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3　獨白　名為財界魔王的高牆

　　　　黑3　獨白　名為財界魔王的高牆

　　如果要說明莎麗兒和我的關係，就不得不提到某個人物。

　　愛麗兒？

　　不。

　　雖然愛麗兒現在成了我的老朋友，但對當時的我來說，她只不過莎麗兒所保護的其中一個孩子。

　　而且出身自那間孤兒院的孩子，全都是些個性強烈的傢伙。

　　不但有初代勇者這個代表人物，還有初代聖女、獸王與煽動王……

　　他們都是系統剛開始運作那時的風雲人物。

　　跟那些傢伙相較之下，愛麗兒沒什麼存在感。

　　這也理所當然，當時的愛麗兒只是個無力的少女。

　　光是能在那個混亂的年代存活下來，就已經算是奇蹟了。

　　如果認識現在的她，或許會很難想像吧。

　　總之，我對愛麗兒沒什麼印象。

　　……回到原本的話題吧。

　　在我跟莎麗兒正式開始交流之前，有個人物擋在我前面。

　　坦白說，就是那傢伙讓我無法去見莎麗兒。

　　那個男子名叫佛圖。

　　沒錯。

　　他就是出錢資助沙利艾拉協會的大富翁，人稱財界魔王的男人。

　　話雖如此，當我認識佛圖時，他年事已高。

　　在財界受人畏懼的全盛期早就結束，他只不過是在餘生裡運用部分資產，再拿出其中的部分收益資助沙利艾拉協會罷了。

　　就連那一小部分的收益，都對沙利艾拉協會的營運有極大的幫助，由此可見佛圖的總資產到底有多麼驚人。

　　只要那傢伙想做，絕大多數的事情都能靠著金錢的力量擺平。

　　而且不光是財界，他在政界也擁有極大的人脈。

　　可說正是因為有那傢伙在背後撐腰，沙利艾拉協會才能擁有巨大的影響力。

　　不過，對身為龍族的我來說，人類的資產有多少，只是不值得在意的小事。

　　畢竟資產這種東西，只不過是人類定出來的。

　　你覺得鈔票對身為龍族的我有任何意義嗎？

　　就是這麼回事。

　　對我來說，佛圖就跟路人甲一樣，只不過是一個可有可無的凡人。

　　直到我實際見到他之前。

　　我跟佛圖實際見面，是我直接跑去找莎麗兒抱怨時發生的事情。

　　前面已經提到過了，我對莎麗兒的做法感到很不滿。

　　我有好一段時間都只是默默觀察，但越是觀察就越是感到不滿和不耐煩，在某一天終於忍無可忍了。

　　然後，我跑去莎麗兒那邊，想要直接找她理論。

　　地點是沙利艾拉協會經營的醫院，莎麗兒剛好前往那間醫院視察。

　　不幸的是，佛圖也在現場跟她一起視察。

　　不幸──沒錯，那是個不幸的相遇。

　　考慮到我們後來的交情，那次見面很難說是不幸的事情，但那是我現在知道之後會發生什麼事情，才有辦法這麼說。

　　對當時的我來說，那次見面就只是個不幸。

　　畢竟在我的人生之中，被人類那樣愚弄的經驗，不管是過去還是未來，也就只有當時那一次了。

　　當時比起生氣，我更是感到錯愕，現在回想起來連自己都想笑。

　　不過，我會被他愚弄，也不是沒有理由。

　　畢竟我當時的態度很有問題。

　　「妳為什麼要做那種拐彎抹角的事情？」

　　這是我見到莎麗兒時說的第一句話。

　　聽到這種話，就算對方覺得我在找碴也不奇怪不是嗎？

　　就算對方不這麼認為，也肯定會覺得我很煩人。

　　實際上，莎麗兒當時就對我視而不見。

　　跟在莎麗兒身旁的佛圖也沒有多看我一眼，就這樣從我旁邊走過去。

　　「喂！給我站住！」

　　對當時的我來說，被人當成空氣是難以忍受的屈辱，所以我大聲叫住他們。

　　明明是我先做出失禮的事情。

　　這時的佛圖雖然覺得傻眼，但應該還沒有動怒才對。

　　我接下來說出的話，才真正惹火了他。

　　「妳應該有辦法救回那孩子才對！妳為何見死不救！」

　　要問這句話是什麼意思？

　　這裡是沙利艾拉協會經營的醫院。

　　莎麗兒來到這裡視察。

　　而莎麗兒在這次視察時，得知上次視察去探望過的孩子病死了。

　　我用千里眼偷看過上次視察時發生的事情。

　　「大姊姊，謝謝妳來看我。」

　　「不客氣。因為這是我的使命。」

　　「下次要再來喔。」

　　「嗯，再見。」

　　說完，莎麗兒跟那孩子就分開了，但他們再也沒有機會見面。

　　那孩子得了不治之症。

　　可是，那是以人類的標準而言。

　　只要使用莎麗兒的力量，應該有辦法完全治好那孩子才對。

　　這就是我覺得莎麗兒的活動拐彎抹角，令人心煩意亂的最大原因。

　　就算不經營什麼醫院，只要莎麗兒有那個意思，就能拯救更多的生命。

　　然而，莎麗兒卻沒有這麼做。

　　儘管如此，當莎麗兒在那天聽到孩子的死訊，卻又露出有些悲傷的表情。

　　明明不去拯救可以拯救的生命，卻還露出那種表情。

　　這讓我感到非常不愉快。

　　所以才會對她大吼大叫。

　　「在醫院裡請保持安靜。」

　　可是，面對我的怒吼，她卻說出完全無關的回答。

　　不，考慮到那裡是醫院這件事，她說得其實一點都沒錯。

　　即使如此，我還是沒想到她會這樣回答我。

　　我只知道莎麗兒是天使，但或許是在那個時候，我才明確體認到天使是種難以理解的存在。

　　「別管那種小事了！」

　　為了掩飾那種難以言喻的雞同鴨講感覺，我繼續大吼大叫。

　　同時還繼續質問莎麗兒，滔滔不絕地說些「妳應該可以輕易治好病人吧」之類的話。

　　「我再警告一次。這裡是醫院。在醫院裡要保持安靜可是常識。」

　　可是，莎麗兒完全不理我。

　　「還有，這間醫院只有內科與外科，沒有腦部相關的門診。我建議你去找其他醫院。」

　　光是叫我安靜還嫌不夠，她還一臉平靜地痛罵我。

　　聽到她這麼說，連我都說不出話了。

　　「噗！」

　　看到我的反應，有名男子笑了出來。

　　考慮到我前面說過的話，應該不難猜到才對，那名男子正是佛圖。

　　我瞪了佛圖一眼。

　　「你這下等生物……」

　　「喔，真是抱歉。不過，不曉得在旁人眼中，到底誰才是下等生物呢？」

　　……當時的我還很年輕。

　　甚至還會當面罵人類是下等生物。

　　不過，面對我的怒罵，佛圖卻回以更加辛辣的怒罵。

　　這時我才發現周圍有不少人都在看著我。

　　畢竟我在醫院裡大吼大叫，這也理所當然。

　　在場的醫生與患者全都看著我。

　　還露出嫌棄的表情。

　　也難怪莎麗兒會向我提出警告。

　　我姑且先替自己辯解一下，我根本就不在意人類的目光。

　　……這根本算不上藉口吧。

　　對當時的我來說，人類只不過是可有可無的存在。

　　所以，我才不會去一一在意那些小人物的目光。

　　然後，我發現自己搞錯了一件事。

　　在我眼中的莎麗兒是神。

　　不是人類。

　　而我自己當然也是龍族，是神，不是人類。

　　正因為我不把人類放在眼裡，才會說出這些話，但不知情的人類聽到我這麼說，又會有什麼樣的感想？

　　不但一直把神掛在嘴邊，還硬要別人治好連醫生都治不好的病。

　　就只是一個給人添麻煩，毫無常識可言的男人。

　　就算別人會這麼認為也很正常。

　　就跟莎麗兒說的一樣，就算有人叫我去腦部疾病的醫院，也怪不得別人。

　　因為已經偽裝成人類，我和莎麗兒看起來都只是普通人類。

　　就算不知道真相的人類會這麼認為，也一點都不奇怪。

　　這也是我完全不在意人類目光所犯下的錯誤。

　　但事情早就無法挽回，而且我一點都不認為自己需要在意人類的觀感。

　　「放肆！你不要命了嗎！」

　　所以，我決定貫徹自己身為龍族的態度。

　　「哎呀哎呀？用嘴巴講不贏，就想要動粗嗎？連自己口中的下等生物都講不贏的蠢貨，真的以為自己比較優越嗎？也對，就是因為連這種事情都想不明白，所以你才會是個蠢貨。真是抱歉，我好像不小心拿自己的標準套到你身上，才會無法理解比自己蠢的傢伙的思維模式。真是抱歉啊，請你見諒。」

　　……就是這樣。

　　他不會跟別人一來一往，而是用十句話去頂一句話。

　　就嘲諷別人這件事來說，我不認識比佛圖更厲害的人類。

　　……不過，這樣到底算不算是厲害，我倒是有些存疑。

　　不過，他那句「用嘴巴講不贏就要訴諸暴力」，確實傷到了我的自尊。

　　要是我在這時候出手傷人，就會變成佛圖口中的蠢貨。

　　就只有這件事情，我絕對不可能承認。

　　……我是在過了很久之後才發現，早在我有這種想法的瞬間就已經輸了。

　　唉，竟然被自己口中的下等生物用話術唬弄，連我都覺得自己蠢得好笑。

　　「我們到外面去說吧。這裡是醫院。正如莎麗兒大人所說，不是給閒雜人等大吵大鬧的地方。還是說，你是個連這種理所當然的規矩都無法遵守的下等生物？」

　　「嗚！」

　　而且他還利用我的自尊，逼我聽他的話。

　　此時的我確實被逼得不得不照著佛圖的話去做。

　　我可是尊貴的龍族。

　　而他只不過是個人類。

　　該說是佛圖太可怕，還是我太沒出息呢？

　　希望答案不是後者……

　　……不，事到如今說這些也毫無意義。

　　我早就醜態百出，就算現在才表現出好的一面也無濟於事。

　　當我在佛圖的催促之下遠離莎麗兒，走到醫院外面後，他對我說的這句話就說明了一切。

　　「你這個跟蹤狂不要太過分了。」

　　「啊？」

　　我會忍不住反問也無可奈何。

　　跟蹤狂。

　　他居然說我是跟蹤狂。

　　身為龍族的我，居然被人類當成是跟蹤狂。

　　這怎麼可能讓人聽了不想笑？

　　「我是要你這個跟蹤狂收斂一點。難道你聽不懂我的意思嗎？看來你口中的上等生物，似乎是指聽力很差的生物。就我個人的常識來說，這實在是相當奇怪的事情，我就當作是這世上無奇不有吧。肯定只是我不知道，世界上真的存在著以重聽為傲的文化。雖然我實在無法理解就是了。」

　　聽到佛圖的話，讓我忍不住做出愚蠢的回答，結果就是這樣。

　　因為他這還算是手下留情，所以才更加惡劣。

　　「別含血噴人。我既沒有重聽，也不是什麼跟蹤狂。」

　　「哎呀哎呀？原來你連這點自覺都沒有，看來你果然是個蠢貨。」

　　「你說什麼？」

　　我身為驕傲的龍族，絕對不可能承認自己是個跟蹤狂。

　　然而，佛圖還是繼續說話刺激我。

　　如果他剛才沒有說過那些話，我早就毫不猶豫殺了他。

　　「呼……」

　　可是，彷彿是要考驗我的理智一樣，佛圖故意嘲諷般地嘆了口氣。

　　這讓我再也忍不住了。

　　「如果要宣稱自己是至高無上的生物，至少也該理解人類這種下等生物的常識吧，龍大人？」

　　但聽到佛圖這句話，讓我打消了念頭。

　　而且那句話讓我驚訝得說不出話。

　　在此之前，我一直以為佛圖不知道我是龍族。

　　我以為他是因為不知道我是龍族，才敢擺出那種態度的蠢貨。

　　可是，我錯了。

　　佛圖明知我是龍族，卻還是說出那些話嘲諷我。

　　這兩者的差別其實非常大。

　　「你知道我是龍族，還敢說話嘲諷我？」

　　「當然敢。只要有讓我出言嘲諷的理由，不管對方是誰我都會去做。」

　　老實說，我當時只覺得這傢伙腦袋不正常。

　　在當時人類的認知之中，龍族是不可違抗的存在。

　　因為一輩子都幾乎不可能遇到一次，可能沒什麼真實感，但在世人共通的認知中，與龍族為敵是愚不可及的行為。

　　明明嘴巴上一直說我是個蠢貨，他自己卻做出世人公認的愚蠢行為。

　　佛圖就是這樣的男人。

　　如何？很難理解對吧？

　　「總之，我跟現在的你無話可說。請你今天先回去吧。記得稍微學習一點人類社會的常識。這樣你應該就能稍微理解，我為何會說你是跟蹤狂，把你當成是個笨蛋了吧。如果這樣你都無法理解，那我也不會對你有所期望。請你從今以後別出現在莎麗兒大人面前。」

　　可是，他竟然還叫我學習人類的常識。

　　該說是桀傲不遜嗎……

　　正因為他是這樣的男人，才有辦法跟我這個龍族平起平坐說話。

　　至少我就是因為被他說到這種地步，才想聽聽他說的話。

　　若非如此，我根本就不會聽進人類所說的話。

　　如果佛圖是計算到這點才故意挑釁我，那就是他賭贏了。

　　這就是我和佛圖認識的經過。

　　算得上是相當具有震撼力了。

　　如果跟我剛見到莎麗兒就被打飛的經歷相較之下，要我說出何者的震撼力比較大的話，我會很難做出選擇。

　　這次的經驗就是這麼有震撼力。

　　如果我跟愛麗兒的交情是細水長流，那我跟佛圖的交情就像是一陣雷雨。

　　不過，雖說時間不長，但考慮到人類的壽命，我們的交情也算是相當長了吧。

　　……你問佛圖遇到我的時候，不是早就是個老人了嗎？

　　確實如此。

　　考慮到當時人類的壽命，他就算在系統建構起來之前就老死也不奇怪。

　　可是，事實上他在系統建構起來之後也還活得好好的。

　　就連現代都還有少數人畏懼著他，一直流傳著他的故事。

　　畢竟他就是這個世界的吸血鬼始祖。

　　不。在我剛認識他的時候，他毫無疑問只是個普通人類。

　　那傢伙是後來才變成吸血鬼的。

　　而且那並非他本人的願望。

　　那是個不幸的意外。

　　可以算是被捲入一場災害。

　　而且是人為引起的人禍。

　　引起那場人禍的犯人就是波狄瑪斯。

　　當時發生的絕大多數事件，幕後黑手都是波狄瑪斯。

　　既然佛圖一直在資助沙利艾拉協會，那他遲早都會撞上波狄瑪斯。

　　只是這件事發生的時機實在太差了。

　　關於佛圖變成吸血鬼的經過，就留到下次再說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