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小小委託人
1
──時間回溯到幾個小時前。
「喝!」
伴隨著高亢的吶喊聲,綾乃揮下了炎雷霸。火之精靈王所授予的降魔神劍將盤據在施工現場的怨靈一口氣燒個精光。
「呼──」
在確認怨靈遭到消滅後,綾乃將炎雷霸收進了刀鞘──自己的體內。下一刻,後方忽然傳來了一道軟綿綿的聲音。
啪啪啪。
「──!」
綾乃撇過頭去,用凶惡的目光望向聲音的來源。那眼神中的殺意,比起面對怨靈的時候還要多上好幾倍。
沐浴在對方充滿殺意的目光之下,和麻終於停止了發出聲音的行為──拍手,不過事實上他一點也不害怕,證據就是他的臉上依舊掛著笑嘻嘻的表情。
「────────」
綾乃彷彿想嘗試用目光殺人一般,眼睛不斷地瞪著和麻。
和平常一樣從容不迫的表情,絲毫沒有緊張感的輕鬆態度。
若是這樣還無所謂,因為表面上雖然看起來很吊兒郎當,但是這個男人在戰鬥之中絕對不會掉以輕心。
不過,對方的頭部──正確來說是下巴以下的部分,卻有著一樣令她無法忍受的東西。
和麻的身體如今變成了平常的兩倍寬。這並不是他變胖,更不是練了一身肌肉的緣故。
因為他穿了好幾件衣服。
穿在最外面的是一件毛茸茸的防寒大衣。大衣的夾層之中塞滿了羽毛,穿起來似乎非常暖和的樣子。而大衣裡面好像還套了好幾件衣服,看上去就像是整個人大了一號。
不僅如此,他的脖子上還纏著圍巾,雙手戴著手套──這也就是拍手聲會變得如此軟綿綿的原因。與外面空氣接觸的,只有臉部的上半部分而已。
無論怎麼看,都像是觀賞冬季運動比賽時的完美裝備。要是手上再拿著熱騰騰的罐裝咖啡的話,剛才的綾乃大概會先砍了和麻再說吧。
綾乃用帶刺的目光緊緊盯著和麻。
和麻在這個地方應該是要保護綾乃,絕對不是叫他頂著一身暖烘烘的笨重裝扮,躲在安全的地方欣賞別人戰鬥的樣子。
可是,這個男人卻──
「光是站在那裡什麼都不做就有錢可拿,你還真偉大啊!」
她毫不留情地諷剌對方。但這種程度的言詞還無法戳破和麻的厚臉皮。
「說得也是,我可不能忘記這是宗主的恩惠。」
和麻輕浮地笑著回答,這種態度更加深了綾乃的殺意,她順著怒氣大聲吼了出來:
「討厭!這種簡單的工作,爸爸他為什麼還要請你來啊!?」
「妳問我也沒用啊。」
至今為止,重悟的確不曾讓綾乃獨自一人執行工作,可是,原本之前一直交由支派術師輪流來擔任的護衛任務,最近這陣子似乎全部都委託給和麻一個人負責了。
當然,這是要收費的。
不管人格方面有多麼卑鄙,和麻仍然是超一流的術師,支付給他的報酬絕對不算便宜。不過就連像今天這種消滅怨靈的無聊工作,重悟還是堅持雇用和麻一塊同行。
在這幾次的工作當中,和麻連一根手指頭都沒有動過,一切全都是綾乃一個人解決的。就這樣讓眼前這個男人賺滿荷包。
(難不成你是靠女人吃飯的小白臉啊!)
由於實在是氣不過去,因此綾乃決定稍微發洩一下,她看著一臉笑嘻嘻的可恨男人,用不容反駁的語氣說道:
「我肚子餓了,要去吃飯。」
和麻微微雛起眉頭。
「──妳又想勒索我了嗎?」
「有什麼關係,反正你白白收了那麼多錢。」
「這不一樣吧,我的工作就像是一種保險,除了妳無法應付的敵人之外,我根本沒有出手的必要。」
面對說得頭頭是道的和麻,綾乃立刻伸出手來指著他。
「如果是保險的話,應該可以退費吧。」
「──要是每次都退費,賣保險的還用做下去嗎?」
「無所謂,你已經賺得夠多了。」
綾乃從頭到尾一副理直氣壯的樣子,或許是因為獲得輕鬆的差事而心情不錯,和麻看起來並沒有絕對拒絕的意思,就連反駁的火力也不如往常那樣猛烈,似乎有些遷就對方。
「也罷,才一頓飯而已。」
和麻最後讓步了,綾乃忍住嘴角快要迸出的笑意,神氣地點點頭。
「很好,那就走吧。由香里介紹過我一家很好吃的法國料理餐廳。」
「──法國料理啊。」
和麻接下來的問題讓正要動身的綾乃停下了腳步。
「不管妳要吃法國料理或什麼異國料理我都沒意見,不過我穿成這個樣子進得去嗎?」
綾乃轉過頭來,接著挑動了一下眉毛,綾乃的服裝是平常那件學校制服。無論是什麼樣的場合,她總是穿著這一件既方便又不失體面的衣服。相較之下,和麻則是──
「你怎麼不穿像樣一點的衣服來啊!?」
「妳是白癡嗎!」
聽見綾乃的指貴,和麻隨即丟出了這句話。
「除魔的工作幹嘛非要穿得正經八百不可?」
「有什麼關係?這樣比較好看啊。」
「別管我,反正又不是穿給什麼人看的。」
不用說,這樣的發言自然惹得綾乃非常不高興,她橫眉怒目,整個人氣呼呼地命令道:
「聽好了!以後工作的時候都要打領帶,知道了嗎?」
「我拒絕。」
還不到半秒鐘的時間,和麻便做出了回答。這種近似反射動作的速度,明確宣示著沒有任何商量的餘地。
「什麼嘛!小氣鬼!」
「我哪裡小氣了?」
在你來我往地叫罵和嘲諷的同時,兩人慢慢走向了車站,儘管氣氛充滿煙硝味,但從旁人的眼光來看,他們走在一起鬥嘴的樣子正像是俗語所說的「夫妻吵架,連狗都不想理」。
結果,兩人最後找了一間不用打領帶,而且看起來又昂貴(這是重點)的餐廳,然後在位子上坐了下來。

「嗯,這裡還差不多。」
「什麼叫『這裡還差不多』?妳每次老是點最貴的東西,我究竟有什麼地方招惹到妳了嗎?」
綾乃偏著頭,用一副不可思議的樣子看著和麻。
「──咦?有這回事嗎?」
其實這已不是綾乃第一次要求和麻請自己吃飯了,應該說這是每次完成工作後的例行公事。為了讓輕輕鬆鬆獲得報酬的和麻多少損失一些荷包──這是綾乃對於自己此行為的解釋,而她自己也是這麼認為。
──至少,在表層意識上是如此。
「在還沒認識你之前──」
像個作夢的少女一般將手貼在胸前,綾乃用愉快的口吻喃喃說著:
「我完全都不知道,別人請的東西有這麼好吃呢。」
她陶醉地閉上眼睛,等待和麻的反應,但以往必定會隨之而來的猛烈吐嘈卻遲遲沒有出現。她睜開眼睛看著和麻,坐在自己對面的那個男人正以心不在焉的眼神望著窗外,綾乃的挑釁似乎沒有傳進他的耳裡。
「你在看什麼?」
「嗯?啊啊……」
聽見綾乃的聲音後回過神來,和麻終於將目光轉回正面。
「沒什麼。」
「──哦〜?」
「兩位久等了。」
在重複著和往常一樣沒有任何意義的口角一段時間之後,服務生帶著香檳走了過來。
「呵呵。」
綾乃享受般地瞇起眼睛,靜靜地凝視著伴隨悅耳的氣泡聲,緩緩注入玻璃杯之中的香檳。她拿起了杯子。
「那麼,慶祝這次的工作順利完成──」
正當她要舉起杯子乾杯的瞬間,和麻突然站了起來。
「和麻?」
「抱歉,我有急事,錢我會先付清的,妳慢慢享用吧。」
說畢,便抓起桌上的帳單,頭也不回地走了出去。
「咦……等等……」
綾乃呆呆看著在櫃臺結帳的和麻。和麻一聲不響地就這樣走出餐廳,消失在人群當中。
「這算什麼……?」
到這個時候,綾乃才終於回過神來,她氣得全身不停發抖。
「這是怎麼回事啊……!」
由於是在公眾場合,她勉強壓抑住想要大叫的衝動。相對地,堆積在內心的激情正瘋狂地尋找著發洩的管道。
拿在纖細手指上的玻璃杯,從杯腳發出了不祥的龜裂聲──就這樣碎掉了。
2
離開餐廳後,和麻毫不猶豫地往小巷子裡走去。走了幾分鐘之後,他選擇一個稍微開闊的地方,然後站在那裡仰望著天空。
「好了──你打算怎麼做呢?」
和麻對著空無一人的地方緩緩問道。
「你是要自己出來,還是讓我把你拖出來?」
對方的回答是一道閃光,一顆突然出現的光球朝著和麻的頭部高速飛來。
和麻輕鬆地將上半身往後傾倒,躲開了來自斜上方的攻擊。通過眼前的光球在撞擊地面之前急速改變了角度,開始上升。
然後又再次急速下降,但這次根本用不著躲避,對方並沒有對準自己。
「真是的──」
光球來去自如地在和麻的周圍飛來飛去,高速且違背慣性定理的不規則動作,完全超越了人類的感知能力。就算用和麻的肉眼,也只能捕捉到光球的運動所留下的軌跡而已。
但是──
和麻突然將右手往一旁伸去,就好像要拿取放在那邊的東西一樣,動作緩慢且自然。
不過,雙方彷彿約定好了一般,指尖和光球的軌跡彼此交錯──和麻的手抓住了光球,就這樣緊緊地握住。
「好……好痛啊~~!」
從光球之中迸出的高亢意念傳入了和麻的腦中。在此同時,光球開始變暗,慢慢呈現出內部實際的模樣。
那東西有著人類外型,但身高卻不到二十公分,耳朵形狀微尖,背部長著一對透明的翅膀。
注視著手中的東西,和麻一臉無趣地嘀咕著。
「什麼啊,原來是隻蟲子。」
「不對──!我不是蟲子──!」
那東西在和麻的手中拚命掙扎。
這是名為「皮克精」的種族。他們是棲息在森林當中,生性喜歡惡作劇的可愛妖精,雖然很少來到人類居住的地方,但很不幸地,和麻卻知道他們的存在。
那是去年年末的事情了。當時與綾乃一起前往她所就讀的高中工作時,和麻第一次了解到什麼叫做妖精的惡作劇。
所幸自己並沒有受到任何損失,不過那個極為荒唐的一晚,至今仍令他感到記憶猶新。
「那麼,妳要做什麼?」
和麻用索然無味的語氣問道。他下定決心,一旦聽見「我只是偶然路過,稍微打聲招呼罷了❤」這類玩笑話,便會直接將對方捏個稀巴爛。
「那個,我有事情想拜託你,契約者大人❤」
很可惜的是,這個妖精似乎並非恰巧路過這裡的樣子,然而,其中還是充滿了許多疑點,包括對方居然能叫出自己那個不為人知的名號──
「妳就是這樣子對待要拜託的對象嗎?」
和麻從正上方瞪著妖精出聲逼問,妖精則是露出天真無邪的笑容回嘴道:
「啊!那個是──為了讓你留下深刻印象的出場方式──嗚哇哇!?」
「哈哈哈!」
和麻發出乾笑聲,同時一方面加重手上的力量緊緊握住妖精,他用極為認真的口吻說道:
「總之妳去死吧。」
「啊嗚嗚〜好痛哦!會死翹翹的〜!」
和麻冷酷地看著不斷掙扎的妖精,手上的力量完全沒有放鬆的跡象,見到動作逐漸遲鈍下來之後,他適度地在對方即將斷氣的時候將手放開。
無力揮動翅膀的妖精一下子便頭部著地,就這樣過了數秒鐘──
「啊嗚嗚〜好過分……嗚哇!」
和麻將腳輕輕放在好不容易起身的妖精身上,感受著腳底下傳來的微弱抵抗,他開始問起下一個問題。
「那麼,第二個問題。妳是怎麼認識我的?」
「好過分!」
忽然恢復精神的妖精從腳底下飛了出來。她在和麻的面前靜止,雙手插腰,擺出一副氣呼呼的樣子瞪著他。
「你不記得我了嗎!?」
「我不是問這個。」
和麻不耐煩地揮揮手,將妖精的抱怨和眼前晃來晃去的身體一起撥開。
「妳剛才叫我什麼?」
他的確在那次的事件當中見過對方,但不記得曾經透露過自己是契約者,畢竟這並不是可以大肆宣揚的情報。
「啊──你說那個?是向我們部落的族長問來的。」
可是,妖精卻理所當然地做出回答。她得意洋洋地繼續說道:
「因為現在只有契約者大人能解救我們一族的危機,所以就派我這個親密的老友過來囉!」
「──哦哦?」
「親密的老友」──誰是妳的老友啊?儘管和麻的心裡這麼想,不過既然是妖精部落族長的請求,就不能輕易拒絕,和麻催促著對方說下去。
「那麼,要拜託我什麼?」
「聽我說!大事不好了!」
或許是想要表達出憤怒的樣子,妖精飛到比和麻還要高一些的位置上,帶著十足的魄力比手劃腳地說道:
「前幾天,有人類闖入部落裡把妖精一族的秘寶搶走了!」
與情緒激動的妖精成反比,和麻從頭到尾都以冷漠的語氣回應:
「──這種事情很常見吧。」
「才不是呢!連族長都說這是前所未有、空前絕後的──」
「妳錯了。」
和麻懷著絕對的自信,斬釘截鐵地說道。
妖精部落位於和人類所居住的物質界有著些許不同的次元裡,因此,用物理方法是絕對無法到達那裡的──
「我不知道是不是空前,但是肯定不會絕後,無論你們布下多麼堅固的結界,在人類的慾望面前都是毫無作用的。」
為了滿足自己的慾望,人類一路上克服了無數的障礙,就算次元的屏障阻擋在面前,若是有必要的話就一定會將它擊破,為此,人類完全不會去在意他人所受到的損害。
肯定所有的願望──無論願望是好還是壞,和麻認為人類這種種族都會肯定所有的願望。
「你也用不著對這種事感到驕傲嘛……」
「我並不是在驕傲,只是陳述事實罷了。」
面對妖精明顯的批判,和麻絲毫沒有退縮的樣子。他抬頭挺胸地肯定自己。
「話說回來,你們想委託我奪回那個秘寶嗎?」
「嗯嗯,就是這樣!沒有了那個,我們一族就會面臨存亡的危機哦!」
或許是認為對方已經接受了自己的請求,妖精高興得手舞足蹈起來。
見到那副模樣,和麻開口問了一個最重要的問題。
「你們要出多少報酬?」
妖精保持跳舞的姿勢僵在原地,她啞口無言,眼睛和嘴巴排成了三個圓形,就這樣直直凝視著和麻。
和麻也冷靜地回看著她,兩人默默對視了一分鐘以上的時間。
「……那個……契約者大人……」
好不容易恢復過來的妖精用模糊不清的聲音向和麻詢問。
「契約者大人是和風之精靈王締結契約,才成為契約者的吧……?」
「嗯。」
和麻理所當然地點點頭。
「而且……我們皮克精又是隸屬於風的妖精,嚴格說起來就像是風之精靈的親戚一樣……」
「多謝妳特地告訴我這些我早就知道的事情。然後呢?」
「所以說……那個……我認為身為精靈王在地上的代理人,解救眷屬的危機應該是件理所當然的事情吧……」
「──啊啊,原來如此。」
和麻臉上掛著微笑,溫柔地朝著精靈伸出手去,就像對待一件脆弱的玻璃藝品一般包覆著那小小的身體。
「我說啊,小蟲子。」
「那個……我不是蟲子……」
和麻在抓住妖精的手上一點一點地施加力氣,猶如面具般的笑容絲毫沒有改變的跡象。
「哦?妳這麼拚命,就為了想要證明自己的身分嗎?有這種骨氣還真是讓人欽佩啊。」
「啊嗚嗚……算了,我就是一隻蟲子……」
在恐懼的驅使之下,妖精出賣了自尊。和麻點點頭。
「聽好了,蟲子。我可沒有因為和精靈王締結了契約,就必須負起什麼特別的義務啊。」
「好……好狡猾……!這樣豈不是白白獲得了力量嗎!?」
「沒錯。」
和麻毫不害臊地回答,同時將手上的妖精拋了出去。
「所以,想委託我的話,就先將成捆的鈔票擺在我的面前吧,到那時再慢慢聽妳說。」
說畢,他便背對著妖精走了出去,這不是在故弄玄虛,也不是在跟對方開玩笑,和麻當這個話題已經結束了。
「……………………請……請等一下!」
原本呆呆望著背影的妖精,此時急急忙忙繞到了和麻的面前。
「我知道了,我會給你幾樣我們部落的財寶!」
「──妖精的財寶?」
和麻當下狐疑地皺起了眉頭。
「該不會是彈珠,在河邊撿到的漂亮石頭,或是蟲子脫皮後的空殼吧──」
「妖精部落才不是烏鴉的鳥巢呢!裡面真的有很多金塊和寶石哦!」
就算這麼說,和麻的表情還是不見高興的樣子。他興趣缺缺地看著妖精,隨口問道:
「那麼,妳要給我多少呢?」
「嗯……嗯嗯……」
「看來不像會給我多大的數目。如果是一族的危機,至少要拿出所有財產的一半吧。」
「你居然趁火打劫?」
「這是做買賣的基本規則吧。」
面對發出呻吟的妖精,和麻無情地說著。妖精用忿忿不平的眼神看著和麻──
「……………………我會跟族長商量看看的。」
──結果,她還是只能這麼說。
「就這麼辦吧,那麼──」
和麻慢條斯理地點點頭,接著突然改變話題。
「那個秘寶是什麼東西?」
「──咦?」
「我是說,它的形狀、材質還有功能之類的。不先問清楚的話要怎麼找?」
在逐漸理解這句話的意思之後,妖精原本黯淡的表情開始洋溢著光輝。她激動地大叫:
「你肯幫我們了嗎!?」
回應著妖精的笑容,和麻也不懷好意地笑了。
「妳最好祈禱一下,妖精部落的財寶能夠滿足我的胃口吧。」
一瞬間,妖精吃驚到嘴巴幾乎裂開到耳朵部分。她提心吊膽地問道:
「請問……假如沒有辦法滿足的話會怎麼樣呢?」
「當然是殺光你們囉。」
「──殺光我們嗎?」
見到不自覺重述一遍的妖精,和麻笑得更開心了。
「到那個時候,妳將會是最後一個死的。我要讓妳好好看清楚,妖精一族因為妳的輕率發言而滅亡的樣子。」
和麻第三次用手抓住妖精,同時打從心底發出「咯咯咯咯咯」的愉快笑聲。這樣子的和麻就算讓人產生他背上長有一對蝙蝠翅膀和尖尾巴的幻覺,也絕對不是妖精自己的問題。
「啊嗚嗚〜」
妖精悲痛的叫喊聲迴盪在黃昏的城鎮之中。
「好了──」
在享受完妖精的呻吟後,和麻回到了正題上。
「先把這些無聊的事情擺在一邊,來談談工作吧。」
「那個……殺光我們一族可不是什麼無聊的事情啊……」
「吵死了,那個秘寶到底是什麼東西?」
「就像這樣。」
妖精從和麻的手中迅速逃開,並將額頭和對方的額頭貼在一起。透過接觸的部分,「秘寶」的影像直接傳入了和麻的腦中。
(──種子?)
這是和麻的第一印象,簡單來說就是尚未分化的生命力。強而有力的脈動在殼中變得愈來愈劇烈。
「這是什麼?」
被問到這一點,妖精當下尷尬地移開了目光猶豫了好一陣子後,她用乞求般的眼神看著和麻。
「這……這個是商業機密……可以嗎?」
「什麼商業機密啊──算了算了。」
儘管還是吐嘈了一下,但和麻卻爽快地允許對方保持緘默。他對於無法收為己用的秘寶一點興趣也沒有,更何況已經獲得了必要的情報,如今再繼續追究下去也沒有什麼意義。
「那麼,妳先帶我到人類入侵的地點去,我從那裡開始尋找線索。」
風必定會記憶著秘寶的氣息。只要敵人沒有施以強力的掩蔽手段,和麻有信心可以在二十四小時之內找出來。
「咦?啊啊,用不著這麼麻煩,我知道東西在什麼地方。」
「什麼意思──啊啊,原來如此。」
轉眼間,和麻便已經自己找到了答案。也就是說,委託的內容並非搜索,而是奪回秘寶。
「地點是這裡。」
妖精再次貼上了額頭。從傳入的情報當中獲知該處的地名後,和麻微微睁大了眼睛。
「──啊?這裡是──」
「怎麼了嗎?」
「沒什麼,話說回來,妳要也一起過去嗎?小蟲子。」

「嗯,我要去──對了,契約者大人。」
妖精懷著一絲絲的期待看著和麻。
「你還記得我的名字嗎?」
「忘了。」
他即刻回答,而且完全沒有一點愧疚的樣子。
妖精嘆息地報出了名字。
「我叫緹亞娜。請多指教,契約者大人。」
「叫我和麻就行了。」
和麻告知自己的名字。妖精──緹亞娜興奮地重複一遍:
「請多指教,和麻❤」
「記得要加上『大人』。」
「────────」
「我開玩笑的。」
「~~~~~~!」
氣呼呼的緹亞娜從背後做出踹向和麻的動作。
(哼!哼!怎麼樣?怕了吧!)
朝和麻的幻影打完兩拳、接著是左勾拳,最後再補了一記右直拳之後,緹亞娜才終於消了這口氣。
然而她卻忘記了。和麻是個風術師──只要在感官範圍以內根本就沒有任何死角存在。
「我都看到囉。」
「嗚哇!」
伴隨著冷酷的聲音,一道飛來的小風球猛然擊中了緹亞娜的臉。
3
「和麻〜我好無聊哦〜」
緹亞娜從臨時製作而成的風之牢籠當中,發出了寂寞難耐的抱怨。
「喂〜和麻──嗚哇!?」
和麻連回答的功夫都省下了,直接縮緊風之牢籠將緹亞娜緊緊地勒住。在見到緹亞娜的臉色變得蒼白後,他鬆開束縛簡短地說道:
「吵死了。」
「啊嗚嗚〜」
無視於呻吟的妖精,和麻望向了窗外。眼前是流動的景色,由於太陽已經下山的緣故,所以完全看不見自己正要前往的目的地。
──即便那是全日本最龐大的東西。
「電車?為什麼要搭電車?我可以直接飛過去啊。」
「那妳就一個人飛吧。」
這樣的對話已經是兩個小時之前的事情了。對於剛才沒有堅持分開行動一事,和麻感到了深深的後悔。
在此先說明一下。
皮克精是一種喜歡惡作劇的妖精,而這樣的傳說也已經廣為人們所知,但是,大部分的人應該都會認為,那些惡作劇就和他們的外表一樣天真可愛吧。
絕對不是如此。
妖精的惡作劇可不是開玩笑的,甚至連那些會讓對方留下一輩子的陰影,或是最後將對方逼上絕路的事情,他們也會毫不猶豫地去做。
緹亞娜也做了。
她在電車行駛的時候一下子突然打開窗戶,一下子將小孩子貼在窗戶上觀看風景的玻璃變不見,甚至還連續在駕駛台內製造靈異現象。
最後──不知道用了什麼方法,她差點讓整輛電車出軌。到了這個地步,和麻再也無法忍受了。他將她關在風之牢籠裡,並封鎖住一切的行動。
儘管緹亞娜還在抱怨個不停,但是這對和麻來說已經可以算是非常寬容的處置了,雖然從言談和態度上完全都看不出來,不過他的心目中或許還殘留著一絲同族的意識吧。
「和麻〜放我出來〜」
「大月〜大月〜」
車上的廣播聲蓋過了緹亞娜苦苦懇求的聲音,宣告著列車已經到達了目的地。看著一言不發地站起來的和麻,緹亞娜的眼中閃耀著光輝。
(我可以出來了!)
可是,和麻不但沒有釋放緹亞娜,反而直接將整個風之牢籠留在原地,逕自走向了車門口。
「──咦?等……等一下!?」
無人回應那拚命呼喊的聲音,電車無情地開動了。
緹亞娜從窗戶看著車站的月台。在緩緩流動的景色之中──和麻一度對著電車輕輕揮手。
「……啊……啊……」
妖精氣得渾身發抖,聲嘶力竭地大叫:
「和麻!你這個大笨蛋──!」
這道微弱到無法振動空氣的叫喊聲,沒有一個人聽得見。
──大約十分鐘之後。
「和麻────────!!」
一顆高聲呼喊的光球,從疾馳在夜路上的摩托車後方逐漸逼近。
光球在和麻的臉頰旁邊嘎然靜止。由於速度一致的緣故,可以清楚地看見光球當中那名長著翅膀的少女憤怒的表情。
和麻瞄了她一眼,然後一臉無趣地說道:
「想不到妳動作這麼快。」
「為什麼要丟下我呢!?實在是太過分了!」
「其實我也很猶豫啊。」
他所指的並非要不要帶她走的問題。
「早知道就別那麼心軟,應該選擇一個永絕後患的方法才對──」
「────!」
想像著所諝「永絕後患的方法」,緹亞娜不自覺縮了一下頭。從對方之前的態度來看,這個男人肯定是認真的。
「啊嗚嗚〜我不會再惡作劇了,請不要殺我〜」
見到哭哭啼啼的妖精,和麻諷剌地笑了。
「哦──妳說話可要算話哦,下一次我就不講情面囉。」
不講情面──儘管這個字眼很抽象,然而其中所代表的含義是再明顯不過了。緹亞娜嚇得說不出話來,顫抖著身子點點頭。
「呼──」
和麻微微撇了嘴唇,同時用力轉動油門。緹亞娜急忙跟在飛也似的摩托車後方拚命追趕。兩人一路朝著目的地前進,地點就是聳立在正前方的日本第一高峰──富士山山麓的廣大森林「青木原樹海」。
「喂喂〜」
剛才答應要乖乖聽話的緹亞娜,算一算還安靜不到一分鐘的時間。人類當中,偶爾也會有像這種在生理上耐不住沉默的人。
「這台車是從哪裡弄來的啊?」
這是個理所當然的問題,不過或許應該改成「怎麼弄來的」比較妥當。不管怎麼說,在一個臨時造訪的地方,根本就不可能事先準備好交通工具。
和麻簡潔地回答:
「是借來的。」
「借來的?嗯,那個人真是好心呢。」
緹亞娜的語氣中沒有諷剌的意味,而是真心感到敬佩。這是妖精對人類社會,以及人類這種生物的理解程度還不足所造成的誤解。
而且,和麻也持續在助長這樣的誤解。
「是啊。這個世界還是有很多好人的。」
他毫不在乎地說道,順便一提的是,緹亞娜似乎並沒有察覺到和麻身上所穿的衣服也有了微妙的變化。
或許是覺得穿著防寒大衣有點不倫不類,於是他便換了一件深灰色的外套,搞不好這也是和麻「借來的」吧。
總之,在前進了幾十分鐘後,和麻在貫穿樹海的國道中途,找到一條被隱藏起來的私人道路。
「是那裡嗎?」
「嗯。」
和麻丟下摩托車,然後跳過鏽蝕不堪的鐵柵欄。
乘著風反覆跳躍了幾次之後,兩人抵達了一座小山丘。從那裡可以眺望一棟建造於樹海深處的廣大宅邸。
「──是他們啊。」
和麻高興地喃喃自語。湧上心頭的衝動令嘴角上揚,發出了低笑聲。
「原來是這些人啊。」
「……那個……你的表情怎麼那麼可怕……你們認識嗎?」
看著那像肉食動物般的凶惡笑容,緹亞娜提心吊膽地發問。
「不,沒有直接打過照面。」
和麻斷然搖頭,同時帶著猙獰的笑容繼續說了下去:
「不過啊──我從以前就很想修理這些傢伙了。」
「他……他們是什麼人呢?」
「這群傢伙是──」
和麻用極為冷酷的眼神望著腳下的宅邸,然後斬釘截鐵地說道:
「他們是石蕗一族。這三百年來不斷進行著活人獻祭的儀式,邪惡無比的術師一族。用不著客氣,來大幹一場吧。」
「那……那個……我只要能夠取回秘寶就行了……」
「──啊?」
和麻有些意外地看著緹亞娜──接著拍了一下手。
「哦──沒錯。可不能忘了秘寶啊。」
你根本就忘記了吧──雖然心裡是這麼想,但緹亞娜卻沒有膽量對現在的和麻吐嘈,她只能安慰自己,對方至少想起來了。
和麻召喚風,開始探索秘寶的蹤跡。
「寶物會在哪呢────喂?」
「咦────啊!」
和麻一臉疑惑地呼喚緹亞娜,而妖精也遲疑了好一下子才反應過來。兩人彼此默默對視,心中琢磨著該說些什麼。
「──沒有耶?」
「──不見了。」
緹亞娜用毫無起伏的聲音回答。由於太過震驚的緣故,她根本無法做出驚訝的表情來。
然而在過了幾秒鐘之後,隨著現實逐漸滲入腦海當中,她臉上的表情也隨之迅速僵硬了。
「怎……怎麼辦?昨天明明還在這裡的啊!居然不見了!要是回去跟族長報告說『嘻嘻,東西跟丟了呢❤』的話,我一定會挨罵的吧!?」
「……換成是我,會當場掐死妳吧。」
「啊嗚嗚〜我不想死啊〜」
緹亞娜哭著拜託和麻。
「對了!和麻一定可以找出秘寶跑到什麼地方去了吧!?求求你,我會支付額外的費用──」
「冷靜一點。」
「這叫我怎麼冷靜嘛!」
「好了好了,妳看那邊。」
和麻用力將緹亞娜的頭轉了過去。儘管他好像隱約聽見頸骨嘎吱作響的聲音,不過關心妖精這種古怪生物的健康狀況是沒有任何意義的。
「啊嗚嗚〜」
和麻在幾乎快要斷氣的緹亞娜耳邊厲聲低語。
「妳仔細看清楚屋子裡面。看得見嗎?」
這裡距離宅邸大約有一百公尺遠,再加上是黑夜的緣故,肉眼可見的只有宅邸的輪廓而已,但是──
「奇怪?好像發生了什麼騷動呢。」
風術師和皮克精──對於這兩個和風之精靈為友的人來說,要解讀風中捎來的情報是一件輕而易舉的事。
正如緹亞娜所言,宅邸內的氣氛非常地不平靜,由驚慌與焦慮所造成的混亂連這兩人都感覺得到。
「發生什麼事了?」
「誰知道,好像不只是單純混亂的樣子。說不定秘寶不見一事,對他們而言也是突如其來的意外事件呢。」
「這麼說,難道是被其他人偷走了嗎?這樣一來,要找回來豈不是更加困難了嗎?」
和麻聳了聳肩膀。
「就算找不到,我也不會怎麼樣啊。」
「快點想想辦法啦──!」
狠心將哭著糾纏自己的緹亞娜撥開,和麻用平靜的眼神望向宅邸。
「先別管這個了──我過去偷看一下。」
和麻輕輕蹬向了地面。在旋風的包圍之下,他的身體迅速擺脫了重力的束縛。他一口氣跳躍了百公尺的距離,在宅邸上空的二十公尺處靜止下來。
追上前來的緹亞娜問道:
「這麼近不會被發現嗎?」
「應該沒問題吧。」
和麻打了包票。因對方是石蕗一族──是地術師,他們無法感應到沒有與地面接觸的東西。
「接下來嘛──」
他開始集中意識、仔細尋找有用的情報。只要對方存在於空氣之中,風術師就必定能夠找得出來。二十公尺的距離以及屋頂和牆壁的阻隔,對他來說都像是隱形的一樣。
他將那些無謂的雜音一一排除,只收集必要的聲音,收音馬上就結束了。一道略微沙啞的女聲傳入和麻的耳裡。
《──還沒抓到嗎?》
《是的──不過,我們已經完全掌握了對方的氣息,想必不會拖上太久的時間才對──》
《不會太久?這倒是無所謂,不過明天就是「大祭」了。你應該很清楚吧?》
《關……關於這點……》
聽見這番莫名其妙的對話,緹亞娜一頭霧水地看著和麻。
「──什麼是大祭啊?」
和麻並沒有回答,而是稍稍瞇起了眼睛。感覺到周遭的氣溫彷彿一口氣下降至冰點,緹亞翅不禁縮起身子向後退去。
「原來如此──」
和麻露出冷酷的笑容喃喃低語。
「今年要舉辦那個嗎──」
「那……那個是?」
緹亞娜不加思索地再次詢問。然而,這一次卻有了回應。
「剛才我跟妳說過了吧?就是那個邪惡的活人獻祭儀式。據說每隔三十年會選在新年的第一個滿月之夜進行。」
也就是明天了。
「──你知道得真多。」
「這儀式很有名啊。」
和麻一臉厭惡地說道:
「因為這些傢伙不但對外隱瞞使用活祭品的事實,而且還相當引以為傲呢。」
「哦──可是,那個儀式和妖精部落的秘寶被偷有什麼關連呢?」
「當然有囉。儀式對於石蕗來說是最重要的一件大事。在即將舉行儀式的前夕,照理說不可能有閒工夫去做其他事情吧──雖然不知道他們想怎麼使用秘寶。」
「千……千萬不能這麼做啊──」
制止了正要大叫的緹亞娜,和麻再次進行偵察。這次則是包括了影像。
《動作快,要不擇手段,我以首座代理人的名義,允許你們一切的所作所為。》
宅邸的某個房間裡,一名女子正在向男子們下達命令,和麻鎖定了那名女子。
「好黑」──這就是女子給人的第一印象。
她的頭髮長得離譜。比黑暗還要漆黑,光滑直順的頭髮就像瀑布一樣,垂落到膝蓋附近。身上所穿的是一件黑色的套裝。緊身長裙彷彿將整個腿部都包住了,不過大腿直到髖關節的部分則從左側的高叉中露了出來。
年紀大約二十多歲,是個難得一見的美女,但正因為太過於妖豔,看上去反倒不像是人類。
遠遠地看可說是賞心悅目,然而卻讓人一點也不想接近她──就是這一型的女人。
儘管她的年紀在現場的所有人當中似乎是最小的,可是卻沒有一個人敢顯露出怠慢的態度來。他們個個都滿頭大汗努力地在討好這名女子。
《要是再來不及的話,就必須把真由美叫回來了。》
《──!》
聽見女子這番理所當然的發言,男子們嚇了一大跳。
《紅羽小姐,這麼做是違背了首座的意思啊──》
《住嘴!》
名叫紅羽的女子以不由分說的氣勢抬起頭來。
《爸爸他正臥病在床,現在統領石蕗的人是我。有什麼意見嗎?》
《在……在下不敢……》
和麻對著被嚇得汗流浹背的男子諷剌地笑了笑,逕自吹起了口哨來。
「好可怕的女人。」
不過,他的表情卻立刻僵住了,因為紅羽這時忽然望向了天花板。
「──啊?喂喂,難不成──」
銳利的目光穿透天花板,直直鎖定了自己。雖然很清楚這一點,但難以置信的事實還是讓他的思考暫時停止,這樣的反應也造成了致命的空檔。
《什麼人!》
在對方叱喝的同時,和麻的身體被急速拉往地面。
「等……等一下!這是怎麼回事!?」
並不是風消失了,而是出現了一股比風所產生的飄揚力,還要龐大的力量,正在不斷地將和麻往下拉扯。
(到底是怎麼搞的?她為什麼會發現我?難道是把空氣中的塵埃當成了自己的耳目嗎!?)
就在和麻不知所措的時候,紅羽迅速向男子們下達指示:
《上空有入侵者。我把他拉下來,你們準備好迎擊!》
《是……遵命!》
男子們紛紛聽話地點頭。儘管不知道狀況為何,不過他們似乎相當信任紅羽的力量。一群人的目光專心盯著天花板,集中力量準備對從天而降的入侵者發出迎頭痛擊。
(狀況似乎有點不妙呢?)
持續往下墜落的和麻如此嘀咕著。這豈止是有點不妙,簡直就是大禍臨頭了。由於根本不知道是何種力量拖住自己,因此就連抵抗的辦法也沒有。
他試著利用風來減緩墜落的速度,不過幾乎沒有任何效果。就好像自己的體重忽然增加了十倍,不,是好幾百倍一樣──
(──原來如此!)
和麻向下發出了風刃。靠著風刃將肉眼無法見到的力場砍斷之後,反作用力同時讓墜落的速度減緩下來。然而已經太遲了──
轟隆!
和麻撞破屋頂和天花板,整個人掉進了石蕗家的宅邸。雖然實際衝撞建築物的是風,不過他本人也不太好受。
「可別看扁人了!」
好不容易平穩著地後,和麻立刻用風抵銷了地術師們從四面八方發動的攻擊。接著他想要再進一步追擊,將在場的所有人統統殺死。
「嗚哇!」
但是,此時恰好從頭頂上墜落下來的緹亞娜卻打亂了攻擊的時機。
和麻一言不發地抓起趴在自己頭頂上的妖精,用力將她丟在地上。
「啊嗚嗚〜」
「真是的──」
和麻一臉不耐地看著在地上呻吟的妖精,然後向四周望去。必殺的一擊被對方輕鬆化解,地術師們都不約而同地瞪大了眼睛。但不光是如此而已。
「妖……妖精──?」
男子們的目光全部集中在緹亞娜的身上。那眼神並不是懷疑「這裡怎麼會有妖精」,而是充滿了震撼和驚愕──明顯就是作賊心虛的表情。
見到這幅光景,和麻得意地揚起了嘴唇。他踹起掉落在地板上的緹亞娜後一把抓住,同時拉開嗓子大聲說道:
「踐踏妖精部落的罪人們啊!你們的罪孽是萬萬不可饒恕的!我們的秘寶絕對不會讓你們使用在邪惡的儀式上。給我牢牢記住了,明天晚上便是你們一族滅亡的時刻!」
大肆吹噓一番之後,他隨即從天花板上的破洞逃了出去。在那些呆若木雞的地術師們回過神來之前,和麻已經消失在樹海的另一端了。
「──最後那句話是什麼意思啊?」
在與石蕗的宅邸保持足夠的安全距離後,和麻找了一根看起來挺舒適的樹枝坐了下來。見到緹亞娜滿臉疑惑的樣子,他笑著回答:
「我只是要確認一下,再順便嚇嚇他們而已。沒什麼特別的意義。」
對於妖精的存在以及和麻的那番話,他們明顯露出了驚慌之色。由此可以證明,偷走妖精秘寶的人正是石蕗一族。
「哦──那麼,接下來該怎麼辦?」
「等待。」
和麻簡潔地回答。
「只有這樣?」
「照他們剛才的話看來,似乎已經掌握了秘寶的去向。既然有他們代勞,我就沒有必要親自出馬吧?」
自己按兵不動,伺機竊取對方的成果──這聽起來實在是一種敷衍自己的方法,不過緹亞娜卻很聰明地保持沉默,看來她似乎還有那麼一點點學習的能力。
「呵呵呵──」
和麻不知道在想什麼,口中發出了十分愉快的奸笑聲。
「只要掌握住秘寶出現的現場,之後就等著大開殺戒了。這正是所謂的『正義站在我們這一方』啊。麻煩你們一下,可千萬別讓我打得太輕鬆啊?呵呵呵──」
正如剛才所說的一樣,和麻似乎打算將石蕗一族殺個精光。聽見隱約帶著一股血腥味的可怕笑聲,緹亞娜打從心底感到了畏懼。
(為什麼──為什麼──)
她拚命塞住耳朵,向風之精靈王傾訴有生以來第一次的抱怨。
(為什麼要選這種人當契約者呢!這一定有什麼地方搞錯了──!)
妖精發自內心的沉痛吶喊是否能夠傳達給風之精靈王呢──這只有精靈王自己才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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