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月之章

  玄月之章

  9月

  天气秋高气爽。

  或许是台风过后的关系,感觉空气特别清新。

  打完棒球的归途上,高上透就这么穿着满身污泥的棒球服,沿着左右两侧分别为神社及堤岸的河川步道行走。而台风期间躲藏起来的麻雀,现在正停在头顶上方的电线上鸣唱着。

  台风前后水位暴增的弥生川,虽然目前已大致恢复了平静,但水位仍高于平时,滔滔奔流着。河面反射着夕阳余晖,闪烁着细碎的亮光。没错——这是一如往常的归途。

  除了被人跟踪这件事以外。

  在相距不到十公尺的电线杆后方有一名年轻女子。女子身穿和服,袖子与下襬有如鸟的羽翼般敞开,啪沙啪沙地翩翩摇曳。束起长发的发带上挂着铃铛,只要稍微一动便发出清脆的声响……总而言之,那身装扮根本不利于跟踪。

  不知是透在经验的累积之下拥有了「察觉到被人跟踪」的能力,抑或是那名女子跟踪的技术太差,总之,形迹完全败露。透反倒同情起那名意图早已完全曝光,但仍偷偷摸摸隐身躲藏的女子。

  若无其事走在步道上的透,出奇不意地闪进小路,然后停下了脚步——打算在这里埋伏静候那名谜样的女子。

  经过了数十秒。

  以为自己跟丢目标而仓皇奔进小路的女子,正巧与站在那里的透碰个正着。「呀!」她吓得跳起来:「——我、我是有原因的!」

  透冷静询问:「妳有什么事吗?」

  女子恍然大悟,原来透是特意埋伏在此等候自己,于是回问:「你、你……是什么时候发现我在跟踪你?」

  「嗯……大概是过了桥左右。」

  女子极为错愕:「几乎是从一开始就发现了啊!」

  「是吗?」

  「你果然不是普通的人啊……」

  「应该是大姊姊跟踪人的技术太差了吧?」

  「嗯……算了,这都无所谓啦。呃,其实——我是希望你能帮帮我!」女子探出身说。

  嗯,早就猜到应该是这么一回事了……透一副气定神闲的模样。

  和会说人话的狐狸;担任便利商店老板的神明;或是双手戴着手偶,边唱着歌边走过来的亚洲美女相较之下,这名女子除了一身和服打扮外毫无明显特色,给人的印象相当薄弱,因此透不至于乱了方寸。

  「可是我没办法做什么哦。」

  女子摇了摇头,发带上的铃铛叮铃作响。「不,绝不可能……因为从你的身上散发出一附特别的气味,那是澄澈之水的味道……普通人无法帮我,但我认为你绝对没问题——」

  「我要怎么帮妳呢?」

  「是这样的,先前那场台风的风雨不是相当大吗?弥生川的水位也暴涨了……导致我位居河川畔的住处淹水……刚开始我也认为那样的水势应该会迅速退去,然而不知是什么原因,河水一直未见消退。」女子的眼眶泛出泪水。「我不明白河水为何没有退去。我的本尊因被水淹没而动弹不得……如果积水持续不退,我居住的地方马上就会变成杂鬼这留的场所……」

  女子说完便以双手环住透的脖子,大胆地拥住他,而铃铛也发出一阵激响。

  「求求你,救我!」

  「哇……等……」无疑的,透感到一阵惊慌。此时——

  视野骤然一片昏暗。

  接下来,当透的意识清醒时,他发现自己开始往下坠落。

  朝重力向量的方向,以自由落体的方式往下坠。

  他不断朝深处坠落——溅起了汹涌的水花,落入水中。

  「噗——」

  透仓皇挣扎着,拚命划动手脚想浮出水面——然而他定睛一看,事情并非如此,水深只不过达站着的透的腰际。对于自己仓皇失措的举动,全身湿漉漉的透有点不好意思地环视四周。

  「怎……怎么一回事?」

  透的喊叫并没有引起任何回声,而是直接消失不见,只留下一片静谧。

  这是一处放眼望去尽是深蓝色水面的寂静之处。

  水平线因与黑暗相互融合而无法清楚分辨。透仰望上方,除了感觉天花板相当高之外,漆黑中感受不到任何的讯息。

  「……该怎么办呢?」他叹了一口气。

  就这么站着也无济于事,于是透缓缓迈开脚步,复杂交错的涟漪在身后紧紧跟随。

  就在此时——

  『你在做什么啊?』

  是一个相当耳熟的声音。

  「……空!」透紧张地开口叫唤并环视周遭。「哪里……你在哪里啊!?」

  『我在家里。』

  「家里……」

  『先不管这个……倒是你,又闯进莫名其妙的地方了。』

  「就是啊……」透暧昧地笑了笑。

  『你这次究竟做了什么事啊?』

  「嗯……有一名身穿和服,头发上绑着铃铛的奇怪大姊姊跟我攀谈,然后抱住我……」

  『我不是告诉过你,如果不想卷入是非就别去理会那种人吗?』

  「咦?没有啊。」

  『哎呀,是吗?算了。如果你不想卷入麻烦,就别跟对方有所牵扯。』

  「已经太迟了。」

  『看来似乎是如此。』

  「真希望你能帮帮我啊。」

  过了片晌——

  『偶尔让你靠自己的力量处理吧!』

  「咦!」听见空如此说,透惊讶得全身僵住反问:「你不像往常那样帮我吗……」

  空那咯咯咯的笑声响彻整个空间。「这就是所谓的社会经验。让你体验一下和麻烦扯上关系,会有什么样的下场不是比较好吗?如此一来,你才会深刻体会并牢记在心。』

  「我早就十分清楚了。」

  「这次似乎不是什么邪恶之物,应该不会有什么大碍。』

  「问题不是这个吧!」

  『你好好加油哦。』

  「咦!?空!?空,空……」

  透拚命呼唤,但已无任何响应。

  「……真是无情的家伙。」透叹了一口气,又继续开始缓慢前进。

  感觉不出水深及腰的河水究竟是温热还是冷冽。

  透走了相当长的一段时间,连发丝上的水珠都已不再滴落。

  「…………」

  除了透行走时发出的水声外,没有其它任何声响,周围十分寂静且辽阔。

  透停下脚步屏住气息。

  涟漪在水面上滑走的声音也顿时停止,一切的声响完全消失。

  所有的声音都消失了。

  寂静得令耳膜几乎要破裂。

  令人窒息的不安席卷而来——不管走到哪里应该都是这样的状况吧?是否得继续漫无目的地走下去呢?

  「呜……可恶!」

  透像是被催促似地再度迈开脚步。连该不该前进这点都让他感到不安,也不知道往前走是否有有意义。

  吸满水的衣服显得沉重不堪,那种沉甸甸的感觉让透相当不舒服。

  此时,透闪过一股预感,骤然转过头。前一秒才刚走过的地方理应没有任何东西才对,然而水面下方似乎有一个——庞然物体正缓缓回游着。透联想起恐怖电影里出现的狰狞生物,禁不住发出了惨叫。

  从水面下游动的影子形状判断,似乎是一个具有长形身躯之物。

  (是鱼?好像不是……那么是蛇吗?……似乎又太大了……)

  当透定住不动时,那个东西似乎没有攻击的意图。即便这样,也没有这留此处的理由,于是透小心翼翼地往后退,打算离开现场。

  就在这时,水面下的影子消失了。

  (啊……?)

  当透感到错愕而愣住时,身后的河水仿佛要挡住去路般高高窜升。俨然像是一条抬头准备攻击的蛇——

  「啊!」

  惊吓的透忍不住停下脚步。无视重力法则突然窜升的水柱形成人类上半身的轮廓。从身体延伸出两只手,而最上端的圆形和较细的部分则是人类的头部与脖子。仔细观看,亦可辨认出鼻粱或是嘴唇的凹凸形状——

  透错愕得发不出任何声音之际,半人半蛇的东西在水面上微微一笑,人形的上半身轻轻扭动。突然,那摆荡的上半身朝水面撞去。

  「咦咦咦!」

  这个撞击让透瞬间扑向水面。透拨着水重新站起身,面向对方。如蛇般的粗壮身躯在水面上微微隆起,发出了微弱的水声并失去踪影。透屏息凝视着泛起的涟漪。

  当涟漪一停止,周围又恢复什么都没发生过般的静谧。

  只有从透的下巴、发丝上滴落的水滴声。

  没有任何动静。

  然而,那东西还在。

  一定还在这无法看穿的深色水面下方。

  那个东西的颜色与水相同——不,想必是随着河水改变形体,因此只要与水色融合,便无法采知所在的位置。

  透咽下积在口中的液体,分不清那是唾液抑或是河水——就在那一刻,身旁的水面骤然升起,仿佛是要将透包围般。透还来不及发出声音,水蛇的身躯便缠绕住透。

  「呀!哇啊——」

  虽然不至于压得骨头嘎嘎作响,但几乎难以喘气,令人不舒服的压迫感持续缠绕着,身体很快就完全无法动弹。透用侥幸未被缠绕的左手拚命殴打蛇的身体,但感觉到的也只是力不从心与相对的弱势。

  「哇——!哇——!放开我——!」

  人面的上半身缓缓靠近,彷佛要迎着大声呼喊的透的视线,贴近到几乎要触碰到鼻尖的极近距离,再度露出微笑。

  透怒火中烧。

  「……你这家伙。」透使尽浑身的力气,挥手赏给那令人憎恨的侧脸一击。然而——

  事与愿违,对方轻松闪开。

  透更加愤怒,

  「放开我!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啊!」

  话还没说完,透已经被拖入水中。被水蛇紧紧缠绕的透,肺部的空气全被挤出又被拖进了水里。他无法吐出气,因而极力拚命挣扎,但比透还壮硕的蛇体完全不动如山。蛇的身躯融入水色之中,他感受到的只有被蛇绞缠的压迫感。

  接着,透莫名其妙地逐渐远离水面。

  (咦……水怎么这么深……)

  明明水深只达透的腰际,但底部不知为何消失,变成了无底洞。蛇捆着透往深处潜去。

  (会死掉……!)

  透一阵颤栗。他没有时间去承认这种毫无意义的事实,用力地挣扎。

  (会死会死!我真的会死掉!这的确不是开玩笑!好难过好难过…………咦?怎么一点都不痛苦?)

  没错——他一点都不觉得难以呼吸,明明足在水中啊?

  与身处空气之中时并无不同,仍然呼吸着。

  然而,包围全身的压迫感确实是处于水中的感受,相当奇怪的感觉。

  透倏地想起那名女子的话。

  ——从你的身上散发出一股特别的气味,那是澄澈之水的味道……普通人无法帮我,但我认为你绝对没问题——

  透感到不解。

  (「你绝对没问题」……难道那名女子指的就是这么一回事?可是为什么呢?为什么在水中一点都不觉得痛苦呢?啊,该不会是「新事实.三槌家的人可以用腮呼吸!」……?)

  透以能够活动的左手在水中拨了一下。

  这种触感与阻力,无疑是处于水中的感觉……

  (这……难道自己不是身处水中,而是幻觉之类的吗?)

  当脑中思考着这些事时,原本透被水蛇卷住的身体,猛然朝像是坚硬地面的地方撞去。

  「哇!」

  透弹跳似地翻滚了好几圈。静止后他坐起身——似乎到了底部。他的双脚往底部一踏,战战兢兢地站起、环视周围,但并未感觉到那条令人憎恨的水蛇已经消失离去。

  此处也是除了水之外,空无一物的广阔空间。

  透抬头仰望,朦胧的黑暗中看不见水面。

  「…………」他今天已经不知是第几回叹气了(虽然身处水中)。

  透心想:如此呆立也不是办法,于是开始缓慢迈步前进。今天一整天都在步行,若撇开是否是在水中这一点差异,感觉和在陆地上行走时并无任何不同。

  走了一段时间,似乎有什么东西掠过透的身旁。吓了一跳的透停下脚步,以为应该只是附近河水产生的流动……但感觉相当不寻常。接着——

  嘻……

  身旁传来宛如搔弄着耳际般的笑声。

  透吓得浑身僵硬。

  咯咯咯……咯……

  嘻、嘻嘻嘻……

  哈哈哈哈哈……

  伴随着怱远怱近的连续笑声,拟态成水流的某物轻柔地触摸着透的脖子,接着是左边的上胳臂,然后是膝盖内侧。

  哈哈哈……

  ……嘻、嘻……

  尽管对方的目的似乎并无任何加书的意图,只是单纯捉弄透,但透还是感到非常不舒服。他用手揉着被抚触而起满鸡皮疙瘩的脖子。

  (……超恶心的。)

  心想不能理会对方,内心焦急的透这时脚尖却砰地踢到了某物。

  他低头探看,并没发现任何东西。

  然而确实有踢到东西的触感,透的内心一阵诧异,于是定睛凝视——

  (啊……是宝特瓶?)

  那是一个有一半没入水底的五百毫升宝特瓶。由于是没有瓶盖也没有标签的透明瓶子,乍看根本无法察觉。

  空无一物的不可思议空间内,乍然出现一个文明产物,显得极不自然。无法释怀的透单膝跪在宝特瓶旁。

  (这也是幻觉之类的吗……可是,若真是如此,这样的情节也太没有意义了。)

  透并未多想,抓住那个宝特瓶就使劲一拉。此时——宝特瓶发出啵的一声,像是软木塞般被拔了开来。

  (啊!)

  拔开之处出现了一个洞。周围的河水涌向那个洞,卷起了阵阵漩涡。漩涡越来越大且速度加快,旋即在透的视野内扩散。然而不知为何,透并未被卷进漩涡之中,他就这么紧紧握住宝特瓶伫立着。

  他的内心万分着急。

  (这……是怎么一回事?怎么办?我做了什么吗?应该是做了什么吧……)

  大量的水卷起了巨大漩涡,汹涌的怒涛被洞口吸入的模样,看起来有点像抽水马桶。在这激流与轰隆乍响的声音中,铃……透的耳中清楚听见了微弱的铃声。

  「你办到了……!」

  透倒抽一口气,是那名女子的声音。

  「如此一来,又恢复到原来的样子了……谢谢你。」

  透的视野转为漆黑。

  …………透。

  ……透。

  小透。

  「小透!」

  透倏地睁开双眼。

  在一旁窥探透的是——

  「老……老板?」透眨着眼跳起,仓皇地左右张望……这里是被女子跟踪的那条路右侧,一望无际的土堤坡上。透刚刚呈大字型仰躺在周围全是低矮枯草的草坪上。

  「在土堤上睡觉还真有雅兴啊!不过现在这个季节会感冒哦。」身为便利商店老板的土地神——惠比寿露出惯有的笑脸蹲在透的身旁。「你谨慎握在手里的是什么东西啊?」

  透望着自己握在手中的那个东西回答:「……宝特瓶。」

  「看也知道。」

  接着,透将自己在打完少年棒球后的返家路途上,遇见穿着和服的女子向自己寻求协助。以及当那名女子紧拥他之际,他被拉进了弥漫着深蓝色河水的广阔空间;还有在那里被像蛇般的东西袭击,然后拔起插在水底的这个宝特瓶后,水因而退去……等等事情,他略带兴奋地向惠比寿说明。

  嗯、嗯,惠比寿边响应边聆听着,然后平静地起身缓缓走下土堤。「这里这里。」他回过头对透招了招手。透于是乖乖跟了过去。

  走下土堤之处显得略微低洼,而在那个洼地的中央,有一座以木头建造而成、类似神社的物体。那木造物不仅只有狗屋般大,而且看起来相当老旧——透在铃之濑出生成长,也经常来弥生川,却是第一次知道有这样的东西。

  「你看。」惠比寿指着神社内。

  只有屋顶和梁柱的简朴神社内,放置着一颗约小孩头颅般大小的石头——被像是注连绳之物牢牢固定的那颗石头,具有类似鸟类又像是人般不可思议的形状。

  「这是什么……」

  「该怎么说明呢……这是比我更早来到这里的本地精灵,现在已经变成了类似地藏王的神祇,而住在附近老一辈的人家好像都称呼祂为『铃』。」

  「……铃。」

  惠比寿接过透紧握的宝特瓶后蹲下身,试着合了合位在神社旁的水泥排水口。

  「完全吻合。」

  宝特瓶的直径的确与排水口的宽度相密合。

  「嗯——」惠比寿站起身陷入思考。「……台风使弥生川河水暴涨,水淹至此处,因为那个宝特瓶堵住了排水口的关系,使得河水因此无法排出去。在透拔掉宝特瓶之前,铃一直都泡在水中……大致的情形应该是这样吧?」

  仔细端看,不管是石头还是神社,就像是刚被泼了一桶水般呈现潮湿的状态,水滴不断滑落——明明天空相当晴朗,今天一整天根本没有下过雨。

  「你看,这神社不是位在这个较为低洼的地方吗?而且也邻近河川,从以前开始,只要每逢、下大雨河水暴涨,就会被水淹没。虽然也有被水冲走的危险,但又不能当成普通的东西随便移动……可是这样铃就太可怜了,于是本地的知名人士建了这个排水口,让积水因此得以顺利流泄……建造排水口当时为了补强,于是在四周以水泥加以巩固。」惠比寿大大地叹了一口气。

  「看来这次却因此造成反效果。以往积水会渗入土壤之中渐渐退去,现在则因为水泥的关系,全都众积于此。」

  「加上排水口又被宝特瓶堵住……」

  「没错,所以束手无策的铃才会向波长吻合的路人,也就是小透你求救……整个事情的原委应该是这样。」

  透试着回想那名女子的模样。

  「原来是这样啊……不过,那也没有必要将我送到那种不可思议的空间,直接叫我拔起宝特瓶就好啦……」透一脸不解地说。

  「话虽如此,不过祂要是能够那么做,应该早就做了,想必是有无法如此做的理由吧……?水流淤积之处很容易让脏东西滞留,或许是因为这个缘故,使祂的力量变薄弱了。」惠比寿望着手中的透明宝特瓶苦笑:「……希望这个宝特瓶不是在我店里购买的东西。」

  之后。

  「……哈——啾!」

  透感冒了。

  尽管说是在幻觉(?)之中,但全身浸泡在水里,还在土堤上睡觉……透不清楚究竟何者才是导致感冒的主因。

  「哈——啾、哈啾!」

  守护女——蛟望着因打着喷嚏而全身颤抖的透询问:「透少爷……您没事吧?」

  「呜……嗯,不太妙。」透全身无力躺在起居室的餐桌前。「好像很久没有感冒了……」

  「如果是你绝对没问题」这句话根本不对啊……透在内心发出不平。

  蛟从和室拿来毛毯,轻轻盖在透的身上问:「有没有什么想吃的东西?我去买。」

  「我想吃布丁。」回答的并非透,而是坐在电视前面的巨大狐狸。

  蛟佯装没有听见。

  透用那因发烧而呈现恍惚的眼神仰望蛟说:「谢谢,不用了。」

  「那么……透少爷。」蛟在自己鼻子前方竖起了食指,像是宣告重要事情般,以慎重的语气低哺:「……其实我刚刚制作了三槌家秘传的感冒药。」

  「……什么?」透本能地闪过一股不祥的预感。

  「我马上拿过来,请稍等。」蛟迅速站起身走出起居室。

  冻结般的沉默降临。

  望着迅速回到起居室的蛟手中所拿的东西——透果然脸部痉挛。

  (……粉红色!超级粉红!)

  玻璃杯中那八分满的黏稠液体散发着像是荧光又像是警戒的色彩,总之,那是一种让人感到生命有所威胁的不祥粉红色……不仅如此,液体明明不是处于沸腾状态,表面却不断涌出小气泡。

  (噢——这种不可思议的现象究竟是……!?)

  咚!蛟信心满满地将那个杯子递了过来。「只要喝下这个,感冒马上就会痊愈!」

  「我说蛟啊……」

  「是。」

  「我能不能请问一下……这里面放了什么样的材料?」

  「啊,嗯……有各种东西。」

  蛟在支吾搪塞——!

  透冒出了一身汗,但不是因为发烧的关系。

  他无法把手伸向那个递至眼前的谜样液体,仅是凝视着——就在此时,液体表面突然涌出一个就像是吹口香糖般不断膨胀的气泡,迅速膨胀至杯子的边缘时,终于砰的一声爆裂开来。接着,犹如腐烂葡萄颜色般的水蒸气形成了一朵蘑菇状的云,探头窥视的透的浏海微微地晃动着——一股刺激的恶臭冲入鼻腔。

  「……嗯!」透在塌塌米上爬着往后退。「对、对、对、对不起,我不喝!」

  「啊,但是这比市售的感冒药有效。虽然看起来的确让人不舒服,或许也有一点苦……」蛟追着透再次递出杯子。「可是药这种东西本来就是苦的。透少爷,不能讨厌吃药,这样病不会痊愈的。」

  透摇着头(泪眼盈眶)说:「不,真的已经……没事了……!」

  蛟微微地倾着头,一脸纳闷地说:「怎么可能……应该是更严重了吧?您发抖得相当厉害欸……」

  「这是因为害怕的关系!是因为一种未知的恐怖!……啊,等等……蛟……等一下、等一下、等……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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