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短暂的空白和随之而来的预兆

   Girl.

  1

  “这边。”

  半藏招了招手,只见一个十岁左右的少女跟了过来。

  他们的目标是地下城的入口。

  不良少年和人偶似的少女。这对组合看起来如此怪异,简直就像点餐时要了寿司又配了咖啡。

  弗蕾米亚·赛贝伦。

  这少女的装扮很是显眼,上半身的衣服以白色和粉红色为基调,缀满了花边和蕾丝,看起来胀鼓鼓的。相对而言她下身的打扮就利落许多,只有一条迷你裙和酒红色的厚九分裤包裹着双

腿。她看上去就像偶像明星……并且不是现实里的那种,而是从游戏里走出来的偶像。

  这身衣服不像是她自己的爱好,反倒像是周围人根据她的外貌硬给她套上去的一般。

  也就是说,她的容貌衬得起这身衣服。

  少女有着修长的手脚,蓬松的金发。再加上雪白的肌肤和清澈的蓝眸,整体看上去简直就是个活生生的洋娃娃。老实说,不管她穿什么都足够引导起当下的潮流来。

  若是放在平时,这张脸绝对会给她加分许多。

  但现在不同。

  作为被追杀对象,惹眼的长相无论从好处还是坏处来说都只会成为障碍。

  半藏也明白这一点。

  即便在不良集团Skill Out中,半藏也算是个以人群为掩护躲避追踪的行家。

  而此刻他带着惹眼的弗蕾米亚逃往地下城的理由很简单。

  因为弗蕾米亚的藏身之处被“追兵”发现了。

  ……半藏原本就有多个秘密据点。不,应该说这是他的爱好,只要有时间他就会为自已准备一个藏身点。这些秘密据点从纸箱屋到高级公寓,整个城市只要是能睡觉的地方就可以拿来做藏

身之所,可谓星罗棋布。为收集情报他找到了“总有空位的网吧”,还有偷藏的机车和轿车,就连身份也准备了多个。这种东西越多越好,至少有突发事件的时候能够从容应对。虽说他的准备

足够缜密……

  (失败了。)

  半藏坦率地做出了判断。

  (居然趁我给每个据点做定期维护的机会跟踪我。可恶,这样一来我苦心积攒的退路根本就没有意义了啊!)

  无论是高级公寓还是纸箱屋,长期放着不管都会出现问题。为了避免这种情况,半藏总会定期出入其中,不想却因此被追踪者捕捉到了行踪。

  半藏不清楚对方究竟获得了多少情报,但现在还是放弃所有秘密据点来得稳当。

  所以,半藏必须通过地下城前往其他秘密据点。

  而弗蕾米亚原本就没有任何明确的目的地。

  半藏的手机曾经历过一番改造,这使它除了电话信号以外还能接收到其他一些信号。

  例如。

  接受过治安维持训练、巡视着城市各处的教师……“警卫”的无线电信号。

  (为了转移重犯,他们现在正忙着检查“下面”。只要逃进地下城,见不得人的“暗”成员也就不得不暂时撤退了!!)

  这样思考的半藏还是太过天真。

  如果是一个普通的小混混,这样的应对方式或许足以吓退“追兵”。

  只要切断移动路线,甩开追兵的胜算也能高出一大截。

  但是。

  轰的一声巨响。

  地下城的天花板忽然坍塌,“追兵”迅速落到了地下。

  对方根本没有介意什么警卫。

  四周扬起一阵粉尘。落在距离半藏约三百米远的“追兵”根本不是人类。

  (那是、什么……?)

  从粉尘另一边现出的轮廓类似于巨大虫类的上半部分和人类下半身结合的产物,而且它形状异常,光是高度就差不多能碰到地下城的天花板。

  它那流畅的动作让半藏不禁将它当成了生物,但很快他便明白自己错了。

  驱动铠。

  而且有八条腿。它没有头部,身上直接装备了透镜和传感器,腰部看起来能够三百六十度旋转。半藏看不出它的操纵构成,想不透人类四肢的动作是如何被传导到每个部分,但考虑到这

架驱动铠的高度超过五米,那么驾驶员应该就在它身体部分的某个空间里。

  这架驱动铠最大的特征是它的手臂。

  它的左右臂大小不一。左臂比人类身体还要大上一倍,而右臂则是人类的四倍以上,并且两个手肘下方都各有一个圆筒。在靠近其前端的地方,还装有类似于刺刀卡口的多用途腕部。

  左臂装的是机关枪。

  右臂是……

  “滑膛炮!?”

  这种类型的火炮一般被用作坦克的主炮。

  炮口的闪光与半藏的喊声同时发生。

  半藏甚至来不及撞幵弗蕾米亚。

  炮弹直接击中近在咫尺的墙壁,一阵冲击波炸裂开来。巨大的发射音稍迟之后袭向半藏的鼓膜。原先的冲击波早已震麻了半藏的听觉,但即便如此那声爆音依旧炸得他耳边嗡嗡作响。

  但现在半藏没有工夫抱怨。

  因为他的身体被炸得飞出了数米远,最终重重地落在了地面上。

  他晕厥了过去。

  但三秒后,他便清醒过来。

  理由很简单。

  (……根据脑波变化自动向胸部放出电流的盾构AED居然在这里起了作用……)

  “呜……咳……!!弗蕾、弗蕾米亚……!!”

  由于脑震荡而无法起身的半藏用朦胧的双眼四下搜寻。周围是诸多惨叫着四散逃向出口的学生,那些刺耳的尖叫和脚步声使得半藏的脑袋愈发疼痛起来。

  警卫愣了几秒,但很快也采取了行动。他们举起枪向有八条腿的驱动铠发射了两三发子弹,但子弹却被装甲悉数弹开。见状他们立刻改变了策略,转而诱导学生们避难,为的是争取让伤

亡减轻到最低。

  警卫的灵机应变和积极的态度着实值得赞叹,但这样一来半藏和弗蕾米亚可就没法指望他们的庇护了。一旦八条腿来真的,只怕那些“诱导学生避难”的警卫会被当场踹飞。

   (弗蕾米亚在哪儿!混蛋!!)

  半藏在地上艰难地爬行着,想要找到那张熟悉的面孔。

  墙壁已是支离破碎,冲击波震毁了周围的立柱和玻璃。在一片狼藉中,有个小小的身影正倒在地上。

  是她。

  距离半藏约十米远。

  他还无法判断少女是否平安,但至少四肢都还在。作为滑膛炮的攻击目标,这真可谓是奇迹。

  咚!咚!几个炮击声再次震动了半藏的耳膜。

  那是八条腿用来牵制警卫的攻击。

  每发射一发炮弹,驱动铠都会将炮弹底部的废圆盘从肘部排出,然后使用短短的左臂填装新炮弹。看样子炮弹都装在驱动铠背部那个类似于背包的装置中。

  "追兵”似乎还挺有人情味,他没有直接瞄准警卫,而是瞄准了他们面前的地面;又或者,其实是这台反装甲兵器压根觉得人类不够看,他认为用大量碎片攻击就已经足够了。

  防弹背心和护具虽然为他们挡住了碎片的攻势,伹冲击波仍是无法避免的威胁。那些顽强的警卫们就像先被当头淋了一桶盐水又遭到电击枪攻击一般,纷纷倒在了地上。

  类似于金属制圆盘的物体和可燃瓦斯一同被从八条腿右臂的肘部排出,那是炮弹底部,炮击后便没了用处。

  “呜……”

  被先前的炮击声引起的冲击波震晕的弗蕾米亚呻吟起来。她恢复了意识……不,应该说她几乎是硬被震醒的。

  半藏的手脚终于恢复了力气。

  (炮弹在集中目标前会有数个零件冲撞到墙壁和天花板……使用的炮弹是APFS……这种炮弹没有使用炸药,杀伤力在于其能够穿透装甲的强大压力,而且还是多层构造方式。穿透装甲后,炮

弹会在装甲内部播散碎片和冲击波。)

  这种炮弹并非用来直接对人,而是用来攻击坦克和装甲车之类的车辆并杀伤内部驾乘人员的。或许正因为它的碎片和冲击波只有在“坚固而封闭的铁箱子”里才能发挥作用,半藏和弗蕾米

亚才逃过了一劫。

   “……弗蕾、米亚,站得起来吗,弗蕾米亚!?”

  “……”

  半藏压低身子,跑向那虽能动弹却没法出声回答自己的少女。

  驱动铠做出了反应。

  八条腿移动到了半藏附近,用右臂的主炮无情地对准了他。

  半藏在满地建材残骸中飞快地接近了弗蕾米亚并将她一把抱起,接着冲向了通道一角。

  炮弹飞来了。

  一眨眼工夫,这象征着死亡的铁块便撞上了半藏与驱动铠之间的墙壁。

  所以,一切都还没完。

  炮弹的冲击波直接穿过墙壁,呈放射状向另一面散开。整面墙都被震得剧烈晃动,就像巨大的扩音器。

  咚的一声巨响传入半藏和弗蕾米亚的耳中。

  “呜——咳咳,啊?”

  墙壁碎裂开来。没能经受住冲击波的墙壁被震出了无数几毫米的小碎片,碎片扎进了半藏的皮肤里。不过,他还是敏捷地将弗蕾米亚一把护在了怀中。半藏不禁想,这一幕足以排进自己

的人生精彩瞬间前五位。

  (粘着式……非杀伤空气炮……!?)

  比起自己没死的事实,半藏更关心的是眼前的疑问。

  “弹种变了?它居然能够自由切换使用多种炮弹!!”

  近代的滑膛炮能够同时发射炮弹和对空导弹,难不成这架驱动铠也是一样,还能使用诱导兵器。

  (不对,那是近代。)

  半藏踉踉跄跄地站起身,一边确认怀中弗蕾米亚的安全一边思考起来。

  (学园都市的滑膛炮可是能在行进连射状态下以百分之九十五以上的准确率命中五公里外的目标。虽说我们的目标比较小,但这点距离它应该不可能失手才对啊……)

  当然,“追兵”没有理由手下留情。

  这台驱动铠的级别不会比普通坦克更差,那么,其中一定有原因。

  在这样的坏境——地下城里,两次都没能杀死区区三百米外的两个赤手空拳的人类,其中必有原因。

  (……地下城……)

  “对啊。”

  半藏抬起头。

  (精密瞄准需要电波引导。如果是开阔的战场自然没有问题,可一且放在会导致电波产生乱反射状态的环境,目标修正就会产生问题。)

  这样一来,卷战估计也会是它的薄弱点。

  恐怕驱动铠是为第三次世界大战的战场——几乎没有隐蔽物的俄罗斯原野而进行了刻意调整,而这样的调整恰巧成了本次行动的障碍。

  那么。

  只要能故意使电波产生乱反射,或是想办法将强力的电磁波对准精密瞄准的接收器,这家伙的炮击就无用了吧……)

  这是逆转的太好机会,还是由妄想设下的陷阱?

  听到驱动铠沉重的行进声,半藏满脑子都是暂且离开这里的想法。

  虽然不知道普通车辆的速度是否快得过军用器械,但只要利用对手体型庞大的特点就有可能扭转逆势。

  (不过,回头想想它左臂的机关枪扫射才是最大问题,那个应该已经被调整成对人模式了。)

   总之,靠近它绝没好处。

  选择狭窄的地方逃跑是上策,但考虑到对方可能使用滑膛炮强行推进,那就不能使用“绝对安全”这种词汇。

  (出口……〕

  半藏抱起弗蕾米亚,缓缓站起身来。

  (只能反其道而行之,找出一个本是普通意义上出口的出口……)

  半藏虽然思维清晰,却没法立刻制定出对策来,就结果而言他所能想到的只有地下城的多个出入口。“总之不能待着不动”这种想法,令他做出了最容易被敌人看穿的选择。

  而且。

  半藏的腿忽然没了力气。

  就连年仅十岁的弗蕾米亚小小的身体都再也支撑不住的半藏跪在了地上。虽然强撑着身体没有倒下,但这样的身体状态别说逃离军用驱动铠的追捕了,就连走路都很困难。

  理由很简单。

  两次炮击虽然没有杀死半藏和弗蕾米亚,但杀伤力却并非为零。

  冲击波夺走了半藏的体力,同时扰乱了他的平衡感。

  (糟、糕。)

  半藏想要吸一口气,这才发现自己的下巴已经不听使唤了。

  (居然连自己的伤都没察觉,这可不是什么好兆头。)

  距离仅几十米的出口楼梯是那样遥不可及。

  再这样下去根本跑不了。

  想凭这种龟速逃过驱动铠根本是天方夜谭。既然对方能毫不犹豫地攻击警卫,只怕就算逃到公众面前也无法令其放弃追踪。

  “追兵”的目的就是杀死弗蕾米亚。

  八条腿前进的驱动声在半藏耳边响起。

  一个巨大的黑影踏着满是建筑物碎片地面在半藏视野的一角探出了头。这极富人性的动作,反而令半藏觉得不寒而栗。

  自然,驱动铠不会说话。

  但它却举起左臂,精确地对准了半藏和弗蕾米亚。

  不是右臂的滑膛炮,而是专门用来杀人的左臂的机关枪。

   (呜……)

  说实话,半藏完全没必要这样舍命。

  弗蕾米亚是驹场利德一心想保护的少女。

  但说到底,他给半藏留下的也只有感伤,没有任何强制力。放到平时,半藏这个人会为了活下去而舍弃一切不利因素。

  然而。

  明知在面对超过十八毫米口径的机关炮时任何抵抗都是徒劳,但他还是用身体挡住了弗蕾米亚。半藏甚至没时间思考为什么要这样做,以及这样做的后果是什么。

  驱动铠的机关枪吐出了火舌。

  精准地。

  无情地。

  不过。

  子弹并没有射向半藏和弗蕾米亚。

  哐的一声。

  驱动铠的目标是一辆从地下城出口楼梯滑下来的四门轿车。

  十八毫米口径已经超过了大型反装甲步枪弹的规格,再加上每十秒五十发的射速,可以想象一辆家用四门轿车会得到怎样的结果。

  轿车前轮刚接触到地下城地面的同时,其前方的发动机罩就已被打得稀烂。子弹毁坏了引擎,点燃了汽油。

  爆炸。

  轿车连半藏的边都没擦着,就更别提驱动铠了。

  热浪、浓烟和爆风扑打在了他的脸上。

  (可恶,是那个白痴玩这种无谓的自杀……!!)

  但即便如此,只剩下一幅金属架的轿车仍在前进。凭借原本的加速度,失去了轮胎的车轮还是带动车体靠了过来。

  八条腿无声架起右臂的滑膛炮。

  就算被这样的轿车直击,驱动铠的驾驶员也不会受到任何损伤,但他顾忌的是万一车内装有爆炸物的情况。

  驱动铠毫不犹豫地开了炮。

  炮弹伴随着闪光从半藏和弗蕾米亚头顶飞过,击中了车辆残骸。再一次爆炸,这下车子停止了行进,因为仅剩的金属架本身就以四散的势头炸了开来。

  原本伏在地面的半藏几乎被爆风掀翻。

  受害情况令人侧目。

  他甚至不敢想象这辆车的驾驶员的情况。

  不过。

  (……什、么……)

  车辆残骸熊熊燃烧,但在驾驶席上却没有人影。

  半藏还以为是被炮击炸碎了,但很快,他又转念一想……

  (难道,无人驾驶……?)

  火苗越窜越高,高温炙烤着半藏的脸颊。于是,倒在地上的半藏不禁背过脸去。

  但他也因此碰巧发现了一件事。

  因为他扭脸看去的方向并非出口,而是驱动铠。

  接着。

  只见一个人影正从驱动铠后面走来。

  浜面仕上。

  这位怀抱近卫武器的少年,正悄无声息地向驱动铠靠近。

  如果放在平时。

  即便偷袭者悄无声息,八条腿也能获得三百六十度的情报,从而正确掌握接近者的数量和位置。无论车辆还是人类皆是如此。毕竟在现代战场,用不过几十厘米的遥控车辆搭载火箭炮从

草丛里发动攻击的设想也已成了现实。就连“能够自由行动的便当盒大小的地雷”也能精确感知的八条腿,应该不可能连一个普通高中生的接近都发现不了。

  但只有一个时候例外。

  那就是完美的探测器无法正常运作的瞬间。

  也就是说……

  (利用炮击后的……反作用力和冲击波……!?)

  无人轿车是一个幌子。

  是浜面用来接近驱动铠设下的圈套。

  另外,浜面手中的武器应该是从那些已经昏迷的警卫手中偷来的。

  那武器的名字是——

  HsLH-02

  用来破坏钢铁大门的电磁力式大锤。

  它的外形看上去就像反坦克炮,但事实上它里面却是前端扁平的巨大桩子。浜面将它向振子一样向后挥动了一次,接着便将炮口前端向驱动铠砸去。

  不需要扳机。

  只要在炮口附近施以冲击力,二十公斤重的巨大铁桩便会以亚音速砸向目标。 轰!!!!

  金属的猛烈碰撞炸响了轰鸣。

  浜面攻击的是八条腿中的一条——为了移动而即将落下用来承载大部分重量的承重腿。从侧面发出的一击横扫了这条腿,驱动铠失去了平衡。

  八条腿的右半身当即大幅度頃斜,却没有摔倒。

  第二击。

  浜面的大锤向滑膛炮肘部一般来说由于太高而够不到的位置——狠狠砸了过去。机械内部当即传出了有什么东西被扭曲的古怪声响,巨大的滑膛炮就像鱼竿一样开始了晃动。

  但也仅此而已。

  炮并没有碎,也没有失去攻击力。

  (失败了!?)

  半藏咬紧牙关。这把大锤的作用不是“贯穿”物体而是“打破”物体,之所以铁桩顶部被设计为扁平,就是为了在破门时给整道门以冲击力,从而迫使大门打开。

  这工具足以用来破门,却不适合破坏装甲。

  驱动铠以比挨砸时更大的力量调转滑膛炮对准了浜面。

  但那八条腿却忽然停止了动作,像是发现了什么。

  右肘。

  被浜面砸到的地方。

  那里有个用来装填炮弹的补给口,平时以滑动式防护门遮档,但现在防护门有点歪了。

  并且,不管它歪得是否严重,总之防护门是开不了了。现在驾驶员不光无法装填炮弹,同样无法射出滑膛炮。就算将炮弹留在炮筒中,考虑到气密性的问题也很容易对炮身造成破坏。

  驱动铠的肩部开始了不规则的上下晃动。

  这个动作里明显包含着怒火。

  不过浜面也没有坐以待毙。

  八条腿抬起左臂的机关枪对准浜面,几乎与此同时,浜面也挥捶砸向了被自己单手抛到空中的盒装烟灰缸。

  将为防止被偷盗而故意加重了的烟灰缸砸成了碎片,一股脑儿射向了驱动铠。驱动铠遭受直击的左手手腕迫使机关枪偏离了目标。

  哒哒哒!!短短几下连射击碎了与浜面无关的墙壁。

  在此期间浜面操作着大锤,让二十公斤重的铁桩回到了炮身内。 这次他自下而上划出了一条圆弧轨道,硬是将大锤的前端提到了头顶。

  电磁力式上勾拳给了八条腿胴体下部的传感器群以沉重一击,精密瞄准所必需的激光接收器立刻成了废铁。

  这已经是极限了。

  八条腿中的一条从下至上踢向浜面的大锤。这一击迫使浜面将武器脱手,大锤一头扎进了天花板里。打算使用电子控制调整至正确姿势的驱动铠再次挥起已经无用的右臂。虽说不能使用

滑膛炮,但这复合装甲仍能通过机械的挥动给敌人以打击。

  浜面的身体被迫前屈。

  他被这一记比起拳头更像踢击的攻击打倒在地面上,又反弹了几次才停下。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浜面!!”

  “咳……,快、跑……半藏,趁现在快跑……!!”

  就倒在半藏身边的浜面顽强地站了起来,抓起动弹不得的半藏的手臂开始了移动。这时,半藏发现自己已经抱不住怀中的弗蕾米亚了。

  “浜面,弗蕾米亚,拜托你了。”

  “笨蛋!!你也一起逃啊!!”

  浜面三人毫不畏惧高温,跑过已经看不出原型的轿车向出口楼梯冲了过去。

  八条腿抬起左臂。

  十八毫米口径的机关枪即刻喷射出了火焰。

  然而,驱动铠已经无法依靠使用电波进行精密瞄准,就连辅助的红外线装置也被燃烧的废车扰乱了判断机能。即便是利用光学瞄准,也被烟雾妨碍了目标修正。

  他们得到了幸运女神的眷顾。

  浜面、半藏、弗蕾米亚三人冲出楼梯,回到了地面。

  2

  八条腿的驱动铠确认完右臂的状态,为追踪逃烂着向出口处楼梯迈出了歩子。

  就在这时,有信号传来。

  “结束了,希尔巴克洛斯。”

  “不用继续了吗?”

  “作战目的已达成。“

  “喂喂,需要的不是只有两个人吗?”

  对方的话令八条腿感到诧异。

  “也就是说,弗蕾米亚和浜面仕上,不需要第三个人。要是让那个多余的护卫活下去,或许我们的目标又会产生偏离。”

  “这样就够了,我不认为那种情况会再次发生。”

  对方嗤笑着开了口。

  “演戏可不轻松啊。”

  “没错,其实一发散弹就足够干掉他们了。”

  “我说,那架机器也不适合做这个吧。不仅是为俄罗斯平原野战而配备的广域电波瞄准在都市的精确度太差,而且要控制火力不杀死他们也不容易啊。”

  “视觉才是最重要的。在这方面,这台驱动铠……Enemy Blaster最合适。我可是会按TPO(时间、地点、场合)穿着得体的男人呢。”

  驱动铠放弃了修复右臂的行动。

  “我这就回去,另一边情况如何?对方没行动的话他们也无从下手吧。”

  “不必担心。”

  驱动铠驾驶员边听边与等在地面的后勤人员取得了联系。那边也自然不可能明目张胆地站在大街上,所以他们将特殊车辆伪装成了观光巴士,完美地融入了街头的景色中。

  然而。

  “回答我,怎么了,变色龙,快回答……混蛋,究竟发生了什么。”

  “我不是说了吗,不必担心,那边也已经行动了。”

  通讯器另一头的人讥讽地补充道。

  “演戏可不轻松啊。”

  “你怎么想?” 提问的是番外个体。

  二百米开外的地下城出入口正像烟似的喷吐着黑烟,但她的注意力并不在那儿的事故现场,而是在眼前的大型巴士上。

  正确说来,那是“暗”的工作车辆。

  镇压在瞬间完成。

  一方通行和番外个体观察着已失去了工作机能的车辆。

  乍看之下,这不过是辆玻璃上贴着遮阳膜的观光巴士,但事实上它的内部很空,甚至能容纳下一辆坦克。并且,它还具备了能够承载坦克重量的引擎和悬挂装置。

  车中倒着数个身着工作服的男人,车厢里除了特征明显的工具,还藏有数种炮弹、装甲板和巨大的电池。看样子这辆工作车是为容纳 “某种巨大的机械”而准备的,为了不让“它”因行驶中

的冲击翻倒,车厢地面、墙壁和天花板上都配有固定用的卡口。

  观察完工具和卡口后,一方通行明白了。

  “驱动铠。”

  他开口说道。

  当然了,这应该不属于警卫,因为他们没必要刻意隐藏这种东西。

  一方通行看着被自己打晕的人,又看向不远处冒出的黑烟,终于不悦地咋舌道。

   “……事情麻烦了。”

  “呜……”

  耳边传来一声呻吟。

  这声音来自倒在车中的男人之一。之所以能醒来并非因为他身体素质优异,只是因为一方通行和番外个体手下留情了而已。

  “‘暗’不是已经解体了吗?”

  一方通行问道。

  “以人质物品作为要挟的做法已经随着三战的终结而结束,那是我干的。你们是什么人?”

  “……‘新入生’。”

  “啊?”

  “你很快就会明白。”

  话音刚落,男人的手脚便瘫软下来。尽管仍睁着眼睛,但明显已经没了意识。

  番外个体讪笑起来。

  “他头上有伤疤,应该是芯片切断了他的意识,看上去是用来对抗拷问的。猛烈的‘晃动’或许还能唤醒他,你怎么打算?”

  “算了吧。”

  “这里就该油性笔登场了。”

  番外个体企图把这个失去意识的男人变成禁播词汇无耳芳一(注: 日本传说故事里非常有名的说书琴师。是个盲人。被平家鬼魂请去说书,鬼魂说在满七天时会杀掉他,后有和尚为救其

命在其身上画满了符,这里是指番外个体打算在男人身上涂鸦。这个故事曾被拍成电影,但由于过度血腥被禁播。因而只作为地下电影流传于世。),但一方通行没理她。

  他看向工作车的车壁。

  上面挂着几幅地图,建筑和道路都被用彩色荧光马克笔进行了区分,看样子他们是在调查什么人的活动范围。

  一方通行扯卞一张和地图一起贴在墙上的照片。

  这张看似用昂贵复印纸打印出来的图片,是一个金发蓝眸,年约十岁的少女。

  有人用马克笔在她脸边的纸上留下了她的名字。

  3

  浜面等人在狭窄的小巷里绕过不知几道弯。

  虽然是为了躲避驱动铠,但三人中途停下并没有什么特别的理由,因为他们已经体力不支。

  三人都是气喘吁吁的样子。

  “浜面……”

  半藏低声呼唤友人的名字。

  浜面尽管面露疲色却仍努力挤出了笑容,可半藏的反应却是一把抓住了对方衣襟并将他压在了大楼的墙上。

  “你开什么玩笑!!浜面,你干吗要出来!!你为什么要插手这种事!!”

  半藏把牙咬得咯咯作响。

  把他卷了进来,所以半藏恨的是自己。

  他的语气仿佛在告诉浜面,他觉得自己先前根本不该在街上叫住他,不该和他一起进快餐店吃饭。

  “……你不是努力想要得到我们谁都无法得到的东西吗?”

  半藏努力庄抑拥情绪终于爆发了。

  “你不是有了女人,开始设想‘未来’了吗!?你不是想当个正经人吗!!你该去学开锁才对啊!!为什么现在又一次和‘暗’有了瓜葛!? 你……你……你这样做,很可能会毁了自己描绘的梦

想啊!!你到底懂不懂,浜面!!”

  “……哪管得了那么多……”

  浜面的眼神并不坚定。

  他只是无力地摇了摇头。

  “我也不想扯上关系。”

  他不是想耍帅。

  不成句的话语,却昭示了浜面真正的想法。

  “但我,放不下。”

  “……”

  “你被卷进麻烦事,再加上弗蕾米亚·赛贝伦,我就想到驹场老大的脸,还有……还有……赛贝伦这个姓也……”

  浜面断断续续地说着,像是理不出头绪。

  终于,他放弃了总结自己的想法,只重复了一句话。

  最重要的一句话。

  “……但我放不下……”

  可恶,半藏愤然咒骂着,松开了浜面的衣襟。

  浜面背靠墙壁滑坐到了地上。他抬头看向半藏的脸,问道。

  “接下来怎么办?”

  “我准备的所有藏身点都暴露了。联系郭,她应该有办法,但我们首先需要去一个安全的地方等待她的到来……浜面,你能想到什么可以藏身的地方吗,暂时的也行……”

  “……藏身点,你觉得我一个不良少年能知道……”

  说到这儿,浜面像是想起了什么。

  “不对,应该是真的有。”

  “哪里?”

  半藏问。

  浜面不仅是个不良少年,更是另一个组织的成员。

  “Item”。

  尽管现在“Item”已经不再为学园都市卖命,但仍掌握着一些当时留下的门路。

  而被“Item”用作秘密据点的地方……

  “第三学区的单间沙龙。价格有些贵,不过算是个去处。”

  4

  在工作车内调查了一番之后,一方通行和番外个体却没能获得更有价值的情报。驱动铠的主人和这些装备属于哪个组织,全都没有头绪。

  二人离开了工作车,开始交谈起来。

  番外个体甩甩从车中找到的照片道。

  “怎么看都是他们想要袭击这个小鬼。嗯,不过这事和御坂们没关系。”

  “……”

  (……这个小孩……)

  一方通行见过她。

  正确说来,他曾在与“威胁学园都市安全的敌人”驹场利德战斗时,从他的手机上看到过她的照片。

  那个男人为了保护众多无能力者不被暴力侵害挺身而出,与学园都市为敌。他一直保护着那个女孩,直到最后。

  “话说回来,居然有人为了杀一个孩子专门动用军用驱动铠。虽说托能力开发的福这里的人的外表和危险程度不一致的可能性极高,不过如果是这样,为什么对方的工作车里连份关于能力

和对策的报告书都没有呢。这个嘛,看样子她还真是个无能力者……以防万一……嗯? 怎么了,第一位?”

  “你先回去。”

  一方通行将购物袋交给番外个体,接着看向那张被彩色荧光笔分割开的地图。这也是从车上弄来的。

  “我去追追看这家伙。”

  “喂喂。”

  番外个体不耐烦地叹了口气,摇摇头。

  她将弗蕾米亚·赛贝伦的照片放在一方通行面前。

  “这名无能力者不是最后之作。”

  “那又如何?”

  一方通行反问道。

  “我确实没有理由帮她,但也没理由见死不管。”

  “说得好听,你个变态!!因为她年纪小所以你要救她!!面不改色扭断御坂胳膊的时候就没见你这样说过!!”

  “……这个城市中‘暗’的构造发生了变化,现在我看不清它的全貌。刚才那小子说过什么‘新入生’,我对此也很在意。虽说没人能保证这孩子会不会反咬一 口,但我有必要调查一下。你什

么时候成了那种非得有人从头到尾解释一遍你才懂的白痴了……?”

  “话说,既然驱动铠都出来了,那么这次的‘暗’的规模也不会小。这个叫弗蕾米亚的小鬼,为什么会被盯上呢?”

  “谁知道,调査一下不就清楚了?"

  一方通行撑着那支设计前卫的拐杖扭头离开。

  番外个体调整了一下几个购物袋内的东西,空出了其中一个。接着她走近一方通行背后,用将袋子套在他头上的方式阻止他继续前行。

  “等等。”

  “呜呜!!”

  “抱歉把你弄得像昭和时代那种头套裤袜的强盗。”

  “——”

  她打开了位于一方通行颈部的电极开关。

  平时在日常生活中他只有撑拐杖的力气,可只要一打开开关,他就能使用学园最强的超能力。

  使用“操作任何力量朝向”这一极恶能力从内部撕开了套在自己头上的塑料袋后,一方通行开口道。

  “……你要不要变成和这塑料袋一样的下场……”

   “哈,超越善恶之后都学会搞笑了。”

  “有话快说。”

  “你有什么义务做这些事?”

  番外个体微笑着问。

  “我刚才也说过,弗蕾米亚·赛贝论可不是最后之作。”

  “你这个蠢货。”

  一方通行不悦地回答。

  “我的目的是确定威胁的等级和方向性,那小鬼的安危关我屁事。 如果可以排除威胁的话,倒不妨拿来一用。”

  “哈哈,真够善良的。”

  “你呢。”

  “啊?御坂可是喜欢恶意更多的那方。如果我说我去帮助敌人的话,你怎么办?”

  “打屁股一百下。”

  听了这话,不知为什么她捂住了嘴,边扭腰边问道。

  “……御坂要是说允许你在公众面前打,你怎么办?”

  一方通行没理她,转身离开了。

  他空着双手,开始寻找具有保温机能的投币储物柜;抱着所有食物的番外个体则急忙追了上去。

  5

  单间沙龙是学园都市特有的服务业之一,它类似于豪华型的KTV包间,客人可以按小时租借房间后随意在里面开派对或是玩游戏。

  学园都市的居民八成都是学生,其中的大多数都住在有专人管理的学生宿舍,无论上学还是放学都逃不过“成年人的控制”,这给他们带来了巨大的压力。所以,单间沙龙对他们而言其实

是“能用钱购买的秘密基地”。

  由于这种地方距离性犯罪的温床仅有一步之遥,所以不算是值得提倡的事情。不过,“自由的空间”成了买卖对象这件事本身,其实就已经象征了学园都市的社会心理。

  那幢高大的建筑物中,带编号的房间就是买卖工具。

  浜面等人就逃进了其中的一间屋子。

  “……”

  浜面垂眼看向手机屏幕。

  手机里存着泷壶、绢旗、麦野她们的电话号码。

  与无能力者浜面相比,至少她们能够有实力与“身份不明的敌人”进行对抗。

  “Item”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它的成员们正在进行一个寻找浜面的游戏。虽然游规,但只要透露“答案”,她们肯定愿意聚集过来。

  不过。

  (……还是不能把她们卷进来。)

  浜面咬咬牙,切断了手机电源。

  弗蕾米並·赛贝伦是弗兰达的妹妹,那么对于“Item”的各成员而言这事就不能算于已无关。但是,这并不代表几人就必须和“暗”扯上关系。浜面不想为了自保而害了她们。

  这时,对此毫不知情的半藏开了口。

  “浜面,如果要打电话就用备用的SIM卡,我有好多,需要先给你吗?”

  “不,算了。”

  浜面摇摇头。

  他注视着正握着遥控器对准巨大电视屏的弗蕾米亚的背影,悄声问半藏。

  “话说,这是怎么回事?我明白‘暗’想杀弗蕾米亚,但为什么她会被那群家伙盯上?”

  “老实说,实情我也不知道。”

  半藏生硬地回答。

  “原因并不在她身上。学校的身体检查已经判断她是无能力者,所以基因族谱中隐藏着重大价值之类的理由……我看根本不可能,而且她应该也没机会接触到真正的‘暗’才对啊。照这么说来

,我只能把原因归结于她认识我和驹场。”

  “……”

  “于是乎,只能从Skill Out的家伙或者首领驹场利德那边找线索了。”

  “虽然我不该这么说,但你们可是不良集团啊。”

  坐在不远处的弗蕾米亚正一个个切换频道,看样子她没找到自己中意的节目。点评节目正在播放枯燥的新闻,新闻说体现出好战态度的学园都市是引发了第三次世界大战的原因之一,但

由于其在战后的混乱中为战后复兴提供了巨大的资金支持,各国基本上都对学园都市持肯定态度。

  “学园都市的‘上层部’……掌握了政府机能的家伙,难道为了获得什么东西不惜剥夺他人生命吗?”

  “我想你也知道,驹场老大曾有过一个大规模计划,他想带领Skill Out对学园都市树起反旗。在方案的制定上我出了很多力,当然,最后它失败了。”

  “学园都市难道是想通过调整复兴的平衡性来更新‘势力图’吗?” 口吐阴谋论的解说员似乎并没有激起弗蕾米亚的兴趣。在她不断换台的过程中,阴谋论也烟消云散了。

  “可能那时候驹场老大已经准备好了备用‘计划’,那和当时我们准备利用的东西不同,他瞄准的是城市的脆弱性。”

  “那么……”

  “作为‘上层部’,自然会想方设法应对。而弗蕾米亚是驹场的保护对象,我想他们肯定认为驹场为以防万一将一些重要线索交代给了她。”

  “但核心的‘计划’不是已经被摧毁了吗?如果备用‘计划’真的那么优秀,为什么不使用它呢。”

  “他们想要摧毁的不是我们的计划,而是整个城市的脆弱性吧?”

  也就是驹场利德和他的同伴们。

  但是浜面知道弗蕾米亚,赛贝伦与“暗”还有一个交集。

  弗兰达。

  说得清楚些,就是弗兰达所属的“Item”。

  成员中包括了实战经验丰富的大能力者、仅有七个的超能力者,以及可能成为第八个超能力者的少女。人才济济的“Item”,是“暗”用来抹杀危险分子而准备的少数精锐组织。

  弗蕾米亚既然是弗兹达的妹妹,那就有可能经由弗兰达与“Item”存在着某种牵连。

  又或者。

  (死去的弗兰达曾是“Item”的一员……但我并不知道她一天二十四小时都在干什么。难不成她还“兼职”参加了其他组织吗?)

  现在的情报还太少。

  少女被追杀的原因;对方组织的规模;对方的决心……浜面想只要弄清对方的目的,自己就能制定出对应的计划以提高少女活下来的可能性,但……

  “……我对弗蕾米亚的线索并没有头绪,不过‘暗’不惜派出驱动铠追杀她也是事实。看样子我们得先边逃边调査原因。”

  “反击等确保安全后再说。”

  半藏说完,走向房间门口。

  “你去哪儿?”

  “联系郭。这里不能说有多安全,只能当做驿站。还是使用郭的网络,转移到安全的秘密据点来得妥当。”

  “没问题吗?”

  “我不是说了吗,我会换上备用卡。就算我的号码被人监听,这次对话也不会存在被发现或是被逆向侦测到的危险。”

  半藏边说边伸手握住门把。

  打开门后,他转过身。

  “浜面。”

  “干什么?”

  “你帮了我大忙。虽然我并不愉快,但我不得不承认这一点。”

  浜面还没作答,半藏便走出了屋子。

  不知为何浜面觉得坐立不安起来。他漫不经心地看向另一边,目光却和弗蕾米亚·赛贝伦的眼神撞了个正着。

  她是驹场利德拼命都想保护的少女。

  前“Item”正式成员弗兰达的妹妹。

  “好久不见。”

  驹场还活着的时候,浜面以及半藏都和她交谈过。话虽如此,当时的他们并不知道少女的名字。

  “还记得我吗?”

  “嗯,差不多记得,你和驹场大哥哥是一起的。”

  闻言,浜面微笑起来。

  对他来说,驹场的事都已经是过去式了。

  但他不能让少女察觉到那些伴随时间的流逝而产生的苦涩。

  “没错,我叫浜面仕上,请多关照。”

  “我叫弗蕾米亚,弗蕾米亚·赛贝伦。”

  如果能早些知道她的姓氏就好了——浜面想,但他并没有说出来。

  “东奔西跑的,应该把你累坏了吧,没事吗?有没有受伤?”

  “没事,先前耳朵很疼,但现在已经好了,喵。”

  (……她是在日本的哪里学会喵这个词的?)

  记得以前和她说话时,她没有这种口头禅啊。

  尽管感到疑惑,但这种事没有追究的必要。

  因为对方会说日语本身就是种侥幸。

  “接下来怎么办呢?”

  “现在半藏正在找朋友,你不用担心。”

  “驹场大哥哥呢?”

  弗蕾米亚抬起她蓝色的双眼注视着浜面。

  “我好久没见驹场大哥哥了,打他电话也不接,不管用什么办法都见不到他。你知道他去哪儿了吗?”

  浜面努力让自己维持正常呼吸。

  他也不知道自己有没有成功。

  “那家伙嘛,你也知道。”

  但少女的蓝眸比所有测谎仪都透澈。

  “你也知道,他看起来就不怎么聪明。虽然这话我说并不合适,但他真的很笨,所以现在一直在学校补习呢。要是不补习,他就得留级。我们先别去打搅他,好吗?”

  “……嗯。”

  弗蕾米亚微微垂下头回答。

  虽然她显得很失望,但那不过和父母没能按约在周末带孩子出去玩的失望级别差不多。

  “我大概明白了。”

  弗蕾米亚“嘭”地坐在了比她大许多的沙发上。

  “嗯。”

  “?”

  “肚子好像要叫但又不叫。”

  她靠着沙发背,不知为何将小小的手按在了肚子上。

  浜面微微皱眉。

  “……想吃点什么吗?”

  弗蕾米亚闻言轻轻点头。

  单间沙龙和KTV包厢一样,可以通过内线电话点餐。不仅如此,在宽敞的屋内还配有冰箱。

  由于不知道弗蕾米亚爱吃什么,浜面接通了内线电话随便点了几样。正当他利用墙上的电话点餐时,半藏回到了屋里。

  “郭马上就来……你在干什么呢,浜面?”

  "点菜。”

  “你不是刚吃过吗?”

  “弗蕾米亚要吃。”

  “这样啊,那帮我点个炸薯条。”

  过了大约十分钟,料理送到了。

  这些料理中没有能填饱肚子的主食,基本上都是薯条、蔬菜棒这类的零食。

  “……炸薯条,又吃这种。”

  “啰嗦,我全吃了和你没关系。”

  浜面与半藏二人开始将大盘里的料理挪进自己的小碟子里。这时,弗蕾米亚的神情却显得有些怪异。

  她面前的小碟子里盛着芙蓉蟹,但在发现蟹肉里还存在绿色的豆子后,她便将碟子往浜面面前一推。

  接着说道。

  “绿豆子。”

  “为、为什么要把豆子全扔到我这里来啊。”

  弗蕾米亚剔除着绿豆子的动作准确而快速。

  浜面又表态道。

  “原来如此,你讨厌绿豆子啊。”

  “喵——”

  “不过我还真看不惯才这么小就知道将可爱当做手段来使用。告诉你,这个社会不是那么好混的,豆子还你。”

  “呀啊啊啊啊啊!?”

  看着面前两倍于自己剔除的量的豆子,弗蕾米亚发出了惨叫。

  在那之后,由于半藏直接把盐撒在了大盘子里的薯条上导致与浜面发生了扭打,并且二人还为吃蔬莱棍时是就蛋黄酱好还是就酱汁好展开了辩论。阴郁的气氛由此被一扫而空。虽说刚刚

经受了八条腿驱动铠地袭击,但这貌似并没有对弗蕾米亚造成精神伤害。

  毕竟这些人,都还没有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

  6

  而在另一方面,也有其他人察觉到了浜面的异常行动。

  那就是“Item”的成员们。

  为了寻找浜面,女孩们进行了分头行动,但无论去到那儿都能闻到浓浓的火药味……以及,熟悉的“暗”的气息。

  比如麦野。

  为了收集情报,她靠在了大楼的墙壁上。

  正确地说,她是将从与眼带一体化了的义眼部分延伸出的细长电缆连接上大楼的监控摄像。当然了,她对大楼没有兴趣,监控只是突破口。此刻的她已经突破了安保公司的网络,正忙着

寻找影像中有没有浜面的身影。

  她的大脑和机械的眼睛是直接连接起来的,而这也代表了另一种意义。

  她能够从机械中直接获取情报。

  当然了,她必须先将那些情报翻译成“人类对感知的情报”,并且因为是“义眼”系统,能够给她提供帮助的大部分都是影像。尽管井非万能,但也比用十个手指敲打键盘要来得有用。

  在用额头内侧附近的高速影像搜索系统搜索的同时,麦野用空闲的手拨通了手机。

  那不是普通电话,而是能同时连同多条线路的“闲聊模式”。

  “驱动铠在第七学区地下城暴走,再过几个小时‘上层’就会对影像和消息进行封锁,制造出‘什么都没发生过’的假象。”

  “关于那件事,还是监听警卫的无线电通话来得超轻松。一开始被盯上的是一男一女,后来又出现了一个男人。那三人甩开驱动铠逃到了地面。监控摄像有没有捕捉到三人的长相?”

  “一开始那两人不是。第三人……看不清。烟雾都聚集在天花板附近,我只能看见人影。”

  不过,麦野又加了一句。

  “……一开始那俩人里的男人,不是浜面的狐朋狗友吗,还有那个小女孩,我总觉得在哪儿见过……”

  “哦?看样子你对浜面的交友关系超熟嘛,病态的女人真是可怕。”

  “……绢旗,我知道你离我很近,要不要我找根粗的东西来捅你?”

  “我对体积大小超不感兴趣,所以还是算啦。话说,我仍在积极寻找浜面,嘻嘻嘻,就看看监视摄像和无限情报,谁才能最先到达正确答案吧。”

  “嗯?这么说来最后挨罚穿兔耳装的就是泷壶了?”

  麦野大大咧咧地问道。于是这时候,还一言未发的小白兔型少女泷壶理后慌慌张张地开了口。

  “……东北方向有信号……我有预感,浜面正在和其他女人亲热……!!”

  “麦野,这种超暧昧的巫术才是最可怕的。如果不想在那个白痴面前穿兔耳装,我们就得全力应战啦。”

  7

  “郭那家伙真够慢的。”

  半藏坐在单间沙龙的沙发上这样说道。

  浜面和弗蕾米亚正在探索屋内的东西。书架上摆着好几种桌面游戏,大型电视机边上也装着一系列固定了的游戏机,电视机本身貌似还能当做浏览器使用。

  不仅如此,这里还装着卫星电视,可选频道超过三百种。不过这样一来,光是寻找自己想看的节目就得花时间搜上一番。最后谁都放弃了换台,任由屏幕上播放着关于第三次世界大战终

战的消息,里面正说着战争结束后不再需要的兵器被送到了第二学区和第三学区。

  浜面早就放弃了看电视,他选择了坐在沙发上研究参考书。忽然,一只手抓住了他的衣摆。抬头是闲来无事的弗蕾米亚。

  在她的要求下,二人开始寻找可以多人一起玩的游戏。

  这类能多人一起玩的游戏倒还真不少,可能也是单间沙龙这类场所的特色吧。

  在这种时候寻找游戏工具消磨时间或许不够谨慎,但从某个角度来看,其实这也可能是内心的防御反应。如果神经一直紧绷只会让自己变得神经质。他们的胜利条件是平安回归普通生活

,而不是终日与身份不明的八条腿为伍。

  “浜面,我想玩这个。”

  弗蕾米亚寓举双手,不过由于目标在书架上层,她拿不到。

  那个书架上摆满了游戏盘。

  “这个?”

  “不,不是那种无趣的游戏。”

  “那么这边这个?”

  “右边右边,再右边,不对左边,大概就是那个。”

  浜面按弗蕾米亚的指示在书架前移动着手指但忽然他感觉有什么重物挂到了背上。原来身材娇小的弗蕾米亚把浜面当成了梯子,顺势爬了上来。

  “这个,”

  说到她从书架上抽出的那张游戏……

   “……呃,这个……”

  “我要玩这个黑暗与毁灭。”

  “这个标题除了让人联想到危险和恐惧以外还能有什么效果啊!你看,盒子后面的游戏截图,有一半以上都是红色的啊!!”

  看样子这是个欧美风格硬汉用枪对抗如潮僵尸的射击游戏。而且仔细阅读说明文后你会发现,主人公是会张开嘴大嚼特嚼的那些家伙。游戏的宣传语是“将正义的一方逼上绝路!!”

  “你、你看,这边的软绵绵的床好像更有趣点。”

  “黑暗与毁灭。”

  “还有人鱼公主的散步。”

  “黑暗与毁灭。”

  “草原的。”

  “我要玩!!”

  弗蕾米亚双手抓着鲜红的包装盒,用它挡着嘴,抬着眼直直地盯着浜面。

  浜面想了想。

  “……我不同意,但你这样子真好玩让我拍张照片?”

  “哇啊!!”

  二人叽叽喳喳吵个不停,这时半藏从沙发上站起身来。

  “……郭那家伙真的太慢了,我再去打个电话。”

  趁弗蕾米亚的注意力被手机屏幕吸引住的当口,浜面用手指向半藏做了个手势。

  这里也不能久留。

  “我明白。”

  半藏长长地轻叹了口气。

  “明白是明白啊。”

  8

  那是在一辆巨大的货车里,驾驶席比两层楼的高度还高。

  和游泳池差不多大的翻斗里堆满了黑色石头,但那是伪装,不过是贴在翻斗内部某个蛋型空间外壁上的东西。

  蛋型空间内部是整备场。

  驱动铠的整备场。

  滋滋滋……那是化学性物质摩擦的声音。

  只要进入驱动铠就会被这种声音包围。它类似于衣服的摩擦声,但据说对此不习惯的人听多了会导致精神崩溃。

  “希尔巴克洛斯。”

  “准备好了,但你不觉得这太绕弯子了吗?”

  “现在的支线太多,再修剪掉些枝杈比较好。”

  “那么,黑夜。”

  “我也会上。”

  “如果只是想要确保主线,你不如去扫除‘Item’那样更省力。”

  “最好的方法是逐一扫除能够扫除的障碍。话说,你曾经失败过吧?我可不希望枝杈改变它生长的方向。”

  “是你让我撤退的吧?”

  “就算排除那个因素,你的表现也不能打一百分。”

  “不要忘了修剪的意义。”

  “我明白。修剪的基础是保留最粗最强壮的树枝。这么看来,那根树枝才是最粗,最好利用的一根。”

  “流血和危机感会成为哺育树枝的雨水。”

  “现在进行计划确认。我去追浜面仕上,你来协助我。先别去管一方通行,风险越少越好,那边也已经采取了行动。只要我们挖好沟,剩下就等水到渠成即可。”

  “不过,真的没事吗?我认为先偷袭‘Item’才是最安全的做法。一旦浜面为弗蕾米亚·赛贝伦遭袭,她们很有可能会插手进来。”

  “不必在意,那样反倒省事。”

  “黑夜。”

  “希尔巴克洛斯,你担心的是麦野沈利?还是绢旗最爱?”

  “是‘暗黑五月计划’。”

  “哦,绢旗啊,那不要紧,你的担心不过是杞人忧天。”

  看来这是通讯器那一头的人的习惯。

  她和平时一样,用夹杂着轻蔑的语气回答道。

  “因为从攻击性来说,那个计划从一开始我就占了上风。”

  少女果断地叙述着。

  “更重要的是,现在的我早就不再是一个普通的能力者。”

  “是吗。”

  “反倒是你,和以前相比低调了不少。虽说只是协助,但很少看你用两条腿参加战斗。”

  “之前我也说过,我可是会分TPO穿着得体的人。”

  驱动铠带着滋滋的摩擦声应道。

  “效果你不也看到了吗?这次也一样。Enemy Blaster各有它们的优势,用处不同罢了。”

  “那么,按照预定。”

  “就那么办。”

  “弗蕾米亚·赛贝伦啊。”

  从通讯器那头传来了语气讥讽的赞赏。

  “那小鬼还真是个难得的人才。”

  行间三

  无能力者遭袭,原因在于Skill Out。

  因为是最先向能力者们挑衅的就是他们。 话虽如此,两者间发生的却并非暴力事件,而是不大不小的争执。 只是碰巧Skill Out的人数众多,而且不良少年们的态度意外强硬。

  然而复仇的目标却不仅是Skill Out。哪怕是走在街上的无能力者,只要自己看不顺应,能力者也会将矛头指向他们。事实上,受害者中没有全副武装的Skill Out,而是那些真正无辜的

无能力者们。

  从小学生到大学生,他们从不区分目标的种类,而报复手段也残忍之至。这种暴力范围很快便被扩散了开来。

  没有什么是比毫无风险的暴力更叫人愉快的事了。

  有很多人是带着好奇才响应了网上所谓“正当报复”的呼声。就这样,响应者越来越多,众多强大的能力者们也表明了“参与”的态度。这个事件脱离了初衷,成了那些不过想行使暴力、不

过想在没有压力和负罪感的情况下发泄压力的参与者们的借口。仅仅为此,为数众多的人们开始了偷袭。

  当时在论坛上曾有这样一个帖子。

  “发现一所白痴学校,学生都是无能力者。这种学校会让治安变得恶劣。愿上天惩罚这群恶人。寻求组队打扫垃圾。”

  帖子提到的是一所平凡无奇的小学。

  学生们也都是些与Skill Out毫无牵连的人。

  但对于袭击者而言这都不是理由,他们“无法原谅那些无能力者居然敢顶撞自己”这件事本身。事实上,他们就连自己的仇家究竟是谁都根本弄不清。

  驹场利德不喜欢争斗。

  但是。

  就因为这样。

  他才会开始思考,在这件事上,今后的责任都应该由自己和同伴们来承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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