是有些事情想向妳請教。其實我們明天打算去附近一個叫佩托雷馬湖的地方,所以我們想打聽那裡的大概地形跟距離,還有湖本身的大小與生物分布等狀況。店主也是認為妳對那裡比較熟悉,所以才找妳過來的……」   ◆◇◆◇◆   佩托雷馬湖是我們此行的最終目的地。   這座路薩村是距離那座佩托雷馬湖最近的村子,所以我們才選擇在這裡停留。   在佩托雷馬湖那裡存在一些珍貴素材,我們就是針對那些素材來的。   換句話說,水貓、泥魔像,還有飛龍天麻等我們要收集的素材,全都可以在這裡找到。   但這裡雖然有這些珍貴素材,卻少有冒險者會到這座路薩村來。   之所以如此,是因為除了我們要捕獲、採取的素材外,可以在佩托雷馬湖採集到的其他素材,大半都有其他更容易採集的地方,所以最主要是沒有特地來到這種鄉下地方的必要。   我們之所以必須跑來這裡,是因為我們要收集的東西,如果要一次收齊,正確說是在時限內收齊,就只有來這個地方才能辦到。   如果想去其他地方收集,光是路程就得花上一個星期。   說起來想要一次收齊那些素材,這個想法本身就有問題。   如果只是要其中一項,有個兩天時間應該都能搞定。   所以我不免會覺得就是因為歐格里硬是把這些委託都塞在一塊的關係。   但如果以他的角度去說,與其說是硬塞在一塊,他應該也是認為有充分可行性才這麼做。   實際上我也認為能夠達成,所以也不能說什麼。   這樣說起來,或許還應該要肯定歐格里的計畫能力。   想起來還挺不爽的。   「你們想打聽佩托雷馬湖的狀況嗎……?」   啊,比起那些瑣事,現在應該要專心聽這位名叫菲莉西的女子所說的情報。   比起讓帶著骷髏面具或穿著孔雀服裝的歐格里問話,我們認為讓氣質比較沉穩的羅琳開口比較好,所以完全讓羅琳負責發問。   「沒錯,因為我們打算去那裡收集一些素材……」   羅琳此話一出,菲莉西立刻慌了起來。   「咦!不、不行啦!現在這段時間是飛龍的繁殖期……飛龍的脾氣會很暴躁。如果到湖附近,肯定會被攻擊的!」   她這麼說道。   佩托雷馬湖是有名的飛龍繁殖地。   飛龍雖然有許多種類,而那個地方尤其受到有色飛龍當中的水色飛龍青睞。飛龍並非終年都會待在那裡,而是數年一次,在特定時期才會去那一帶生蛋育雛,一直將幼龍照顧到能夠飛行,然後在冬季到來前飛往溫暖的地域。   根據菲莉西的說法,現在正巧就是飛龍的繁殖期,所以沒法靠近。   可是羅琳接著說道:   「這件事我們知道。我們就是為了採取飛龍天麻而來的……因為那種植物只會生長在有飛龍的地方。」   「我想起來了,好像是因為那種植物是以飛龍排泄物為養分的關係。」   我回想過去在書上看過的資訊這麼說完,羅琳也點頭附和。   「沒錯。話雖這麼說,那其實也還只是假設。關於飛龍這方面,如果是小型種,也有像飛龍信差跟龍騎士之類的職業馴養飛龍,所以對於如何人工栽培飛龍天麻,也進行過實驗,但怎樣都沒法栽培出比自然生長還要大的飛龍天麻。所以目前認為應該還有其他必要條件。」   「所以說其實還是能夠栽培嗎?」   「可以。可是數量與品質都不到能夠流通的地步。況且在經濟上也很難有利可圖。所以用採取的方式比較快,品質也好。所以實驗結果並沒有太多實用性。」   在各種地方有各種人進行過各種嘗試。我不禁湧現如此感想。   關於這件事,在我看過的相關書籍裡都沒提到。可能是因為不值得寫進書裡,也可能是整件事都被嚴加保密,當然也有可能只是我還不夠用功……搞不好是以上皆是吧。   「不好意思,有些離題了。妳是叫菲莉西吧。就像我剛才說的,我們其實早就知道那裡有飛龍了。」   羅琳對菲莉西說完這些話,只見菲莉西仍面有難色。   「既然是那樣,那你們還是放棄委託,別去那裡比較好……」   菲莉西雖然想勸阻我們,但羅琳對她搖了搖頭。   「在冒險者的字典裡可沒有放棄這兩個字……這樣說或許有些太過裝模作樣,但我們明白這是在我們能力之內的工作。雖然數量不多,不過我記得在路薩村這裡,在飛龍繁殖期也會有飛龍天麻的出貨記錄。所以我是想說就算在飛龍繁殖期,這裡的人應該也有某些能夠接近佩托雷馬湖的方法……」   這應該是羅琳在王都調查到的情報。   我聽說在往這裡動身之前,羅琳就有找幾個來過路薩村的行商人打探過情報。   這件事就是羅琳在那個時候打聽到的。   亞茲爾也是那些行商人之一。雖然現在知道他其實並不是行商人。   他會不會有可能是以行商人作為副業的間諜呢?感覺好像不無可能。   畢竟當行商人收集情報感覺比較容易,像現在這種時候,也方便混進各種地方。   雖說我們現在已經察覺事有蹊蹺,但起初也沒有懷疑他的身分,搭上他駕駛的馬車。   聽到羅琳的話語,讓菲莉西不禁吃驚到睜大眼睛。   「那、那是……」   她開始支支吾吾。   看來這似乎是一件不太想讓外人知道的事。   問題是為什麼?   如果有什麼能夠接近繁殖期飛龍地盤的手段,應該相當有實用性才對……   不對,也有就是因為太過實用,所以才不想為外人所知的狀況。   飛龍,尤其是雛龍跟龍蛋,都是能夠賣到高價的東西。   因為從小開始飼育的飛龍,就會聽人使喚。   龍騎士跟飛龍信差除了用那種方式取得飛龍外,似乎也能用特殊的調教方式讓飛龍能勝任工作需求,不過基本上都是從小養育,讓飛龍與人類親近。   如果有能夠確保飛龍雛種與飛龍蛋的手段,肯定對每個國家來說都是求之不得的東西。   雖然我不知道自己這樣的推測是否正確,但羅琳似乎也跟我有類似的推測。   「……有什麼妳不便啟齒的部分嗎?我大概可以理解。可是我們真的就只是想取得需要的素材而已。在那裡頭並不包含飛龍的雛龍與龍蛋。如果那個『方法』實在不便對我們透露……這樣吧,由妳帶我們過去怎樣?我們當然會算酬勞給妳,也願意發誓不對外透露妳用的方法。」   儘管羅琳開出這些條件,但菲莉西的反應仍是拒絕。   「……對不起……我不能答應!」   菲莉西丟下這些話,便像脫兔般拔腿跑出酒館,直到看不到她的身影。   看到如此結果,羅琳轉頭對我們開口:   「……抱歉,交涉失敗了。」   羅琳一臉愧疚地這麼說道。   ◆◇◆◇◆   「沒關係,剛才那種狀況誰都沒輒。畢竟能夠接近繁殖期飛龍的方法,自然不可能輕易讓外人知道,更何況還是像我們這種來歷不明的冒險者。」   我對表情帶有些許遺憾的羅琳說完這些話,羅琳也點了頭。   「確實沒錯。我個人其實也很想知道那個方法,可是……如果人家堅持不肯透露,也不好強求。」   羅琳在知識方面有強烈的好奇心。   她肯定是很想知道接近繁殖期飛龍的方法,不過仍具有一定的常識。   畢竟羅琳可不是那種為了想知道的知識,不惜把人抓起來拷問的惡棍。   雖然不是說這樣就代表羅琳是完美的善人,但好歹還有良心。   至少被人家用那種方式拒絕,羅琳就不會想再強硬追問。   「不過反正我們就算不用那種方法也還是能把委託搞定,所以老實用正攻法去應付吧。」   歐格里這麼說道。   他所說的正攻法,是十分單純的方法。   就是硬闖。   當然,那樣肯定會遭到飛龍攻擊,但只要把飛龍全部解決就能往前進。   水色飛龍全身都可以作為素材,所以應該也能讓我們發一筆小財。   水屬性的魔石在用途上也相當豐富。   問題就是我們是否有能力擊敗那麼多飛龍,就我的本事來說,是辦不到的。但這是廢話。   那歐格里呢?   歐格里應該也沒有那種本事。   所以要說究竟誰有那種本事,自然就是我們的大魔術師,羅琳大人了。   如果我用這種開玩笑的方式去稱呼羅琳,她應該會生氣,但如果真要正面衝進水色飛龍聚集的地盤,最能展現本領的人,自然就是羅琳。   畢竟水色飛龍是因為能在天上飛才特別難搞,所以只要羅琳能用風魔術把飛龍擊落,就算是我或歐格里也能勉強應付。   當然,如果數量多到幾十隻甚至幾百隻,我們再怎麼樣都應付不來,不過飛龍無論是任何種類,都頗為聰明。   只要能正面解決幾隻飛龍,對方就幾乎不會再找麻煩。雖然還是會有飛龍耐不住性子動手,但如果只是零星有一兩隻衝動的飛龍找碴,我們還能夠應付。   如果真的苗頭不對,我們也會保留撤退這個選項。我們可沒有硬幹到賠上自己性命的意思。   如果是那種狀況,冒險者公會職員提到那個就算失敗也不會列入記錄的條件,就能派上用場了。   「要那麼做是可以,只是……我當然是會努力,不過要是遇到數百隻飛龍一起湧過來的狀況,我可會逃命喔。畢竟濫殺水色飛龍也不是什麼好事。」   羅琳會這麼說,應該是比起顧慮自己的荷包,她更擔心那麼做會對環境造成影響。   羅琳曾經說過,正因為有水色飛龍存在,所以這一帶的魔物數量才會得到控制。   畢竟像是哥布林之類的弱小魔物,也是高階魔物拿來果腹的獵物。   那類魔物增加的速度快,被吃的速度也快……   只是對這些生活在小村莊的人來說,就算是像哥布林那樣的魔物也是威脅。   所以能夠幫忙減少哥布林數量的水色飛龍,應該算是值得感激的存在。   其實飛龍很少會主動襲擊人類。   說起來,越是位於高階的強大魔物,會主動攻擊人類的情況也越少。   據說那是因為比起人類,獵食魔物能更有效率獲得魔力方面的營養。   話雖這麼說,高階魔物襲擊人類的例子也並非完全沒有,所以也不能說一定能夠放心,不過比起哥布林那類會積極攻擊人類的魔物來說,情況要好得多。   「那是當然的。我們總不能給這個村子帶來災難……我們也差不多該回旅店去了。考慮到明天的行程,現在也該回去休息了。」   我往窗外一看,便看到月亮告知我們現在的時間。   考慮到明天必須處理的事情,今天早點休息,明天一早就開始行動比較好。所以現在馬上回去睡覺,確實比較妥當。   「也對……那我們就回旅店吧。」   聽到我這麼說,兩人也點頭同意。   我們付給了店主有些偏多的飯錢後,便離開酒館。   ◆◇◆◇◆   抵達旅店後,我們三人分別返回各自的房間。   雖然我們跟旅店老闆是說三人同房也沒關係,不過這裡畢竟是個幾乎不會有外來訪客的村子。   由於有多出來的房間,老闆也說我們分別住一間房也沒關係,所以我們也接受了老闆的好意。   況且這間旅店原本就沒有三人房,如果要準備那樣的房間,還得另外從其他地方搬床,搞起來反而麻煩。對方毫不避諱給出這樣的理由,也很有鄉村旅店老闆的風範。   歐格里•艾爾茲在進到自己的旅店房間後,便將房裡的燈光熄滅,躺在床上。   之所以會在熄燈之後還睜眼看著周圍的景色,或許是因為能與舊友這樣一同冒險的喜悅讓歐格里興奮到難以入眠的關係。   看著天花板上像是人臉的汙痕,不知為何讓歐格里感覺那有些像是以前認識的面孔。   這讓歐格里想起了自己的故鄉。   那裡還真是什麼都沒有呢。他心裡這樣想著。   不,當然不會真的什麼都沒有。   正確來說,是沒有歐格里想要的東西。   身邊那些只會在意自己突出的自尊心,一點都不想探究可能性的人,讓歐格里感到厭煩。   歐格里實在無法忍受一直待在那種地方,任憑自己的靈魂逐漸腐爛。   正因為這樣,歐格里成為了冒險者。   如果當時的朋友知道這件事,肯定會嗤之以鼻嘲笑歐格里的決定。   他何必做那種沒有意義的事情?那些朋友肯定會這麼說。   無所謂。歐格里是這麼想的。   你們什麼都不懂。   ……不對。   只有一個人懂我。   「……爺爺……」   現在他還活著嗎?   不知道。   在離開故鄉的時候,自己就決定了。   我再也不會回到那裡去。   可是,到了現在……   歐格里開始覺得就算回去也沒關係。   雷特跟羅琳。   藉由跟兩人的交流,讓歐格里察覺到自身根源的重要性。歐格里甚至開始覺得自己當初堅持絕不回去的想法,可能不能算是什麼決心,而只是逃避。   所以……   對,所以……   「下次找個機會去看看他好了……帶著雷特跟羅琳……」   歐格里脫口說出這些話語的同時,眼皮也越發沉重。   最後歐格里的視野完全沒入黑暗。   ◆◇◆◇◆   ──叩叩。   當門外響起敲門聲的同時,歐格里也立刻醒了過來。   ……不,正確來說,歐格里應該是在更早之前就已經清醒。當歐格里察覺到有人接近自己的房門時,意識就自然地從睡夢中醒來。   畢竟如果沒有那種本事,是無法成為銀級冒險者的。   雖然銅級測驗有相當難度,不過銀級的測驗更加嚴苛。   甚至會有理應是一起探索迷宮的伙伴,會試圖暗算自己的狀況。   所以如果不會這點本事,就不可能獲得這個階級。   雖然當中也有無論遇到任何暗算都能正面解決的強者,但那並不是歐格里喜歡的做法。   歐格里用的是做足充分準備,用銀級測驗所設想的「正攻法」通過測驗。   跟測驗時的對手相比,這種會明確散發自身氣息靠近的人,歐格里自然會立刻察覺。   歐格里從床上起身,走近房門。   在途中歐格里瞥了一眼窗外,外頭天色還很暗,距離天亮還有好一段。   現在的時間是深夜。   會在這種時間跑來敲門,怎麼想都不是正常狀況。   歐格里保持戒心,朝門外開口說道:   「……是哪位?」   歐格里努力讓自己的語氣保持平靜。   實際上他的聲音不管聽在任何人耳中,應該都聽不出破綻。   大概也只有雷特有機會能夠察覺到其中的變化。   如果雷特在這裡,可能就會發出「歐格里,你是在緊張嗎?」的疑問。   雖然雷特平常看起來有些傻,而且似乎還經常胡思亂想一些不大正經的事,不過對周圍的觀察總是相當敏銳。   歐格里很清楚雷特就是那種人。   可是在門外的人並不是雷特。   實際上門外的氣息並沒有特別可疑,只是帶著些許緊張答覆歐格里的疑問。   「……那個……是我,菲莉西……你還記得我嗎……?」   那是少女的聲音。話雖這麼說,歐格里回想起對方的容貌,感覺年紀大約有十七、八歲,所以稱對方是少女說不定有些失禮。   對方是完全處於適婚年齡的女性,以這樣的鄉村來說,就算是再年輕兩、三歲的女性,就算早已是某人的妻子也不奇怪。   雖然對歐格里來說這不是他熟悉的文化,不過歐格里也懂得入鄉隨俗。   如此這般,歐格里抱著必須將對方視為一名成年女性的心態給出答覆。   「妳是在酒館跟我們說過話的人吧?雖然當時我幾乎沒跟妳說到話就是了……有什麼事嗎?如果妳是想找我說有關飛龍的事情,我這就先去叫另外兩人一起過來。」   歐格里當然記得她。   歐格里記得她是酒館店主介紹給他們,說是熟悉佩托雷馬湖環境的女性。   另外歐格里也從她跟羅琳的對話當中,明白她擁有某些跟飛龍有關的重要知識。   只是就結果來說,就算羅琳好言尋求幫助,她仍不願幫忙,讓他們一行人覺得要突破那頑強的心防恐怕難有指望,但或許是基於某些理由改變了主意,所以才這樣找上門。   既然是這樣,那找其他人一起來聽應該比較好。歐格里就是基於這樣的想法才如此提議,然而菲莉西卻開口說道:   「不是的。我……這件事我只想讓歐格里先生知道……可以請您把門打開嗎?」   菲莉西說出了這樣的話。   ──原來如此,所以她是愛上我了嗎?   歐格里的腦袋自然不會立刻用這種想法接受對方的說詞。   到偏鄉村落的話,冒險者確實會比較有女人緣。   因為跟一般職業相比,冒險者的收入要遠遠豐厚許多,而且面對一定程度以下的危險,就算是銅級冒險者也擁有能輕鬆克服的實力。   所以冒險者對鄉村女性來說,算是相當理想的結婚對象。   當然,考慮到冒險者當中有許多莽夫,而且隨時都有可能喪命,所以對冒險者這個職業會有所卻步的女性也不少,所以女性也會明確分成願意跟冒險者交往,以及絕對不想跟冒險者往來兩派。菲莉西屬於願意的那一派的可能性也不是沒有。   可是……再怎麼說挑這個時間來找我,也未免太可疑了。   不過,如果就羅琳、雷特、歐格里這三人來看的話。   如果是抱著想比他人捷足先登的想法,那明顯也只有歐格里一個人能挑。   畢竟一個是女性,另一個是戴著骷髏面具的怪人,這樣自然就只剩下歐格里了。   雖然考慮到歐格里也是個把自己打扮成跟孔雀沒兩樣的人,挑選歐格里在品味上也還是令人質疑,不過冒險者大多都是些怪人。   也許人家是認為就算去計較那些小事也沒有好處吧……   如此這般,歐格里腦中想著這些沒有多少影響的狀況,但也認同得先開門才比較好說話,因此歐格里將手伸向門把。   歐格里轉動門把。   門扉緩緩敞開。   而站在門外的那個身影……   「……呃,打擾了……」   撇除意外緊張的模樣,那確實是之前在酒館中見到的菲莉西。   「沒關係。妳是有重要的事情要對我說吧?先進來吧。」   聽到歐格里這麼說,菲莉西羞紅著臉點了頭,接著便默默進到房內。   ◆◇◆◇◆   菲莉西進到房內便坐到歐格里之前睡的床上。   她輕吐氣息的模樣,看在普通男性眼中或許會感受到特別的魅力。   而她此時的服裝也一樣……   「……菲莉西。妳現在的模樣,跟在酒館的時候似乎有不同的感覺呢……?」   「會、會嗎?呃……你覺得怎樣?」   菲莉西嬌羞回望歐格里的模樣,看在歐格里眼中也覺得相當可愛。   她就跟許多在偏僻鄉村長大的女孩一樣,體型雖然不是那麼凹凸有致,但也充分具有成熟女性的魅力。   而那樣的女性現在正以相當煽情的裝扮,坐在男人用來睡覺的床上。   這種狀況究竟帶有什麼樣的暗示,相信不會有人看不出來。   儘管在酒館的時候菲莉西是穿著平凡無奇的麻服,但現在的裝扮,就算在王都也不會顯得太過土氣。   將手臂與肩膀大幅暴露的穿著雖然有可能被人批評放蕩,但在這種時間又是在這種地方,看起來也頗為自然。   「……這個嘛,我想這個村子裡的任何男性,應該都會覺得妳現在的模樣相當迷人喔,菲莉西。妳這身打扮很漂亮。」   聽到歐格里的話語,讓菲莉西臉上露出開心的笑容,只見菲莉西從床上站起身,貼近到歐格里面前。   「真的嗎……!?太好了,我原本還有些擔心穿成這樣會不會被人說不檢點……」   說完這些話,只見菲莉西整個人依偎到歐格里身上,手臂也伸到歐格里身後。   腰部感受到的些微力量,讓歐格里感覺到菲莉西是名纖細嬌小的女性。   「不檢點?為什麼妳會這麼想呢……?」   被歐格里這樣一問,讓菲莉西再次用嬌羞的表情看著歐格里。   「因為……我……」   菲莉西將放在歐格里腰上的手輕輕移開。   「接著要對你做很殘忍的事。」   幾乎就在這句話脫口的同時,菲莉西的手迅速往歐格里的腰部靠近。   那勉強能用眼角餘光看到的動作,讓歐格里察覺在那逼近的手裡,不知何時握著帶有銀光的物體。   ──是一把匕首。   那是明顯帶有對歐格里的惡意所刺出的物體。   在這樣的極近距離,而且在身體幾乎受到拘束的狀態遭遇那種攻擊,一般人應該根本做不出任何反應,就只能任憑匕首刺進自己的身軀。   可是歐格里是冒險者。   而且還是當中只有傑出表現的人才能被賦予的銀級冒險者。   儘管面對那不帶絲毫遲疑刺出的利刃,就算是在視覺捕捉之後再做反應,對歐格里來說,這種程度的狀況也不足以構成危機。   畢竟在魔物當中還有動作更快的對手,也有盜賊能在肉眼無法確認的距離外發動攻擊。   那些都是歐格里平時要面對的對象。   嬌弱少女用力刺出的匕首還沒接觸到歐格里的腹部,歐格里便先抓住了少女的手腕,並用足以讓對方手指發麻但卻不會在手腕上留下痕跡的握力,逼菲莉西鬆開匕首。   這下菲莉西再怎樣抵抗,都不可能改變局面。   然而就算處在這種任何人都會如此理解的狀況,但菲莉西並沒有乖乖就範。   而且……   「……啊啊啊──!」   只見菲莉西發出怪吼並死命掙扎。   菲莉西在此刻的反應,既不像是酒館時的鄉村女性,也沒有先前那種年輕少女的嬌媚,而是會讓人聯想到野生動物的異常存在。   歐格里似乎從眼前的狀況察覺到了什麼,他抓著菲莉西的手腕,一把將菲莉西拉到自己身前,當菲莉西前傾身子暴露出自己白嫩後頸的同時,歐格里也輕輕用手刀使力擊打那暴露在眼前的要害。   雖然歐格里的動作看起來毫不費力,不過那一擊的力量已經足以奪走菲莉西的意識,只見菲莉西手腳一軟,整個人癱了下去。   為了避免菲莉西摔在地上,歐格里也立刻伸手穿過她的腋下將菲莉西拉住,在確認菲莉西確實失去意識之後,這才讓她躺到床上。   接著歐格里從自己的道具袋裡取出繩子。   歐格里還不忘用布隔開繩子與菲莉西的肌膚,以避免留下痕跡的方式,用繩子捆住菲莉西的手腳。   這麼做當然是以防萬一。   要是菲莉西醒來又再次襲擊歐格里,那可受不了。   「……不管怎麼說,勉強算是搞定了,大概吧……可是……」   ──她就是賽蓮嗎?   歐格里腦中浮現出如此疑問。   就狀況來看,這麼想算是最合理的推測,可是那樣也會多出不少讓人費解的部分。   首先是手法未免太粗糙了。   靠色誘讓對手放下戒心,趁機劫財奪命確實是自古以來就常用的手段,考慮到有無數男性因此上當,也說明這並不是能小覷的招式。   這種伎倆會讓男性相當難以抵抗。   因為那是本能。   是難以抗拒的狀況。   如果說賽蓮就是精通那種伎倆的間諜,所以採用這種手段,倒也不是完全說不過去。   歐格里之所以能夠輕鬆應對,是因為原本就已經預料到可能會有這種狀況,如果不是那樣,歐格里認為菲莉西是真的愛上他而大意的可能性也並不是沒有。   如果這樣去想,或許是沒有什麼好奇怪的。   可是,如果對方就是打著這種主意,那麼菲莉西在酒館時理應會更加積極與三人接觸,也應該會做出更多會讓人認為菲莉西對歐格里有意的行動。   但菲莉西很明顯沒有那麼做。   然而現在菲莉西卻又用這種方式來襲擊歐格里。   這未免太不對勁了。   另外菲莉西的實力也很奇怪。   如果她就是賽蓮,那再怎麼樣也應該接受過作為間諜所需要的訓練。   換句話說,她應該會有一定程度的戰鬥能力。   考慮到要從雷特偷聽說話的地點獨自來到這座村子,路上還得應付魔物與盜賊的風險,理應也該有能獨自應對那類危險的實力。   可是,菲莉西剛才揮匕首的動作,簡直就像是個生手。   不僅在力量上就只停留在鄉村少女的程度,想先往後拉開距離再刺出匕首的想法,也透露出她是徹頭徹尾的外行。   如果同樣的狀況由歐格里來使用匕首,應該就不會往後拉,而是直接將刀刃壓進對手體內。   那樣不僅比較快,也能充分對人體造成傷害。   拉開空間使力就只是浪費時間而已。   雷特或羅琳應該也都懂這個道理。   因為那連基礎都談不上。   然而菲莉西卻那麼做了。   也就是說,菲莉西並不是他們料想到的對象嗎?   歐格里產生這樣的懷疑。   那菲莉西又為何要攻擊歐格里呢?   歐格里不知道答案。   雖然是可以想到一些理由,但都沒法確定。   看來這種狀況應該要找人討論一下。歐格里做出如此結論。   只是如果就把菲莉西放在這裡,無論她是不是賽蓮都會讓人不安,所以歐格里決定將她扛在肩上。   歐格里就這樣扛著菲莉西,前去找雷特與羅琳。   ◆◇◆◇◆   整體以高樹齡木材打造的旅店走道充滿溫暖的感覺。現在眼前這條走道是用應該以獸脂製成的蠟燭照明,所以空氣中也瀰漫著動物的氣味。   那對冒險者與這類鄉村的居民來說,是十分熟悉也習慣的氣味,不過如果是習慣生活在都市裡的人,可能會覺得有些刺鼻。   在馬爾特也是比較常用這類蠟燭,雖然在王都是以木蠟為主流,但價格較為昂貴。   如果是更高級一點的地方……例如高級旅店或服飾店之類的地方,基本上會為了避免引發火災而使用魔道具。當然,那樣自然需要更多花費。   歐格里雖然也偏好亮度偏弱但帶有柔和感的獸脂蠟燭,不過也總是希望能有辦法解決氣味問題。   因為如果那種氣味留在衣服上,就會很難去掉。   「……算了,那也不是在現在這種狀況下該想的事。」   歐格里發出這樣的自言自語,來到雷特的房門前。   在伸手敲門之後,便立刻得到回應。   「……什麼人?」   門內傳出的聲音透露出些許戒心。   ◆◇◆◇◆   有人正在靠近。   在這種狀況下讓人進到房內,很難知道對方究竟會使用何種手段來對付我。   所以當對方腳步聲停在我房門外並敲門的時候,我的聲音不禁透露出些許敵意。   「……什麼人?」   可是答覆我詢問的聲音立刻化解了我的緊張。   因為給我答覆的人,是我十分熟悉的對象。   「……是我。歐格里。雖然是大半夜,但我有事情要找你商量。可以早點讓我進去嗎?我很擔心在外頭會碰到其他人。」   知道對方的身分讓我相當安心。   可是答覆的內容……似乎有些不太對勁。   這裡是鄉村旅店,雖然只要稍微做了一點奇怪的事,隔天就可能遭遇全村的人白眼對待,但只是半夜在旅店走廊走動,應該還不成什麼問題才對。   可是歐格里卻……   算了,管他的。   先幫他開門再說……不過在開門之前,自然還是有必要先給他一個忠告。   「我是可以讓你進來,不過你等等在我房裡不管看到什麼東西,可都別驚訝喔。我話先說在前頭,我是無辜的。」   「……我不會懷疑你的。只是我也要先跟你說同樣的話。我也是無辜的。」   光從這樣的對話當中,就讓我們明白彼此似乎都遇到了某些狀況。   而我們也能猜到狀況的起因。   我對這個事實感到安心……這樣想雖然有些奇怪,不過感覺至少能省去解釋的功夫。   「既然是這樣,那我這就開門。」   我這麼說完,便為歐格里打開房門。   ◆◇◆◇◆   「原來如此。也難怪你要擔心可能會被人懷疑。」   歐格里進到房內,看到倒在床邊的某個物體後,便點頭表示他理解了我的狀況。   「……你也是。為什麼你要把人捆起來?」   而我也看著歐格里扛在肩上的物體這麼問道。   嚴格說起來,應該不能說捆,只是用繩子綁住手腳,不過那是小事。   看歐格里並不是單純用繩子綁住,還特地用布避免在人家身上留下痕跡,可算是相當紳士。   不對,如果他是單純把人綁架到這裡來,應該根本談不上紳不紳士,不過我確信歐格里應該不可能那麼做。   「我想應該不需要我特別辯解吧……?這女孩跑來攻擊我。看樣子,你那裡似乎也有遇到類似的狀況。」   歐格里看著倒在我腳邊的物體……也就是一名只穿著內衣的女性這麼說道。   當然,那個人不是羅琳……如果是羅琳自然會有其他問題,不過那種事情就先放一邊去吧。   那名女性就是跟歐格里現在放到我床上的菲莉西,之前一起在酒館喝酒的人。   要說那個人為何會脫了外衣倒在我房裡,是因為她在半夜突然跑來,說有話想對我說,所以我才先讓對方進來。   我是想說對方可能像菲莉西一樣,知道一些跟飛龍有關的事,另外可能也有機會打聽到其他跟佩托雷馬湖有關的情報,不過我還來不及開口,對方就自己脫了衣服貼了上來,結果最後手裡竟握著匕首。   然而這名女子不幸的地方,大概就是我是個很難被人拿武器用普通方法傷害的對象。   我藉著平日練習的〈分化〉,讓女子想刺傷我的部位分化,趁對方攻擊落空的時候制住對手並將她打昏,所以現在才會這樣倒在地上。   雖然我就算被匕首刺中也不會致命,表面上也會立刻治癒,不過在馬爾特迷宮騷動的時候看到剛學會〈分化〉的吸血鬼是如何喪命之後,讓我明白傷害依舊會累積下去。   所以就算面對外行人用匕首攻擊,我也不會有特地讓對方刺中的想法。   而就在我擺平那名女子,姑且先用繩子將對方綁住,正考慮接下來該怎樣處理這種狀況的時候,歐格里就跑來了。   我向歐格里解釋過這些狀況,歐格里接著也給出相同的解釋。   之後我們兩人看著彼此,就算沒多說什麼,也能理解雙方都有著「果然是這樣」的想法。   只是我們都沒有開口提到賽蓮這個名字。   畢竟很難保證不會被人聽到。   如果羅琳在這裡,還可以在有靜音結界的情況下討論,但現在就是沒有她在。   對了……   「我跟歐格里都這樣被人襲擊,那羅琳說不定也有遇到類似狀況?」   我這麼說完,歐格里也點頭附和。   「因為我跟雷特會遭到攻擊,應該是因為我們是一起組隊的關係。所以這樣想應該沒錯。」   「我想去看看羅琳的狀況應該比較好。」   「也對。可是這兩個人該怎麼辦?」   我們交互看著兩名被綁住手腳的女性陷入思索。   把兩人留在這裡當然不妥,可是扛著她們行動,感覺更容易惹上麻煩。   話雖這麼說,也沒有把她們丟在這裡的選項。   如果這兩人是賽蓮的同夥,肯定會趁機開溜,而且也有可能會被殺掉滅口。   不管怎麼說,不能讓兩人離開視線是確定的事。   「……帶著她們吧。我們其中一人負責扛著她們兩個,另一個人先走前面確認狀況,應該就不會出問題了。如果真的給人撞見……也只能老實解釋狀況了。」   我指的是被旅店老闆或其他客人撞見的狀況。   聽到我這麼說,歐格里問道:   「有人會信嗎?」   雖然歐格里這麼說,但說謊也可能會在之後惹出更多麻煩。   「不知道,但也沒其他辦法。就祈禱不會被人看到吧。」   我也只能這樣答覆。   ◆◇◆◇◆   「……好,沒問題。過來。」   我在旅店走道的轉角確認一路安全之後,招手示意留在後頭的歐格里跟上。   在夜視方面,我自然是不在話下,而歐格里的夜視能力也相當出色。   就算有相當距離,他也能看見我招手的動作,立刻跟上。   而我也再往前走,在另外一個轉角重複同樣的步驟。   「我感覺自己好像綁架犯一樣……」   歐格里瞥了一眼扛在雙肩上的女性這麼說道。   「也沒有其他辦法吧?就快到了,快走吧……」   我這麼說完便走在前面,來到羅琳的房門外。   我接著對歐格里再次招手,他也迅速跟上……   ──喀。   羅琳的房門被打開。   我甚至連門都還沒敲。   是羅琳主動開門的。   而且她還主動探頭出來。   「喔,是雷特嗎……你來得正好……嗯?」   她接著望向歐格里。   歐格里肩上正扛著兩名衣衫不整的女性。   「……不,這是。不是妳想的那樣。羅琳……」   而歐格里也慌慌張張地開始解釋。   「……放心,我當然知道。總之你們兩個都先進來吧。」   羅琳雖然露出有些傻眼的表情,但還是讓我們進到房內。   歐格里也立刻收起慌張的表情,帶著自己肩上的兩人一起進到羅琳房內。   我則是先確認歐格里後頭沒有其他人之後,進到羅琳房內便關上房門。   ◆◇◆◇◆   「羅琳這裡也一樣嗎?」   將東西放到羅琳床上的歐格里這麼說道。   在上頭除了歐格里帶來的兩個人,還有另外一個人已經躺在那裡。   差別只是羅琳是用魔術將那個人綁住。   那個人的手腳位置分別能看到光環,感覺應該是有相當難度的魔術。   感覺那是我跟歐格里再怎麼努力都用不出來的東西。   魔術如果與自己的身體距離越遠,還有隨著時間經過,要維持就會更加困難。   如果透過魔道具是另當別論,可是只靠數式要維持這樣的魔術,雖然規模不大,但依舊十分困難。   順帶一提,被抓的是一名男性。   看起來是相當俊俏的美男子,就這樣的鄉村來說,算是相當罕見的長相。畢竟容貌秀麗的人,不論男女都常會在小時候就被來自都會的人帶走。   倒也不是被抓去當奴隸,通常是被帶去當店裡的學徒,或是被人收為養子。   在治安不好的地方確實會有被抓去變成奴隸的狀況,不過在亞蘭,至少在法律上是禁止養奴隸的。   所以不會有人明目張膽地買賣奴隸。   雖然並不是那樣就完全沒人買賣奴隸,說起來雖然可悲,但這也算是人類黑暗的一面。   這是怎樣都難以解決的問題。   就算騎士團跟各種自治組織再怎樣努力,那些人都抓不勝抓。   「看來是這樣。所以看到歐格里扛著兩名衣衫不整的女性,前頭還有個戴著詭異面具的人領路,怎麼看都像某個奴隸組織偷偷弄昏年輕女性想把人帶走的景象,我才沒有大驚小怪。說起來,在亞蘭也不方便從事奴隸買賣,也很難獲利。以你們現在的本事,與其去做那種事,老實當冒險者賺錢才是更快更安全的方法。」   羅琳的說法不知該說是在圓場還是表達對我們的莫名信任,但聽起來好像是如果有合理理由,我跟歐格里也有可能變成奴隸販子一樣。   ……再怎麼說,應該都是玩笑話,話說回來……   「這個男人……他跑來色誘妳嗎?」   歐格里並沒有對羅琳剛才的話特別吐槽,而是詢問羅琳遭遇的狀況。   「是啊……說有事情想找我說。他進到我房內跟我聊了幾句正常的對話,但後來突然朝我撲過來,所以我決定先用土箭把他打昏再說。」   「聽起來挺嚇人的……被那玩意打中很痛耶。」   歐格里語帶顫抖地這麼說道。   土箭雖然只是將土塊擊出,算是基本而且構造單純的魔術,不過也因此被認為那是能正確反映魔術師實力的魔術。   以羅琳的本事,如果認真施展,要輕易擊穿幾片鐵板也不成問題。   她用那種魔術……攻擊普通的村人?   「等等,這傢伙還有氣嗎……?」   我忍不住發出如此疑問。   「當然還活著。就算是我,無論有任何理由,也知道在這種小鄉村裡胡亂殺人會有多大麻煩。你們也是吧?」   「也是啦。」   「這是當然的。」   雖然我剛剛那樣懷疑羅琳,不過這確實是理所當然的判斷。   除此之外,我們當然也有其他理由……   只見羅琳安靜施展靜音結界,接著進入正題。   「好了。所以現在問題是這些傢伙究竟是『賽蓮』本人,還是『賽蓮』的同夥,你們怎麼看?」   雖然床上的三個人應該都處於昏迷狀態,不過羅琳似乎還是把結界設定在讓那三人都聽不到的範圍。   所以我也安心答覆羅琳的提問。   「我們也是這麼想。可是如果這裡有三個人……以後要怎樣處理也是問題。而且可能還會有其他人。另外……你們不覺得有些奇怪嗎?」   「……確實有些奇怪。感覺就像是突然變了個人一樣動手攻擊。那種變化……也不太像是演技……」   羅琳用手輕撫著自己的下巴這麼說道。   歐格里接著開口:   「到我這裡來的人,還是菲莉西……你們記得嗎?菲莉西。」   「記得。就是在酒館時,店主介紹給我們的那個女孩吧?」   「就是她。她的舉動也相當奇怪。我並沒有在她動手時立刻把她弄昏,但她在被我制住時,就像野獸一樣激動掙扎。簡直就像是整個人瘋了一樣。我感覺那並不像是根據自身意志做出的行動。」   這就是讓人感覺奇怪的部分。   我跟羅琳雖然是相對乾脆地讓對手昏迷,但也覺得有些不大對勁。   因為我們從這裡來找我們的人身上,感受不到行動是出於本人意志的氣息。   感覺就像是根據他人命令行動的人偶一樣。   我有這種感覺。   可是現在做出結論還太早,所以還有必要進行確認。   「我沒感受到魔術氣息。不過從發生的事情去想,應該也很有可能是魔術造成的。他們有被人操控。只是那樣的可能性……雖然必須進行確認,但要把其中一個人弄醒嗎?」   「問題是如果醒來又攻擊我們,那該怎麼處理?」   歐格里聳起肩膀這麼說道,不過……   「那也沒辦法。就算真變成那樣,如果不是魔術,那我也不知道該如何讓他們恢復理智。到時候也只能再次把人弄昏或用魔術弄睡,然後盡快把『賽蓮』本人抓起來了。」   確實就跟羅琳說的一樣。   「那麼……我們還是先裝成被騙比較好。要是被認為我們有所提防,給對方跑掉就不好了。還有,可能也要去看看村子的狀況。搞不好除了這些人,還有其他處於相同狀態的村人。」   「……如果所有村人都是這樣,那該怎麼辦?」   歐格里說出讓人不安的假設。   而對於歐格里的擔憂,羅琳也點頭說道:   「原來如此,這就是《準備舞台》的意思嗎?那說不定是把所有村人都變成演員的意思。」   羅琳說出這個令人害怕的假設。   ◆◇◆◇◆   我們試著用各種方法想將三人中的其中一人弄醒,但卻只是白費力氣。   不管用任何魔術手段都沒法讓他們醒來,就算用物理方式也沒有作用。   尤其當羅琳狠狠朝三人當中感覺最耐打的美男子臉上甩了一個耳光,對方也絲毫沒有反應的時候,我跟歐格里也不禁對望了一下。   看來用正常方法,是無論如何都弄不醒了。我們很快就理解了這個現狀。   「……不管怎麼說,剛才那一擊都相當讓人同情,他臉頰上都多出一個像是萊姆茲葉的痕跡了。」   我看著那名俊俏容貌被糟蹋的男子這麼說道。   順帶一提,萊姆茲葉是一種形狀類似人類手掌形狀的樹葉。   尺寸也跟一般人手掌的大小沒有兩樣。   聽到我這麼說,羅琳立刻反駁。   「不管有任何理由,他都是想試圖把我推倒的人。挨這點皮肉痛也是應該的。」   羅琳用理所當然的語氣這麼說道。   可是羅琳似乎也不想讓人懷疑自己的見識,所以立刻補充說明:   「……剛才那是玩笑話。我那麼做是因為有些深層催眠就是得要用到剛才那種程度的衝擊才能讓人醒來。我只是想說如果魔術不管用,也應該要懷疑那種可能。畢竟也不好對另外兩名女性嘗試那種方法……就算這個人真的跟『賽蓮』毫無瓜葛,也只要大概解釋狀況,應該就能諒解。」   看來羅琳並不只是單純洩憤而已。畢竟以羅琳的個性,完全不可能會……雖然是不能這麼說,不過羅琳並不是會想靠暴力發洩情緒的人。   所以我能夠接受羅琳的解釋。   「那就好……不對,不太好。這三人的狀態很有問題。如果他們怎樣都沒法醒來,那能想到的解決辦法,就只剩下一個……就是得把『賽蓮』揪出來。」   聽到我這麼說,羅琳也點頭同意。   「嗯,確實如此。可是……對方會在哪裡呢?是這三人當中的一個嗎?在村子裡嗎?還是待在跟村子有段距離的地方……也可能早就離開了。」   由於每個假設都有可能,所以能想像要找到人會相當困難。   歐格里也接著提出意見。   「我想已經離開的可能性應該可以去掉。再怎麼說對方應該都不至於不確認結果就離開,而且『哥布林』也還在這裡。畢竟他們看來是以三人組的方式建立計畫並採取行動,如果失敗,感覺應該還會再次會面。」   「說得對。好吧,就算『賽蓮』真的已經離開,最壞的情況就是把『哥布林』抓起來問個清楚……我有在那傢伙身上做標記。無論他想逃去哪裡,我都能找到他。」   羅琳提到的標記,是運用魔術手法掌握目標位置的手段。   不同於通常探知魔力的方法,是對特定的人或物上頭留下術式,跟單純探知魔力的方法相比,能更清楚且以範圍更大的方式掌握目標的位置。   不用說也知道,這同樣是相當高難度的技術。   要偷偷對目標施加那種法術相當困難,能夠追蹤的距離也取決於術者的本領。   從羅琳會說無論對方想跑去哪裡都能追到的說法來看,代表她有自信能追蹤相當長的距離。這代表如果被羅琳標記,就算逃到天涯海角都跑不掉。   真可怕……   「也有現在立刻就把『哥布林』抓來問話這個選項。」   「賽蓮」是「哥布林」的同夥,所以無論是「賽蓮」的身分,還是讓菲莉西等人清醒並恢復神智的方法,他都有可能知道。   所以單純直接採用這個選項,確實會讓人感覺更有效率。   話雖這麼說,歐格里跟羅琳應該都不會贊成這麼做。   實際上,羅琳也對我這個說法搖頭。   「如果現在就對『哥布林』動手,菲莉西他們有可能會變成人質。所以我們應該還是得盡可能裝成不知『哥布林』等人企圖的模樣。如果要不顧菲莉西等人死活,真那麼做也是可以,但是……我們可不能那樣。」   歐格里也接著附和於羅琳的看法。   「我想菲莉西他們應該是被我們波及的。所以實在不能在這種時候不管他們的安危……」   我自己其實也只是姑且提起那個選項,並沒有真的打算那麼做。   我是抱著他們兩人應該會這麼說的想法進行確認。   「話說回來,既然是這樣,那可就麻煩了。總而言之……要先確認外頭的狀況嗎?搞不好對方會從路邊的草叢裡跳出來呢。」   雖然羅琳是用開玩笑的語氣說這些話,但也並非毫無可能。   畢竟這附近能夠躲人的地方,大概也就是草叢跟森林內。   「畢竟也得確認其他村人的狀況。可是又不能把菲莉西他們丟在這裡……羅琳,妳可以在這裡負責顧好他們嗎?我跟雷特去看看外頭的狀況。如果找不到任何線索,那我們再回頭商量該怎麼辦……這樣如何?」   歐格里做出如此提議。我跟羅琳稍微想了一下,在互相用眼神確認這種狀況應該也沒其他選項之後,我們便一起對歐格里點頭。   羅琳接著開口:   「好吧,你們要出去確認狀況是無所謂,不過在那之前,可以先把這個男的搬到那裡的沙發上嗎?雖然不知道他們什麼時候會醒來,但如果醒來發現自己跟男人躺在床上,肯定會讓另外兩名女性嚇一大跳吧。」   羅琳這麼說道。   現在失去意識的三人,只是被我們隨便丟在床上。確實如羅琳所說,如果恢復意識突然看到身邊躺著一個男人,就算對方是美男子,應該也會大吃一驚。   「這容易。」   歐格里這麼說完,便俐落扛起躺在床上的那名男子,往沙發走去。   雖然讓我來也不成問題,不過歐格里在位置上比較近,所以他才會立刻採取行動。   別看歐格里那個模樣,其實還挺有力氣的。   雖說冒險者自然都有一定的力量,不過歐格里就算在冒險者當中,也算是力量特別大的。   儘管他並不會給人渾身肌肉的感覺,而且看起來甚至是身材偏纖細的人,但人實在是不可貌相。   不過在歐格里走向沙發的途中。   「……嗯?」   他微傾了一下腦袋。   這讓我以為他似乎發現了什麼,開口問道:   「怎麼了嗎?」   被我這樣一問,歐格里說道:   「……沒有,就只是覺得……算了,沒差。別放在心上。」   歐格里說完這些讓人費解的話,便將肩上的男子放到沙發上。   接著我跟歐格里就將三人交給羅琳看管,為了確認村子的狀況離開房間。   ◆◇◆◇◆   「……我記得旅店老闆是在……」   如果一聲不吭就離開旅店,招來不必要的懷疑那可就麻煩了。   所以我先試著去找旅店老闆。   來自都市的冒險者來到這類鄉村,因為放縱過頭而趁深夜跑去襲擊村裡的年輕女孩之類,會做出這等醜事的敗類並不少。   所以為了避免招來那類懷疑,讓我決定先跟老闆打聲招呼再出去。   可是……   「……沒人?」   進到旅店都會在旅店入口櫃臺看到的旅店老闆並不在那裡。   雖說現在是深夜,不過這類通常是家族經營的旅店,在有客人的時候都會有人輪班待在那裡。   如果每天都得用全年無休的方式排人在那裡是很辛苦,不過鄉村旅店只要一週有一兩天在有客人的時候那樣安排,通常就應付得來。   所以就算深夜排人守在櫃臺並不會有什麼問題。   不只是服務上,如果深夜沒有人醒著,要是有人跑進來偷東西,或是客人不付錢趁夜開溜都會是麻煩,所以那麼做也是為了避免那些更加現實的危險。   「怪了,是睡著了嗎……唔!?」   歐格里歪著腦袋,探頭看了看櫃臺後頭的狀況。   可是就在歐格里探頭的瞬間,察覺到有東西從上方揮落,連忙縮起脖子。   只見歐格里立刻拔劍擺出架勢。   我也同樣拔劍。   「這到底是……不會吧?」   仔細一看,在櫃臺後面,能看到手裡正拿著柴刀的旅店老闆。   老闆瞪著我們的眼神,看起來並不尋常。   老闆的雙眼滿血絲,口水也沿著嘴角流下,簡直就像野獸一樣。   「這……看來真是這樣。」   歐格里這麼說道。   他所說的真是這樣,意思很單純。就是這是「賽蓮」造成的。   我點頭同意歐格里的看法,並不忘發出提醒。   「可不能殺任何人喔。」   「這是當然的……喔!」   不知何時已經翻過櫃臺的老闆,猛力揮起手裡那原本應該是用來劈柴的柴刀,高速朝我們衝了過來。   那有違人類習慣的動作,讓我們不太好預測對方的行動。   雖然還不到會讓我們的攻擊無法命中的地步,但考慮到要盡可能不讓人受傷,所以也不好乾脆揮劍攻擊,因此歐格里決定先用自己的劍接下老闆揮舞的柴刀。   「……這傢伙還挺有力氣的。不過……跟冒險者比起來,也沒什麼大不了的!」   歐格里在說完話的同時,使勁架開柴刀,並緊接著欺近老闆懷中。   只見歐格里順勢用劍柄重擊老闆的腹部。   下一瞬間……   「唔啊……」   老闆發出這樣的呻吟後翻白雙眼,整個人就這麼昏了過去。   歐格里靠近老闆,仔細確認對方確實失去意識之後,這才開口:   「……還挺嚇人的。」   「是啊。但倒也不是完全沒想過是這種狀況。」   「也對……這樣的話,旅店外頭又會是什麼狀況……」   「我其實不是很願意去想……」   彼此內心都有很不妙的預感,我們互相看向對方,嘆起氣來。   可是應該也沒有不去外頭的選項。   至於老闆,我們決定先丟在這裡,到外頭去確認狀況。雖然不是說老闆就沒有被人封口殺害的危險,但變成現在這種狀況,那種可能性應該不高。   當然,沒有事情是絕對的。   ◆◇◆◇◆   「……真的變成這樣了。」   「看起來是那樣沒錯……」   到了旅店外頭,看到不願目睹的光景,讓我們心頭湧起一股想要抱頭的衝動。   約十人左右的村人將我們圍了起來。   雖然我們之前開玩笑的說所有村人都被操控,但面對這種狀況,那個假設說不定就不能當成玩笑了。   不對,可能並沒有那麼嚴重?   就算這個村子是小規模的鄉下聚落,但如果所有人都被操控,眼前只有這十個人未免也太少了。   搞不好狀況並沒有那麼糟糕。   況且這些人終究只是村人……儘管我是銅級,他們也無法構成什麼威脅。就算是我在變成魔物之前,應該也有能力應付這種狀況。   所以當下一瞬間十名村人一擁而上的時候,我們沒費多少力氣也能輕鬆化解攻勢。   我們用避免讓對方受傷的方式,將村人一一擊昏。   而當對方只剩下最後一人的時候……   「嘎啊啊啊啊……──!」   「這……!不妙!」   似乎是被逼急的關係,我察覺最後一名村人竟試圖用手中的匕首刺向自己頸部,因此我迅速撤下對方手中的匕首,並立刻將那名男子擊昏。   由於不能保證其他人不會那麼做,所以我跟歐格里確認所有人都確實昏迷後,這才總算鬆一口氣。   「……剛才還真險。沒想到竟會有村人試圖自殺。」   聽到歐格里這麼說,我也點頭同意。   「那應該也不是出於自己的意志……話說回來,對方這下未免太狠了。要是鬧出人命,可是會有大麻煩的。」   如果要問究竟會有多大的麻煩,就現實來說,或許並不會有多大影響。   可是村人通常都是無從與冒險者對抗的人。   像這次這種狀況,國家也可能會派人仔細調查,所以最糟的情況是我們可能會遭到逮捕。   當然,我們也可以主張是突然遭到村人攻擊。   我們是可以那麼做,但是……   想到這裡,我突然閃過一個可能。   「……這說不定就是對方的目的。」   「什麼目的?」   「就是讓我們傷害村人,或是讓村人喪命,由國家來逮捕我們。」   「啊……我懂了。那樣確實有點難搞呢。」   歐格里點頭肯定我的說法,用疲憊的表情這麼說道。   當然,如果我們就這樣老實被對方殺害,對方自然就算是達成目的,就算沒法直接殺死我們,也能用這種有雙重威脅的方式陷我們入罪。之後等到我們被捕,就能把在拘束下毫無防備的我們殺死。   這或許可說是相當巧妙的手法。   可是我就算被捕,靠著〈分化〉還是有辦法逃脫。   羅琳感覺也不難逃走。雖然是有能夠干擾魔力運行的拘束具,不過羅琳並不是明知有那種東西卻不會準備對抗手段的人。   而歐格里……他可能就難說了。   「這樣一想,感覺大概就能猜到誰是幕後主使了。」   「是啊……看來去公主那裡,實在是一大失算。」   我們這麼小聲交談的同時,也到處確認村裡是否有其他狀況,而歐格里這時突然吸了一下鼻子。   然後……   「……啊,我想起來了!雷特,等我一下!我很快就回來!」   歐格里丟下這些話便突然跑開。   他究竟是想到什麼事……我雖然感到不解,但也沒能來得及將他攔住。   看歐格里展現的腳程,還真不愧他銀級的身分。   不對,不管是不是銀級,冒險者的工作又不是跟人賽跑。   只是,如果遇到強大到無法對抗的魔物,作為求生手段,腳程快慢確實也很重要,高階冒險者通常腳程很快也是事實。   不管怎麼說,既然歐格里要我在這裡等他,那我就只能呆站在這裡嗎……   我抱著如此想法,站在原地發楞。   一個站在村子中央發呆,戴著骷髏面具的黑袍男子……   那未免太詭異了。我不禁這麼想道。   就這樣,又過了一段時間……   「雷特!讓你久等了!」   歐格里回來對我這麼說道。   「……你究竟跑去哪裡了?應該說……那個人是誰?」   仔細一看,歐格里腋下抱著一名女子。   那名女子雖然裝扮低調,但看起來是有著妖豔容貌的美女。   「雖然不能保證,但我想她大概就是『賽蓮』吧。」   聽到歐格里的答覆,我自然是嚇了一跳。   ◆◇◆◇◆   「所以這個女的就是『賽蓮』嗎?」   我跟歐格里回到旅店,在解釋狀況之後,羅琳立刻這樣問道。   這也難怪。   歐格里突然抓一個說是「賽蓮」的女人回來,當然會讓人覺得莫名其妙。   我也很好奇為何歐格里會知道那種事。   如果說歐格里就是「哥布林」的同夥,那是可以解釋,但如果真是那樣,他這樣把「賽蓮」抓住就沒有道理,而且應該也不會有那種事。   如果要那麼想,那歐格里就是不知多少年前就計畫好要接近我了。   姑且不論我現在的狀況,以前的我並沒有多少利用價值,也不可能有人那麼做。當然,如果歐格里是利用自己偶然擁有的關係,那也不是不可能,但是……就可能性來說,應該相當低。   也就是說,歐格里是利用某種方法鎖定「賽蓮」的身分並逮到她的。   歐格里開口答覆羅琳的疑問。   「其實我還不能完全確定。不過我想應該就是她沒錯。當然,弄錯人的可能性也不是沒有。」   「好吧,那些複雜的狀況就先不提吧。不管可能出錯的狀況,你為什麼會認為她就是『賽蓮』呢?」   「就是因為躺在沙發上那個男人。我在扛他的時候,有從他身上聞到氣味。」   「氣味?」   聽歐格里這麼說,我跟羅琳都靠到那名男子身邊嗅了一下。   好吧,確實是有氣味,不過氣味不只一種。   有村人該有的草味跟土味,還有本身的體味。   還有……   「好像有某種香料的味道?」   羅琳這麼說道。   這樣說起來,確實有那種味道。   我的嗅覺其實也算不錯。   所以我是能聞出那種味道,但那又怎麼樣?   就算這裡是鄉村,但還是有雜貨店。   店裡販賣吸引異性的香水並不奇怪。當然,村人也能收集附近的野花自製類似的東西,所以並不值得奇怪。   可是歐格里在這方面似乎有獨到見解。   他接著說道:   「沒錯。雖然就算是鄉村也會有賣香水,但他身上的氣味,是只有王都才有的香水氣味。就連我也曾為了買那種香水而跟人排隊過。所以我之前一直在想那究竟是在哪裡聞過的氣味,結果就在剛剛想起來了。」   「所以你的意思是那樣嗎?住在這種地方的村人身上會有那種氣味,是不自然的事。所以是某個來自王都的人用那種香水,而那個男人跟那個人接觸的時候,稍微沾上了那種氣味。而那個某人肯定就是『賽蓮』,你是這個意思吧?」   羅琳推測歐格里想表達的意思,簡潔整理出結論。   原來如此,如果是那樣,那確實說得過去。   但就算是那樣……   「歐格里,你的嗅覺有那麼好嗎?姑且不論剛才的推測,要嗅出村子裡哪個地方有那種氣味,這實在太……」   如果是血的氣味,我說不定也有能力辦到同樣的事,可是香水味就辦不到了。   看來我的鼻子並沒有在那方面特別發達。   大概是因為我只是類吸血鬼的關係。   如果是肉的氣味,搞不好有點機會……   「沒什麼,這只是我上千種特技中的一種。你們想知道我還有哪些特技嗎?」   歐格里這種說法實在很難讓人分辨他是否在說笑。   如果真的有上千種特技,那是相當驚人,不過再怎麼樣應該都是誇張而已。   畢竟要是歐格里真有那種本事,應該早就脫離銀級,升到更高的階級了。   「改天再找機會聽你說,現在就算了吧。那麼,接著就是該怎樣問話了。總是得把那些像是被催眠的人給弄醒才行……」   羅琳簡單回應歐格里的玩笑後這麼說道。   「她會老實招供嗎?」   聽到我這麼說,羅琳說道:   「放心,只要讓她有想說的意思就行了。那不成問題。你們離開一下。對了,把這三個人也帶出去。問話讓我一個人來。」   「咦,羅琳,這樣沒問題嗎?對方好歹也是能對人洗腦的人。一個人不是很危險……」   雖然歐格里的語氣中透露出擔憂,不過我倒是不怎麼擔心。   「……我想應該不成問題吧。我反而還比較擔心那個叫『賽蓮』的人呢。羅琳,記得留點情面給人家。」   我這麼說完,便扛起昏迷的青年走出房間。   順帶一提,我出門後是往歐格里的房間走去。   歐格里也扛著另外兩名女子連忙跟了上來。   ◆◇◆◇◆   一段時間之後,有人輕聲敲響歐格里的房門。   然後……   「是我。羅琳。可以開一下門嗎?」   聽到門外傳來這樣的聲音,我跟歐格里相視點了一下頭,接著便為羅琳開門。   雖然我們有考慮門外並非是羅琳的可能性,不過站在門外的人,確實是羅琳本人。   羅琳一走進房內,便開始說她問話的結果。   「必要的東西大概都問到了。首先是關於『賽蓮』的能力。」   「是催眠之類的東西嗎?」   聽到我這麼問,羅琳點了頭。   「對,似乎是她一次能夠隨心所欲地操控大概二十個人。只是那種能力似乎需要一定的準備。像是需要讓對方聞過特定的藥,還有雙方需要有過一定程度的交談。另外,如果在身體上與精神上的強度差距太大……這應該是指催眠對象勝過自己太多的狀況。那樣似乎就沒法催眠。不過用來催眠這裡的村人,幾乎不成問題就是了。」   「有這種事……那種能力跟魔術不一樣嗎?」   「那不是魔術。那算是被稱為異能或特異能力的東西。那是沒有魔力介入,相當罕見的能力。由於在擁有那些能力的人身上看不出法則,所以是個沒法進行研究的領域,但我非常感興趣。我甚至希望能有機會解剖看看。」   就算「賽蓮」遭到解剖我也沒有意見,不過我是希望那種事先放到以後再說。   現在需要的並非是正確分析出對方能力的原理,而是該如何幫遭到催眠的人解除催眠。   這點羅琳似乎也能夠理解,所以她也克制住自己身為研究者的衝動,將話拉回正題。   「至於催眠要如何解除……其實意外簡單。似乎已經解除了。因為只要術者失去意識,催眠就會解除。而「賽蓮」已經被歐格里弄昏過一次,所以現在被催眠的村人,應該已經可以正常喚醒了。」   ◆◇◆◇◆   「……那就先把昏迷的人弄醒吧。雖然催眠是否真有解除還是會讓人擔心,不過只要小心點,應該還不成問題。」   聽到我這麼說,羅琳跟歐格里也都點頭同意。   順帶一提,那十個在外頭襲擊我們,結果被我跟歐格里打昏的村人,現在全都被綁在旅店餐廳裡。旅店的老闆也同樣綁在那裡。   畢竟,完全沒有綁著放在那裡的話,很難說還會有什麼狀況。   所以這也算是無奈之下的處置。   「也對。不過為求謹慎,我想先從這裡昏迷的三個人當中挑一個人先叫醒比較好。在對其他村人說明狀況的時候,先有一個已經知道狀況的村人,應對起來也比較容易。」   「畢竟醒來發現自己突然被綁在旅店裡動彈不得,肯定會嚇一大跳……對了,受到催眠時的記憶又會怎樣?如果記得催眠時的狀況,解釋起來會容易許多。」   歐格里似乎在話說到一半才想到這件事,因此對羅琳這麼問道。   「根據『賽蓮』的說法,似乎完全不會有受到操控時的記憶。所以她平常用那種能力的時候,最後會讓操控對象處於就算突然重拾理智也不會覺得奇怪的狀況,然後才會解除催眠。所以除了『賽蓮』自己昏迷讓催眠解除的方法之外,她當然也能有意識的將催眠解除。」   「原來如此……那麼說,還是需要向村人解釋囉。」   歐格里點頭這麼說完,接著說道:   「那麼要先叫哪個人起來……我是建議先把菲莉西叫醒啦。」   「為什麼?」   被我這麼一問,歐格里解釋道:   「因為昨天晚上我們有正常說過話,所以我想要跟她解釋狀況應該比較容易。」   「會嗎?考慮到昨天她跑開的狀況,她對我們的印象應該不會太好才對。」   羅琳回想起在酒館對話的狀況這麼說道。   想進入飛龍繁殖地的冒險者把可能知道方法的少女抓來,用繩子綁住。   就狀況去想,我也不認為她會相信我們。   「所以才要先叫醒她啊。我們先把她叫醒,為她解開繩子,好好解釋狀況,不是也能贏得對方信任嗎?」   「是啦……也是有這種方法。如果真的不行,再接著叫醒其他人就是了。況且他們確實會有一段沒有記憶的時間。拿這點作為佐證,應該不至於讓人太懷疑我們……大概吧。」   羅琳這些話雖然說得沒什麼自信,但也沒有其他方法。   結果我們決定最先把菲莉西弄醒。   ◆◇◆◇◆   「……喂。……喂。」   我搖晃菲莉西的肩膀,出聲試著將她喚醒。   我們在抓到「賽蓮」之前就已經這樣嘗試過幾次,當時她沒有任何反應。   可是這次跟那時不一樣。   「唔、唔唔……」   在發出微弱的聲音之後,菲莉西便緩緩睜開眼睛。   只見她雙眼緩緩找到焦點……在看到我們的瞬間……   「呀啊啊啊──!」   大聲發出尖叫。   好吧,如果醒來發現自己眼前有戴著骷髏面具、穿著孔雀服裝的冒險者,再加上一名瘋狂魔術師,或許是會讓人害怕。   不對,應該是真的很可怕。   如果我們真的是綁架犯,這時應該就會堵住菲莉西的嘴,並大聲要菲莉西閉嘴,不過我們並不是綁架犯。   況且周圍還有羅琳的靜音結界。   所以不管這個少女怎樣哭叫,房間外頭的人都不會聽到她的聲音。哈哈哈哈!   我還有心情想像這種邪惡的狀況。   只是對菲莉西來說,她應該沒有心情陪我開這種玩笑。   ……先不開玩笑,我們默默聽著少女的尖叫,打算等她逐漸冷靜下來的時候再對她開口。   菲莉西的眼神充滿敵意,彷彿正用無聲的方式發出「你們想對我做什麼!?」的質問。   「……你們想對我做什麼!?」   不是無聲了。她現在真的有說出這句話。   不對。   「我們什麼都不會做。總之我們會先幫妳把繩子解開。然後我們會向妳解釋狀況,請妳聽我們解釋。要做任何判斷,都請等聽過我們的解釋再說。」   我說完這些話便往菲莉西靠近,但她立刻連連後退。   ……   「……讓我來吧。」   被男人靠近,可能還是會讓她感到害怕。   所以羅琳嘆了口氣,決定接手。   我並沒有因為菲莉西的反應受傷。真的沒有。   菲莉西在羅琳靠近的時候也沒有放鬆眼神中的敵意,不過也沒有繼續退開。   看來她似乎能夠理解我們是真的要為她解開繩子。看到羅琳解開的繩子,還有繩子底下用來避免留下痕跡的布,讓菲莉西的敵意稍稍獲得緩和。   「……這究竟是什麼狀況?我話先說清楚,我不會告訴你們跟飛龍有關的事。」   看來菲莉西還記得之前跟我們的對話,用強硬的態度這麼說道。   實際上,無論菲莉西是否有想說的意思,只要讓羅琳出手,相信會有很多能夠讓她開口的手段,只是我們沒有必要把這個事實對她說破。   畢竟那也只會讓人家更加害怕而已。   總而言之,我知道自己不太適合開口,所以交由羅琳開始向菲莉西解釋狀況。   「我們並沒有要問妳關於飛龍的事。比起那個,妳可以說看看妳到目前這種狀況之前,記憶中最記得的事嗎?什麼都可以。」   羅琳要先從那種地方下手嗎?   那樣理解起來確實比較快。我抱著這種想法,理解了羅琳的意圖。   菲莉西起初雖然對羅琳問出的問題感到狐疑,但大概原本個性就比較老實。   只見菲莉西為了回答問題開始探尋自己的記憶,結果很快就露出愕然的表情。   「……我只記得自己離開酒館,打算回家。在那之後……咦?我什麼都不記得……」   她這麼說道。   看來這讓菲莉西相當混亂,所以她沒辦法去思考究竟是什麼原因造成現在這種狀況。   羅琳這時耐心為菲莉西慢慢解釋。   「我先說清楚,我們並沒有在妳要回家的時候綁架妳。之後妳找其他人確認也能知道,在妳離開酒館後我們仍在酒館喝了快一個小時的酒。這件事只要問酒館老闆就會知道。也就是說,妳會缺少那段時間的記憶,是我們之外的人造成的。」   「究竟是什麼人?為什麼要……」   「關於這件事,我們也不是很清楚,不過你跟在那裡昏迷的兩人,還有其他村人,都確實有人催眠你們。我們很幸運地抓到了那個人,她似乎叫『賽蓮』的樣子。那傢伙好像是打算找我們麻煩。所以她為了想讓你們動手殺害我們,催眠這裡的村人,讓你們變成實際動手的人。而且還特地讓妳到歐格里……到這個男人的房間去,拿匕首攻擊他。」   聽到羅琳的說明,菲莉西驚訝地睜大眼睛。   ◆◇◆◇◆   「拿匕首……我沒有做過那種事!」   雖然菲莉西用激動的語氣這麼說,但羅琳只是淡淡地對她陳述事實。   因為這種時候別說謊比較好。   真相有時比謊言更加殘酷。   「妳有做。話雖這麼說,我知道那當然不是出於妳的意志。我剛才也說過,是有人催眠了你們。」   「催眠……」   菲莉西剛才似乎沒有聽清楚這個部分。   不對,應該說她當時的注意力全都集中在自己雖然沒有記憶但可能有做過的駭人行動上。   如果被人說「你雖然可能不記得,但你之前有動手想要殺我喔。」正常都會有「等等,怎麼可能!?」的反應。   菲莉西似乎是想得到更加清楚的解釋,目不轉睛地瞪著羅琳。   她眼神中的激動並非責備,而是反映她想要知道究竟為何會發生這種狀況的主張。   「妳知道什麼是催眠嗎?」   「我偶爾……聽過這個詞句。」   就算是鄉村,但似乎還是有一些這方面的知識。   因為在邊境村莊巡迴表演的旅行藝人集團當中,總是會有一兩名自稱是催眠師的人。不過那類表演大多是騙人伎倆,所以絕大多數的人都認為現實中沒有那種東西。   當然,如果是用魔術那就另當別論,不過能有那種本領的魔術師並不多,而且那類知識目前也還談不上普及。   換句話說,大多數鄉村對於催眠術的認知,就是騙小孩的把戲。   羅琳繼續說道:   「催眠術可以用很多種方式定義,妳可能看過的催眠術,我想大多都是騙小孩的把戲。那種把戲大多都是在觀眾裡安排好暗樁,假裝真的被催眠。然後裝成沒法從椅子上站起來,不管看到什麼都會笑,或是覺得食物被換成了其他味道等等……」   羅琳的話語似乎刺激到菲莉西的記憶,她點頭回應:   「我小時候曾相信真有那種東西,可是……後來發現表演中會被催眠的人,都是跟旅行藝人一起來的人,所以長大之後就漸漸不信了。雖然也有村裡大人被催眠的表演,不過村人跟藝人收錢的場面,也被我碰巧看到過。」   換句話說,那是不折不扣的暗樁。   「通常都是那樣……可是,並非世界上所有催眠術師都是騙人的。雖然數量不多,但還是有『真的』。而且也有學者在研究為何會有那種狀況。雖然那不是我的專業,可是……我也曾被催眠過。就我自己的經驗來看,也不得不說確實有那種東西。」   羅琳以前在帝都的時候,似乎曾試著涉獵相當多的學問,我想羅琳就是在當時體驗到催眠術的。   雖然羅琳會跟那種奇怪的東西有所牽扯讓我有些意外,但她確實是好奇心的化身。   所以那說不定反而可說是自然會有的行動。   聽到羅琳那麼說,讓菲莉西露出狐疑的眼神。   「真的嗎……?」   就算遭到質疑,羅琳依舊用嚴肅的表情點頭答覆。   「當然是真的。可是就算真有催眠術,能夠對人施加的暗示,其實都不會有很明顯的效果。能發揮作用的時間也不長。無論多麼強烈的暗示……也沒法讓人採取複雜的行動。好比說……菲莉西,妳這次受到的操控,就是被認為一般催眠術不可能辦到的狀況。妳被指示要殺害歐格里,並基於那個指示做出相當複雜的行動。妳去了歐格里的房間,用讓人想入非非的態度接近他,還為了盡可能縮短距離與他相擁,然後拿出暗藏的匕首,試著從死角刺殺歐格里。」   聽羅琳這樣客觀地敘述狀況,確實是相當複雜的行動。   這與你無法從椅子上起來的暗示根本沒法比較。   每個行動都必須要有本人的隨機判斷。   如果能操控人到這種地步,那就算要製造不畏死亡的士兵,應該也有辦法辦到。   感覺那會是一國之君求之不得的技術。   這樣一想……雖然不知道「賽蓮」是根據誰的指示行動,不過應該會是相當受到重用的存在吧?   可是感覺她的行動似乎又有不少破綻……是因為我們太過特殊的關係嗎?   大概是正常來說不會有人能憑氣味找到自己的位置吧。   畢竟對手又不是狗。   只是偏偏歐格里有跟狗差不多厲害的鼻子。   我有試著聞過「賽蓮」身上的氣味,她身上的氣味也沒有特別強烈。我反而覺得在那類用品上,她也是使用得比較低調。   能在這種狀況下被對手嗅出位置,那與其說是「賽蓮」的失誤,應該也只能說是運氣實在太差吧。   「我真的……有做過那種事嗎……」   聽了羅琳的說明,讓菲莉西總算理解自己究竟做了多麼嚴重的事,為此大感驚訝。   除此之外,似乎也是想到自己做了就女性來說相當放蕩的行為,所以也羞紅了臉。   菲莉西想了一下,決定對歐格里開口說道:   「那個……雖然我一點都不記得,但我似乎對你做了很過分的事,對不起!我竟然拿匕首攻擊你……我並不認為你應該原諒我,可是……我真的……呃,你有受傷嗎……?」   菲莉西這樣向歐格里道歉。   雖然我認為她完全不需要道歉,畢竟她是被人操控。   而且說起來,原因是我們來到這裡的關係。   可是菲莉西似乎對於自己動手攻擊歐格里這件事感到相當自責。   對此,歐格里也說道:   「沒關係,那不是妳的錯,所以別放在心上。況且我也完全沒有受傷。雖然我不是多麼了不起的冒險者,但面對普通的鄉村女孩,就算是被偷襲,我也還沒差勁到會被弄傷……比起那個,妳自己沒事吧?」   「咦?」   「因為那個時候妳看起來完全失去理智,所以我把妳打昏了。我用手刀打了妳的脖子……而且我擔心妳醒來會再次動手,把妳綁了起來,所以我擔心會不會在妳身上留下被綁過的痕跡。我其實也有避免留下痕跡就是了……」   聽到歐格里這麼說,菲莉西看了看自己的手腕,不過那裡當然沒有痕跡。因為中間多塞了一塊布。   至於頸部的位置,羅琳也幫忙確認了一下。   「看不到痕跡。妳脖子挺漂亮的。」   羅琳這麼說道。   只是這句話說在羅琳嘴裡,總覺得好像有其他意思。   好像在說「如果把腦袋切下來放在保存液裡,應該很好看」。   畢竟在羅琳房裡,就有成打泡在保存液裡頭的魔物腦袋……   「真的嗎……太好了。可是就算有留下傷痕,那也是沒有辦法的事。因為你也是為了保命嘛。」   菲莉西用鬆了一口氣的語氣這麼說道。   聽到菲莉西這麼說,歐格里也做出回應:   「是嗎?妳願意這麼想是最好的。不過妳所做的一切,都應該怪那個催眠妳的傢伙,妳不需要感到自責。」   「可是……」   「如果妳實在很想做點什麼,我們等等還必須向跟妳一樣被催眠的人解釋狀況,可以請妳協助我們嗎?可能的話,我希望妳能先別透露我們有可能是對方動手的原因。畢竟我們也不希望被人攆出旅店嘛……妳願意嗎?」   歐格里用自然的態度提出這個要求。   這種時候歐格里那善於巧言令色的本事就特別管用。   或許也是在話語中加入了適度的輕鬆,歐格里的話語讓菲莉西露出微笑。   「……我明白了。如果只是這點小事,我願意幫忙。」   菲莉西點頭答應了歐格里的要求。   ◆◇◆◇◆   在那之後,我們便接連將昏睡的村人叫醒。   我們先從攻擊我跟羅琳的那兩個人開始。   他們似乎也都是菲莉西的朋友,所以聽菲莉西解釋過狀況,也都乾脆地接受菲莉西的說法。   至於內容則僅止於有某人催眠了十幾名村人,至於是否是透過魔術,是針對什麼人而那麼做的部分,菲莉西也都遵守承諾,沒有透露。   當然,就村人的角度來看,那樣的解釋肯定也會因為沒有明確理由而難以釋懷,不過住在這類遠離城市的鄉村居民,無論是好是壞,心態都相當務實。   他們很容易抱著既然不清楚理由那就是這樣的想法接受說明,接著便能立刻將思緒切換到該如何過明天的生活上,在精神上可算頗為強悍。   而且就算菲莉西沒有說犯人是衝著我們來,有冒險者跑來這樣的鄉村,結果立刻發生問題,要人不產生聯想也很困難。   我想就算不是所有人都會察覺,但像是旅店老闆跟經驗豐富的中年村人,多半也會想到。   不過之所以沒有人特別提及,應該也是因為看在菲莉西努力幫忙解釋,還有看在我們有幫村人解除催眠狀態的分上。   儘管要這樣就讓人徹底相信我們,自然是強人所難,不過想到能避免被人趕出旅店的狀況,也算是不錯的結果。   在對所有人解釋過狀況,等大家都紛紛返回自己住處跟工作崗位後,最後還留在我們身邊的菲莉西開口說道:   「呃……我應該有努力幫各位藏起那些事,可是……」   菲莉西之所以語氣會顯得不安,應該也是有理解到這些狀況的關係。   羅琳對菲莉西說道:   「我想有些人應該會察覺到我們就是原因吧。一些看起來沒什麼心機的年輕人是還好,不過像是旅店老闆那樣的人,就會多看我們幾眼。」   「所以還是被人注意到了……對不起。」   「不,別這麼說。是我們太為難妳了。而且就算有人懷疑,妳也已經幫我們免去了讓人想立刻趕我們出去的狀況。比起那些事,眼下的狀況變成這樣,我們得設法盡快解決手上的委託。就算今天還能待在這裡,搞不好明天就會被趕出去。所以我想明天差不多就得動身去解決委託,你們怎麼說?」   羅琳這麼說道。   我是認為那些委託大約花兩天時間,應該就能輕鬆搞定,不過就現在的狀況,我也同意可能不能那麼悠哉。雖然最糟的情況,要露宿也不是不行,可是如果能夠避免露宿,就沒有必要刻意自找麻煩。   我原本認為接著應該就會開始討論關於委託的話題,不過歐格里這時露出像是想到什麼的表情。   「抱歉,差點忘了。菲莉西,剛剛差點就把妳忘在這裡,開始討論委託了。現在已經沒事了,我想妳的父母一定也很擔心,我送妳回去吧。」   確實應該先這麼做。既然歐格里說要送人家回去,那關於委託的事情,就等他回來之後再說吧。   只是對於歐格里的提議,讓菲莉西似乎不太好意思地搖頭拒絕。   「不!你太客氣了……我給你添了這麼多麻煩,還要你送我回去,這樣太不好意思了。」   雖然菲莉西這麼說,但歐格里立刻否定菲莉西的話語。   「菲莉西。剛才我們也說過,妳不用那麼在意。況且妳也已經幫了我們一個大忙了。還有,送妳回家其實也不只是為了妳。雖然催眠術師確實已經被我們抓到,但不保證那個人沒有其他同夥。所以,如果讓妳在這個時間單獨回家,很難說還會不會有人襲擊妳。那種狀況對我們來說……該怎麼說,會很不是滋味。所以如果妳想要幫我們,可以讓我送妳回家嗎?還是說,妳不希望是由我送妳?現在妳還有骷髏面具跟女魔術師可以挑。」   事實上,我們確實知道「賽蓮」還有另外一個能自由行動的同夥。   「哥布林」雖然正由羅琳監視他的位置,不過在偷聽時有另一個年老聲音的人,現在還不知道那個人的身分。   而且我也完全沒法感受到那個人的氣息。   說不定那傢伙才是最棘手的敵人,而且在這種狀況也不該讓菲莉西獨自離開。雖然在一個同夥已經被抓的情況,對方還特地出手抓村女的可能性不高,但還是謹慎點比較好。   當然,如果要把所有微小的可能性都考慮進去,就算我們送菲莉西回家,之後對方如果要對菲莉西全家人動手,我們也無計可施。但如果要想到那裡,那就沒完沒了了。   畢竟我們再怎麼樣也不可能逐一監視每個村民的狀況。   所以最多就是盡可能把能做的事給做好而已。   讓自己扛下太多問題也沒有意義。   聽到歐格里的說法,讓菲莉西露出微笑。   「不……既然是這樣,那就麻煩歐格里先生陪我回去吧。姑且不論羅琳小姐,如果是雷特先生在這種時間到我家來,搞不好會把我父母給嚇昏呢。」   「說得也是,如果大半夜看到雷特跑來,大概會誤以為是死神上門吧。」   歐格里這樣說完,也跟著笑了起來。   真是過分。   我才不是死神,我可是類吸血鬼呢。   雖然兩者都是讓人最不想在晚上遇到的代表性存在就是了。   就這樣,菲莉西在歐格里的陪伴下離開旅店。   我跟羅琳則利用等待歐格里的這段時間討論其他事情。   「『賽蓮』現在怎樣了?」   被我這麼一問,羅琳說道:   「喔,我在詢問過她之後,讓她睡著了。我想她應該睡個一兩天就會醒來吧。當然想把她弄醒也是隨時都能弄醒,不過她現在是被我用魔術弄睡的。所以必須要透過魔術才能叫醒她。『哥布林』跟另一個老人是有可能來救她回去,不過……現在也不好說到時會是什麼狀況。我是有配置一些設置型的陷阱在附近啦……」   我想那些陷阱當然也是魔術。   可怕的是,羅琳說她準備的陷阱不只一個。   她所說的設置型,應該是指利用某些魔術觸媒或魔道具構成的陷阱。   換句話說,就算人不在附近,只要觸媒或魔道具裡頭還有魔力,就能夠維持。如果是那樣,感覺就算先不去管「賽蓮」的事情應該也不成問題。如果對方跑來救人結果中了陷阱,自然就能把人抓到,就算陷阱被突破,也能推測對手的實力。   我對羅琳說出這些看法後,羅琳也點頭同意。   「說得對,不過也不用勉強把人抓到。如果在這種時候擺出太大陣仗,把人家旅店搞壞那也不好意思。」   雖然我覺得羅琳擔心的部分有點奇怪,不過確實也沒錯。反正就算人跑掉,也還是能掌握「哥布林」的位置,之後要追到也不成問題。   「那關於『賽蓮』的部分就維持現狀,再來是關於『哥布林』的問題……」   ◆◇◆◇◆   ──叩叩。   我輕輕敲了兩次門,等了一小段時間。   「……是誰啊?」   一個充滿睡意的聲音從門內傳出。   聽到那個聲音,用多少帶有擔心的語氣回覆:   「亞茲爾,你沒事嗎……太好了。」   聽到我這句話,亞茲爾……也就是「哥布林」用訝異的語氣從門後發出疑問。   「……雷特大爺?外頭是……出了什麼事嗎?」   少來了,你應該很清楚吧。就是因為你們搞出的問題,讓我們得在大半夜忙著處理吧。我內心是很想對他這樣抱怨,只是如果真說出口,反而會不利於之後的狀況。   我將差點脫口而出的話語吞了下去,重新開口說道:   「詳細狀況我想在房裡再告訴你……出了不少事。你可以讓我進去嗎?」   聽到我這麼說,亞茲爾說道:   「好吧。到底是發生什麼事了……」   亞茲爾邊說邊打著哈欠,接著便將房門打開。   他先是看了看我,接著望向站在我身邊的羅琳。   「羅琳大姊也在嗎?感覺事情似乎很嚴重呢。」   不知他這句話裡帶有幾分認真。   不對,他完全不知道狀況的可能性也並非沒有。   如果要在什麼時候採取行動完全是基於個人裁量,他會認真抱有「在這種時間行動實在太扯了!我也想睡覺耶!」的想法也並非毫無可能。   不管怎麼說,當我們這樣跑來告知他出狀況的時候,他應該就會有所察覺。   就這樣,我們進到亞茲爾的房內。   ◆◇◆◇◆   「是喔……原來有發生這種事。感覺還挺嚴重的。」   我們解釋過狀況後,亞茲爾便露出誇張的驚訝表情這麼點頭說道。   對亞茲爾說明的內容其實有刻意模糊細節。   例如我們究竟是被什麼人襲擊,對方究竟是用了什麼手法,我們都裝作不知情。   至於抓到「賽蓮」的這個部分,我也先跟羅琳商量過是否該對亞茲爾透露,最後我們決定稍微讓亞茲爾知道這件事。   畢竟「哥布林」應該遲早都會知道「賽蓮」已經被抓住這件事。   不對,他搞不好已經知道了。   在這種狀況下,如果我們完全不提這件事,反而可能會被他懷疑。   只是我們決定裝成沒有打聽到詳細情報的狀況。   畢竟能夠問到各種情報,是靠著羅琳的本事,而他們應該也有接受過面對一般詢問,可以不透露出任何情報的訓練。   所以就算我們沒問出什麼東西,應該也算有說服力。   「我們是有抓到像是犯人的傢伙……可是幾乎什麼都問不出來。」   「那你們為什麼會知道那個人是犯人……?」   「因為那個人很可疑,所以我們把她弄昏後綁起來,結果之前那些行動詭異、無論用什麼方法都沒法弄醒的村人就醒來了。而且看起來也都恢復了理智……雖然不知犯人究竟是用了什麼方法,但我們認為應該是用了某種像是催眠術的手法。」   我給出這個基於事實的說法。   這樣聽起來應該不會太過奇怪。   就「哥布林」的立場來說,可能會在心裡埋怨「賽蓮」捅出這種紕漏,但他完全沒有顯露在臉上。   「催眠嗎……我原本以為那種東西都是騙人的……」   聽到亞茲爾這麼說,羅琳說道:   「也是有真的。畢竟我以前就有被實際催眠過。被人催眠其實還挺有趣的。」   羅琳這些話應該有一半是認真的。   畢竟我自己也會想試著被催眠看看,只是如果回神發現眼前有具慘死的屍體,那就另當別論。   如果要拿來當作閒聊話題,也不會是「賽蓮」的那種催眠術,而是一般所知的催眠術。   「有趣……大姊您膽子還真大呢。」   「會嗎?倒也不是。我之前是因為知道催眠術做不出什麼特別大的影響,所以我才敢讓人對我用催眠術。可是知道有這次的例子,我以後可能就會相當猶豫了。」   從羅琳沒有斷言以後絕對不會讓人催眠自己這一點,可以看出羅琳的好奇心還真是無限大。   如果羅琳被催眠成會不停施展魔術的砲台,那未免也太可怕,所以我是希望她能別這麼做。   羅琳繼續說道:   「先不提那個,比起那些事情,亞茲爾這裡有遇到什麼狀況嗎?例如有可疑的人跑來找你之類的……」   「我想應該沒有……姑且不論露宿的狀況,我在這種旅店一旦睡下去,就不容易醒來,就算在我睡著的時候可能有人來敲過我的門,但我如果沒有醒來,就跟沒人找我是一樣的。」   「可是你現在不就被叫醒了嗎?」   「這是因為我覺得外頭似乎有些吵鬧的關係。我原本就有點被吵醒了。要不然我應該睡到天亮都還沒醒。」   真的假的?我不禁如此懷疑。   我想應該是假話。   在發生狀況的時候,他一直都是醒著。   換句話說,他知道有發生這種事。   那應該也是他們原本的計畫。   可是「賽蓮」失敗了。   所以後頭無論「哥布林」他們有什麼計畫,都要被迫修改。   還是說,他們有可能不顧「賽蓮」,繼續進行下去?   我不能確定,不過……好吧,反正在「賽蓮」那裡也已經設下陷阱了。   暫時不管他們,觀察看看會有什麼結果應該也是辦法。   明天我們必須為了委託到佩托雷馬湖去一趟,如果「哥布林」他們想救「賽蓮」,應該就會選在那個時候行動吧?   無論如何,我們已經把必要情報轉達給「哥布林」了。   再來就只要等他採取行動就好。   就算他有本事將羅琳的陷阱全部解除後逃跑,我們也有手段能找到「哥布林」。   我想羅琳現在應該也有在「賽蓮」身上留下標記。   雖然剩下的那個老人還沒有線索,但他如果不採取行動,我們也沒輒。   現在我們能做的事,大概就是這樣。   我跟羅琳相視點了個頭,接著我們便對其實是「哥布林」的亞茲爾說道:   「總之能確認亞茲爾平安就好。犯人也已經抓到了,我想應該不會再有狀況,但大家還是小心為上。我們現在也累了,所以也得回去睡覺……況且明天還得早起去佩托雷馬湖解決委託呢。」   「你們不用找人去看著那個犯人嗎?」   「反正都綁起來了,那傢伙不管怎麼掙扎都跑不了的。」   如果沒有其他同夥幫忙的話。我藏起這句話,跟羅琳離開亞茲爾的房間。   離開亞茲爾的房間後,我對羅琳說道:   「這樣他會上鉤嗎?」   「難說。其實不管上不上鉤都沒差。如果沒有上鉤,最後找個地方把人交給治安騎士或巡邏隊手裡就行了。到時就連『哥布林』也一起抓住。雖然會讓最後那個人跑掉,不過對方如果不肯行動,我們也沒辦法。」   「也是啦……」   ◆◇◆◇◆   兩個身影緩緩走在碎石路上。   這是前往菲莉西家裡的路。   從離開旅店之後,菲莉西就像是陷入思考,不發一語,歐格里也刻意不出聲。不過在一段時間過後,覺得差不多可以開口的歐格里對菲莉西說道:   「……妳有什麼心事嗎?」   被這麼一問,菲莉西這才猛然回神。   「啊,沒什麼,對不起。陪我很無聊吧……」   菲莉西回望歐格里慌張揮著手的反應看起來相當單純,這種在王都女孩身上少見的模樣,讓歐格里露出會心一笑。   雖說是鄉下國家,不過亞蘭的王都也算是頗為繁華的都會。   在關乎男女微妙之處的權謀術數方面,女性要比男性更加精通。   原本男方以為自己在掌握主導權,但其實早在不知不覺間受女方操弄的狀況時有所聞。   說起來相當可怕。   雖說當男方訴諸武力的時候,情況可能又會有所不同,不過王都也有不少遵守禮儀的冒險者,自然也有實力高強的騎士。   如果做出危害治安的行動,難保不會有人介入,所以也只能努力用正攻法爭取權力。   如此這般,在王都廣場雖然能頻繁看見男性向女性搭訕的光景,可是也能看到女方熟練應對,冷淡拒絕的狀況。   如果換成菲莉西去那種地方,大概不到一小時就會被男人帶走了。   ……不對。看菲莉西就算面對歐格里這些冒險者時,也能堅持不透露自己所知的情報,堅決不肯讓步的膽量,搞不好就算被人搭訕,她也不會跟任何人走。   想到這裡,歐格里對菲莉西說道:   「怎麼會呢?我甚至覺得這個夜晚相當令人興奮呢。這麼有趣的事情可不常見呢。」   「會有趣嗎?」   歐格里的話語似乎相當出乎菲莉西的預料,只見菲莉西睜大眼睛這麼問道。   而歐格里也點頭給出答覆:   「對啊。如果只是在王都為賺生活費跟提升冒險者階級用的評價點數去接委託,其實挺無聊的。雖然我不想說那樣太簡單,毫無挑戰之類的話,可是……大概是太欠缺變化了吧。王都那裡都是一些內容差不多的委託,無聊到讓我總是在想有沒有什麼有趣的事情可做。」   這是事實。   可是在某個程度上,這也是無可奈何的事。   畢竟冒險者的工作就是解決委託人發出的委託。   換句話說,正是因為有需求,才會有委託的工作可接,而有需求的委託,例如尋找特定的藥草、採集食材、收集武具跟道具的素材等等,大半都是收集王都每天都會消費的物品。   就算是銀級,也不會有太大差異。   當然,隨著每天工作的環境不同,也要進行不同的準備。   在不同時期,魔物的分布也會產生變化,考慮到種種要素,要解決委託,其實要花費遠比一般人的想像中更多心思,且頗有難度的工作。   要每天面對那些挑戰,並非是一件易事,在確認自己有能力辦到的時候,也會湧現相當的感慨。   所以歐格里並不會抱有足以稱之為不滿的負面感情。可是就算是那樣,當每天都持續處理類似工作的時候,會不禁去想是否有什麼有趣的事也是事實。   這跟歐格里原本個性就難以忍受無趣或許也有很大的關係。   升上銀級的冒險者,只要老實在這個階級幹個十年,就能賺到一輩子無須工作也能充分享受生活的積蓄。   所以不再特別關注升級,耐心承接類似但盡可能挑選報酬較高的委託,在避免受傷風險的情況下悄悄退休,這種狀況並不罕見。   而那原本就可說是聰明且正確的做法。   會追求比銀級更高階級──金級、白金、神銀級等階級的冒險者,就某個角度來說,都是些腦袋有不只一個洞的人。   不是為報酬,而是追求刺激或興奮,比起幸福的無趣日常,更期望在危險中與死相鄰的冒險,那些人就是有這種想法的傻子。   而歐格里自然也是其中一個傻子。   雷特也是……羅琳很可能也一樣。   對那樣的歐格里來說,就算只是暫時的過渡期,但只是為了賺取積分而解決委託,是相當無趣的事。   歐格里將自己這些想法仔細解釋給菲莉西知道,而她的反應是:   「我覺得不用冒險,可以每天不愁吃穿的生活比較有魅力。」   菲莉西理所當然地這麼說道。   對,這是理所當然,無比自然的想法。   無法適應那種理所當然的人,就會成為冒險者,而能加深自己確信持續邁進的人,才會不斷往上爬。   冒險者階級不僅是反映冒險者實力的指標,同時也是反映一個人有多麼愚昧的證明。   如果對著冒險者說出如此露骨的敘述,想必會有人抱怨,不過就算嘴上抱怨,肯定所有人也都會在內心某處認同這個說法,並忍不住苦笑。   「如果我也能這麼想就好了。就是因為我辦不到……所以才會離開故鄉的。我沒法滿足於別人給予的東西,去過安穩的生活。」   聽到這番話語,讓菲莉西似乎多少能夠推測歐格里的出身。   「歐格里先生的老家是有錢人嗎?」   如果這句話是從王都的年輕女性口中說出,就得懷疑對方是否有覬覦自己財產的意圖。   可是菲莉西的話語中並未帶有那種色彩,歐格里能輕易看出那是純粹基於好奇而提出的疑問。   所以歐格里並沒有任何警戒,老實答覆她。   「算是吧。我想老家應該是有可以讓我真的一輩子都不用工作的財富吧。」   「所以你是拋下了那些東西成為冒險者的……」   「是啊。可是我就算到現在也不會後悔。因為可以過現在這種快樂的生活。跟雷特他們在一起,一點都不會無聊。因為會接二連三遇到類似這次的事。」   「你是說被村女用匕首襲擊嗎?」   「對啊對啊……呃,那種事如果常發生,也挺讓人困擾的。」   歐格里說完這些話聳肩微笑,菲莉西也同樣露出笑容。   看來她現在已經可以有心情開玩笑了。   這讓歐格里感到安心。   然後……   「啊,我就住在那裡。」   菲莉西指著一棟屋子,兩人便加快腳步往那裡走去。   那是一棟在村莊裡稍微偏外側的屋子,附近感覺不到有人在活動。   歐格里對於自己有陪著菲莉西走這一段路感到慶幸。   歐格里之所以會加快腳步,自然也是因為不希望讓菲莉西的雙親多操無謂的心。   ◆◇◆◇◆   可是。   「……菲莉西!妳……妳大半夜究竟跑去哪裡……!!」   在抵達菲莉西住處的時候,站在屋外的一名男子發出這些話語,快步朝菲莉西跑來。   仔細一看,在那名男子身邊還跟著一名看起來就像是菲莉西年紀增長之後的婦人。

...

本卷评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