葭月之章

  葭月之章

  11月

  今日的购物——

  药局买清洁剂;

  百圆商店买毛巾架;

  和叶子店买铜锣烧;

  等等。

  合计刚好一千圆。

  就在买完这些东西的归途上——

  升淡然望着自己手中的两张纸。「抽奖券啊……」

  「怎么啦?」靠过来探看升手中物品的,是化身为美女的天狐空幻。

  「抽奖券。」

  铃之濑车站前的那条路形成一个小型的商店街。这里的商会目前正举办抽奖大会。在十一月这个不上不下的时期,虽然不确定是什么人基于何种想法而举办这项活动,但手中拿着抽奖券的购物顾客们,依旧零星前往临时设置于马路一端停车场内的抽奖会场(一个帐幕大)。

  奖品从安慰奖(白色球)约定俗成的面纸,还有现今热门话题的电器制品或是购物券等等,到特奖(金色球)温泉旅馆双人优待券。

  「原来如此啊……」听完升的说明,空似乎相当感佩地大大点着头。

  「那么——难得的机会,我们去试一下吧。你要不要试看看?」

  「不,你抽就行了。」

  「啊,是吗?直薏外,我还以为你会大喊『我要抽——呢!』」升朝抽奖的会场走去。

  「等一下。」空抓住正要迈步离去的升的肩膀,露出微笑。「趁这个时候,我来帮你施加能够拥有抽奖好运的法术吧!」

  「法、法术……?」

  空闭起眼睛,手掌对着升说:

  「中奖~中奖~」

  手指不断地动着。

  升以质疑的眼神看着说道:「感觉好像不会有效。」

  「别说这种会遭天谴的话,我是什么人啊!」空拍拍升的背送他过去。

  「是是是。」敷衍响应的升心想:不可能中奖吧?

  不仅过去从未中过,而且也不曾听闻有人中过,加上自己并不会特别想中奖,因此中不中奖都无所谓。

  升定进抽奖会场的帐棚内,将抽奖券递给穿着鲜红色半被(注:日本和服上衣的一种,分为宽袖或是直筒袖,长度及腰或及膝。经常可于日本的庆典或是活动中见到。)的商会大叔。

  「好的,可以抽两次!请!」

  那是一个具有怀旧风的八角形抽奖机。升握住抽奖机的游戏杆转动。

  铿隆——白色的球。

  大叔豪爽地笑着说:「真可惜!是面纸。」

  「哈哈。」

  竟然笑得出来,不过他真的完全不觉得懊恼。因为要用面纸的时候当然需要它,但这种东西又不太愿意掏钱购买——可以免费拿到反而更高兴。

  「还有一次机会,加油!」

  没错,抽奖券有两张,所以还有机会。升再次转动抽奖机。

  一颗球叩咚掉在托盘上。

  颜色是——

  「……不会吧!?」

  提供您优质品味的时间

  让您得山身心放松的温泉一无.白桦旅馆

  每个房间皆飘荡着和式的绰约气氛。

  壁龛摆设的小花瓶中,种着应时四季的花朵。打开拉门,呈现眼前的是绿意贡盎然的大自然。在能够享受到春夏秋冬四季不同之风的房间,让您有如回家般,打从心底好好放松……

  「什么?中奖了……好像漫画一样。」

  升惊讶地睁大双眼注视着旅馆的宣传简介,那是附在抽奖会场拿到的资料袋里的东西。

  从印在简介上的照片看来,那是一间相当老旧的旅馆——但并不肮脏,也不恐怖。散发着橘色光芒的朦胧灯光,还有沉稳的和式氛围,不禁引人乡愁。老旧感是得经过岁月累积才能散发出的浓厚风情,非常棒的感觉。

  空挺起胸膛说:「法术的效果很卓越吧——」

  「是啊,嗯,我太惊讶了……不过没想到还真的有特奖呢!我原以为从一开始里面就根本没有特奖。」(颇具争议的发言)

  升紧盯印着简介的资料,低吟了一声唔~

  「问题在于日期……」

  确实是获得优待券没错,可是并非随时都可以前往。限定使用的日期是必须选择三天连假(勤劳感谢日(注:11月23日,日本的国定假日)·星期六·星期日)中的第一天或第二天住宿一晚,而且距离指定的日期已经没有多少时间了——

  高上春树的主张

  「啊——不行不行,那一天我得工作。」

  高上透的主张

  「温泉?是旅馆吧?我不太想去旅馆。」(似乎有不好的回忆)

  蛟的主张

  「高上家的人无法前往,那我更没有资格去。」

  天狐空幻的主张

  「我想去旅馆!温泉!蒸气!梦境般的气氛!」

  高上升的主张

  「那一天我有空,虽然有社团活动,但跷掉就好了。」

  升斜倾着头。

  唔——地低哝着。

  然后砰地往膝盖一拍。

  「我和空一起去吧?」

  「一起去一起去——!」

  到了出发当天。

  还郑重送我们到玄关,真是难得……升的心底正如此想时,「记得买土产回来啊!」透丢下这么一句令人感到无力的话。

  「噢!土产!土产!」已经走下玄关的空兴奋叫着。

  升穿着运动鞋随意回答:「土产啊……我会买骷髅钥匙圈,或是只有以巨大取胜的三角旗之类的东西回来给你。」

  「什么东西啊!要是买那种东西回来当土产,只会带给人莫名的困扰,至少该买个当地的凯蒂猫手机吊饰之类。」

  听到透这么一说,空不知为何相当愤慨。「买吃的!吃的最好!」

  「那是你想买的吧!好了,我们走了!家里就麻烦你了!」

  「慢走。」

  于是不断地转乘电车,经过了三个小时左右。

  升与空抵达了大正车站。由于前一天已经事先以电话联系过,因此这班电车抵达时,「白桦旅馆」的接送车理应到了。然而——

  「咦……没有。」

  车站前的圆环一片空荡。一同下车的乘客们各自离去后,当场只剩下升与空。由于公交车刚刚驶离,因此根本没有等候客人的出租车。

  「是这里没错吧?」

  拿出简介小册子,确认交通指南说明。

  「时间也没错……可能是迟到了吧?」

  「看交通状况也不太可能会迟到。」

  正如空所百,圆环前方的十字路口呈现即使绿灯亮了,也几乎没有车辆经过的冷清状态。

  「……唔——算了,再等一会儿看看吧?」

  于是,经过了二十分钟。

  还是没来。

  太阳逐渐西下。

  「好慢!」空开始不耐烦起来。

  升也焦躁了起来。

  不过他却突然想起似地开口问:「对了,你为什么要变身成女性啊?」

  「有什么问题吗?」

  今天空的打扮是配色时尚的大衣加裙子,绑带的靴子配上小而优雅的猎帽(兼隐藏耳朵之用),宛如站在欧洲街头,带着忧郁的异乡人风情,只不过没有任何行李。

  「咦——因为啊——总觉得——」升很不好意思忸忸怩怩的说:「在别人眼中看起来——高中男女一起投宿旅馆——会让人觉得『这两个小鬼还真早熟!』!」

  「我不知道你在担心什么,只不过啊——要是化身女性前往会有许多好处。」

  「啊?为什么?」

  空往惊讶的升鼻尖一指,「难道你没有看简介的小册子吗?限定优待女性。免费一赠送迎宾饮料&甜点!」

  「……啊,这样啊。」

  「还有好像可以选择自己喜欢的缤纷浴衣,虽然我不是那么在意浴衣啦!」

  「知道了知道了……你就维持女性的姿态吧。」

  升一说完,车门上漆着「白桦旅馆」的箱型车驶进车站前的圆环。毫无减速直接转弯,在升与空的面前紧急煞车。

  「噢,我迟到了,真是抱歉!」从驾驶座跳下来的,是一名披着背后印有旅馆名称的半被,头上秃了个地中海的中年男子。

  「真是万分抱歉!」

  男子急奔到升和空的面前,就像是要跪地般低头赔罪……头顶大刺刺地呈现眼前。看到那凄惨的发量,久候的怒火也消失了。

  「啊,嗯……没关系啦.」

  「真的很不好意思,非常抱歉。我并不是找借口……诚如你们所见,这辆老爷车的引擎在半途熄火……对不起。」

  升的内心有点在意对方口中那令人不安的讯息,钻进了七人座的箱型车后座。

  箱型车旋即发动。

  明明适逢假日,街上却是人影稀疏,或许人数原本就不多。

  随着车子往山区行进,原本就稀少的人家转眼间减少,不久便进入了茂密且苍郁的阔叶树林山路。

  这时已不见任何民宅。一进入此区,道路也凹凸不平,箱型车不断上下颠簸、左右摇晃。

  升望着窗外低喃:「是该说有气氛呢……还是……」

  「喂、喂。」空拍拍升的肩膀,语气中充满了兴奋,但极力压低音量——「我们投宿期间,该不会发生杀人事件什么的吧?」

  「怎么说这种不正经的话……」

  「一说起远离人烟的温泉旅馆,就会和杀人事件脱离不了关系啊!位居深山的古老温泉旅馆,还有可疑的久居客人、当地流传的不祥传说、多事的女服务生,以及在氤氲蒸气中萌生的杀意!」

  「你电视看太多了。」

  「还有……对了,如果有外表已经开始迈入人生尽头,但从那疲惫不堪的背影可以感受到男人味的大叔,和看起来不像他的妻子,刻意打扮艳丽装年轻的女人亲密地挽着手走在一起,显然是外遇感觉的情侣投宿,那就非常有意思了。」

  「…………」升不想再说什么。

  他突然想起一件事,拿出手机一看……想当然尔,收不到讯号,即使靠近窗户或是四处转向都没有用。

  升叹了一口气,把手机丢进抱在怀里的包包。

  不久,出现了一栋静静伫立在林间的房子——箱型车在那栋房子前停下。

  「已经到了哦——辛苦你们了,真是不好意思。」

  自我介绍姓柳、头发稀疏的大叔率先下车,帮他们打开后座的车门,并且露出了口本人式的暧昧笑容。

  「真不好意思,房子有点老旧……这真是抱歉。」

  下了车,望着「白桦旅馆」的外观——升领悟了。

  好事背后必有隐情。

  旅馆的主屋为纯日式风格的两层楼建筑,看起来相当宽敞。然而就像是披了一层颜色黯淡的面纱般,整体的轮廓模糊不清,毛玻璃的拉窗倾斜,外墙也斑驳破旧。从远处观看,感觉整个建筑物似乎往右侧倾斜着。

  看似偏房的建筑物不知发生了什么事,令人感到惊讶的是约有一半已经崩塌,感觉大概就像是用拳头重击以黏土做成的房子导致坍塌一样。

  总而言之,说明白一点——「白桦旅馆」破烂不堪得会让人误以为是废墟。

  「……可恶的铃之濑商会!」

  原以为大厅会仿照外观呈现纯和风,没想到却是地板+绒毯,搭配上沙发的半西式……而摆设的装饰则是般若鬼面(注:日本传统的舞台艺术「能剧」中使用的面具之一)及小芥子木偶(注:日本东北地区制作的人头与细长身体组成的木偶),竟然还有雪花球(注:玻璃内装有液体,里面装饰着雪人等与冬季相关的东西,摇动时有雪花飘荡的圣诞季节装饰品),已经不知道整体是想表达什么了。装饰在玄关处的插花已经开始枯萎,这反倒与大厅的气氛十分契合,真是讽刺——不仅如此,大厅还极为昏暗,这并非是使用间接照明或是想营造气氛,应该是基于省电的理由。

  柳一进入大厅便大声呼唤:「年轻老板娘——」

  年轻老板娘!多么令人悸动的单字。升的兴致稍微回复了。

  不一会儿,缓缓从柜台后方现身的是——「年轻老板娘」……比印象中的「老板娘」年轻,大概就是这样的感觉与程度。

  「订房的高上先生已经到了。」

  带着一张像是刚睡醒、略微浮肿的脸,年轻女老板抓了抓些微松散的束发。

  「……来了来了。」

  非常佣懒的声音。

  松开的和服领口,撇开妖媚之类不谈,只能说是衣衫不整。总之是什么都无所谓,至少也应该遮掩一下贴在颈背上,从领口可以窥见的白色撒隆巴斯吧!竟然以这副模样出现在客人面前……

  升已经极度绝望了。

  他心不在焉地进行例行的住房手续。

  年轻女老板搔着脖子说道:「嗯——那么——高上先生……嗯——您的房间是<泽兰室>。上了楼梯往右转,走廊尽头的房间。请好好休息。」

  完全没有带路的意思!

  而且,这间旅馆的所有房间竟然好像都没有门锁……

  空坐在大厅沙发上。升在空的对面坐了下来。沙发完全失去弹性,坐起来有种凄凉感。

  「怎么觉得……这栋曰式建筑随时都可能会崩塌……简介上的照片究竟是……照片真的可以骗人呢……」

  面对不断小声发着牢骚的升——

  「我很满足。」

  空微笑说着。因为他已经拿到了迎宾的饮料与甜点。

  然而在升的眼中,所谓的招待是:饮料+绿茶包(味道很淡的样子)/甜点→在便利商店三串约一百圆的御手洗糯米丸子……看起来大概是这类的东西,但空似乎没有任何不满。

  此时,有人走进玄关。并非是柳,而是两个人。从外表看起来应该是投宿的客人,由于没带着行李,想必是刚去附近散步回来。那两个人——

  一位是外表已经开始迈入人生尽头,但从那疲惫不堪的背影可以感受到男人味的大叔;另一位则是看起来不像他的妻子,刻意打扮艳丽装年轻的女人亲密地与男子手挽着手走在一起。

  显然是外遇感觉的一对。

  「还真的有啊……」

  面对低声喃念的升——

  空一边高高举起御手洗糯米丸串,掩不住兴奋地喧闹着:「整个气氛都出来了~!」

  由于从年轻女老板的语气听起来似乎无意带路,于是升与空两人自行前往位于二楼尽头的<泽兰室>。不管是楼梯还是走廊,只要一跨出步伐,地板便嘎嘎作响,一想到地板不知何时会被踏破就觉得恐怖。

  于是,就在这种不安的情绪下抵达了<泽兰室>的拉门前——虽然年轻女老板告知<泽兰室>是位于「上了楼梯往右转,走廊尽头的房间」,然而「上了楼梯往右转,走廊尽头的房间」却是<桔梗室>。

  那间<桔梗室>的拉门上——

  贴着一张纸。纸上用笔写着一长串有如楔形文字般的符号。

  「这是什么东西啊?」空率先紧盯着那些文字。

  他与升两人凝视着那些谜样的符号。

  升一脸纳闷说:「应该是密码文字吧?」

  「密码文字?」

  说明一下吧!所谓的密码文字即「あ……♪」、「い……☆」、「う……#」等,各个文字分别有不同的符号,然后以那些符号书写文章,是一种密码游戏!那些符号可以自己随意创造,有时也可以用手势代替!而制作隐藏着万一忘记对应符号便无人可解危险的密码文字时,越显重要的是类似「日文五十音表」形式原理的「对应表」!这个对应表在解读时不可或缺。反言之,只要对照这个对应表阅读,任谁都可以解读密码文!

  升在小学时也曾和朋友一起制作玩过,不过很快就玩腻了。

  「那种东西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我也不清楚,反正这并不重要。」

  「那是表示『目前去洗澡不在房间,请勿擅自进入。』的意思。」

  「哇!」被来自后方的声音吓得跳起来转过身。而空却是与升呈对照般,语气冷静地回问:「这是密码文字吗?」

  「请不要用那么庸俗的名称来称呼,这是神圣MM文字。附带一提,MM乃是指武者小路实(注:者小路实日文读音的缩写为MM),而武者小路实则是在下的名字。」

  站在两人身后说着怪异话语的,是一名穿着这间旅馆浴衣的高个男子。男子的头发散乱,有着茂密的胡子,由于毛色相当浓黑,仅能看见眼睛的部分,因此无法窥知他究竟是年轻还是上了年纪的人——相当可疑的模样。

  不仅如此,这名男子竟然能在这不管如何小心谨慎步行,仍会发出嘎嘎声响的走廊,静悄悄地走过来……看来并非等闲之辈。

  「啊,我们……今晚住在隔壁的<泽兰室>……请多多指教。」特意这么说会不会很奇怪啊?可是打了照面却不打招呼也很怪,于是升还是开了口。

  「嗯,请多指教。对了,你们要住几晚呢?」

  「啊,一个晚上……那么您呢?」

  「已经住了快两个星期了。」

  「咦……原来您是长住的客人,真是悠然自得啊。」

  「一不,在下是来此闭关的。」

  「闭关?……啊,武者小路先生该不会是作家之类的吧?」

  「没错!」

  「咦!您写的是什么呢?」

  「你是指书名吗?……呵呵呵,问得好。在下出版了许多书,代表作应该算是『手伸向六等星』有『绿的森林』!两者均属于纯文学!」

  「啊,哦——原来如此啊……(糟了,完全没听过)→(怎么办,是我开了这个话题)(若无其事地转移话题吧)→您刚去泡完澡吗?」

  「是在下总是这个时间去泡澡!!晚四点和早上六点!」

  「……这样啊。」

  「是的!那么在下该进去了,事实上,快要赶不上截稿日了!」武者小路一奔进<桔梗室>便马上砰地关起拉门。

  走廊上独留空与升。

  「……真是怪人。」

  空微微一笑说:「『奇怪的长住客』啊……嗯,一项吻合!」

  <泽兰室>

  壁龛摆设的小毛瓶中,种着应时四季的花朵。

  「人造花、人造花!怎么看都是人造花!不折不扣的塑料感!」

  打开拉门,呈现跟前的是绿意盎然的大自然。

  「是令人感到窒息,深具压迫感的山!距离太近太近了!只能看见山,根本看不到天空!哇,一群摇蚊!这就是所谓的大自然!?」

  在能够感受到春夏秋冬四季不同之风的房间。

  「是门缝的风!到处都有从门缝吹进来的风——!是山中的冷空气——!」

  让您有如回家般,打从心底好好放松……

  「干脆待在家算了——!!」

  升以如同过去时常可见的掀桌剧情气势,忿忿不平着。

  空啜饮着绿茶(在大厅时拿到的茶包)说:「算了算了,虽然房间和待客不怎么样,或许温泉不错啊,这里不是主打温泉吗?」

  空目前算是处于愉快的情绪之中,因此发言也相当乐观。

  升被空的话说服了。

  「……是吗……唔——嗯,说的也是……正因为在这种偏僻的山野中,或许反而会有浓厚风情的露天温泉之类的。」升「嗯!」地重重点了点头。「好——的,那么——赶快去泡温泉——不行——!」

  空对升那在极近距离发出的巨大声响,感到困扰地皱起眉问:「怎么啦?」

  「你、你……你打算去泡温泉吗?」

  「这不是废话吗?」

  「只不过是吃个点心脸就会幻化成狐狸的家伙,泡了温泉不恍神才怪,全身都会变回狐狸的原形吧……」

  「我才不会这么蹩脚。」

  「…………」升的眼神流露出怀疑。

  空信心满满地挺起胸膛说:「我说没——问——题!即使真的败露了,总会有办法的。」

  「你现在小声说了什么……」

  「那么——走吧走吧,温·泉!」

  得意洋洋往前定的空还未伸手开启拉门,拉门就突然唰地被打开。

  「打扰——了。」

  站在眼前的是端着晚餐,年约二十岁左右的年轻女子。由于和总管——柳一样穿着半被,应该是这里的女服务生吧?

  ……对了,眼前这个人,刚刚说「打扰了」之前没有先开拉门吗?(注:根据日本的礼仪,开启日式拉门时得分三次,先开启一点的细缝,打完招呼后再分两段打开门)

  女服务生并未露出亲切的笑容,只是淡淡地说:「晚饭已经准备好了,所以我送过来。」

  升满头雾水,「什么?我们……还没有拜托送晚餐。」

  「咦?是这样吗?那还真是奇怪啊……不过没关系啦,你们就先吃吧,反正也闲着没事做,不是吗?」

  「……喂,不应该对客人说闲着没事做这种话吧?」

  「可是,不是真的闲着没事吗?」

  话虽如此。

  升懊恼自己竟然也认同了对方。

  「如果你们无论如何都想晚一点再吃也无所谓啦,不过饭菜会凉哦。饭菜已经煮好,不会再重新加热,因为厨师下班了,你们得吃冷掉的炖煮菜肴、味噌汤和白饭哦。」

  「…………」

  「没关系,我们先吃吧。」空坦然地点头接受——于是两人开始用餐。

  就升的立场,他想在用餐前先泡一下温泉……

  ……算了,就想成在这里凡事很难顺从己意吧……

  女服务生也没有说些常听的闲聊,像是「从哪里来的啊?」或是「很累了吧?」之类,只是默默地将盘子排在和室桌上。

  气氛有点尴尬。

  但是空一点也不在意沉默的气氛,稀奇地盯着排列在桌上的碟中物。

  这间旅馆的上菜方式,并非吃完一道菜后再上下一道,而是一开始就端出所有的菜肴。如果在品尝一道菜时,这名冷淡的女服务生一直进进出出也无法静下心,因此对升来说,这样反而轻松自在。

  当所有的菜肴上到一半时,传来数个爬上楼梯的脚步声与和乐的谈话声。

  实际的人数应该没有那么多,但是嘎吱的响声在狭窄的空间内回响,使振幅扩大,形成让人怀疑房子该不会崩塌的巨大声音。而地板也配合着脚步声跟着摇摇晃晃,这绝非神经过敏。

  终于抵达二楼的是三个人——一名男性和两名女性。应该是大学生吧?

  他们直接与面对置于走廊菜肴的女服务生打了照面。「啊,我们回来了,智美。」

  「啊,回来啦,回来晚了呢。你们要吃饭了吧(断定的口吻)!」

  「是的,麻烦妳了。」

  三名男女一边与智美对话,一边分别走进了<瞿麦室>和隔着楼梯的隔壁<葛藤室>。

  女服生——智美又继续手上的工作。

  升倏地开口问:「刚刚那些人是?」

  「是位于同一市内T大的,忘了是什么,好像是乡土研究会还是什么之类的社团。听说正在调查这附近自古流传的怪谈,还真是充满好奇心啊。」

  空的脸颊微微一动问:「妳说自古流传的怪谈……是什么样的怪谈?」

  「想听吗?非常古怪哦。」

  「……咦——」

  「想听,我想听!」

  「我知道了。」女服务生清了清喉咙坐正说:「离开山路稍微往山中走去,有一个当地人称为『蛇穴』的恐怖洞窟。虽说是洞窟,但并没有多深,只不过是稍微大一点的洞穴罢了……而在那个蛇穴的深处,不知为何散落了许多白色圆石,明明附近没有河川。由于那些石头看起来瞥像极了蛇蛋,因此自然而然地就称呼那里为蛇穴。这已经是百年之前的故事了——」

  这个地方,过去曾有一座大型的防治工厂。从早到晚有许多女子不断地工作。

  某一天晚上,女子们在工作的空挡,拿着各式各样的玻璃弹珠玩着。

  就在那个时候,绪八重出现了。绪八重是到工厂帮佣,顶着一头西瓜皮的女孩;她总是负责照顾老板的小孩。

  喂,我也要那个玻璃弹珠。

  穷极无聊的女子们浮现一个恶作剧的念头,于是笑着对绪八重说道:

  好啊,如果你现在就去蛇穴,将地上那些散落的白色圆石捡回来就给你。

  真的吗?真的会给我吧……

  嗯。真的会给你。

  虽然不想在半夜靠近蛇穴那种地方,然而非常想得到玻璃弹珠的绪八重听从了对方的话,离开工厂,在夜晚的山路上朝蛇穴前进。

  由于平常没有人会去蛇穴,因此通往蛇穴的道路上长满了茂密的野草。绪八重拿着镰刀割着那些草,一边胆战心惊地在只有朦胧月光照射的山路上行进。

  好可怕、好可怕、好可怕、真的好恐怖……

  不久,蛇穴出现在眼前。比黑暗更漆黑的洞穴大大敞开着。

  啊,好可怕啊!好像有什么东西会出现的样子……

  绪八重即使颤抖着,仍一边走向洞穴,搜索起白色圆石。据说石头散了一地,然而她却见不着半颗……

  不一会儿,当绪八重走进洞穴内时,终于发现了一颗。她松了一口气走向那颗石头并捡起。就在这个时候,她感觉脖子一阵凉……一只冰凉的手触摸着她的颈项。绪八重发出尖叫,手中的镰刀死命挥砍,她感觉砍到了某物,此时,施在绪八重脖子上的力量消失了。她趁着这个时候跌跌撞撞地逃了出去。

  她上气不接下气地回到了工厂,将紧握在手中的石头展现给女子们看。

  妳们看,我把蛇穴里的石头捡回来哦,这样可以将玻璃弹珠分给我了吗?

  好厉害、好厉害!聚集过来的女子们夸赞着绪八重的胆识。

  喂,不可怕吗?

  一点都不可怕。

  没有出现什么怪物吗?

  没有哦。

  没有发生什么事吗?

  没有。

  绪八重好了不起啊!

  受到夸赞的绪八重感到相当开心。这个时候,一名女子开了口:

  咦,绪八重……妳是不是受了很严重的伤啊?流了好多血呢。

  绪八重觉得莫名其妙,因为她根本没有受伤。

  往背后一看,的确沾染了血……她心想:不会吧?于是解开背巾将婴儿放了下来。绪八重吓得瘫坐在地上,周围的女子们则发出了悲鸣。

  婴儿的头已经不见了。

  「知道自己杀了婴儿的绪八重万分恐惧,当场逃离躲进蛇穴内。之后,她以为靠近蛇穴的人都是前来追捕她的,于是她就会拿着镰刀,像当时对着那个婴儿的脖子一样砍去……大家如此流传着。」

  「…………」升感到一股寒意。

  空的眼中则闪烁着光芒:「哦~『当地流传的不祥传说』……!」

  「嗯,该怎么说呢,这个传说并不是什么名誉的事,但是内容很能引起大众的兴趣,而且最后并没有出现超乎常理之物,因此感觉就像真的一样……那几名学生似乎就是来调查此事。」

  料理全都端上桌后,智美便迅速离去。

  「……吃饭前说一些让人降低食欲的话题……」升拿起筷子埋怨。

  「智美就是『多事的女服务生』,过关!」

  「可是我曾听过类似的故事哦。并非古老的山中故事,而是以现代为背景……至于主角不是背着婴儿的褓母女佣,而是背着年幼弟弟还是妹妹的现代小孩……而且也不是去洞窟拿东西,而是去坟场试胆量……之后几乎是相同的剧情,结尾也一样,感觉像是都市传说的故事。」

  「真是司空见惯的内容。」

  「啊,是吗?(这只狐狸为什么会知道『司空见惯』这么艰深的词汇啊?)」

  总之,两人开始用餐。

  小菜。

  炖煮料理。

  烤鱼。

  肉类料理。

  茶碗蒸。

  白饭与味噌汤。

  还有甜点的布丁。

  「呵呵呵。」

  升突然发出奇怪的笑声。

  空诧异地望着升问:「怎么了?」

  「这全都是冷冻食品啊——布丁是三个一盒的那种——哇哈哈哈。」

  笑到眼泪都流出来了。

  升边流着眼泪边吃布丁。

  空摆动着双耳:「还不至于难以入口啦。」

  砰!升往矮桌一拍:「号称能够让人悠闲住宿的旅馆,提供的料理若以得到『还不至于难以入口』这种评价为出发点,这才是问题所在!」

  紧接着,周围毫无预警地陷入一片黑暗。

  「——咦?」

  房间内的灯光骤然熄灭。

  室内伸手不见五指。

  「哎呀呀。」

  「咦……咦……怎么了……是我吗?是我的关系吗?是因为我刚刚让地板承受了猛烈的撞击,所以保险丝断了吗?」

  ※不可能有这种事情发生。

  不过,由于陷入混乱的升并没有想那么多,因而相当慌张。

  空则因为有着极佳的夜视能力而显得冷静沉着。

  升不可能拥有良好的夜视能力,突然置身黑暗之中当然极为惊慌。而屋子外紧邻着山,没有任何的亮光,也正因如此,房间内一片漆黑,即使近在咫尺也不知道对方是谁。

  不知为何,方才智美所说的话掠过脑海。一旦唤醒记忆,越想就越清楚浮现。像是发狂的绪八重……断了头的婴儿……还有蛇洞中的漆黑等等……

  哇——哇——哇——

  升感觉刚刚还在眼前的空不见了,而自己的身后似乎站着某位陌生人——

  哇——!哇——!哇——!

  就在这个时候,电灯啪地亮起。

  见到白色的灯光和眼前的空,升大大地松了一口气。「啊……灯亮了。」

  「怎么突然熄灭了呢?」

  「我也不清楚,大概是停电吧……」

  哇啊啊啊啊啊!

  女子的尖叫声划破了寂静的夜晚。

  升吓得跳起,心惊胆颤地与空相互凝视。

  「怎、怎么一回事?刚才的……」

  空满脸笑容说:「我们去看看吧——!」

  <瞿麦室>

  升与空所住的<泽兰室>隔壁隔壁,就是刚刚那两名女大学生的房间。

  蹲在房间角落颤抖着的是两名女大学生,还有一脸忧心仲忡前来关心的男大学生:「仓田、岸田,怎么了?发生了什么事?」他应该是第一时间从隔壁房间飞奔过来的吧?

  「有、有、有岛……」岸田率先拾起苍白的脸蛋。「女……女人……」

  「咦?什么?」

  「窗、窗外……有女人……」岸田用颤抖的手指着房间的窗户。「窗外站着一名女子!还望着我们!」

  男大学生——有岛,表情僵硬地说:「咦……可是这里是二楼……」

  「就是啊!!」仓田大声喊道:「所以那个人是飘在半空中的!……因为根本没有可以站的地方啊!」

  「哇——!」岸田与仓田大叫抓住彼此。

  有岛则惊讶得半句话都说不出来。

  赶来的升尽管感受到异样的气氛,仍定进房间插嘴:「对不起……会不会是看错了……」

  「你觉得有可能两个人同时看错吗!?」、「真的有那么一个人!是一名西瓜皮发型的女生!」

  ……「西瓜皮」。

  这个对于知情的人来说马上可以联想到的关键词,让升的背脊瞬间窜起一股寒意——有岛应该也与升一样,脸色相当难看。

  西瓜皮,难道是……

  「和绪八重一样。」

  不会塞言观色,不经意地丢出那个忌惮的单字,使整个气氛冻结的是空。

  「你们是不是调查了绪八重的传闻?你们该不会闯入蛇穴了吧?所以绪八重才会生气得跑来找你们?大概就是这么一回事,咯咯咯咯咯!」

  只有空一人独自兴奋不已,其余的人全都表情僵硬。

  升僵硬地转动脖子望着那群大学生说:「请问……你们真如他所说,闯入……」

  「没有没有!不可能!真的!」大学生三人一同用力摇着头,拚命否认。

  就在这个时候——

  「喂——我听见了惊人的惨叫——」不论情侣中的女子蹙着眉探出头。「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只不过是停电而已——在另一头<胡枝子室>的我都可以听得到——……拜托小声一点,真是的——」

  有岛抬起头说:「啊,木下小姐……」

  「幽灵、幽灵出现了!」岸田嚷着。

  「幽~灵~?」木下露出冷笑。「啊——年轻女孩中的确有这种人呢——为了能够得到特别的眷顾,故意假装是灵异体质少女的人——」

  仓田的脸色惨白说:「不是这样的。」

  「我可以理解想引人关注的心情——可是现在已经是晚上了——这样会造成别人困扰,所以能不能拜托别闹了——?」

  「……木下小姐,妳这种说法太缺德了吧!」有岛突然站起来说:「妳看看她们两人,真的是非常恐惧啊!在这里引起骚动,对她们来说根本没有什么好处。」

  「有好处哦——就是希望能够获得大家的关心——」

  「我不是要妳别再说这种话吗……」

  气氛急速变得剑拔弩张……升在一旁听着也感到不舒服。

  就算待在这里也没有什么意义,回房间吧……不过那位木下小姐的说话方式为何会充满挑衅呢?升有种不好的预感。

  就升所见,那两名女大学生看起来真的是极度恐惧。若说那是演技,能够做到这种程度已经可以得到最佳女主角奖了。

  此时,木下转身离开<瞿麦室>。而两名女大学生则在心情平复之前,暂时移至<葛藤室>有岛的房间。

  空在空荡荡的<瞿麦室>从窗户探出身观察外面,和从<泽兰室>见到的景色大同小异。

  升战战兢兢地站在空的身后问:「怎么啦?你在看什么?看到什么了吗……?」

  「……嗯。」空稍微思考了一下后莞尔一笑说:「要不要去后院看看?」

  「什么!?」升的脸色铁青。

  「说不定绪八重还在哦。」空出了房间,往走廊走去。

  升追着空喊着:「等、等、等一下啊!咦?外面?咦?哇!怎么可能……会在那里吗?会在吗?喂,空!」

  空「呵呵。」地笑了。

  后院。

  虽说是后院,但由于旁边紧邻山中的树木,所以是一个相当狭窄的空间。那里只有扫帚倚在房子的墙壁上,并没有其它掉落的东西。

  升因为担心而跟着空前来,然而内心却提心吊胆,害怕该不会有什么东西从近在咫尺的树荫和草丛蹦出来。

  「不需要那么紧张吧?」

  「咦,可是……要是真、真的幽灵……出现……不是很恐怖吗?」

  「面对妖怪和土地神什么都敢讲的你,为何唯独那么害怕幽灵?」

  「…………」空这么一说,或许没有错。

  可是,害怕的东西还是会害伯。

  突然——

  「……咦?」空开始用鼻子嗅了起来。「这是什么味道?」

  「什么?」

  「你没有闻到一股甜甜的味道吗?」

  升也用鼻子嗅闻着。「没有,感觉不出来啊……」

  空的嗅觉相当灵敏,或许可以闻到人类嗅觉无法感受到的气味,何况他还是狐狸。

  「是什么样的味道?」

  「我刚刚不是说是一种甜甜的味道……会是点心吗?总之就是非常香甜……好像很好吃的样子,直想吃这种口味的糖果。」空开始流起口水。

  「不会是香水或什么的吗?这里一堆女生。」

  「嗯——」空纳闷地倾着头。「反正我现在就是超想吃糖。」

  「我才不管什么糖果,回去吧。」

  一返回大厅,那里又弥漫着与刚刚完全不同的险恶气氛,似乎有什么骚动。

  「所以我才会讨厌这个地方啊——!」将名牌波士顿包夹在腋下的木下,踩着响亮的脚步声朝玄关走去。

  不知所措跟在她身后一步远的,是不伦对象的大叔。「喂,等一下啊,木下……」

  「烦死了、烦死了!我要回去了!总管柳先生——!你在哪里——!?把车子开出来啊——!我要回去了——!」

  「木下小姐,志贺先生!」有岛追着两人从二楼奔下来。「等一下啊!你们想逃吗!?」

  两名女大学生也跟在有岛的身后下了楼,她们的表情跟有岛一样严肃。

  定到玄关的木下倏地转身瞪着有岛说:「你说什么?什么想逃——!?」

  「别、别这样啊,木下……」志贺只是表现出一副不知所措的样子!——看起来相当软弱,感觉被压得死死的。

  「我说得没错吧?刚刚还那么盛气凌人,一被视为嫌疑犯却突然变得懦弱起来,马上就说要回去!」有岛相当激动。

  升瞻战心惊地询问柜台里的女服务生智美:「这……这是怎么一回事?」

  「嗯——是这样的,有岛的钱包和数字相机不见了,而他们认为木下跟志贺有嫌疑。」事不关己般回答的旅馆工作人员。

  「……什么?」、「呵呵。」

  有岛带着受到惊吓的两名女大学生回到<葛藤室>时,发现原本置于和室桌上的钱包与数位相机不见了。

  停电之前明明还一直把玩着,但他一听到尖叫声,没拿任何东西便冲了出去。因此,他非常清楚的记得自己并未带离房间,理应留在和室桌上。

  然而相机却不见了,宛如烟雾般消失。

  他也翻遍了自己的行李,并寻找了房间的每个角落,但就是不见钱包和数字相机的踪影。由于房间狭窄,东西又不多,根本没有可以藏匿的地方——因此他立刻直觉认为可能是「被人偷走了」。

  「白桦旅馆」的客房主要位在二楼。从东侧开始依序为<胡枝子室(不伦的情侣)>→<芒草室(空房)>→<葛藤室(有岛)>,然后隔着楼梯, <瞿麦室(岸田&仓田)>→<松萝室。(空房)>→<泽兰室(升&空)>→<桔梗室(武者小路)>。

  传出惨叫之后,<瞿麦室>的附近除了<胡枝子室>与<桔梗室>的客人外,几乎全员到齐。不仅木下迟迟才出现,志贺连个影子都没见到——也就是说在那个时间点,能够拿走置于隔着楼梯和<瞿麦室>极近距离的<葛藤室>中的钱包及数字相机的,只有<胡枝子室>的木下或是志贺了。

  木下一脸愤慨,激动地反驳有岛:「你脑子坏了吗——?我才不会去偷学生拿的廉价数字相机呢——!对不对——!志贺!」

  「唔,嗯……」志贺唯唯诺诺地点头。

  「…………」有岛怒视两人,意有所指地问:「……你们两人刚刚好像去山中散步了吧?」

  「是去了啊——原以为应该会有漂亮的河川之类,结果完全没见着,于是马上就回来了——这又怎么了啊——?」

  「同一时间,我们也到山里去了……我是不想说这么没品的话,不过,你们该不会认为那台数字相机拍到了你们不伦的情形吧?所以就偷走我的相机,顺便连钱包也一起拿走。」

  「说、说什么话啊!我到现在才知道你有数字相机——!对不对——!志贺!」

  「嗯……」

  「拜托——什么不伦!你有什么根据可以说出这种话——!?对不对——!志贺!」

  「唔、唔、唔、嗯……」

  「既然如此,那为什么像是落荒而逃般急着回去呢?」

  「这还用说吗……因为这个地方让我感到厌烦透了——!过于深山、手机无法使用,料理难吃得要命——待客也糟透了——不仅如此,还停电——!」

  嗯……说的全都是事实,虽然不容否认……但是也没必要那么大声在旅馆的员工面前说出来……升冒着冷汗,然而这里的员工——智美似乎将木下的粗暴言论当成耳边风,毫不介意的样子……这个人从刚刚开始就一直在柜台下面做什么,升偷偷窥探了一下,智美正悠哉地阅读杂志。真是白担心一场。

  「现在竟然又被当成小偷——……要是还会想悠闲待在这种地方,那才奇怪呢——!」

  嗯,或许说得没错……

  升稍微同情起木下,空则面露微笑旁观着。

  没想到此时从柜台后方办公室出现的是——总管柳。「啊,大家都在这里……太好了。是这样的,真的非常不好意思……」

  「……什么事?」有岛问。

  「你去哪里了,柳先——生!?」木下奔向柳。「喂——麻烦你把车子开出来——!我要去车站!我再也无法待下去了——!」

  「啊……很抱歉,是这样的……」柳欲言又止,似乎难以启齿的模样。「刚刚本地的消防队打电话来……从这里通往镇上的中途……啊,非常抱歉,好像发生了严重的土石流——」

  不祥的预感在投宿的客人之间窜流。

  「真的非常抱歉……他们说明天中午以前禁止通行,现在好像是无法通行的状态……」

  「「「咦咦咦咦——!?」」」

  投宿的客人脸色苍白,全涌向了柳。

  「什么啊!」、「为什么会这样……」、「这和刚刚的停电有什么关系吗?」

  柳结结巴巴地说:「……唔、唔、嗯,非常抱歉,原因还不清楚……」

  虽然升不至于乱了方寸,但也一脸苍白地问;「这、这是什么意思……」

  「哇~!」空开心地蹦蹦跳。「陆上的孤岛!巨大的密室!谁都无法逃走,完美的不在场证明!这个发展简直就是梦想中的两小时悬疑剧场!星期二的悬疑剧之神降临啦!船越英一郎 (帝王)啊,赐给我力量吧!(注:日本电视台于每个星期二播出两个小时悬疑剧集,而船越其一郎曾在其中担任某几个系列的男主角破案,被称为悬疑剧的帝王)」

  「别闹了!」升出声责备,并把空拉向无人的阶梯,悄悄地在他的耳际说:「……喂,你想点办法啊!」

  空一脸不解:「什么意思?」

  「土石流这种东西,你只要施点法术便可轻而易举地移走吧?」

  「……虽然办得到,但是我不要!」空吐了吐叾头说。

  「为……」

  「这么有趣的状况可是求之不得啊!怎么可以让它从我的手中溜走呢!在整件事情结束之前我都要参与!」咯咯咯!空发出了响亮的笑声。

  「~~~」原来如此,这家伙就是这种人,只要自己高兴就好的家伙。但是升不会因此就退让,「笨蛋,竟然因为这种理由拒绝!或许有人会因为明天无法回去而感到困扰哦!」

  「反正明天全国上下部放假,不会有什么影响吧?」

  「不、不是这个意思。」升的眼神不知所措地游移着。「像是志贺(……很像在搞不伦的大叔),你看,他不是非常困扰吗……像是无法搪塞啦……」

  「这就不关我的事了。」

  说的也是。

  这时,聚集在大厅的投宿旅客激烈地讨论着。

  「什么啊?什么土石流!?又没有下雨!」女大学生仓田说。

  「这样我很为难,明天我还有其它事耶。」同样是女大学生的岸田开门。

  总管柳抚着秃了的前额,一边结巴的说明:「这附近的山坡结构从以前就相当松散,没事偶尔也会发生土石流的现象……真的很抱歉……」

  「什么啊,到现在完全没有什么对策吗?」男大学生有岛臂一问。

  「……算了!我用走的回去——!」木下跨步朝玄关走去,志贺慌张地追上前。

  此时,在柜台内一直我行我素的女服务生智美,用那依然故我的语气提出忠告:「啊——如果步行过去,到车站得花一个小时以上的时间哦。而且这附近全都是山路,沿路完全没有路灯,或许会很危险呢。」

  木下激动万分的质问:「那妳的意思是,明天中午以前都得待在这里啰——!?」

  「这样应该比较妥当。」

  「什么……我、我如果没有搭上明、明天的早班车可就糟了……」志贺现在才露出快晕倒般的表情低语。

  「我也没办法。」

  升蹙着眉:「啊——啊……大混乱啊,真是的……」

  「算了算了!别连你也那么沮丧啊。」空充满朝气地拍拍升的背。

  「可是……」

  「没关系!你不用担心,我一定会解决这件事。」空用食指对着反方向说:「——我以我爷爷的名义发誓(注:模仿『金田一少年事件簿』中金田一的台词)!」

  升无力地叹了一口气问:「……你打算具体怎么做?」

  空精神奕奕且高兴地说:「在这附近到处缎跶,只要深入调查眼前所见,一定很快就能够柳暗花明!就像电视剧的发展一样。」

  「…………」早就知道应该会是如此。「……什——么嘛,一点都靠不住。要不要用法术三两下解决?这样似乎比较靠得住,没有解决这种情况的有效法术吗?」

  升一说完,空竖起柳眉:「说什么蠢话!十津川警部(平.日本推理小说家西村京太郎笔下的主角)会使用法术去解开不在场证明吗……浅见光彦(注:日本推理小说家内田康夫笔下的侦探)会用咒语揪出犯人吗……所谓的推理正是因为运用自己的智慧、观察力与直觉作为武器来战斗,所以才充满趣味啊!」

  「啊,是吗……」

  「所以赶快到处去看看吧!」

  空得意洋洋地迈开脚步。由于不放心让空独自前往,于是升也紧跟在后。

  这个时间,大部分的客人都已经各自回房了,目前大厅里只剩下柳、智美还有志贺。

  总管·柳宗则的证词

  「不好意思,真的非常抱歉,事情演变成这样……给你们增添了许多麻烦,我们会好好补偿……应该。」

  ——你听说了有关灵异的骚动吗?

「啊,听说了,森刚刚告诉我了。如此骚动不断,再次致上诚心的歉意。」

  ——发生灵异骚动前,曾经停电喔。

  「啊,真的吗……关于这一点,真的很抱歉,待一会儿我会去查一下。」

  ——这里常常停电吗?

  「嗯……是的,没错,真的非常抱歉。」

  女服务生·森智美的证词

  「啊,还没回房啊?在玩侦探游戏吗?……哈,还真闲啊。反正回房间也无事可做,只能去泡温泉。」

  ——关于土石流这件事,妳有什么看法?

  「什么看法啊……没什么特别的看法,因为这种事情也不是第一次发生。而今天轮到我住在这里留守,所以对我也没有什么影响……啊,对了,我倒是很担心厨师。」

  ——什么意思?

  「厨师约六点左右回去,而听说接到土石流的通知电话是六点半左右。」

  ——为什么说是「听说」?

  「因为接电话的是柳,而我是从柳那里间接听来的。」

  ——原来如此。

  「听说土石流的路段位在从这里搭车约三分钟的地方,如果厨师直接回去,应该就不会受到影响,可是事情也会有万一,所以我担心他不知是否平安。如果厨师回到家打个电话到这里就好了……不过他的个性也不是那种凡事都会打电话的人,加上至今没有任何联络,应该反而表示他平安无事吧?」

  ——嗯。

  「啊,还有一件事……要到明天中午才能修复马路这件事,那就表示明天早上厨师也无法前来这里。不知明天的早餐会怎样?」

  ——没有早餐吗……

  「虽然有事先准备,不至于没有早餐,但有可能会晚一点。因为原本明天早上要来的女服务生也没办法来了,我一个人得服务八位客人……啊——我看还是打个电话给厨师吧?不过这里打电话也挺麻烦的。」

  不伦情侣·志贺直行的证词

  「木、木下大发雷霆……明明不是我的错呀……啊,木下?她去泡温泉了哦……」

  ——有关钱包与数字相机的事,你们真的一点都不知道吗?

  「怎么可能会知道啊!木下也说了,我们直到发生窃盗骚动才知道他有数字相机呀!」

  ——你认为钱包和数字相机会到哪里去了呢?

  「应该是混在那群学生行李中的某处吧?有岛真的有好好找过他自己的房间吗?他认为被人偷走,一定是他自己弄错了。」

  ——对了,你们真的是在搞不伦吗?

  「什么……真、真、真是的,怎么可能啊!真是的,最近的年轻人可真是伤脑筋啊!哈,果然不应该来这里……啊,不过感觉好像可以找到不错的题材……」

  ——什么?题材?

  「啊,没事没事……是私事……」

  由于问完了目前所有在大厅的人,因此往而楼移动——打算去询问在这次最混乱时,唯一没有离开房间的投宿旅客——武者小路。

  两人先前往<桔梗室>。然而房间的拉门上仍与方才一样,贴着写上神圣MM文字的纸张。

  「咦?又不在房间了吗?」

  升半开玩笑地试着呼唤:「喂——武者小路先生——你在哪里啊——」

  这个时候——

  「在这——里。」

  传来一声回应。

  「……咦?」升根本没想到会有回应,吓了一跳。

  空快步朝楼梯的方向走去,升也慌慌张张地追上前。

  离开<桔梗室(武者小路)>,经过<泽兰室(升&空)>→<松萝室(空房)>→<瞿麦室(岸田&仓田已移至芒草室,因此目前为空房)>,来到了走廊中段的楼梯附近。

  这楼梯有个ㄈ字型的栅栏围着,对面有一个类似屏风的东西——武者小路从那个屏风的后方露出他那张胡子睑。

  「找我有什么事吗?」

  「哇,武者小路先生……你在那里做什么啊?」

  「你们来这里看看。」

  空与升穿过楼梯与墙壁问的狭窄通道,抵达武者小路所在之处。那里虽然极为狭窄,但摆放了沙发、矮桌、烟灰缸以及杂志架,是个类似交谊厅的地方。

  「原来还有这种地方啊……」

  由于屏风大得夸张,因此从楼梯那个方向望过来,这里完全被遮住了。

  「的确是不容易发现,大学生三人组还有<胡枝子室>的情侣似乎也没有发现这个地方。」

  「嗯……」空打开窗户,探头上下左右确认。「原来如此。」

  「对了,你们找我有什么事呢?」

  自称作家·武者小路实的证词

  「停电之后听见了尖叫,心想不知发生了什么事……结果竟是灵异骚动,后来又加上窃盗的骚动啊?不仅如此,还发生了土石流导致无法通行。呵呵,没想到会发生这么有趣的事情。」

  ——你不觉得惊讶吗?

  「在下预定还要在此闭关数日,因此对我没有什么影响;而且灵异与窃盗也都与我无关。」

  ——你知不知道些什么?

  「在下已于此住了两个星期,灵异这种超现实的事情,今天还是第一次遇见。三名大学生住宿于此,今天已迈入第三天,而就今天才开始投宿的不伦的情侣和你们这点来看……呵呵,该不会是不伦情侣或你们中的谁将幽灵带过来了吧?」

  ——身为作家,你有什么看法?

  「在下并非推理作家,对解谜没——有兴趣!因为在下最擅长的是纯文学!」

  ——嗯……那么,加油吧!

  <泽兰室>

  「……我已经搞不清楚是怎么一回事了,总之先把灵异骚动置于一旁,因为灵异骚动是引起窃盗骚动的契机。」升环抱着双手低喃。「首先,谁偷走了有岛的钱包和数位相机这件事情,应该是最急迫的问题吧?」

  「…………」空露出奇妙的表情低着头。

  「喂,怎么了?……啊!你该不会是已经知道些端倪了吧……」

  「……开始觉得好麻烦。」

  「啥……」

  「没想到扮演侦探角色竟然那么无聊啊,也没什么特别的进展,真累。」

  「……你、你这家伙……」

  「今天就到此为止,明天再继续。啊,对了,去泡温泉吧——温泉。」空开始准备。

  「…………」泡温泉是不错啦。

  女浴池

  「白桦旅馆」拥有的温泉包括一个室内温泉和一个露天岩石温泉。两个都是引用源泉,是货真价实的温泉。泉水的性质属于碱性的单纯泉水,具有治疗神经痛、风湿、肠胃病、跌打损伤、扭伤等功效。

  先到的女大学生双人组——岸田与仓田已经进入露天的浴池,正高兴地谈笑着。

  空砰地一声用力打开拉门。

  那完美的身材缓缓穿过冲洗身体的地方,没有先洗净身体就直接进入浴池。(※请勿模仿)

  噗——通。

  「哇——」

  空将折好的毛巾置于头顶,就这么用力拍着水划向岸田与仓田。

  「真是不错的温泉啊!对不对啊?」

  岸田、仓田完全说不出话来,她们并不知道如此完美的身材只是暂时的。

  「是不是啊?」让同性也无话可说的终极美女,还非常和蔼可亲地攀谈。「有岛那小子,钱包被偷走真是糟糕啊!住宿费不知道该如何处理呢?」

  「……啊,已经事先付了哦,所以无须担心住宿费。不过回去的车资,可能得由我和仓田借结他。」岸田回答。

  「哦,这样啊。」

  「不过——刚刚我们两人才觉得奇怪。」仓田说。

  「奇怪?是什么事呢?」

  「……当然奇怪啊……」、「就是啊……」岸田与仓田似乎意有所指地相互对视。「就是,为什么是有岛的钱包失窃这件事啊。」、「我们这么说虽然不太好,不过那个钱包内一定没有放太多钱。」

  「有岛很穷吗?」

  「他并不穷哦,相反的还是个小富翁呢。他的钱包总是塞满了零钱……不过是个小气鬼。」、「虽然他是个温柔且为人不错的前辈,但在金钱方面却少根筋……你看,明明有女孩子同行,却选择这样的旅馆,但他却觉得这没什么。」

  「哦——」

  「有岛怀疑木下小姐和志贺先生,可是志贺先生和木下小姐不是都拿着名牌包、穿着高级服饰吗……因此我们在想,偷一个没放多少钱的人学生钱包,他们会满足吗?」、「况且来住这家旅馆的客人,看起来似乎都不是很有钱的样子……啊,对不起……不过我说得没错吧?所以如果要行窃,选这里并不符合效益啊?」、「因为住这里的人数不多,被怀疑的可能性也高。」

  「嗯……偷钱包这点可以理解,但为什么连数字相机也要偷呢?那是非常高级的相机吗?」

  「不,怎么可能。」仓田回答。「只是一台很普通的相机哦。好像是有岛两年前购买的相机,就机型而论算是过时了,连有岛自己都说差不多该汰旧换新了。」

  「哦——」空用力点头问:「对了,那台相机照了什么?」

  「我想应该都是蛇穴的照片。」

  「真的有蛇穴吗?」

  「有啊,就在从这里走路十五分钟左右的山里。诚如过去的传说一样,真的只有那个地方散落着白色圆石,令人毛骨悚然呢。」、「没错没错。」

  于是——

  下一刻,眼前的光景让空惊讶得睁大双眼。

  岸田与仓田相互对视,尖声大喊:「「是吧——」」

  「……妳们好像很兴奋的样子。」空不解地眨着眼睛。

  「咦——」、「是吗?」

  两人的语气虽然相当严肃低沉,但却是一脸笑意,气氛也充满了喜悦,的确是非常高兴的样子。

  「妳们刚刚明明还那么的畏惧,浑身颤抖。」空纳闷地倾着头,结果置于头顶的毛巾啪地落入水中。(※请勿将毛巾浸入浴池内)

  「那真的非常恐怖,哦!因为这是我第一次的灵异经验……而且游乐园的鬼屋完全无法与之比拟呢!」岸田莫名开心不已。

  「就是啊——超惊悚!」仓田兴奋地说。「不知道还会不会出现啊……下次一定要用手机拍下来!跟朋友炫耀!」

  「……有需要到这种程度吗?」

  「有啊!因为现在诞生了新的灵异地点啊!」、「而我们比别人早一步目睹!」、「说不一定这里会因为有人目击了幽灵,客人因此蜂拥而至哦。」、「说不定电视台也会前来!制作夏天灵异特辑之类!」、「有可能有可能!」

  陷入兴奋状态的两名女大学生……究竟在高兴什么,空完全无法理解,他不可思议地望着超级兴奋正叽哩呱拉讨论的两人。

  这种灵异现象对于现代的小孩来说,应该类似游乐园吸引力的延伸吧?……的确,在现在这种时代,应该不会有人在莫名遇上幽灵时,虔诚地对神明祈祷吧?

  因此现在眼前的这两名女大学生才会兴奋地喊着:「遇见幽灵了!」、「真实体验!」

  算了——或许她们就是这样的人——空草率地认同了。

  这个时候,岸田与仓田从浴池起身。

  等两人完全离去后——

  空莞尔一笑,「专属浴池!专属浴池!」他踢着双脚开始游着。(※请勿模仿)

  男浴池

  男浴池和女浴池的构造完全相同,有一个室内温泉和一个露天岩石温泉。先到一步的大学生——有岛泡在露天岩石浴池中,呆呆眺望着屋檐那一头的极近山影。

  升泡汤前想先洗头。他坐在冲洗处的空位上,将旅馆准备的二合一洗发精挤在手上——

  他皱着眉。

  「什么东西啊?这个洗发精……味道真重。」

  不仅味道重,连颜色也吓人(令人非常不舒服的荧光蓝)。于是升特地确认了这一大瓶商业用洗发精上的标签。

  「嗯……『生长在热带海滩畔的鲜艳水果香味』?什么东西啊!?太怪异了。」

  不过升没带任何盥洗用具,只能用旅馆准备的洗发精,于是他只好忍耐着用这个洗头。

  即便起了泡泡,味道还是相当重,彻底冲干净后味道依然存在。不过还是要忍耐。已经不抱任何期待了,所以可以忍耐。

  快速洗完身体,终于可以泡澡了。升先进入露天岩石的浴池中。

  「哇~!是真正的温泉啊!」

  因为没有怀抱任何的期待,因此稍微一点小事就能够感到相当开心。

  「哦,真暖和真暖和。」

  如果这是在烧开的自来水中加入泡澡剂,他真的会暴走。

  「这里只有温泉不错呢。」开口攀谈的是先进入浴池的有岛。

  「是啊——」

  「还有啊,可以清楚地看见星星哦,因为在山里的关系。」有岛指着正上方说。

  升也跟着抬头仰望。「……啊,真的呢!好棒——好棒——」

  穿过淡淡蒸气看见满天的星斗,这样的风情让人觉得:啊——来了或许是对的……

  「……请问——有岛先生你们为什么会选择这家旅馆投宿呢?虽然这么说不太好意思……为什么会挑上这间不怎么醒目的旅馆(←相当让步的形容)?」

  「咦?这还用说吗……因为附近就属这间旅馆最便宜啊!」有岛反而露出不可思议的表情,纳闷地问:「难道你们不是吗?」

  「…………」

  拿学生基于「便宜」这个理由而选择的旅馆为特奖,铃之濑商会的未来到底在哪里啊?

  「不过,不知是否因为这个原因或是别有理由,这里似乎快关门大吉了。」

  「……什么!?真的吗!?」

  「因为刚刚智美在柜台内翻阅求职杂志,我问她是不是要换工作,结果她回答说『这里今年会结束营业』。这次的连续假期偶然来了四组客人,不过听说平常都是门可罗雀呢。」

  「……啊,说的也是(无可奈何的感觉)。况且还出现了幽灵……」

  「就是啊,真是可惜呢。」

  「是啊,可惜……咦,什么意思?」

  「好不容易可以因为『幽灵出没的旅馆』而一举成名啊!」

  「…………」

  嗯……

  和常见的「让人放松身心的温泉旅馆」这种煽情文字比起来,「幽灵出没的旅馆」更加稀奇且令人印象深刻,感觉更容易引起话题……如果运气好,杂志甚至是电视台都会前来采访,或许会因此而打响知名度。

  「不是有位志贺先生吗?那位很像在搞不伦的大叔。」

  「啊,是的。」

  「那个人似乎是担任『月刊XI』的作家还是什么的。我无意采寻,不过稍微听闻了一些。听说他拥有一个连载的专栏哦,是属于介绍灵异地点的性质。」

  有岛说的『月刊XI』是一本内页尽是刊载些关于UFO或是UMA(注:不明生物)等,介于真实与捏造之间情报,令人难以置信的杂志。当然也经常刊登一些与幽灵相关的文章,例如出现幽灵的隧道或饭店等。

  「咦……那么,如果志贺听了绪八重的故事而深感兴趣,说不一定会将这里的事情写在专栏上……啰?」

  此时,升顿时忆起志贺方才的发言。

  不伦情侣·志贺直行的证词(回想)

  「……哈,果然不应该来这里……啊!不过,感觉好像可以找到不错的题材……」

  那句话应该是这个意思吧?升推测着。

  「……啊——也不知道是否真的会如此做。因为实际上亲眼目睹幽灵的目前只有两个人,或许还不够吸引人。不过如果还有其它一些助力,那就很难说了。」

  「啊——说的也是。」

  「而且……他会将不伦地点的事情写在专栏里吗?」

  「……哈哈。」

  这个时候,有岛从浴池中起身。

  过了一会儿,升也离开露天岩石浴池,进入室内浴池稍微泡了一会儿后——

  「满足满足。」

  他走向更衣处,换上了浴衣。

  尽管如此。

  不管是抬头、低头,或是转头,只要动作稍微快一点,「哇——我的身上散发着外国零食的味道——」

  那个「生长在热带海滩畔的鲜艳水果香味」至今仍发挥着功效。

  <泽兰室>

  升一进入房间,空早已回来了,正佣懒地躺在榻杨米上。正如升预料的,空不仅脸部,全身一半以上都变回了狐狸。他刚刚该不会就这么定在走廊上吧?升内心闪过一丝不安。

  「啊!对了。」升边整理着行李边说:「跟有岛一起泡澡时,我有稍微跟他聊了一下。」

  升把在浴池中听来的事情全告诉了空。

  「这样啊。」

  「你的响应好像觉得没什么大不了。」

  「是没什么大不了……咦?」空蓦地起身,用鼻子嗅着。「这是什么味道啊?」

  「咦?啊,对不起,是从我身上发出来的。」

  「那是什么味道?」

  「啊,是洗发精。」

  「洗发精?」

  「我因为没从家里带洗发精来,所以洗头时用了男浴池提供的洗发精。我也觉得那瓶叫『生长在热带海滩畔的鲜艳水果香味』的洗发精味道太重了。然而又没有其它的洗发精,没办法只好用了……有什么问题吗?」

  「嗯——」空盘坐环抱双手,开始低语:「……武者小路总是在傍晚四点和早上六点时去洗澡对吧?」

  「啊——听你这么一说,他的确是这么说过。」

  「可是今天傍晚我们遇见他时,武者小路的身上并未散发出这种刺鼻的洗发精味。」

  「啊——嗯,的确,如果他有洗过,马上就会知道。」

  「投宿在这问旅馆的所有男性客人,你、有岛、志贺和武者小路……当中,只有你的身上发出刺鼻的味道。」

  「……这种说法真令人不舒服。」

  空似乎是想起了什么,突然从<泽兰室>飞奔出去。升一阵错愕,「啊……喂,等一下,空!哇——耳朵!把耳朵藏起来!」他挥着毛巾追了上去。

  不伦情侣·志贺直行的证词

  「洗、洗澡?我还没洗……怎、怎、怎么了?」

  大学生·有岛猛夫的证词

  「我已经洗完澡了哦,高上?刚刚我们在浴池碰过面,对吧?什么?旅馆提供的洗发精?我没有用。因为这里是廉价的旅馆,我以为不会提供这种东西,所以带了旅行组,我是用旅行组的洗发精。」

  自称作家·武者小路实的证词

  「在下一天去泡两次澡,每次都会洗头!因为在下非常爱干净。什么?洗发精吗?当然用啦,就是男浴池内提供的洗发精。」

  问到这里。

  空(头上包裹着毛巾)用锐利的眼神盯着身后的升。「相同的浴池,也用了相同的洗发精,但武者小路的身上却没有散发出和升一样的异臭。」

  「……异臭。」

  「这就对了。」空意有所指地竖起手指说:「武者小路傍晚四点洗澡,而你在晚上八点洗澡,在这段期间内,洗发精被更换了。」

  「嗯,没错。在下使用时,洗发精已经快没了,所以出来时告知了恰巧遇见的女服务生。」

  「原来如此。」

  空再次快步奔向走廊朝楼下大厅前进,走向仍在大厅的智美。

  女服务生·森智美的证词

  「你问是谁负责清扫整理男浴池?真是奇怪的问题啊……无所谓啦,当然是柳先生啊,我不能进入开放中的男浴池嘛。」

  <泽兰室>

  「唔——」回到房间后,空在自己的被窝上低哝着,好像在思考着什么——

  他突然往膝盖一拍。

  「我现在要对这间旅馆里的所有人问话!」

  「什么……」升停下铺床的手(女服务生并没铺床),凝视着空间:「你突然说什么啊?」

  「问话!我要询问口供。所以,橘署长(注:日本推理小说家横沟正史的金田一耕助系列,『八墓村』中的人物),把所有相关人等全都集合到大厅!」

  「谁是橘署长……!时间已经这么晚了,没有人会去大厅集合,大家都睡了啦。」

  「什么!」

  「总不能把他们都挖起来吧?那可是会引起公愤哦。有什么话明天再说,明天吃早餐的时候,大家应该都会出现……咦?是在房间用餐吗?我忘了问清楚。算了,今天就先睡吧,我也累了,好困。」

  「哼。」

  「晚安——」升钻进自己的被窝,倒头就睡。

  「哼——!」

  空顿时感到相当气愤。

  不过没有人扮演华生(注:福尔摩斯的伙伴)的角色,一个人独自行动又很无趣,于是空也跟着上床就寝。

  隔日早晨。

  「起床了——升——起床了——」

  难得会自动早起的空坐在升的枕头旁,不断拍打着升的额头。

  「问话,要去问话了——喂——早餐时大家应该都会出现吧——橘署长,麻烦将所有的相关人士集中到大厅去。」

  「搞什么啊……再让我多睡一会儿……」

  「没用的家伙!」砰!空往升的额头用力一拍。

  「好痛!」升叫了出来但仍继续躺着。

  「……哼!」空鼓着一张脸走出<泽兰室>。因为没事做,于是打算在旅馆内到处绕一绕。

  他晃着浴衣的袖子下了楼梯,朝一楼走去,打算跟智美借个游戏来玩。当他走到大厅时,停下了脚步。

  好香的味道。

  是煮饭时散发出来的香气。由于没有其它的工作人员,所以应该是智美早起,正准备着所有客人的早餐吧?

  被香味吸引的空缓缓朝餐厅走去。

  当他在走廊前进时,贴着「非员工勿进」的门突然打了开来,某人从里面走了出来。

  那个人并非智美,而是一名男子。不是柳,当然更不是志贺或是有岛还是武者小路了——那是一名陌生的中年男子。

  「?」空一脸纳闷。

  「?」中年男子也跟着露出诧异的表情。

  ①总管·柳宗则的证词(回想)

  「从这里通往镇上的中途……啊、非常抱歉,好像发生了严重的土石流……他们说明天中午以前禁止通行,现在好像是无法通行的状态……」

  ②女服务生·森智美的证词(回想)

  「原本明天早上要来的女服务生也没办法来了,我一个人得服务八位客人。」

  【验证】从①②得知

  目前在旅馆里的只有昨天投宿于此的八名客人+三名工作人员而已,由于发生土石流,中午之前不可能增加人数+然而现在才第一次见到这名中年男子→这名中年男子是谁?+是什么时候出现在这里的?→超可疑!

  空张大眼睛:「哦——!」

  「哇——!?」中年男子被空响亮的声音给吓了一跳。

  「发现了可疑人物!你是谁!」

  「可疑……什么!?」

  「嗯!恐怖逼人的发展!」空脸上的表情与说出的话完全相反,堆满了笑容(一副事情朝希望发展的意味)。「对照目前的状况,你是不可能出现在这里的人物!但却出现在这!很奇怪吧!哇哈哈!这不是可疑人物那是什么!」

  「怎……怎么会!等、等一下啊,这位客人!」中年男子脸色惨白。「什么不可能出现在这里,这可是天大的误会啊!我是——」

  <泽兰室>

  伸手拿起置于枕旁的眼镜戴起——升缓缓撑起身,望了房里一圈。

  「……咦,空这家伙跑到哪里去了?」

  算了,反正一定又是跑到哪里去缎跶了,没什么好担心的,于是升坐起身掀开了棉被。

  然而——

  「……咦?这个微微弥漫着的甜甜香气是什么……啥,是我头发的味道吗……难道是昨天的洗发精!?味道还在啊!?怎么一回事啊……」

  升顿时感到无力,他拿起毛巾走向走廊去洗脸。

  这问旅馆的洗脸台位于走廊。走廊的整体构造像极了学校。

  站在洗脸台前,升在映着自己睡眼惺忪表情的镜子前方,发现一个褐色的皮革制品。

  「这是什么东西?」

  他伸出了手。

  那个东西相当沉重——

  「……钱包?」

  这个时候——

  「啊!」身后传来一个怪声。

  升吓得转过头。「啊,有岛先生,早安。」

  「……那个钱包。」有岛指着升手中的那个皮革钱包。

  「咦?」

  「那是我的钱包。」

  「……什么?」升低头望着手中之物。「啊,原来如此。」相当迟钝的反应。

  「…………」有岛不发一语从升的手中一把抢过钱包。「这个……在什么地方发现的?」

  「咦?啊,掉在……这里。」升老实地指着镜子前方。

  「…………」

  有岛那个眼神。

  明显带着怀疑。

  升有种不祥的预感。「不,那个……请等一下。」

  「……是你偷的吗?」

  「怎么可能。」

  「那么为何钱包会在这里?」

  「我怎么知道啊——真是的……该不会是有岛先生你忘了放在这里的吧?」

  「不可能。」

  「…………」

  「…………」

  当升与有岛两人相互对峙之际——

  岸田和仓田双人组从<芒草室>走了出来。「一大早的,怎么了?」、「发生了什么事?」

  更糟糕的是——

  志贺与木下也从<胡枝子室>探出头问:「怎、怎么了?」、「什么——事?又怎么了?一大清早的——」

  有岛出示钱包给他们看:「这是我的东西。」

  「啊……那是有岛的钱包……」、「咦?那么……」两名女大学生狐疑的眼神落在升身上。

  「等、等……」

  不伦情侣也以相同的态度说:「……难道——是你偷的?」、「是因为年轻冲动吗……?请老实说清楚。」

  「等、等一下——」陷入被节节逼问的状态,升的脑中呈现一片空白。「误、误会一场啊!」

  「没错,到此为止!!」

  在场所有的人全都吓了一跳,立刻转头盯着声音的方向。在大家的视线前方悠然站着的是——一名金发美女。

  「别再欺负我家大哥了,升是清白的。」

  「……空、空!」适时伸出的援手让升松了一口气,忍不住泪眼盈眶。

  升的脑中骤然浮现疑惑。

  这个时间点也未免太凑巧了吧……难道这家伙故意算准了在最帅的时候登场……

  升的内心感到些许怀疑。

  「为什么你可以说得那么肯定?」有岛问。

  「问得好!」空露出微笑。「嗯呵呵呵……让观众久候了,担任侦探角色者于十点半按照惯例开始揪出犯人!配合着回想解开巨大的谜团,如果是在断崖绝壁上那就更好(注:通常日本的晚间推理剧,最后总是在十点丰时开始解开谜团,且场景大都在断崖绝壁上),算了,这部分我不敢奢求……那么就以古典名作的形式进行吧!麻烦大家到一楼!」

  一楼·大厅

  聚集在二楼走廊的所有人全都缓缓朝餐厅走去。刚洗完澡坐在大厅沙发上的武者小路,见到所有的投宿旅客一同出现,不禁吓了一跳。

  空消失了片刻,但旋即返回,他身旁站着一名陌生的中年男子。

  空指着中年男子说:「他是源。」

  「谁啊?」仓田问。

  「这里的厨师。」

  「厨师?」所有的人一脸疑惑。

  「没错。」

  岸田举手问:「这有什么问题吗?」

  「这个人会出现在这儿,大家不觉得有点奇怪吗?」

  「没什么好奇怪的啊——因为这里好歹也是间旅馆——当然会有厨师啊——」木下说。

  「可是昨天发生土石流之前,源早就回家了哦。」

  女服务生·森智美的证词(回想)

  「厨师约六点左右回去,听说接到土石流的电话通知是在六点半左右。」

  志贺露出讶异的表情:「咦?那么……他是如何来到这里的?禁止通行令已经解除了吗?还是另有其它的路?」

  「呵呵,问题就在这里。」空笑着转向站在身旁的源。「喂,源啊,我再问一次和刚刚相同的问题,你老实的回答……你是不是从镇上通勤来这里上班?」

  「是的。」

  「你来这里的那段路,有没有像是发生了土石流的地方?」

  「哪有这种事啊!」

  所有的投宿旅客全都僵住不动。

  「如果要问的只有这些,那么我要回去了,我可是很忙的。」源往餐厅走去。

  「……咦?」终于发出声音的是有岛。「什么……这是怎么一回事?」

  「意即发生土石流的说法,是为了便于让我们大家在中午以前都能待在这问旅馆。」

  「这……这是怎么一回事……」、「是谁?为了什么?」、「……为、为什么要这么做?有什么理由非得让我们大家都留在这里?」

  「嗯……」空指着有岛握在手中的钱包。「你打开那个钱包看看。」

  「什么?……」有岛照着空所说,打开钱包——「哇!」他的脸色惨白,一把甩开钱包。皮革钱包发出沉甸甸的声响落在地上。敞开的钱包零星滚出无数个东西……但那并不是零钱。

  是白色圆石——

  其它人也都寒毛直竖,往后退去。

  「那是,蛇穴的…………」仓田一脸苍白。

  「应该是吧?」

  岸田惊讶地睁大双眼询问有岛:「为什么钱包里会塞满那种东西?」

  「我怎、怎么知道啊!又不是我做的——应该是偷走钱包的人塞进去的吧……」有岛看着升。

  「什么……等、别这样啊!我连蛇穴在什么地方都不知道,而那个怪谈也是昨天才刚刚听到,更重要的是,我根本没有偷钱包——!」

  「……唔,那么……」

  接着——

  空露出险峻的表情冒出一句:「……会不会是绪八重的惩罚?」

  那个低沉的声音,让现场的空气瞬间冻结。

  「咦……」、「不、不会吧……」

  「数位相机不是也一起不见了吗?那台拍了许多蛇穴照片的相机……突然出现的年轻人因个人的兴趣做出不礼貌的举动,看来绪八重果然相当生气……不,或许并不是因为有没有做了什么,而是光去那里的这个举动就已经惹恼了绪八重……所以才会引发各种怪异的现象。」

  怎么可能。

  不,可是……

  每位投宿旅客均感到背脊窜起一股寒意。

  「这就是我要的!」那群人当中,据说是超自然作家的志贺现在才发出叫声,眼中还闪烁着光芒。

  看着每个人的反应,空露出微笑说:「这不正是你期待的发展吗?……柳!」

  空转向柜台。

  在场所有的人循着空的视线,望着站在柜台内的总管——柳。

  「…………」柳那毛发稀疏的头冒着冷汗,全身僵住——不过,由于他头顶总是冒着冷汗,因此无法判断那个冷汗是否代表「糟了,事迹败露!」之意。

  「……这是怎么一回事啊?空。」升问。

  「也就是说,一连串的事情应该都是柳设计的。」

  空的推理

  首先是停电的骚动。

  那应该是智美将晚餐送到各房间后,回到一楼时的事。那时柳直接在断路器上动了手脚或是用了什么其它方式,总之就是用了某种方法让电灯熄灭。在电灯熄灭之际,柳潜入那个位在楼梯内侧,并不醒目的交谊厅。而回到一楼的智美会将断路器扳回去,所以他不用去理会,灯光自然会恢复照明。

  有岛:「什么是楼梯内侧的交谊厅?」

  你们大家似乎都没有注意到,不过楼梯内侧有一处这样的地方,就位在有岛所住的<葛藤室>和岸田、仓田的<翟麦室>之间……那个交谊厅的窗户与<瞿麦室>的窗户非常接近,柳将人偶或是什么东西,总之,他事先准备了会让人联想到绪八重的东西,设置在从<瞿麦室>窗户可以看得到的地方。

  当电灯亮起的时候,目睹那个人偶的岸田与仓田发出了尖叫,于是就开始了灵异的骚动。

  柳算准了<葛藤室>的有岛听见尖叫声而惊讶万分前往<瞿麦室>之际,移动至无人的<葛藤室>内,带走有岛的钱包与数位相机——这就是窃盗的骚动。

  柳利用楼梯返回一楼,绕到后院收回从窗户丢下的绪八重人偶……现在那个人偶应该是藏在车子的行李箱之类的地方吧?毕竟只有柳拥有车子的钥匙。

  之后,他若无其事地出现在处于慌乱状态旅客们涌至的一楼大厅,告知发生了土石流。

  岸田:「对不起,请问有证据显示这全都是柳一人所为吗?如果只是因为他不在场,智美和年轻女老板也都没在现场,而且武者小路更可疑……啊,对不起……不过我说得没错吧?」

  是味道。

  仓田:「味道?」

  灵异骚动发生后,我和升马上绕到后院去看。那里还残留着某种奇怪的气味……当时我并不知道为何会有那股味道。

  不过之后,刚洗完澡的升身上也散发出相同的味道。残留在后院的气味就是男浴池内的洗发精味道,也就是名为「生长在热带海滩畔的鲜艳水果香味」,令人有点难以置信的洗发精。用那个洗发精洗头的升,现在头上还残留着那种不舒服的甜腻气味哦,你们不妨闻看看。

  仓田:「……啊,真的,这是种特殊的味道……」

  升:「…………」

  这瓶洗发精是昨天下午四点入浴的武者小路告知后,工作人员才拿去补充的洗发精。虽然武者小路是告诉智美,但智美无法进入开放中的男浴池,所以直接去补充的人是柳。

  下午四点左右,柳因为去大正车站迎接抵达的我们,所以依照武者小路要求前去补充洗发精时,是从他回到这里的五点到升去泡温泉的八点这段时间。之后,使用那个甜腻香味洗发精的人,只有升一人……若说其它曾碰过洗发精的,就只有去补充的柳了。

  「只是为了前去浴池补充洗发精,根本没有必要特地经过后院……想必他是为了其它事情而经过后院。」

  「……咦?等一下。」有岛开口。「柳并不一定用了那洗发精洗头吧?即使后院残留着那个味道,那也相当淡吧?为什么你可以闻到那个味道?」

  因为是狐狸啊……

  但无法这么回答。

  「啊……那个味道非常重哦,说不定是因为慌张而将洗发精溅了出来!」升强硬插嘴补充。

  「这——样啊。」有岛算是认同的样子。

  仓田不解地问:「即使如此,为什么柳先生要这么做?」

  「就是啊就是啊——照这么说来——告知我们因为土石流无法通行不就是谎言了——?他热什么要说这种谎啊——」木下质问。

  「唔。」空环视在场所有的人。「会说发生土石流,应该是为了阻止志贺回去,所以才扯了这个谎。昨天在大厅打照面时,刚好木下闹着要回去。如果木下回去了,志贺或许也会离去,而他就是为了避免这种事情发生。」

  「……咦……」志贺失声叫了出来。「我、我吗……为什么……」

  「难道,他的目的是……让『月刊XI』刊登有关绪八重的内容。」

  「我、我写那个故事?」

  「你不写吗?」

  「……不,不是,呃……虽然有如果题材收集够多也不错,的念头……等一下!你们为什么知道我是『月刊XI』的作家!?」

  暂且先将这个问题置于一旁。

  「不管是灵异地点或是什么,只要能够被刊登在杂志上成了名,或许就可以招揽客人前来。这与重新开始提供平凡的服务相较,应该更简单也更能够引入瞩目。最近的年轻人似乎并不会避讳灵异地点,反而会更想去瞧瞧。」

  岸田·仓田的发言(回想)

  那真的非常恐怖,哦!因为这是我第一次的灵异经验……而且游乐园的鬼屋完全无法与之比拟呢!」

  「不知道还会不会出现啊……下次一定要用手机拍下来!跟朋友炫耀!」

  「说不定这里会因为有人目击了幽灵,客人因此蜂拥而至哦。」

  「说不定电视台也会前来!制作夏天灵异特辑之类!」

  …………

  奇妙的沉默降临。

  每个人均以狐疑的眼光望着柜台内的柳。

  在那些目光的注视下,柳沉默不语了片晌!;

  「你说的全都没错……真的很对不起。」

  柳沉重地开口。

  「……似乎早已有人知道,这间白桦旅馆今年无法再撑下去要结束营业……我这把年纪已经一无所有了。近来,像我这样毫无专长的中年人要再找工作是非常困难的事。说什么我都希望这间旅馆能够重建,继续经营下去……然而,为了能达到这个目的,我不知道该如何做,因而感到束手无策。就在这个时候,为了调查绪八重传说的大学生,还有『月刊XI』的作家同时投宿这间旅馆,我认为这是上天赐予的最后一次机会。」

  「所以就设计了这个计划。」

  「是的,结果这个欠缺缜密深思的技俩……根本不可能顺利成功。给大家添了麻烦,真的非常抱歉!」柳像是要跪地磕头赔罪般深深低下头。

  投宿旅客之间弥漫着一股微妙的空气。承受了许多困扰与精神上的负担,当然是气愤难耐想破口大骂。

  然而一见到柳那呈现在大家眼前的头顶……抱歉的发量浇熄了众人的怒火。

  「……本案的发展就是『虽然犯人做了极为差劲的事情,但大家知道实情后,便莫名对犯人产生了同情心』……呵呵呵,这也是固定的桥段!」

  空以食指指着反方向,堂堂宣言:

  「一件谜题解开了……」

  …………

  「什么跟什么嘛……」有人无力地说。「像傻瓜一样。」有人则是朝餐厅走去。

  在不远处看着这一连串事情的武者小路,「就、就是这个!在下希望的发展就是这个!」

  他大叫着奔回二楼的房间。

  目送柳垂头丧气地往走廊走去后——

  「…………」

  空再次将目光移回柜台。

  那里站着女服务生智美,她手中正握着求人情报杂志。

  空未发出半点脚步声静静地走了过去。

  「?」升也跟着走上前。

  空隔着柜台与智美面对面站着。

  「……妳早就发现了吧?」

  并非责备也不是逼问。

  空淡然询问。

  「柳的计划是临时想出来的,因此破绽百出。故意关掉断路器,还有只要躲在楼梯内侧的交谊厅,就可以神不知鬼不觉地来去<葛藤室>……如果是妳,应该会察觉到吧?然而妳却佯装不知。还有厨师的事情也是,今天早上源出现的时候,妳并没有感到惊讶和慌乱,也没有确认昨天在那种情形下他是否平安……因为妳早就知道没有土石流这回事。」

  升无法插上半句话,不断望着空与智美。

  「……嗯,没错……呵呵。」智美拾眼平静地露出微笑。「你们看看……这间旅馆不是没什扩么特别之处吗?或许像武者小路先生这样来闭关也不错,但不可能全都是来这里闭关的客人。我认为对那些客人来说,有这样的余兴刚刚好。」

  「余、余兴?」升一脸错愕。

  「是啊!这次的事件,就像是怪谈故事的延续……虽然有点恐怖,但也很有趣,不是吗?回去可以跟朋友炫耀,我遇上了这种事哦,反正在房间里不也无事可做吗?」

  空哼了一声。

  升觉得,最恐怖的是这个人……

  于是——

  「我回来了——」

  在起居室大口吃着开心果的透头也没回,感觉像是敷衍般开了口:

  「温泉怎么样?」

  升大大叹了口气,拿下肩膀上的包包。「一言难尽,不值得一提。」

  「啥?……倒是……老哥,好像有股很呛的味道,是一种甜腻的气味,像是外国零食的味道……虽然不臭……但让人不舒服……」透微微蹙着眉与哥哥保持距离说。

  「那是……不好意思,你就多忍耐一下吧。」

  「还有呢?」

  「什么?」

  「土产呢?」

  「……啊,忘了买土产。」

  「什么~!」

  「哦哦哦,!」空突然从走廊飞奔进起居室,开始蹦跳着。「这就像担任丑角的演员(例如……火野正平(注:日本男演员,曾主演多出星期二的悬疑剧场))说『没有哦——☆』,然后以引人发笑的结束模式作结尾!接下来就是播放工作人员表!太棒了!到最后真是完美无比!」

  透斜眼看着喧闹的空,在哥哥的耳边小声问:「这……是怎么一回事?」

  「………………听听就算了。」

  数个月后——

  从大众文学中觉醒的武者小路,根据自身的经历出版了『白桦庄之夜』的悬疑小说……

  然而,似乎并不畅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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