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话 如风 Last Wind
红发女改以右手重新拿好双刃剑,并潇洒地迈开步伐。
获得长兵器的她气势愈发惊人,将降于面前的障碍一一排除。
人群逐渐朝四周退避,使沿着商店街的这条道路变成了无人的空间——
希尔妲此时正与另一名黑衣男交锋。双方交互使出肘击与踢腿,并试图以左右手的穿甲短剑牵制对方。
——可恶,这样下去会很不利。
希尔妲在内心咒骂道。自己的战斗技术在组织中虽然不弱,但男女之间的腕力差距还是很显著。每当刀刃相互撞击时,她两臂所感受到的麻痹便愈来愈严重。
如果遇到每个来袭的对手都要全力对战,自己没多久就会撑不住了。该如何是好啊?
黑衣人果然开始朝希尔妲逼近。正当对方看准希尔妲脚步停滞的时机并一口气冲来时——一旁的瑟希莉恰好及时介入。她以剑身豪迈地敲了敌人的侧头部一下,立刻使那名黑衣男昏倒在马路中央。
“让你久等了。”瑟希莉瞥了气喘吁吁的希尔妲腿部一眼,“你的伤还好吧?”
没问题——希尔妲还特地以鞋跟轻轻踢了地面一下。
“状况好极了。多亏有你的祈祷契约。”
“要谢就谢之前教我治疗术的帕蒂吧!”
两人一边交谈,一边很有默契地再度开始移动。
瑟希莉跟在身为本地人的希尔妲后方,手中还提着那把自敌人手中夺来的武器。她们穿过市街后便钻入建筑物之间的岔路,然后又在数次分歧的小巷子里左冲右突。
为了甩开追兵,希尔妲尽可能采取复杂的逃脱路线。
“你自己该不会迷路吧?”
“这里可是我的故乡,秘密通道之类的我多少还知道一两条。”
她们继续在狭窄的小巷中奔驰,即使是交谈也没减低前进的速度。
“所以,希尔妲现在有什么想法?”
“……这种状况下很难与霍金斯团长会合,大概没办法按照之前的计划了。”
“的确,团长应该也察觉到刚才那场骚动了。”
希尔妲略微回过头,怯生生地问瑟希莉:
“那你自己又有什么主意?”
嗯——瑟希莉点点头。
“既然如此也是莫可奈何啊,我们两个直接去救亚里亚吧!”
“我就知道你会这么说……”
希尔妲极其无奈地叫苦着。
不过,事实也的确如此,她们已经没有其他选择了。最安全的方式就是躲在某处观察对手的动向,但这么一来亚里亚搞不好又会被带走,使之前的努力完全白费。一边躲避追兵一边与同伴会合又不是件容易的事,另外一组人在这种状态下想必也很难自由行动。
如果要完成任务,就得趁现在做出决断。
“只有两个人应该很难救出亚里亚吧,这样太莽撞了。”
“可是我们还是得试,不是吗?”
——这女人每次都说得好像很简单。
希尔妲有种想抱头惨叫的冲动。
她原本就很清楚瑟希莉的大胆与鲁莽,所以如今得到的响应也不算出乎预料,只不过希尔妲还是很难轻言同意。
况且原本是奴隶的自己能顺利背叛祖国并逃亡已经算是一种奇迹了,根本没有必要陪瑟希莉自投罗网。
“我反对那种作法,那只会害我们白白丧命。”
于是她斩钉截铁地告诉对方。
“何况我们也不知道亚里亚被关的详细位置,到底该怎么进行调查?”
“这个嘛……”
正当后方的瑟希莉开始迟疑时——走在前头的希尔妲刚好绕过一条小路的拐弯处,一道黑影也冷不防从视线死角朝两人飞奔过来。
由于双方都被彼此吓了一大跳,起初就只能相互瞪着对手、愣了好一会儿。
“快趴下!”
瑟希莉的吼叫声终于推动了暂时停滞的时间。
她能有这种近乎直觉的反应,或许该归功于平日严苛的训练吧。当希尔妲也半反射性地将身体压低时,瑟希莉的刺击便从同伴的头顶向前掠过。穿甲短剑的尖端与黑衣人狼狈闪出的刃器相接触,发出令人不快的撞击声,随后便各自弹了开来。不过——
就好像与手中的短剑交棒般,瑟希莉用另一只手挥舞双刃剑,以横扫的轨迹撕裂大气。
斩击在建筑物与建筑物间的狭窄通道不停使出。本来在这种环境下,要勉强施展长兵器势必会被墙壁阻挡,但瑟希莉却没表现出半点踌躇。她的剑滑过半空,描绘出惊险闪过墙面的斜向轨迹。
交剑声再度响起,火花也落在趴地的希尔妲头顶。黑衣人虽然勉强挡住瑟希莉的剑,身体却像被大铁锤敲了一下似地后退了好几步。
希尔妲见机不可失,立刻以脚尖在地面上滑行,试图攻向对手的下盘。黑衣男因毫无余力闪避而狠狠摔了一跤,再加上希尔妲随后又自后方制住对手的双臂,更是完全封锁了敌人的行动。
“真是吓死人了。”
被压制在地上的黑衣男方才似乎惨烈地撞到头部,所以此刻还兀自发出低沉的呻吟。至于骑在他身上的希尔妲则放松似地叹了口气,又以侧眼窥看一样被吓到脱力的瑟希莉。
——这家伙到底进步了多少啊!
不论是身法、瞬间的判断力以及单纯的臂力,都跟最初与希尔妲为敌时判若两人。很明显地,瑟希莉已经进入了更高的境界。在这种陌生的敌方地盘还能如此顺畅地作战,就是她已经脱胎换骨的最好证明。
希尔妲心想,这跟她的战友亚里亚无法再变身为剑或许也有关。最近的瑟希莉在锻炼时简直像不要命一样,“无法使用魔剑”这点似乎连带影响到她的心理层面。
一旦面临困境,瑟希莉坎贝尔反而会愈挫愈勇。
只不过,希尔妲思索着,这也并非全然没有问题。
“我的状况还是不太好。”
瑟希莉一边轻轻挥舞手中的双刃剑,一边念念有词地咕哝着。
“动作变得非常迟钝,倘若亚里亚也在这儿的话——”
最让希尔妲无奈的,就是瑟希莉依旧完全无法满足现况这点。
由于她每天都跟哈泽尔一同与对方进行训练,事实如何自己的身体最清楚了。现在的瑟希莉实力在自卫骑士团中已无人能出其右,光是以战斗能力来看,就连团长们都不见得是她的对手。
但即便如此,瑟希莉依旧毫不满足。她总是抱怨着还不够还不够,不断提高自我训练的分量并累惨了一起训练的后进。
——这女人到底是怎么回事啊?
难道想练到就算没拿魔剑‘亚里亚’也一样强的程度?
所以瑟希莉才会如此地无法满足,除非她哪天练成空手也都能与魔剑对抗的身手。
贪心也该有个限度吧,希尔妲心想。
但希尔妲也认为这女人确实有可能达成目标,她更希望自己能追上对方的脚步。
希尔妲边叹息边对瑟希莉问:
“……你确定光凭我们两个就能平安救出亚里亚?”
“我无法保证能全身而退。”
果然,对方一派轻松地如此回答。
瑟希莉那毫无疑惑的眼神正盯着希尔妲。
“正如先前我所说,计划已经出现障碍。敌方正在大街上加强戒备,要与团长会合的成功机率不高,即使躲在暗处等待风头过去,也不见得能等到对手放松戒备——更何况我们是以救出亚里亚为最优先目标,看来也只好靠我们自己想办法了。总之,事情就是这样,对吧?”
希尔妲紧紧抿着唇,微微低下头。
——看来我也得下定决心才行。
过去身为奴隶的经验让希尔妲很容易产生退缩。心愿永远不可能实现、工作最好能推给他人——对于一个长年抱持这种价值观的人,很难像瑟希莉那样单纯为了某人、不顾自己安危就轻易投身战斗。
——不过,这不就是我现在的工作内容吗?
独立交易市公务员、隶属三号街自卫骑士团的希尔妲柯文迪许。
如果不想让这个名号蒙羞,就得舍命拯救自己以外的其他人。
如今希尔妲终于有了觉悟。
“……好吧,看来我也只能舍命相陪了。”
她点点头,瑟希莉脸上立刻绽放出笑容。
“我最喜欢不论怎么抱怨最后都会帮忙的希尔妲了。”
“你可别太嚣张啊!”
希尔妲迅速撇开视线,但依然感觉脸颊有些燥热。真希望不要被那家伙看穿心思。
喂——希尔妲转而呼喊被自己压制在下面的黑衣男。
“你还没死吧?魔剑‘亚里亚’被关在哪儿?”
“谁、谁会告诉你——咕啊啊啊啊!”
发出惨叫的黑衣男耳朵顿时溅血。
原来希尔妲以穿甲短剑的刀刃挖下他耳朵的一块肉。
“希、希尔妲?”
“愈早让他招供愈好,不然到时后悔的会是我们。”
希尔妲不理会紧张兮兮的瑟希莉,冷酷地如此宣告。
她一边压着处境凄惨的黑衣男身躯——一边承受对方喷到自己脸上的鲜血。
“我得适度采取残酷的手段才行。”
从黑衣男口中打听出亚里亚的位置后,两人利用祈祷契约先治愈好双方的伤口——接着再度展开移动。瑟希莉等人利用不断迂回的方式好不容易脱离小巷,并来到市街外侧。在石砌与砖造建筑物较多的这区,目的地的房屋却是一栋木造建筑,所以一下子就被两人找到了。这里是希尔妲过去所属的组织划定的地盘之一。不过房子尽管是组织所有,外观依旧乏人照顾,呈现出强烈的荒废气象。
“要潜入那里应该不难。虽说要看外头的警卫数量而定,但只要以跟他们相同的装扮自阁楼的入口混进去,接下来就不难处理了。”
正如希尔妲所说,侵入房子本身并不困难。房屋四周设置的警卫人数似乎不多,真没想到戒备会这么松散。她们破坏了面对后院的某扇窗户叶帘后,便轻而易举地进入组织的根据地。
从那扇窗子首先可抵达的好像是房屋的休息室。两人自窗缘跳到脏污的地毯上,立刻低声地交头接耳起来。
“如果知道确切的房间位置就好了。”
“只能采取地毯式的搜索了。真正的难关是从找到亚里亚以后开始。”
要带着被掳走的人质逃亡其实比想象中困难。三个人的行列光是稍微移动就会引起他人注目,何况又没人负责确保逃亡路线。此外,瑟希莉她们最终必须返回的目的地可是位于遥远北方的独立交易市,拯救亚里亚的行动应该要到与她碰面后才算正式开始吧!
“总之,先去找亚里亚吧!”
于是这两人便蹑手蹑脚、偷偷摸摸地展开搜索行动——没想到,没过多久她们就发现不对劲。屋子里根本没有半个人,不论哪个房间都毫无人类活动的气息。当然,亚里亚的身影也没有在此出现。瑟希莉之前还以为闯入对手的阵营势必会遭遇一番激战,如今面对这种结果还真让她傻了眼。
但希尔妲所感受到的气氛远比她糟糕。
“……中计了。”
“耶?”
来到应该是厨房的地方后,希尔妲边从窗子窥探外头的状况边叫苦。
“难怪没有人,那些家伙全到外头包围我们了。”
愕然的瑟希莉也悄悄探出头。仔细观察,果然可以发现邻近的建筑物后方与屋顶上都有三三两两、正在移动的人影。而且,从更远的阴影处,还有许多家伙朝这里逐渐接近中。
“被刚才那个家伙耍了吗?”
“不知道,反正这间屋子只是陷阱。看来他们是下定决心非抓到我们不可。”
瑟希莉注意到,希尔妲在抱怨这个的同时忍不住咽下一口唾沫。结果拯救亚里亚的计划又失败了,而且还把自己逼入绝境。
瑟希莉咬着唇。
——亚里亚,拜托你一定要平安无事。
我们绝对会赶到你身边的。
“被敌人团团包围了,是吗?”
“……该怎么办?”
“没什么好讨论的,总之不能坐以待毙。”
“结果最后我们还是失败了。”
“趁对手还没完全部署完之前快走吧。”
希尔妲显得非常沮丧,但在瑟希莉催促下她马上调适好心情。
“既然如此就只好大干一场了。”
两人粗暴地踢破厨房的紧急逃生口并冲出屋外。没多久,四周石墙与邻屋后方的黑衣人便一一现身。乍看之下第一批应该有五人。瑟希莉与希尔妲不待对手接近,决定主动朝正前方的其中一名强行突破。
瑟希莉狂暴的一击,二话不说便敲落那名敌人的武器,希尔妲的跳踢也迅速在后头补上,狠狠地命中对手的脸部。单点突破!边喷出鼻血边倒地的黑衣男已不构成威胁,两人加紧脚步从他身旁一溜烟而过——然而,眼前却出现了另一批的三名黑衣男再度挡住去路。
瑟希莉见状并不停下脚步,而是直接朝那三人的行列冲刺。她先以左手的穿甲短剑挡住对手的兵器,再以右手的剑斩杀另一名黑衣男。这种重力加速度的攻击威力根本不是对手所能想象的,被锁定的目标只能不由自主地退开,让出一条路来。
“希尔妲,这里——”
但当瑟希莉回过头,却发现希尔妲已被另一名黑衣人缠住了。至此为止的连续战斗已在她身上留下不可忽视的疲劳感。每当双方的兵器交锋,希尔妲所表现出来的不稳,看在瑟希莉眼里可是非常明显。
两人的逃亡行动也因此被挡下。在她们被拖住的时候,其他敌人当然会迅速赶上,完全包围此处。瑟希莉与希尔妲只能背对背伫立着,各自对准眼前的黑衣男刺出手中的武器——
“看来好像不太顺利啊!”
“……我已经快哭出来了,为何你还能这么冷静啊?”
即使是背对背,瑟希莉也能感觉到希尔妲在发抖。
瑟希莉只好用自己的背部撑住同伴。
“我可不想在这种地方完蛋。”
即使陷入如此重围,瑟希莉依旧没露出半点惧色。

毕竟在此之前她早就撑过了无数次生死交关的场合——并与亚里亚携手跨越。
虽然现在亚里亚并不在场,自己也无法仰赖她的协助。
——这就是所谓的考验吧!
瑟希莉心想。自己是否能在亚里亚缺席的状态下突破逆境,进而成功地拯救出战友……如果办不到那可就糟了。毕竟之后的战斗情势只会更加激烈、严峻,如果想与亚里亚继续一同作战,身为伙伴的自己就得变得更为可靠才行。
就像自己过去一直仰赖亚里亚的力量,以后自己也要成为亚里亚的支柱。
瑟希莉期盼自己能更有资格担任亚里亚的战友——所以才要好好活下去,持续加强锻炼。
“希尔妲,等一下如果发生紧急状况我会保护你的。”
“别开玩笑了。”
瑟希莉这才发现,背后那家伙已不再发抖了。
“对待新人绝对不能手下留情。”
瑟希莉忍不住扬起嘴角。
“这样才是自卫骑士团的一份子。”
黑衣男子们逐步缩小包围圈,瑟希莉也压低重心,做好战斗的准备。
但就在这时,他们的其中一面包围人马被爆炸所震飞。
“那是什么——” “唔哇啊啊啊啊啊!” “发生什么事了!?” “是火药吗?”
爆炸与怒吼、惨叫声让现场瞬间引发大骚动。有个类似喷火口的玩意儿穿透地面还不停冒出白烟。侥幸逃过爆炸的黑衣人们,只能愕然地望着被烧焦并倒地的同伙。
对那玩意儿相当陌生的这群人,当然不可能猜出刚才发生了什么事。
不过,瑟希莉与希尔妲就不意外了。
她俩很清楚,刚才的爆炸是由祈祷契约造成的,于是便趁机朝包围圈外开溜。这两人趁敌方阵营陷入慌乱时,一口气冲入白烟之中,并藉此成功地逃出生天。
白烟的另一头果然有两匹栗色的马正在等待二人。
其中一匹马上还跨坐了一名身材瘦小的男子。
“霍金斯团长!”
快上去——戈顿以下颚指着剩下的那匹马。
抢先赶到的希尔妲立刻踩上马镫,随后才来的瑟希莉也在前者的协助下骑上马匹。瑟希莉这时察觉敌方正朝这里投掷飞刀,不过很快就都被她以双刃剑在半空中打落。
马匹开始朝前狂奔,瑟希莉慌忙紧抱住希尔妲的腰部。
疾驰的马儿使他们离黑衣人愈来愈远,最后终于穿越了城市的大道。
瑟希莉对着并排在一旁前进的戈顿侧面喊道:
“团长真厉害,竟然能找到这里!”
“谁教雷吉那多副团长的建议这么受用——‘想要找瑟希莉·坎贝尔,只要对准骚动的中心搜寻就对了。’”
那是什么鬼话啊!
“霍金斯团长,亚里亚不在那栋——”
“她本来是在里面没错。”
戈顿抢先打断希尔妲的说明。
“因为你们之前引发了骚动,她才会被带往他处。不过,不必担心,我已经从别的敌人那儿打听出她现在的位置了。”
仔细一瞧,戈顿的衣服正面也有不少血迹。看来他也抓了好几个组织的人,并进行过跟希尔妲类似的严刑拷问吧!
“其他团员已经去找还在城外待命的人会合,并要求他们尽量朝新的地点移动。至于我们就直接朝亚里亚被囚禁的位置冲刺吧!”
瑟希莉点点头,并努力忍耐马匹急速前进所产生的晃动。
“新的位置究竟在哪儿呢?”
“从这儿再往南走!”
5
这块土地比瑟希莉她们所位于的奴隶国家更偏大陆南方——
看起来只是座毫不起眼的偏僻小镇。由于刚好位于两座都市相连结的道路边,所以设有许多住宿设施。这里的店铺主要都是靠商人、旅行者以及佣兵的消费而生存。小镇从邻国买来奴隶充当劳役,在主人的命令下,奴隶只能默默地处理家事或照顾马匹。
这座提供住宿的小镇——如今正因四处窜出的黑烟而笼罩在一片阴霾底下。
被火烧灼过的痕迹遍及了每处瓦砾堆,黑烟则拖长了尾巴升上空中。无法分辨性别的焦尸、从背后被砍死的佣兵尸体、死状异常凄惨的镇民尸体与那些被破坏的武器残骸凌乱地散置一地。被集合在广场且被绑住双手的残存俘虏们个个陷入恍惚或崩溃大哭的状态,只有全身穿着黑色铠甲的战士们,以事不关己的表情昂首阔步于小镇中。
其中一名大汉则盘腿坐在民宅的屋顶上,眺望底下的光景。
这名壮汉虽有一头蓬松的乱发与胡渣,但鼻梁却异常端正,而且身高夸张到让人必须仰头才能看清楚的地步。他虽然跟底下在搜刮财物的其他战士穿着相同的铠甲,体型却远远比众人大上一号。
男子似乎很讨厌会遮蔽视野的头盔,所以大喇喇地露出了脸部。刚刚才侵略完毕的小镇全貌尽收他的眼底,但男子的表情似乎显得很无趣。
“荷列休,原来你在这儿。”
听到后头传来说话声,男子——荷列休·迪斯雷利便同过头。
那里伫立着一名身着黑甲胄、肩扛战斧的女战士。她那金色的秀发于耳廓上缘切齐,此外还拥有如陶瓷般洁白优美的面容。只不过,女战士的美貌完全被过度严肃的表情给掩盖掉了。
女性爬上梯子,缓缓步向荷列休的身旁。
“请你不要随意乱跑,这样我要找人会很麻烦。”
“……我会注意。”
听完荷列休不带感情的响应后,女战士——法蓝西丝卡叹了口气。不过,她并不想继续唠叨下去,只是眯上眼,与对方一样俯瞰底下的光景。
“那些叛乱份子也不过如此。”
法蓝西丝卡所率领的帝国战士团,偶尔会为了征讨那些不愿加入帝政同盟国旗下的叛乱者进行这样的远征。这回是听说有叛徒潜入这座小镇,所以才会在清晨率兵攻打。
“你的眼镜没摔破吧?”
荷列休冷不防这么问,法蓝西丝卡立刻皱起眉。
“眼镜?”
“这次的远征目的不是为了考验我吗?”
“……被你发现了。”
这名壮汉的脑袋倒是意外聪明——法蓝西丝卡在心中自言自语着。
当然,关于荷列休的战斗能力根本不需要考验。在之前进行过的帝国战士团选拔中,他已充分证明过。早晨的战斗中他也表现出以一挡千的实力。
问题在于,“这家伙到底听不听指挥”?
拥有力量的人经常会过度自负,甚至因此采取任性的行动。这次远征之所以要带荷列休同行,就是为了确认他身上是否有前述的不安要素。本来像这种程度的敌人,根本不需要派他出马才对。至于测验的结果嘛——
“荷列休·迪斯雷利,你比预期中还要优秀。”
法蓝西丝卡以慰勉的口吻回答。
“之后也期待你能在帝国战士团中更为活跃。”
结果荷列休只吐出一个“嗯”字。
事实上,他乖乖听命的程度远超过法蓝西丝卡所想象。只要一声令下,不管是小孩或老人他都照杀不误,也不会因贪功而做出扰乱骑士团秩序的行为。他的工作态度可说无懈可击,甚至可用成熟稳健来形容。
但在得到这种结果后,法蓝西丝卡反而更为不安了。
——他太过忠心。
他对功勋毫无贪念,对搜刮财物毫无兴趣,不迷信自己的力量,也不会对人类鲜血产生不正常的变态执着。当然,他也不是为了守护什么而战斗,更不可能是因为崇拜齐格飞或自己才有如此的表现。
荷列休只是单纯而严肃地做好分内的事。
这在法蓝西丝卡眼底显得很奇特。
——这名男子究竟为何而战?
来自前同盟列国的前僧侣、杀人魔——荷列休·迪斯雷利。
虽然法蓝西丝卡不太甘愿——自己的真正拥有者应该是齐格飞才对——但最近她都是以荷列休所持武器的身分行动,只不过到了现在,她还是摸不清那家伙的底细。
喂——荷列休突然很不耐烦地唤着法蓝西丝卡。不只是对她,他对任何人都不太考虑身分或地位高低之类的问题。
“你找我就是为了这个?”
“不,还有别的事。之后我要跟前同盟列国的间谍碰面,你也一起去吧。”
于是荷列休便表情不耐地站起身。
“什么间谍?”
“那家伙被命令前往独立交易市搜集情报,今天刚好是要回来报告的日期。”
“独立交易市?”
没错——法蓝西丝卡点点头。
“间谍所属的组织也有一把魔剑,可以利用她在都市找寻某样目标。”
魔剑‘艾华多妮’拥有能感应同类的特殊能力,至于间谍组织所持的魔剑也很相似,只不过不像艾华多妮那样,可以明确指出具体的位置与方向罢了。但要确认同类的存在还不成问题。
“为了检证我们想找的目标在不在都市,所以才会派遣间谍。”
此外,间谍组织拥有的魔剑——‘无铭’,由于诞生经过有些特殊,所以性格显得颇为怪异。
她到底能不能完成任务——法蓝西丝卡只担心这点而已。
“要找的目标也是魔剑?”
“没错。是一把最近下落不明的魔剑。如果我们早点掌握这项情报,之前袭击都市时就可以让艾华多妮去找了。”
“刻意派出间谍加以确认——那玩意儿这么重要?”
“你的脑袋果然很灵光。”
法蓝西丝卡忍不住浮现,接着便加以说明。
“要找的目标是现存的‘圣剑之鞘’——也就是坎贝尔家前两代主人魔剑化后的产物。”
剩下的事以后再说——法蓝西丝卡到此打住。
“约好的时间快到了。另外,菲萝尼卡也会跟我们同行。”
壮汉至此终于出现明显的表情变化。只见他皱着眉——
“为什么?”
“就跟这次测试你一样,诺亚·加德莱特也正在接受操控菲萝尼卡的严格训练。为了测试是否能派上用场,所以必须透过实战。”
“对那个家伙来说太早了吧!”
“应该是已经太迟了才对。”
法蓝西丝卡转身面对梯子的方向。
“我们剩下的时间已经不多了。”
——真是够了,我竟然会习惯起这种被紧紧绑住的姿势。
再度被捆上绳索的亚里亚躺在被帆布包覆的马车货台上,边露出苦笑边心想。
跟自己待在同一个空间并俯瞰过来的家伙果然又是无铭。她依旧是一贯的面无表情。仔细想想,亚里亚自从被掳走以来,还没看过她的持有者长什么样子。
货台继续摇晃,这辆被帆布覆盖的马车似乎正驶向要与帝政同盟国秘密会谈的地点。
躺在地板上的亚里亚努力扭动脖子,朝上望着无铭。
“被交给那个国家的我,最后一定会被强迫生下魔剑的后代吧?”
“肯定是,你的价值就只有那个。”
这种说法真是让人火大。
“那只是对你们来说吧!”
亚里亚以轻描淡写的口气反驳,但其实内心已被悔恨的漩涡所盘据。
无法变化为剑可是魔剑的致命缺陷。在失去战力的情况下,魔剑所残存的功能就只剩下“生产魔剑的后代”。况且以此诞生出的魔剑,还不是交给瑟希莉他们,而是落入敌方之手。
这几天听到太多光怪陆离的事,让亚里亚的思绪多少产生了混乱。不过她如今所怀抱的念头只剩下一个,那就是对于自己成为战友瑟希莉的累赘与麻烦,感到极度的后悔。
亚里亚终于察觉出……
自己太过愚蠢,之前竟然被什么“人类的可能性”所迷惑,而忽略了自己真正的本质。
自己唯一的存在之处,就是以魔剑之姿被握在战友的手中。
——我明明早就决定好自己的价值了呀!
先前无铭曾提过,事实上,大限将至的魔剑还有一种方法可以最后一次变身为剑。只不过那么做的话——还是有个问题。
亚里亚开始设想最糟糕的情况。
——如果我将来的存在会使瑟希莉遭遇更大的危险呢?
“我要事先警告你——”
无铭突然开口表示。
“——最好不要认为以咬舌等方式进行自残会对魔剑有效。”
“……”
“魔剑无法以人类的方式自杀。”
对方太多虑了啦——不,无铭会这么想也很正常。
一抹疑惑突然掠过亚里亚的脑海。
“你为什么会对魔剑知道这么多呢?”
“我过去曾与隶属旧帝国的魔剑交谈,这是当时对方教我的。”
“……真羡慕你。”
亚里亚自然而然地脱口而出,无铭则很罕见地扬起眉毛。
“羡慕我,是吗?”
“嗯,因为我都没机会跟其他魔剑促膝长谈。”
虽然亚里亚也曾隔着牢房与艾华多妮对话过,但当时所获得的不过是关于魔剑的粗浅信息罢了。这么一想,自己这几天能够与无铭交谈,或许会成为非常重要的经验——倘如不是处于这种被掳走的状态就更好了。
“果然没错……拜托你告诉我嘛,有件事我一直很想弄清楚。”
“什么?”
“你没有名字的理由。”
无铭正如之前的反应一样立刻闭口,不过……
“我想知道更多关于你的事,毕竟你是第一个跟我聊这么多的魔剑。”
亚里亚好像对此愈来愈执着了。
终于,无铭开始眨眼,接着才怯生生地再度张嘴。
“我原本是一把无法变化为人类外观,也没有自我的魔剑。”
耶——亚里亚瞪大了眼。
她所说的那种魔剑亚里亚也看过很多把。双刃大砍刀、长柄逆刃刀、睾丸匕首、弯刃大刀——因为对神的潜在憎恨比较轻,所以无法变化为人的外观。此外,那种魔剑还有一个共通点,就是不只缺乏自我,也不可能拥有独一无二的铭刻。
“而且我也曾面临过寿命告终的时刻。”
亚里亚听了觉得思路愈发混乱。
曾经面临大限、缺乏自我意志的魔剑。
那如今位于自己面前的她——究竟是何方神圣?
无铭不停眨着眼。
“这个国家有一种名为‘陨铁’的特殊金属。那似乎得从天上坠落的石头采集,而且跟灵体不同,至今这种神秘物质的力量依旧未被人类掌握……我的自我是在我以前的魔剑与陨铁混合并重新锻炼后,才以马来短剑的姿态重新诞生的。”
“陨、陨铁……?”
“肯定是。陨铁将我的自我植入新诞生的魔剑中,并赋予我人类的外观,此外还教导我变身用的咒语。甚至,就连力量都比以前的我大幅增强——”
亚里亚就像只毛毛虫般爬近无铭的脚下。
如果她所言不虚的话!
“我、我我我也可以吗!?”
“不推荐,因为陨铁可能会改变你的自我。”
“可、可是!”
“我没有铭刻就是当初缺乏自我的最好证明。况且,过去的我会与陨铁融合并获得新生,很可能只是偶然的结果。”
无铭之所以一直保密的理由亚里亚总算理解了。
如果让自己知道陨铁的存在,就会带来不必要的希望。
“我并不喜欢这个被强迫植入的自我。无心的魔剑、没有个人意志的道具——我虽然具备人类的外型,但与真正的人类还是差别甚远。在魔剑当中,我也是格格不入的‘异数’。在跟你对谈过后,我更确定了上述几点——”
“其实你有‘心’呀!”
无铭的眨眼动作霎时停止。
此刻她正以瞪得好大的双眼盯着亚里亚。
“你说你不喜欢现在的自我,想要追寻不同的自我,这就是你有‘心’的最好证明了,不是吗?我觉得你跟其他魔剑都一样呀!”
亚里亚露出微笑。
“你跟我,其实是一模一样的。”
就好像只有那四周的时间被停住一样,无铭仿佛被冻结般一动也不动。
砰——马车的摇晃在这时冷不防停止了。
亚里亚的身体不自觉地紧绷起来——难道已经抵达目的地了?负责驾车的黑衣男子掀开帆布并探头进货台,催促那位浑身僵硬的魔剑。
“无铭,该你上场了。”
被同伴呼唤的她这才尴尬地回过头。
“……该我上场了,是吗?”
“看来组织逮捕那些家伙的计划失败了。我原本以为我们时间很充分,所以才慢慢走——结果竟然被那些家伙追上。”
——耶!
亚里亚的心脏顿时用力跳了一下。
——追上了?
被谁呢?
“来吧,无铭,你去收拾那些家伙。”
不可能吧——亚里亚很想要求自己否定,不过该不会——如此期待的心情也同时自脑内苏醒。这种突然爆发的紧张与兴奋让她根本吐不出半个字,只能拼命咽下嘴中的口水。
无铭虽然好像还想对自己说什么,但却不得不马上走出被拉开的帆布外。当货台上只剩下亚里亚一个人后,遮盖用的帆布再度被放下。
不多时……
“解开沉眠,击毙魔王,风临其地——以杀神。”
外头传来了咏唱变身咒语的声音,接着就是狂风逐渐刮起的轰隆声。
受到风的余威影响,马车也微微倾斜。
亚里亚以被紧紧捆绑的姿态努力挣扎,试图让自己靠往声音发出的方向。她使力挺起背脊,让自己的下巴能靠在货台边缘,并将头伸出帆布的接缝处。辛苦了好一阵子后,她终于让自己的脑袋探出马车货台了,而且很顺利地掌握到她想看的东西。
在宽阔的视野内,有一条贯穿平原的街道。
那名黑衣男手持马来短剑,伫立在停下来的马车旁,但比起这家伙——
亚里亚更在意的是,自远处街道彼方疾驰而来的两匹马。
啊啊——亚里亚不禁叹息着:
“看起来真的好有英雄气概……”
两匹马上除了“她”以外,当然还有其他人,但如今出现在亚里亚眸子中的,却仅有那个人的存在而已。这位独一无二的战友,正如风一般朝自己迎面飞来。
亚里亚呼唤着“她”的名字,几乎快哭出来了。
“瑟希——”
然而她的语尾却被爆炸声掩盖掉了。
黑衣男迅速以马来短剑放出冲击波,强烈的狂风变成了一把肉眼看不见的铁锤,朝那两匹接近中的马儿直扑而去。被掀起的地面仿佛引发了爆炸,向高空喷出的大量尘土使这一带的景观变得惨不忍睹。
“虽然这玩意儿很难控制,不过威力绝对没话讲。”
黑衣男不知为何以自恋的口吻喃喃道。
在旁听到这句话的亚里亚心都快碎了——其实才不会哩,她很清楚自己的那位战友。
自己的同伴并没有那么不堪一击,所以务必要满怀信心地等待她。
终于,一阵冷风将方才飞扬的尘土给吹散。那两匹马就倒在穿越平原的街道正中央,还兀自发出低沉的嘶鸣。原本骑在马上的瘦小男子双膝跪地,一把双刃剑在他附近刺入地面,至于男子的前方则是亚里亚的战友之姿。
她的衣服变得残破不堪了,但即便鲜血自露出的腋下与大腿涌现,依旧无法动摇她那坚毅的眼神。她以左臂抱住希尔姐的身体,相对地,右手则拿着某样棒状物。
胭脂色的细长筒子,正朝前方笔直地伸出。
——那是我的鞘!
“捉迷藏就到此为止了!”
瑟希莉·坎贝尔的声音,不知为何在风中显得格外响亮。
“我们上吧,亚里亚!”
自己方才的呼唤确实传入了战友的耳中。
8
以厚朴树为素材制造的“亚里亚之鞘”具备有能遮断灵体流动的效果。由于相信迟早会派上用场,所以瑟希莉才特地将它插入自己的腰带。这虽然不像能将魔剑之力无效化的睾丸匕首那么管用,但依旧能多少中和对方的威力。剑鞘的表面会因此受到些微损害没错,但本体的坚固构造依旧让人啧啧称奇。
“希尔妲,你还醒着吗?”
“啊,是啊……算是吧。”
左臂中的希尔妲勉力回答。
瑟希莉会只受到轻伤,希尔妲在前方努力拉住缰绳对此也有不小的功劳。当然,如果没有鞘的话损伤会更严重,但瑟希莉还是对希尔妲很过意不去。
“你在这里等我好了,我很快就会把那家伙收拾掉。”
她把希尔妲的身体轻轻放在地上,接着又站起身。
沿着街道旁停了一辆被帆布覆盖的马车,至于车辆的正面则站着一名手拿奇特短剑——恐怕就是事件中的那把马来短剑吧——的黑衣男子。遥望这条街道的另一头,还可以隐约看见貌似城镇的阴影。
马车的货台上,则有一颗脑袋自帆布底下努力探出来。那就是瑟希莉一直在寻找的目标。
瑟希莉感到腹部深处涌现一股热流,这期待多时的重逢瞬间让她脑袋产生轻微的麻痹感。
——我一定会救你出来,亚里亚。
她将鞘改拿至左手,并以右手拾起因刚才那股冲击而脱手的双刃剑。
“瑟希莉。”
戈顿也在不知不觉中跑到她身旁。这位团长同样全身是伤,但幸好及时叫出了祈祷契约充当屏障,所以伤势并不像希尔妲那么严重。戈顿的呼吸略显紊乱,不过双眼依旧炯炯有神。
“呆站在这里会被一口气打倒,快散开吧!”
“是的——攻击又要来了!”
仔细一瞧,风块正在黑衣男的脚边以漩涡状进行聚集。
瑟希莉与戈顿见状,立刻以双足蹬地,朝左右两边分头迂回。
他们的目标自然是亚里亚所在之处,但双方的距离还很远,只能拼命以全力冲刺了。
黑衣男再度挥下马来短剑,对着空气放出冲击波。首先,他选中的猎物是戈顿。如铁锤般的风块将途经轨道上的地表削去一大块,笔直地袭向那位团长。
这次的冲击波依旧大得惊人,戈顿判断正面冲突必死无疑,于是便紧急刹车,以飞跃而出的姿势让矮小的身躯朝侧面闪避。烈风有惊无险地掠过他脚边——然而,这种攻击的余威还是非常恐怖。戈顿的身体简直就像马车辗过一样,在地面转了好几圈才停住。
这当中瑟希莉已趁机拉近不少与对手间的距离。马来短剑确实强大无比,却似乎很难进行连发。当黑衣男再度尝试聚集风块时,瑟希莉已经逼近到他面前不远处了。
结果,到了最后,风的聚集还是比瑟希莉快一步抵达;第二波攻击应声发出。
压倒性的巨大风壁直朝瑟希莉眼前逼来——
——闪不掉了!
自己的腿力并不像戈顿那么灵活,于是瑟希莉当下做出决定。
她要突破这层风——因此,她再度以左手刺出剑鞘。
“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
如海啸般的夸张风势毫不留情地打在瑟希莉的身体与四肢上,冲击力道极其猛烈,虽然碰触到鞘的尖端后风稍趋缓和,但冲击波的其他部分依旧直接撞上瑟希莉的腿、手腕、腹部以及脸。
血滴溅上了身体的各个角落,这种无法掩饰的痛苦唤醒了瑟希莉过去因战斗所累积的疲惫,进而使她伸出的左手愈来愈感沉重,她只能咬住自己的嘴唇设法撑下去。
风造成的压力让亚里亚的剑鞘浮现一丝裂痕。
身体跟鞘都快抵达极限了吗——?
不!瑟希莉大喊着。
——亚里亚的风比这个更严苛啊!
当自己以战友的风缠绕全身作战时,承受的压力绝对远胜于当下。肌肉遭扭曲、关节发出惨叫,就连五脏六腑都好像全部换过位置——比起那种感觉,现在这个真的不算什么。
自己绝对可以撑过去。为了证明这点,瑟希莉继续抗衡这股暴力之风,她不愿认输,不愿就此倒下。
就算全身是伤,她依然以双腿牢牢踩稳底下的大地,她的双眼透出不屈的神色。尽管正面对抗如此强大的魔剑之力,瑟希莉仍旧站稳脚步,黑衣男子脸上的惊恐表情她也看得一清二楚。
结果,敌人果真因此露出了破绽。
在瑟希莉努力对付暴风时,重新站稳步伐的戈顿已经来到了黑衣男前方几步。发现对手逼近的黑衣人企图以马来短剑挡下戈顿的武器,结果却不得不与对方正面交锋。
矮小的戈顿并不以蛮力自豪,但他的速度可是一等一的。腋下、胸口、脖子、眼球——戈顿的武器不断急速刺向这些要害,黑衣男只好自腰部拔出穿甲短剑与马来短剑共同应战。这种如暴风雨般的迅速攻击已让黑衣人快要吃不消了。
到了这个时点,其实战斗的胜负已定。还在与戈顿交手的黑衣男发现瑟希莉已经冲向自己,却没有空档面对来自瑟希莉的攻击。
拖着浑身是伤的身躯——一声不吭的瑟希莉来到对手面前,以双刃剑利落地斩向黑衣男那毫无防备的侧腹部。
失去意识的黑衣男被戈顿与希尔妲牢牢绑住,瑟希莉也把束缚亚里亚的绳子给切断了,手脚重新获得自由的亚里亚有点畏缩地抬头望向这位同伴。
“呃,那个……”
上次像这样面对面不知是多久之前的事了。
望着满身是伤的瑟希莉,亚里亚的脑袋不自觉变得一片空白,她不清楚此刻该说些什么才好。是很抱歉造成你的困扰?还是谢谢你赶来搭救?亦或是该告诉她关于魔剑的新知识?想说的话好像太多,也可能是两人有一段时间没见,亚里亚总觉得找不出合适的句子。
不过,或许在这种场合下,言语本来就是多余的吧!
瑟希莉将哑口无言的亚里亚拉过去,并以双臂紧紧搂住。
“太好了,真是太好了……”
对方拥抱亚里亚的臂膀还在微微颤抖。
“要是今生再也无法与你相见,真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这一瞬间,亚里亚便再也无法理会关于形象或面子的问题了,她冲动地紧抱住瑟希莉,随即哽咽。过没多久,她再也忍不住溃堤的泪水并放声哭泣。
亚里亚就像个稚子般哇哇大哭起来。
——果然我还是得待在这个人身边才行。
即便脸上满是眼泪与鼻水,亚里亚依旧再度确认了这个不可动摇的事实。瑟希莉身上的鲜血因两人紧紧相拥之故濡湿了亚里亚的身体,但在此刻,这种感觉令亚里亚觉得既温暖又眷恋。
魔剑‘亚里亚’该回归的场所不必多言,除了这双臂膀外还有别处吗?
……哎呀,总觉得不该说其他多余的。
要把关于寿命的问题告知战友吗?
“——你们快退开!”
就在这时,戈顿发出的警告声毫无预警地打在亚里亚的鼓膜上。
金属与金属相互碰撞的尖锐声响起,瑟希莉以更强大的力道抱紧亚里亚,并拉向身体内侧试图加以保护。希尔妲也迅速伫立在两人身旁待命。依旧搞不懂发生什么事的亚里亚只能从战友的腋下窥看。
戈顿正与一名身着黑铠甲的壮汉交锋,双方所施展出的攻击都极为猛烈。
“那、那是——”
“法蓝西丝卡!”
亚里亚听到头上的瑟希莉忿忿地喊出这个名字。
顺着战友瞪眼的方向望去,壮汉的后方果然还站着另一名身着黑甲胄的女战士。
——为什么法蓝西丝卡会出现在这儿?
亚里亚心中产生了疑惑,却又突然想起另一件事。那个黑衣男先前要密会的对象,该不会就是法蓝西丝卡吧?
荷列休——就是法蓝西丝卡如此称呼的那名壮汉,把戈顿的剑弹开后便退了出去。他站在法蓝西丝卡的前方,摆出护卫的架式。
戈顿见状也暂时撤退,并对后方的瑟希莉询问:
“那张脸孔你熟吗?”
“是的,那个女的也是魔剑。”
棘手的家伙又来了啊——戈顿听完忍不住忿忿地咒骂着。
法蓝西丝卡则丝毫不敢大意地观察瑟希莉,同时开口表示:
“我还想说外头在吵些什么……坎贝尔家的小姐,为何你会跑来这种地方?”
“那句台词应该是我问的吧。在幕后计划掳走亚里亚的人难道不是你!”
“掳走?你说那家伙?”
法蓝西丝卡皱着眉,将目光转向亚里亚。
我才不怕你哩——亚里亚也不认输地睁大眼睛瞪回去。
“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不过,也罢。”
这位美丽的女战士眯起冷漠的眼睛。
“你这家伙已经好多次阻碍齐格飞大人的行动,身为‘圣剑之鞘’也迟早会送命……干脆就在这里送你一程吧。”
法蓝西丝卡堂而皇之地官告道,现场立刻被紧绷的火药味所充斥。
“霍金斯团长!希尔妲!”
不待瑟希莉开口,那两人早就开始采取行动。然而壮汉——应该叫荷列休没错吧——也迅速打开双臂,阻挡我方的去路。
这样就够争取到充分的时间了。
法蓝西丝卡开始咏唱变化用的咒语。
“解开沉眠,奔腾大地,皇冠予顶——以杀神。”

随着一声如地震般的巨响,法蓝西丝卡的脚下地面出现龟裂,自地底冲出的数块岩层将位于正上方的女战士甲胄压碎,持续溢出的岩层最后彻底遮蔽了她的身体。
最后,原本法蓝西丝卡的立足点出现一座一柱擎天的石塔。塔开始从内侧崩解,随之吐出了一把长剑——不对,这回叫荷列休的那名壮汉根本等不及这个过程,直接以拳头挥向石塔。
壮汉的手腕直挺挺地插入岩层,但他却好像一点感觉都没有。这种动作很像在凌辱女性,只见壮汉的手在里头摸索,最后终于强制把那个——两用型魔剑‘法蓝西丝卡’——用力拉了出来。
荷列休手持与其巨大身躯极为相称的双刃长剑,迅速朝上方举起。
“快躲开——”
瑟希莉立刻抱着亚里亚朝右,戈顿则一边将伫立不动的希尔妲撞飞,一边朝左扑过去。
两用型魔剑以难以从其剑身想象的惊人速度劈下,矛头直接对准了地面。大地经此骇人的一击,马上沿着冲击力道的轨迹一刀两断。瑟希莉他们前一刻所在的地表,如今已多出一条笔直的裂缝了。
亚里亚被战友紧紧抱住后在地上翻了好几圈,这当中她对周遭的情况可说一无所知。等她回过神、企图将战友扶起时,这才发现对方已经因刚才的冲击而略微失去意识。或许与上一场战斗大量失血也有关吧,总觉得瑟希莉好像有点腿软。
亚里亚此刻只能惶惶不安地撑起同伴的身子,却什么忙也帮不上。
——该怎么办?该怎么办才好?
“快逃!”
这声喊叫是戈顿发出的。仔细一瞧,当亚里亚撑起瑟希莉时,他再度与荷列休陷入了对峙。只不过,这时戈顿的手上已经换成了那把马来短剑,大概是趁先前闪躲时顺手捡起来的吧。
“希尔妲,你带那两人先逃!”
“那霍金斯团长呢?”
希尔妲一边冲向亚里亚等人身旁一边回头问。戈顿则继续背对大家,没说出任何答复。只见他默默地试图使用魔剑之力,周围也出现一阵风裹住他的身体。
“……咕唔!”
然而情况并没有他想象的那么顺利。好不容易开始聚集的风很快就乱掉了,而且还失序地撕裂了使用者戈顿的皮肤。威力强大但难以控制——黑衣男当初的确是这么说的。亚里亚想到这点后立刻探出身子大喊:
“团长!”
不过,戈顿依然大吼一声,将仅有的微小风块朝对手发出。
这把肉眼看不见的铁锤直接朝黑铠甲壮汉扑去——结果对方只是随手一挥长剑,攻击就被他轻易化解了。荷列休依旧若无其事地轻松站着。
“可恨的怪物……”
旁人可以很容易察觉到,口中发出咒骂的戈顿早已精疲力竭。魔剑的反作用力确实非常惊人,事实上,戈顿的双膝已经因为勉强使用魔剑而出现痉挛般的抖动。但即便如此——他依然不肯放弃,重新握好马来短剑后,戈顿朝眼前的威胁勇猛地斩了下去。
荷列休也不敢轻忽地正面迎战。双方都没使用魔剑之力,而是透过人类肉体的技巧与力量交手,频频发出剑戟交锋的声响。戈顿巧妙地回避壮汉的沉重长剑,并试图以自己手中的兵器刺出。乍看之下双方好像势均力敌——但明眼人都可以想象得到,没多久这种态势就要朝其中一方重重倾斜了。
——啊啊啊,我到底该怎么办才好?
亚里亚的思绪已经到了错乱的地步。敌我双方的战力差距一目了然,如果是平常也就罢了,但我方在这场战斗之前可是经过了严重的耗损,要与那种怪物般的战士及魔剑‘法蓝西丝卡’为敌,对现在的大家来说实在太过沉重了。
这样下去恐怕会被全数歼灭吧!自己好不容易才与瑟希莉重逢的耶——
“亚里亚,你赶快先退开。”
瑟希莉这时在亚里亚耳边吩咐道,并将搂住自己肩膀的手放开。
拖着伤痕累累的身躯,瑟希莉自大腿旁拔出穿甲短剑,朝敌人的方向迈步而出。
“我会想办法拖延,希尔妲就先带亚里亚逃走吧!”
“……刚好相反吧?应该是你要带她逃走才对。”
脸色苍白的希尔妲依旧伫立在瑟希莉身边,双手也拿着同型的武器。
“你想害我重蹈覆辙吗?别开玩笑了。”
“我才不是开玩笑,这是前辈的命令。”
“你先前不是说过,对待新人绝对不能手下留情吗?”
这两人相互争辩,谁也不让谁。
即便是这种命在旦夕的场合,她们依旧要逞口舌之能。
亚里亚愣愣地站在这两人的背后——随后才突然恍然大悟。
啊啊,原来如此,我终于想通了。这么一来,方才的情绪错乱也变得雨过天晴。
——已经不行了。
瑟希莉、希尔妲以及戈顿都知道,如今的战局已无法逆转。就是因为看透这点,他们才不愿为了求胜而努力,反而希望除了自己以外的其他人能保住性命。对手的力量正是如此恐怖,足以在这么短的时间内让我方的三名战士放弃求胜心。
亚里亚总算理解了这无法逃避的现实,不,应该说是被强迫接受吧!
——看来,唯一的方法就只剩下我了。
瑟希莉——她在战友的背后唤道。
“有件事要拜托你。”
咦?瑟希莉刚回过头,亚里亚便迫不及待地开口。
“前同盟列国有种叫陨铁的特殊物质,那东西或许可以解救我目前的身体状态。所以,你千万不能忘了这种物质的名字。”
“你怎么也知道关于陨铁……”
一旁的希尔妲抢先有了反应。仔细一想,她确实是来自前同盟列国,会知道陨铁的存在并不值得大惊小怪。只不过,现在没空跟她深入讨论这件事了。
“把陨铁跟我的身体放在一起,重新锻造一次。具体的方法我也不太清楚,但总之请你记住,这么做是可行的。你绝对不能忘唷!”
无铭并不推荐亚里亚以这种方式放手一搏,但现在也没有其他指望了。
“我、我明白了。”瑟希莉感到很困惑,“但你为什么急着现在告诉我?”
亚里亚无视战友的质问继续说下去。
“等一下我要变身为剑。”
“什么!你的身体已经治——不,那陨铁的事呢?”
“我一定会使出最后一点力量作战到底。所以,瑟希莉也务必拿着我战斗到最后一刻。”
——希望我寿命告终的那一瞬间,能被你掌握在手中。
亚里亚回忆起无铭对自己说过的话。
‘还是有某种方法可以最后一次变为魔剑。’
‘只不过那必须折损你的刃。’
‘为了把生锈的魔剑连残渣都消费到最后,有几句受过诅咒的咒文可用。’
‘但如果是大限即将到来的你去咏唱它,就必然会——’
不管了——亚里亚心想,我只剩下这个手段可以拯救这里的同伴了。
就如同先前大家拼命拯救自己一样,现在轮到了自己该报答大家的时候。
就算风腐朽、刃折断,自己的最后一瞬间也要停留在深爱的战友手中。
“等一下,亚里亚!我真的听不懂!你究竟想做什么啊!?”
把自己最后的一点生命力榨干,之后就交给命运去决定吧!
“亚里亚,你——你怎么哭了!?”
对不起,谢谢,再会。
“拔除楔子,寻求真实,风凝吾手——以杀汝。”
7
——怎么跟平常的咒语不一样?
当瑟希莉这个疑惑浮现还没多久,变化就已经开始了。
自大地发出的风柱一边卷起亚里亚头顶的秀发,一边覆盖住她的四肢、身躯以及哭泣的脸庞。风在对方与自己之间制造出分隔,尽管瑟希莉想伸手碰触,却一下子就被漩涡形成的强韧障壁给弹开。
——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亚里亚刚才想告诉我的究竟是?
风就像爆炸一样弹了开来,中心部位则仅存一把突刺用的剑。这把剑全体呈现十字形,还安上被称为西洋花式剑柄的复杂握把。剑如今正以逆向的姿态堂堂刺入地表,崭露出它真实的面貌。
这把魔剑就是细剑‘亚里亚’——也是瑟希莉·坎贝尔独一无二的战友。
‘我一定会使出最后一点力量作战到底。所以,瑟希莉也务必要拿着我战斗到最后一刻。’
亚里亚最后的要求依旧残存于满心困惑的瑟希莉耳中,她就像是被吸了过去般握住那把剑,以正手的姿态朝敌方转过身。
仍旧在激烈交锋的矮小男子与壮汉双双映入瑟希莉的视野前端。
“霍金斯团长!”
瑟希莉一喊,戈顿便做出完全符合她预期的动作。他先前想必有在注意亚里亚的变化吧,所以这时连看也不看便从荷列休的面前逃跑,以全力拉开距离为第一优先。
荷列休也不想追击戈顿,只是将注意力转向手持细剑的瑟希莉。对她而言这样最好。这么一来,她就可以了毫无窒碍地使出浑身解数——
——但这样真的好吗?
迅速膨胀的恶寒让瑟希莉开始怀疑该不该完全解放亚里亚的力量。这股寒意与扪心自问让她的行动产生犹豫。然而,魔剑这时却直接违反使用者的意志,开始自行命风集结。魔剑本是一种需要透过使用者精神力量才能发挥实力的武器,结果如今却不理会那个法则擅自动了起来。
“这、这——到底是怎么了!?”
现场已经没有瑟希莉个人意志介入的空间了,如今她连阻止力量施展或是放掉手掌都无能为力。显而易见地,这把细剑——正以亚里亚的风束缚战友的肉体,强迫她来操纵自己。
风的聚集还在持续。由于负荷愈来愈大,这把突刺剑的刃发出了尖锐的摩擦声。
——不对,一定有哪里出错了!
但风一直催促瑟希莉——快攻击呀!
风推着她的背,抬起她的手,要她解放那一切——
“——————!”
瑟希莉发出连自己都不知道是怎么回事的吼叫——然后将细剑对准空无一物的空中刺出。
比起以往的银风更加明亮,这回细剑所发出的是近乎白光的风。
伴随着热浪的风流将世界染成一片白,声音从所有在场者耳中消失了,大地被一刀两断、岩石自动破裂,马车也被粉碎得完全看不出原貌。风将大气穿了一个孔,最后终于扑向荷列休并切开他的下颚。
即便他事先挥下两用型魔剑进行撕裂地表的反击,但在这种态势下也起不了半点作用。带有白光的风吞灭了魔剑‘法蓝西丝卡’干涉大地的力量,也同时吞灭了它的使用者荷列休。对手所处的那个方向一口气全被细剑破坏殆尽。
过了好一会儿,世界才恢复声响——轰隆声几乎要穿破耳膜,爆炸的余波还重重撞击了瑟希莉的身体好几下。她几乎要被这股力道牵着走,好不容易才勉强维持住站姿,而想要保持手臂伸出的动作也同样费了她九牛二虎之力。如果这只手突然放掉,很可能就会因为无法控制力量而导致更可怕的后果——瑟希莉的直觉如此告诫自己。不过,比起那个,这把细剑所发出的风根本不允许她自行放开手。
风就像稚子般缠绕在瑟希莉身上久久不肯离去——
破坏的余威相当惊人,因此直到它结束后好一阵子,瑟希莉都尚未察觉出攻击已然结束。这附近的气流被明显搅乱,她站在宛如卷着狂风沙的漫天尘土里——等到耳边响起人们呼唤自己的声音才终于回过神来。
“瑟希莉!”
就好像暂时停止跳动的心脏突然又苏醒过来一样,瑟希莉的身子重重颤抖了一下,膝盖也顿时跪落于地。她身上的汗水就像瀑布般大量涌现,激昂的呼吸节奏难以平息,至于毫不停歇的耳鸣更是使劲摇晃着她的视野。瑟希莉保持趴伏于地的姿势,有好一阵子无法移动半分。
希尔妲就像是在慰勉她一样将手搁在她的肩膀上,但瑟希莉此时已经没有力气抬头了。
“瑟希莉……刚才那是?真的是亚里亚的力量吗?”
如果是从细剑发出的,就一定是来自亚里亚没错。但即便如此,现在的瑟希莉还是不敢肯定。不对,她边呕出胃液边否定着。自己所认识的战友,不可能发出像刚才那种恐怖而邪恶的风。
等到好不容易调匀呼吸,瑟希莉这才扬起视线、确认前方的状态。这一带简直就像灰幕森林一样——完全被暴走的沙尘所笼罩,视野也变得非常狭隘。因为刚才那场爆炸而飞上天的沙土,就像一层布幕般遮蔽了天空。
“霍金斯团长呢……”
“我在这儿。真是的,刚才我还以为今天会丢掉这条老命哩。”
戈顿自希尔妲的后方探出头。他全身上下都是沙尘,但至少乍看之下并没有明显的外伤。瑟希莉稍稍放心后再度垂下目光——
“耶?”
她俯瞰自己右手上的那件物体,不由得屏住呼吸。
那的确是细剑没错,也就是战友亚里亚变化后的姿态。
瑟希莉不可能搞错。
但就是因为不可能搞错,瑟希莉才会觉得心脏几乎要停摆了。
这把剑的刃上——出现了好几道向四周蔓延的龟裂。
“……亚里亚?”
她当然得不到响应的声音。
本卷评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