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不败之剑
这一天的午后,纳瓦拉骑士团与银色流星军相距约五百阿尔辛,开始对峙。天空依然如前一天一般灰暗,光是看着这厚厚的云层就让人感到难以言喻的不安。偶尔,可以从微小的间隙中窥见洁白又模糊的太阳,将微弱的阳光撒落大地。“看来他们想要一战呢。”眺望着敌阵那数面迎风飘扬的军旗,罗兰独自低语。因为对方是由多个小贵族集结而成的军队,所以他们有各种各样的军旗。但是这之中,有一面异常显眼的旗帜——黑龙旗。“我们的布阵已经完成了。”副团长奥利维尔过来报告。布鲁奈王国的骑士团拥有多种作战阵型。现在,纳瓦拉骑士团所使用的,名为“枪”的阵型,从正上方看就如字面意思所示,如同一杆有三角形枪尖的枪。“将自身与武器与战马融为一体,化身为枪。迅速,猛烈,深深地将敌人刺穿,然后摧毁。”罗兰站在部队的最前端。一般来说指挥官应该在部队后面指挥,但是他总是最先杀入敌阵。这个男人认为,这才是自己的职责。到现在,这已经成了家常便饭。“但是,现在就开始进攻吗?至少等情报搜集完成后再打不更好吗?”来这里之前,罗兰向附近的骑士团派去了使者。目的是搜集周边的地形与敌方的情报,同时应对可能发生的变故而向他们求援。而将泰格勒他们的使者赶回去,是因为看到他们与吉斯塔特军狼狈为奸之后充分了解了他们的罪行,同时不想被多余的情报迷惑。“越往后拖对我方越不利。一天,一刻都不能浪费。”听到黑骑士的回答后奥利维尔耸了耸肩。罗兰的话是正确的。如果这就是团长的决定的话,骑士们便必须执行。罗兰抽出腰间的宝剑迪兰达尔,然后刺向天空。“在天空中守护布鲁奈大地的众神哟。众神之王佩尔克纳斯,战神特里古拉夫,名誉之神拉吉格斯特,以及其他的诸神。请欣赏我等的奋战之姿!”配合罗兰的怒吼,骑士团也大声跟唱。罗兰将剑缓缓放下,指向敌阵,然后深深的吸了一口气。“紧随吾剑!”骑士们所骑的五千战马一齐蹬向大地。地面开始剧烈震动,几乎要崩塌一般。巨大的轰鸣声甚至让空气都发出悲鸣。
另一边,银色流星军的阵型,是由前端泰格勒与欧吉耶率领的约一千布鲁奈兵,后方的四千吉斯塔特军,以及剩下的一千在最后方被命令原地待命的预备兵力组成。虽说布鲁奈军曾经也与格雷亚斯特侯交战过,但还是必须让他们意识到这次是他们自己的战斗,吉斯塔特军毕竟只是协助者。所以泰格勒让为数不多的布鲁奈军作为先头部队。但是,面对统一身着深灰色武装,整齐划一的骑士团,布鲁奈士兵们出现了明显的动摇。纳瓦拉骑士团与布鲁奈军开始激烈交锋。凭借恐怖的破坏力,纳瓦拉骑士团瞬间突破了布鲁奈军的防壁。看着眼前展开的景象,不仅是艾伦,连泰格勒和莉姆也一同哑然。罗兰在冲突的最前方,忽左忽右,不断地挥舞大剑,无人能挡。将对手连武器一齐斩断,连同铠甲一齐击飞,甚至连一大排桩头尖锐无比的防马栅栏都被大剑一击摧毁。罗兰的冲锋丝毫没有减速,堵在他面前的人,无论是谁都被这压倒性的力量彻底击垮,无一例外。罗兰的战马也同样以高扬的嘶吼回应骑手的意志,鬃毛随风披散的它,踏碎地面上持续堆叠的尸体,不断地向前突进。不知是否是被团长的霸气所感染,骑士们也将布鲁奈军的防线冲垮,然后突破,以疾风怒涛之势跟随罗兰。——好强。并且,太快了。无论是艾伦还是莉姆,都没有束手无策的面对这一切。她们考虑了好几个应对策略,但是,根本没有施展的时间。虽然她们两人都拥有不合她们年龄的丰富作战经验,但见识到具有如此强大力量和速度的突击还是第一次。“——莉姆,指挥交给你了。”对个性冷淡的心腹部下如此说道的同时,艾伦猛踢马腹,飞奔了出去。她一边分开士兵们前进,一边拔出腰间的长剑,然后冲向凶如猛兽,飞驰不止的罗兰。当近距离看到罗兰的时候,艾伦不禁倒吸一口冷气。他看上去高大得甚至让人误以为是巨人。这当然是错觉。这个黑骑士仅仅是伫立在那里,就不断释放出看上去两倍,三倍于自身身躯的,压倒他人的威严。从未有过的战栗在银闪的战姬背脊上疾驰。艾伦冲进大剑的攻击范围。两剑相冲,闪光炸裂。冲击的余波让周围的士兵不禁后退,艾伦的面容也被染上浓重的惊愕之色。——我的手……仅仅一次拼剑,就让艾伦的右腕麻痹了。稍微有点偏差的话,毫无疑问手会断掉然后整个人被打飞出去吧。艾伦的马好像累垮了一般踉跄了下,无视主人的命令后退了一步。——如果没有艾丽法尔的话,就已经被干掉了……就像和其他士兵一样被连剑带人一刀两断。这一击非比寻常。“——居然能接下我的剑,真是久违了呢。”因为这次交锋终于停下脚步的黑发骑士,毫不隐瞒意外的情绪俯视着艾伦。“无论萨克斯坦还是阿斯瓦尔,都没有此等程度的勇士与骑士。竟然,像你这样纤细的少女……”罗兰高举大剑。而艾伦则松开缰绳,用双手紧握住长剑。再次,激突。不过这次两人不再分开,而是紧紧纠缠。撕裂空气的金属碰撞声接连不断,刀刃相撞,火花四溅,周围的士兵都屏住了呼吸。艾伦拼命咬紧牙关,但仍忍不住惊叹。这个漆黑的骑士不仅拥有力量,还具备技术。并且,他还将有相当重量的大剑,像木棒之类的东西一样高速的挥舞。虽然艾伦勉强接下了那几乎可以劈开大地的强力斩击,但罗兰迅速转回大剑,使出一记横斩。这一闪击将艾伦坐骑的头砍飞,而剑势仍毫不减速的迫近艾伦。艾伦瞬间抽出踩在马镫上的脚,为了避开剑锋跳了出去,然后降落到地面上。被斩首的马翻倒在地。突然,艾伦手中的银闪刀身闪了一下白光,向主人吹去微风。“艾丽法尔……?"随风而来的艾丽法尔的思绪,换成语言大概就是“小心那把剑”吧。艾伦迷惑了一下,然后马上理解了。这把龙具从没有说谎过。艾伦慎重的保持距离,仰视身穿黑色铠甲的骑士。“那把剑……是什么来头?”“打的正激烈呢,居然还去注意奇怪的事情。不……也不能说奇怪。”罗兰向艾丽法尔投去锐利的视线。280294“说起来,能和这把迪兰达尔交手而不碎裂的剑还是第一次见到。你的剑才是,是用什么做的?”“不知道。因为这是从脸都没见过的人那里继承来的。”艾伦坦率的答道,罗兰一脸惊讶,但并没有追问。“我也不清楚,这把剑到底是用什么材料打造的。它是陛下为了让我守护这片布鲁奈大地而赐给我的。不过,这就足够了。”——不是普通的剑。艾伦暗自咒骂。虽然能连人带甲一起劈开的罗伦的怪力是不小的威胁,但是将其充分发挥出来的是这把剑。如果是普通的武器,肯定会在和这把剑相撞的瞬间崩裂。“战姬大人!”为了帮助艾伦而飞奔过来的近十位吉斯塔特骑兵架起枪,一齐向罗兰突击。“别犯傻,住手!”艾伦的叫喊,和罗兰的剑舞几乎同时发生。他如割草般轻易地撕裂吉斯塔特骑兵,然后将他们化为血与肉片撒落地面。骑兵们的枪连一支都没有接触到罗兰。他真的是人吗?甚至让人产生这样疑问的,压倒性的强大。宛如恶梦中所见。file:///C:%5CUsers%5Cmnhqx%5CAppData%5CLocal%5CTemp%5Cmsohtmlclip1%5C01%5Cclip_image002.jpg——用龙技击溃他……龙技,战姬最大并且最强的王牌。使用它吧,这个想法在艾伦脑海里闪现。但是,对手是人类。他手中的武器才是异常的。“既然被称为战姬,那你就是吉斯塔特的指挥官?”罗兰问道,这时艾伦才发现自己没有报上姓名。她赤红的双眼灌注强烈的意志,视线笔直的射向罗兰。“我是艾丽奥诺拉·威尔塔利娅,是七战姬之一。”“纳瓦拉骑士团团长罗兰,就是我。——战姬哟。”罗兰黑色瞳孔中翻滚着浓浓战意,俯视艾伦。“虽然不知道你有什么缘由,但是没有得到陛下的许可就踏上布鲁奈的土地的人,我绝不轻饶。”艾伦突然瞪大眼睛。而罗兰无视这举动毫不犹豫的举起大剑——停住了。吉斯塔特军像水波般往两边分开,有个男人独自策马疾驰而来。暗红色的头发。他的手上是已搭上箭的黑弓。“泰格勒……!”艾伦不禁大声喊了出来。泰格勒既没有笼罩着罗兰那样的强烈气场,也没有厉声嘶吼,只是雕像般静静的向这边奔来。“居然是……弓?”罗兰皱着眉头凝视泰格勒,然后改变了目标。他高举大剑,将战马的头转向泰格勒,开始飞驰。泰格勒将弓弦拉到极限,但没有放箭,而两人的距离眼看越缩越小。在短兵相接前的一瞬间,泰格勒将身体一横,向一边倒了下去。他的身体几乎变得和地面平行,连马也被他拉得向一侧倾斜。罗兰放出斩风般猛烈的一击,但命中的手感很浅。同一时间,泰格勒射出箭矢。不知是因为放箭的姿势过于勉强,还是被敌将释放的气场压倒,箭不仅没有飞向罗兰,反而向正上方——空中飞去。就这样两匹马交错而过。泰格勒直起身子向艾伦的位置靠过去,从马上伸出手。艾伦抓住他的手轻松得跳了上去。——休想逃……!如果是载着两个人速度变慢的马的话,追起来应该毫无难度。这时,黑骑士的耳朵捕捉到了一阵异样的破风声。刚注意到声音的来源时,瞬间,罗兰战马的头被一只箭贯穿。“……什么?”箭矢从马头的头顶钻到下颚,一击将其毙命。战马的脚一弯,当场翻到在地。罗兰的脸上充满惊诧。这只箭,就是刚才泰格勒射向天空的箭。然后,它在高空中沿着抛物线的轨迹落下,夺去了罗兰的机动力。吉斯塔特骑兵认为这是一个好机会,趁他还站在地面上,他们往罗兰那里蜂拥而去。来自马上,并且从各个方向伸出长枪,妄图将罗兰插成刺猬。但是,飞舞起来的刀刃卷起银色的旋风,将吉斯塔特骑兵连人带马一齐卷入。在血雾飞洒,惨叫四起的漩涡中心,罗兰如同深深扎根于地面的大树一般站立当场,巍然不动。他漆黑的盔甲被鲜血彻底染红。策马逃亡的泰格勒与艾伦,正被十几位纳瓦拉骑士追赶。可是,他们永远也无法如愿追上泰格勒他们。泰格勒身子向后,持续不断的放箭。同时,相比弓弦的震动,放出的箭明显的更多。一次射出多只箭,并且箭箭皆中。被射中脸或腹部,抑或马被射倒的骑士们一个接一个坠落。虽然仍有近十位骑士越过同伴追了过来,但他们也悉数中箭,相继翻落马下。“帮大忙了哦,泰格勒。真是一如既往的漂亮——”艾伦笑着看向在自己前面的泰格勒,送去感谢的话语。但是,话说到一半便噎住了。鲜红的双眼睁得大大的。泰格勒的左肩到右侧腹,刻着一条笔直的伤口。鲜血将衬衣和皮甲染成暗红色,泰格勒苍白的脸上渗出大量的汗,呼吸也变得混乱。与罗兰交错的瞬间,泰格勒看似闪过了迪兰达尔的一击,但其实并没有完全避开。然后,为了打倒骑士们而连射弓箭使伤口裂得更开了。“泰格勒!”泰格勒的身体倒向一旁,艾伦从后面伸出手接过并握紧缰绳,并且手握银闪的右手轻轻扶住泰格勒,防止他落马。她的右手立刻被染成红色。冲开吉斯塔特兵的纳瓦拉骑士们继续追来。从天而降的箭雨,被骑士们用大盾轻易挡下,袭来的士兵就架枪或剑应战,或者直接用马撞飞。追击艾伦与泰格勒的骑士们开始将武器换成投枪。注意到这一点的泰格勒继续将新的箭矢搭上弓,但是他已经没有拉开弓弦的力气了。艾伦咬牙切齿。如果自己挥剑还击的话,失去支撑的泰格勒毫无疑问会落马吧。祸不单行的是,他们的马突然脚一崴,身子猛然前倾。两人被直接扔到地上。艾伦无视疼痛迅速站了起来,但泰格勒却紧握着弓站不起来。“泰格勒……!”艾伦马上冲到泰格勒身边,抱起他。与此同时,数十支投枪一齐向他们飞来。“闪耀波涛集于吾前!”声音出现的时候,她已经站在艾伦他们与投枪之间。不合战场气氛的淡绿色礼服,还有那头仿佛象征平日的她的气质,给人以温柔印象的金发。她的手中,是镶着绿柱石的黄金锡杖。唯一与以往不同的是,她那丝毫没有笑容的凛然表情。索菲娅·奥贝尔塔斯,站在那里,宛如艾伦他们的守护者一般。她轻快的将锡杖转了一圈,锡杖顶部不断的撒落金色光芒。这些光粉并没有溶解消失,而是随着锡杖的动作流动于空气之中,然后在索菲的面前描绘出一个圆环。黄金色的光轮中心,悄无声息的出现了一个不断放出白银光辉的漩涡。漩涡从内侧将黄金之轮逐渐扩大,最后产生一个完全覆盖索菲全身,透明的光之壁。纳瓦拉骑士们的投枪,被光壁悉数弹开,掉落地面。骑士们瞠目结舌,惊叹不已。突然出现一位礼服身姿的少女已经使他们很震惊,然后她又造出一面不可思议的圆形光幕将自己这边的枪全部挡下。这已经远远超出了他们的理解范围。“艾伦。快走。”回头看向银发的战姬,索菲焦急的催促道。绿柱石般眼睛所望之处,站着一匹似乎是她骑来的马。艾伦艰难的撑着泰格勒站起来,扶他上马,然后自己一步跨了上去。“待会我会好好感谢你。”“嗯。待会见哦。”两位战姬短暂交谈的期间,从刚才的惊讶中迅速恢复的纳瓦拉骑士们挥舞长剑猛冲过来。但是,这些骑士全部撞上闪耀的光壁,人仰马翻。骑士们恐惧了。明明可以绕过索菲与光壁追击艾伦他们,但能如此冷静判断的人,一个也没有。拥有压倒性数量的骑士们,被区区一个少女挡住了脚步。“——嚯。”从骑士们的后面,传出一声低吟。这对他们来说是救命般的声音。垂着大剑的罗兰,策着新的战马终于追了上来。“少女,你的打扮怎么看都和战争无缘,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而且……这光壁模样的东西是咒术之类弄出来的?”“如果我说是的话,你又准备怎么办?”索菲全身被紧张与战栗贯穿。手中的锡杖,不断从顶端散落金色光辉向她发出警告。就像银闪警告艾伦那样。这位黑骑士,虽然仅仅盯着光之壁,但是他不仅毫不恐惧,甚至连惊讶之色都没有。“曾经……虽然只有一次,我遇到过咒术,并且用这把剑将其切开了。”架起宝剑,紧绷全身肌肉的罗兰继续述说。“虽然不知道你用的是咒术还是妖术一类的,但是没有东西能阻挡我与迪兰达尔!”并非虚张声势。这位黑骑士是认真的。“啊啦啊啦”索菲低吟着她的口头禅,但声音却有些有气无力。“好啊。欢迎尝试。”将锡杖架在胸前,索菲作了一个艳丽的微笑。280295罗兰的战马猛蹬地面。面向光壁笔直的冲了过去。file:///C:%5CUsers%5Cmnhqx%5CAppData%5CLocal%5CTemp%5Cmsohtmlclip1%5C01%5Cclip_image004.jpg迪兰达尔与光之盾激烈碰撞的瞬间,七彩的闪光伴随着震耳欲聋的金属碰撞声在空中狂舞。光芒四射的黄金之轮看似阻挡住罗兰斩击的下一个瞬间,被一刀两断,化作无数的光之粒子飘零四散。索菲目瞪口呆,她的手反射般得操作起锡杖。罗兰的宝剑保持斩裂光壁的势头继续向前突进。袭来的沉重一击虽然被索菲的锡杖接下,但猛烈的剑势逼得她不断后退。“——炫目粒砂聚于吾身!”罗兰为了彻底打倒她而再一次策马奔去,但他看到眼前的景象后不禁拉住缰绳。索菲的身体,开始被无数光粒覆盖起来。仅仅指甲尖大小的光粒刹那之间大量增加,一个呼吸的时间里就将索菲的身体完全覆盖。下一瞬间,光芒无声无息地绽开,光之粒子如雾飘散之后,索菲的身影完全消失了。“这是……?”骑士们再次被惊愕包围。他们的视线仿佛寻求依靠一般,一齐射向团长。——看不见。但是……气息还在。而且在慢慢的远离这里。罗兰并不清楚索菲做了什么。只是隐约理解到,她似乎正在逃离此地。——确实有点棘手,但作为对手也不过如此。这样判断后,罗兰环视了一圈周围的骑士们。“不要在意。如果她再次出现,就由我来对付。”他的话没什么气势,但还是帮骑士们取回了士气。像我们团长这样可靠的骑士,不仅是布鲁奈,甚至连整个大陆中都不可能找得到。他们如此想到。
作为总指挥官的泰格勒负伤的消息传开后,银色流星军终于开始崩溃,然后败退。面对丢弃武器四处逃窜的士兵的背脊,纳瓦拉骑士毫不留情的挥下长剑,刺下长枪。这场混乱随着时间的推移,伤亡人数呈比例加速增加。艾伦和莉姆为了防止军队彻底崩溃就已经拼尽全力,无暇顾他。虽然欧吉耶子爵也挺艰难得将伤亡惨重的布鲁奈军重新聚集起来,脱离了战场,但比起艾伦她们,这边人数不多反而帮了大忙。追击战中罗兰依然一马当先得挥舞宝剑。他忽然注意到来自后方的骚动,停下了脚步。过了没多久,一位骑士上气不接下气地跑来报告。“三百左右的骑兵突然出现在我军后方……”据说这个骑士集团从纳瓦拉骑士团背后的侧面咬了上来,随心所欲的挥舞枪剑,乱砍一通,然后就这样横穿过骑士团,离开了。被胜利冲昏头脑的骑兵们被这突然袭击搞的惊慌失措,狼狈不堪。——伏兵吗?但是现在才出现也太迟了吧。总之,罗兰只能先暂时停止追击。必须在背后的混乱扩大前把它赶紧解决掉。他命令部下重整队列,然后抬头看了看天空。被乌云覆盖的天空,远比开战之前更加的灰暗。罗兰眺望着光线暗淡的那一侧正逐渐远离的银色流星军,考虑是否让部下继续追赶。“今天就放过他们吧。”——夏天……不、至少秋天的话。冬天日落很早,天空也会很快的变色。继续追击的话,自己这边也有可能变的四处分散。“不,不对。和季节没有关系。”罗兰摇了摇头,重新思考。如果是不需要顾虑王都与西方的状况的话,自己必然会毫不犹豫的继续追击吧。对于命令他来打这场战斗的泰纳尔迪耶公爵与冈隆公爵,罗兰完全没有信任他们。纳瓦拉骑士团并不是离开西方的要塞后直接来到此地的。骑士团首先前往王都,准备重新接受圣旨。但是,因为国王法隆仍然病得卧床不起,罗兰想要谒见国王的想法破灭了。最终,罗兰从泰纳尔迪耶公爵与冈隆公爵那里接受了讨伐沃鲁恩伯爵与吉斯塔特军的圣旨。命令书毫无疑问是国王的笔迹,而且也印着王家的印章。罗兰作为骑士只能遵从。“罗兰阁下。陛下他,因为吉斯塔特军正肆无忌惮的蹂躏我们的布鲁奈领土而痛心不已。被野心驱使,抑或是被人教唆而引进吉斯塔特军的正是沃鲁恩伯爵。”“萨克斯坦与阿斯瓦尔两国的话,我们会派去使者交涉,尽可能的为你争取时间。希望你能尽早铲除沃鲁恩伯爵和吉斯塔特军。”——虽然,他们说的听起来很在理。而且,陛下因病卧床不起似乎也不是假的……但是,泰纳尔迪耶完全不动用自己的军队,而是从遥远的西方将罗兰的骑士团叫来。这种行为,让罗兰感到既愤怒又疑惑。——吉斯塔特军确实在这里。沃鲁恩伯爵也以救出战姬为最优先。他与吉斯塔特的密切关系已经证据确凿。可是——。比起面前的敌方,背后,也就是在王都的己方的行动更让罗兰警惕。——陛下的敌人就是我的敌人。我要用此剑将他们全部斩杀,一个不留……!
罗兰是一个孤儿。他被遗弃在王都尼斯中的一座名为留贝隆的山的山脚下。发现这个可怜的婴儿的是一位巫女。她在留贝隆山山顶的神殿里工作,某天到城里去买完东西回山的路上,发现了罗兰。这位巫女的双亲早已亡故,老家也已经破败,没有能寄养这个婴儿的地方。她成功得说服了神殿长们,婴儿开始在神殿中被养育成人。与希望将他培养成预备神官的周围人的意志相反,少年一边憧憬着创立布鲁奈王国的初代国王查尔斯一边茁壮的成长。因为这座神殿里存放着查尔斯的棺材,以及他的各种遗物,所以少年迷恋初代国王也并非不合理。同时罗兰自身,他所具备的作为战士的资质远胜于他作为神官的素质。他很讨厌读书写字,并且身体比起同年龄的其他孩子要更强壮,更有力,身体的协调性也非常出色。使他决定成为一名骑士的是一次偶然的相遇。某日,当时还是王子的法隆,因为有件事要办而来拜访神殿。关于要办的什么事罗兰并不清楚。唯一清楚记得的是,法隆心血来潮的向这个大块头少年搭起话来。王子询问少年的名字。听到罗兰这个名字后,法隆开怀大笑,然后这样说道。“侍奉祖先查尔斯的骑士中,有一名和你一样叫罗兰的人。他是一位豪勇无双却又从不耀武扬威,以守护人民,仗剑杀敌为最高荣誉的,骑士中的骑士。”“骑士中的骑士……”“嗯。即使是现在的骑士中,信仰罗兰的人也有不少。你也总有一天会成为英勇无比,名震诸国的骑士吧?”罗兰非常感动。很早以前,罗兰就觉得自己比起作为神官天天祈祷更适合舞枪弄棒。现在,一国的王子用话语从背后推了他一把。罗兰感到至高得惊喜之情在他的全身奔流。“我要,成为骑士!”其实说起来,罗兰这个名字在布鲁奈并非那么少见。而且,法隆是个学识渊博的王子,渊博到侍奉查尔斯的骑士们的名字他早已全部熟记在心。所以,这并不是能称得上是奇迹的事,这只是一个偶然。但罗兰却不知道。即使他知道,肯定也不会在意吧。从第二天开始,罗兰就将自己的全部生活献给了骑士之路。依靠神殿的门路,找到了能教他枪术剑术与骑术的骑士们,然后不断恳求才终于使他们答应教他。罗兰没过多久就超越了这些骑士。十三岁时接受试炼,而后成为骑士时的喜悦他至今仍记忆犹新。而且,不仅是成为心仪已久的骑士这件事让人高兴,在授勋仪式上,罗兰被刚成为国王不久的法隆提到了。“那个少年,已经成长得如此优秀了呢。”只在那个时候见过一面,第二天就被忘掉也不奇怪的自己,国王竟然还记得。罗兰对法隆的忠诚心就在这时彻底觉醒,八年后,国王决定授予他王国的宝剑迪兰达尔。当时甚至有人将他与传说中的骑士对比,称他为“骑士中的骑士”。从此,罗兰不断战斗。为了王国,为了国民,挥舞宝剑,从不为敌人的任何言语侧耳。至今为止都是如此,没有出现过任何问题,从今以后也不可能会被任何阻碍绊住脚步。既然身为骑士,这应该就足够了。奥利维尔过来了,通知他队列的重整已经完成。罗兰问道。“射倒我的战马的那个弓箭手,你认识吗?好像叫泰格勒。”奥利维尔自罗兰击退艾伦时起就在罗兰身边。迅速为失去坐骑的罗兰准备新的战马的人也就是他。所以泰格勒那一战奥利维尔记得非常清楚。“那个男人,就是泰格勒威尔穆德·沃鲁恩吧。几年前在王宫里见过一面。虽说弓术了得,但我仍记得他被人嘲笑为怪人,一无是处的没用家伙。”罗兰轻轻的感叹一声。奥利维尔带着不可思议的表情看着他的侧脸。“你在在意什么?虽然你的马被射倒了,但那应该是别的地方飞来的箭吧。确实是运气不好啦……”“运气不好?”这时罗兰终于转向奥利维尔。他笑了起来,笑容里满含着强烈的战意。“错了。完全错误,奥利维尔。就是那个男人瞄准我的马,并射中的。”面对带着一副无法理解样子的奥利维尔,罗兰似乎很高兴的笑着开始说明。“从正面直接射过来的话,肯定会被我弹开。那个男人这么判断,然后采取了那样的行动。”“既然这样就不管战马,干脆直接以你为目标……”“以我为目标我会立刻察觉,而选择战马的话我的反应就会慢上半拍。而且,马的话他肯定有能一箭将其毙命的自信吧。”只要干掉战马,就能确实的夺走罗兰的机动力。毕竟一开始,泰格勒的目标就不是杀死罗兰,而是营救银发的战姬。“话说回来,这可真是不得了的技艺。我可能是第一次对弓箭感到这么佩服。”“……如果你说的是事实的话,是怪物啊,沃鲁恩伯爵他。”“我也经常被萨克斯坦和阿斯瓦尔的人称为怪物。”连人带甲,连人带马一起劈开。并且还是不费吹灰之力的。不仅如此,从不见他有一丝疲惫之色,总是笔直的冲进敌阵取下敌方指挥官的首级。对敌人来说,他是个不折不扣的怪物。“和你越说,就越让我深切的感觉到自己只是个普通的骑士……”奥利维尔叹了口气,黑骑士笑着安慰他别在意。
离战场大约七贝尔斯塔(约七公里)的地方,银色流星军勉强的将阵型重新布置。损失兵力八百,负伤者约为这个数的两倍。总体上一支六千人的军队出现这等折损的话,只能说是惨败。了解了损伤情况后,艾伦、莉姆和欧吉耶都沉默不语。虽然这已经非常悲惨,但泰格勒负伤这一事态却更为严重。被抬上担架送进营帐里的年轻总指挥官正由蒂塔看护,目前还没有睁开眼睛。如果问有什么喜报,那就是援军的出现。也就是打断纳瓦拉骑士团追击的那三百骑兵。他们绕了大半个战场,现在终于和银色流星军汇合了。他们的领队要求会面时,艾伦已经疲惫不堪。但她知道自己这边是被他们救下的,所以马上答应了会面。不久,一位老骑士来到艾伦的营帐里。他长着大把灰胡子,又矮又胖的身子被铁制盔甲包裹。老人郑重的行了一礼。“我的名字是马斯哈斯·洛丹特。”“好久不见了。马斯哈斯卿。”站在一旁的莉姆比艾伦更早的回礼道。“你就是马斯哈斯卿吗。你的事我已经从泰格勒和莉姆那里听说了。”艾伦笑着握住老骑士的手。关于今天的战斗被救助一事,艾伦从心底里向他述说感谢之情。马斯哈斯不破坏礼节的轻轻皱了皱眉。“恕我冒昧,战姬殿下。请问泰格勒……沃鲁恩伯爵在哪里?”这并不是轻视艾伦,毕竟马斯哈斯本来就是为了泰格勒才策马赶来的。艾伦的脸一下子变得阴郁,她瞬间犹豫了一下,然后将泰格勒受伤的消息告诉了他。“——情况怎么样?”老骑士的胡子微微一震,短短的话语中饱含强烈的冲击与后悔。年过半百的他,已经见证了许多知己与亲密友人的逝去。只让他问出这个问题已经非常勉强。“是重伤。还带有高烧。但是没有危及性命。”艾伦的声音中浮现出难以隐藏的惭愧之情。身边的莉姆如雕像般沉默着,碧绿的双瞳中满是沉痛之色。吹开因为三人都在自我责备而变得沉重的空气的是,出现在营帐里的欧吉耶与索菲二人。见到他们的马斯哈斯平复心情,坦率的沉浸在再会的喜悦中。虽然不管谁都是一副非常疲劳的样子,但失败感已经被大大缓和。欧吉耶与索菲自然也很担心泰格勒,但正因为如此他们的举止一如往常平稳,或者说更加体贴。特别是欧吉耶,他保持着这个态度在士兵中间游走,不断地安慰他们。“马斯哈斯哟。虽说有点急,就是想听听你的事,能和我们说说吗?王都发生了什么,还有你是怎么和吉斯塔特的战姬殿下认识的?”“对呢。我也想听听。”艾伦同意欧吉耶的话,莉姆也点点头。“怎么,索菲娅殿下没和你们说吗?”“非常对不起。因为有些话不能说,所以……”索菲羞愧的向老骑士低下头。“不,毕竟你是使者嘛。不用在意。”他对索菲安慰了几句后,在三人的视线下马斯哈斯仿佛沉思一般的摸着灰胡子。“嗯……。该从哪里说起呢?”
将时间拨回银色流星军败北的那一天的二十天前。根据布鲁奈王国的神话,建国王查尔斯在留贝隆山与神派来的精灵见面,并接受了神赐予的宝剑迪兰达尔与魔法之马巴雅尔。查尔斯脚跨巴雅尔手挥迪兰达尔,驰骋于战场之中。他取得无数次胜利之后,建立了布鲁奈王国。查尔斯为了向神献上崇高的谢意,在于精灵会面的留贝隆山山顶建立神殿,在半山腰筑起王宫。山脚下的城镇也随着王国的繁盛不断的扩大,不久便建起了包围留贝隆山的城墙。如此建成后的城市,便是王都尼斯。它几乎位于布鲁奈王国的正中央,是连接大陆东西的大道的重要中转站。如果想从吉斯塔特或姆奥吉奈尔走陆路到萨克斯坦或阿斯瓦尔的话,正常情况下肯定会经过这里。从附近的大河引出七道水渠,同时还有从留贝隆山上流下的山泉,所以尼斯绝不会出现缺水的状况。并且,因为各国人群来来往往而带来的各种各样的商品促进了这里的贸易,使这里充满朝气与活力。从位于半山腰的奢华宫殿到山脚之间的地方有一座百花盛开的庭园,庭院内配有精巧装饰的雕塑和喷水池。这座庭园被称为美与艺术的结晶。这样的庭园不论是吉斯塔特还是姆奥吉奈尔都没有能与之相比的建筑。它既是布鲁奈人的骄傲,也是王国繁荣的象征。面对这座庭园,马斯哈斯·洛丹特连看都不看一眼便匆匆通过。经过庭园后可以看到第一座关口。普通老百姓除非有要事需要进入王宫,否则决不允许通过。“我是接受王国陛下赏赐与我的北方奥德领领主马斯哈斯·洛丹特。”他大声的对监守城门的士兵说道,然后展示出表示爵位的深灰色铭牌。确认铭牌后士兵郑重的行礼,马上打开了城门。老骑士拖着矮胖的身子爬上阶梯后,第二座关口映入眼帘。这里也和刚才一样,展示铭牌,寄存武器,然后请求开门。明明一直在冬日里,而且是山上的寒冷空气中行走,但马斯哈斯的额头上还是渗出了大量的汗水。并不是因为在阶梯上快速奔跑,而是因为紧张。已经可以看到王宫了。通体由纯白大理石堆砌而成,关键位置则镶着黄金装饰的壮丽宫殿。保护这里的是,身着铁色铠甲背披白色披风的近卫骑士。他们与普通的骑士不同,即使对方是贵族也不会胆怯。他们用严厉的视线看着马斯哈斯,然后投去尖锐的话语。——现在开始就是正戏了。“我的名字是马斯哈斯·洛丹特,是陛下赐予的奥德的管理者,位居伯爵。今日是为与宰相柏德文阁下有要事商谈而来。”这次大约等了十五分钟。马斯哈斯表面上装的很平静,其实他现在感觉胃里就像灌了铅一样沉重。虽说他和宰相是熟人,但其实根本没有什么预定。马斯哈斯拜托儿子以及其他亲友,弄到了这份伪造的预约证。这份捏造的证书从其他人看来非常完美,即使是近卫骑士也不可能轻易看穿。但是,一旦被看穿的话,就会直接把马斯哈斯抓起来扔进监狱吧。想解释的话也只能等出狱之后了。似乎终于确认完了,近卫骑士向马斯哈斯行了一礼。“——让您久等了。洛丹特伯爵。请进。”马斯哈斯摸摸灰胡子优雅得点了点头,通过了王宫的大门。他走在十分光滑的大理石地板上,不断与贵族、近卫骑士和官僚们擦肩而过。之后,总算来到了能看到目的地的地方,也就是通往国王私室的走廊。——不允许谒见,看不到上奏。既然如此,就只能直接拜见国王尊荣,让他亲自倾听。马斯哈斯到达王都时,已经是十几天前的事了。好像完全没有感觉到旅途的劳顿一般,马斯哈斯到达当天就精力十足的到处走动,寻求谒见国王。但是之后,马斯哈斯发现,他必须立刻放弃这种认真而正面的做法。因为王宫早已被泰纳尔迪耶公爵与冈隆公爵这两大贵族完全私有化,谒见国王这种事无论过多少天都不可能成功。“陛下到底被动了什么手脚?”“自从迪南特之战以来,就一直卧床不起。陛下似乎还没有从雷格纳斯殿下逝去的悲伤中走出来。”走访了几家熟人,说出这个疑问时,几乎所有的人都如此回答。还有几个人更是加了这么几句。“如果有请愿书的话,可以贿赂一下冈隆公或者泰纳尔迪耶公,让他们带去交给陛下。”即使贿赂也行不通吧。毕竟不管哪边都是敌人。马斯哈斯左思右想,绞尽脑汁,最后得出了直接于陛下交谈这个鲁莽的想法。国王的私室前,自然也有近卫骑士站岗。不止如此,私室旁还有近卫骑士的待命室。只要谁呼唤一声,马上就会有大批近卫骑士赶来。摸着灰色胡子的马斯哈斯在走廊上悄悄的远望近卫骑士们。——这间房间,即使是大贵族或大臣,只要没有陛下的允许就不能进入。除非是陛下的随身侍女或侍从之类的。果然还是想不出什么见陛下的借口。马斯哈斯轻轻的摸了摸藏在衣服内侧的东西,那是给国王的奏折。是由泰格勒书写的关于泰纳尔迪耶公爵的所作所为与自己引进吉斯塔特军的理由的信件。——果然,只能拜托侍女或侍从了吗。因为在王宫周围工作的侍女侍从们都有非常高的薪水,用钱来诱惑他们显然没用。给予他们的亲族地位与权力这等行为,马斯哈斯又做不到。不过马斯哈斯还有一张名为情报的底牌。他的手头有几个还未公开的流言与丑闻。并且,想知道这些情报的人到处都有,更不用说在王宫的最深处。——说实话,真不想回忆起那段沉迷占卜的过去时光……靠那个获得的人脉,居然意外的派上了用场。当马斯哈斯还沉浸在苦涩的感慨中时,旁边突然传来一声招呼。“你不是找我有事吗,洛丹特伯爵?”马斯哈斯惊讶的回过头去,发现那里站着一位身穿灰色官服的男人。他那微微上吊的眼角,那圆圆的脸廓,硬要说的话就像猫那样的感觉。他的两颊长着长长的灰色鬓发。“柏德文……”马斯哈斯轻轻呻吟。这个猫脸老人,正是国王的政务辅佐,站在百官顶点的布鲁奈宰相。——已经露陷了吗?太快了吧……柏德文看了看边上纹丝不动,但投来尖锐视线的近卫骑士们,然后用平稳的声音向马斯哈斯提案道。“这里人多眼杂,我们换个地方说吧。”如果拒绝的话,大概近卫骑士就会有所行动吧。马斯哈斯叹了口气,跟随柏德文离开了。马斯哈斯与柏德文很久以前就认识了。因为各种事情他们早在成为伯爵和宰相以前就已经是深交了,并且不管两人的立场相差多远都没有改变。这也使得两人从不在意对方的地位。马斯哈斯被带进一间官吏们用来开会的房间。这是一间没有窗户,只放置着大型桌椅的小屋子。“如果有葡萄酒就好了呢,不是吗?”“葡萄醋倒是有。”听了柏德文的回答,马斯哈斯沉下脸色。葡萄醋,就是过度发酵而变成醋的葡萄酒。“洛丹特伯爵。先不论以前,我想现在的你应该不怎么喜欢王宫才对……到底来这里有什么事?”“阿尔萨斯。泰格勒威尔穆德·沃鲁恩。”面对柏德文单刀直入的提问,马斯哈斯立即简短的回答道。柏德文应该知道这两个词的意思。果然,他眯起眼睛。“为何,不办正式的手续。不管是请愿,还是谒见都……”“我十几天前就已经到王都了。请愿也好谒见也好,早就试了无数次!”马斯哈斯狠狠的瞪着坐在椅子上的柏德文。“我都不知道我的请愿书被谁扔了,被扔到哪个角落。因为我想要和陛下说的内容,对泰纳尔迪耶公和冈隆公都很不利呐。即使如此,你也要说必须按照规章制度办事这种鬼话?”“以我的立场,我只能这么说。”柏德文是宰相。辅佐国王,在法定程序下执行政务是他的职责。尽管马斯哈斯知道这点,但他仍忍不住激动起来。“我在秋天从阿尔萨斯出发。现在已经是冬天了。请愿能在什么时候通过?春天?还是非得等到连下都还没下下来的雪融化之后?”柏德文似乎在忍耐这些话一般,紧闭着眼睛和嘴巴。他等马斯哈斯喘了口气坐回椅子后,睁开眼睛。“——马斯哈斯。接下来我会让你见一些东西,你能保证绝对不说出去吗?”“马斯哈斯”,柏德文如此称呼他。而不是用“洛丹特伯爵”。——不是作为宰相,而是作为个人有想要告诉我的事吗?确认马斯哈斯点头同意后,柏德文站了起来。两人一起离开了屋子。回到走廊,也就是通往国王私室的道路——就在刚才,马斯哈斯被柏德文发现的地方。马斯哈斯有点忍不住了。“你打算做什么?”柏德文并不回答,只是在走廊静静的走着。毫无办法的马斯哈斯只得跟在他后面。可能已经获得了许可,近卫骑士沉默的让他们俩通过。在某扇大门前,柏德文停下脚步。门面上刻有骑着巴雅尔,身姿华丽始祖查尔斯的浮雕。也就是说,这里就是国王的私室。柏德文用视线向两旁站岗的近卫骑士确认之后,轻手轻脚的走到门前,将耳朵贴到门上。他没过多久就离开门扉,回头看向马斯哈斯。“来听一听里面的声音吧,千万别出声。”竟然被邀请来偷听国王房间。马斯哈斯大吃一惊,犹豫不定,但猫脸老人仍泰然的站在那里,脸色毫无改变。马斯哈斯想来想去,最终还是下定决心把脸贴近门扉。——……好像听到了什么。这细微的声响应该是陛下弄出来的,可是怎么还有木头和石头轻轻撞击的声音混在里面,这到底是……马斯哈斯紧贴着门静静地听了一会。他理解到声音不会再有什么变化之后,抬起身子询问柏德文。“陛下到底在……?”“他在玩积木。”马斯哈斯的脸瞬间抽搐了一下,差点大声喊了出来。柏德文对近卫骑士稍施一礼,大步得离开走廊,他的官服下摆随风翻飞。马斯哈斯也拖着无力的脚跟着他。两人回到了刚才的屋子。坐回椅子时,马斯哈斯还是不能相信自己所听到的声音的真相。他的脸和手都被汗水浸润,心脏甚至让他感到疼痛般的狂跳。布鲁奈国王法隆今年四十一岁。他在登上王座之前就展现出了惊人的内政和外交手腕,成为国王之后也依然如此。虽然也有放任大贵族不断壮大势力这样的失策,但他在位后一直保持着国内的和平。马斯哈斯作为地方贵族,虽然里王都很远却也一直见证着法隆的治世看到现在。正因为如此,这件事对他的冲击非常大。“知道这件事的人有多少……?”“包括我在内,只有极少数人知道。除此以外的人,我们如往常一样对他们宣称陛下卧病在床。对泰纳尔迪耶公与冈隆公,还有诸多外国使者们都是这样说的。当然可能也有发现事情真相的人……”马斯哈斯带着狐疑的脸色看着柏德文。这个男人,为什么把如此机密的事情告诉自己。仅仅因为是知己就告诉自己这件事,明显说不通。猫脸的宰相似乎理解了马斯哈斯的疑问,面无表情的继续说道。“现在的王宫中,政务的处理正在逐渐停滞。本来需要陛下裁决的重大问题,都由我们官员经过很多次讨论后自行决定了。”——所以我的请愿才被延后了吗?虽然马斯哈斯如此想到,但柏德文之后所说的话仍超出了他的预料。“于是,我们将政务分成两类。与贵族有关的案件交给泰纳尔迪耶公爵和冈隆公爵,我们负责除此以外的案件,现在的政务处理就变成了这种形式。不仅如此,连这些部分的案件也会经常被他们介入、妨碍或者乱改,导致处理无法进展。”嚯,马斯哈斯的口中漏出一声低吟。强烈的愤怒将脸扭曲,但老伯爵仍保持着平稳的声音问道。“你……在等待泰纳尔迪耶和冈隆同室操戈吧?直到其中一方被打倒之前,你都不准备管有关贵族请愿的事了吗?”将有关贵族的利益协调交给大贵族了处理这个做法本身并非没有错。因为贵族间本身联系广泛,互相比较了解,而且国王也偶尔会把这类问题交给大贵族处理。但是,这必须建立在大贵族对国王宣誓效忠,并且将所有贵族一视同仁,公平处理这个大前提上。“我们没有和泰纳尔迪耶公与冈隆公对抗的手段。”“不能出动骑士团吗?”“如果我们文官与骑士团联手成为第三势力的话,肯定会加速国内的混乱。这样的话会高兴也只能是周边诸国和趁乱打劫的贼吧。”骑士团一般都守护着国境与交通要道等国内重要据点。调动骑士团的话必然会使这些地方的防御变得薄弱。所以,这是下下策。“话是这么说,但是既不拥护泰纳尔迪耶也不拥护冈隆的贵族怎么办?当贵族间的利益冲突无法调和的时候,介入并仲裁是你们的职责吧。你们准备就这么袖手旁观,放任他们专横行事吗?”柏德文无话可说。他的视线停在半空中,静静得述说着他那不曾改变的决心。马斯哈斯变得有些焦躁,但还是用平静的声音问了下一个问题。“泰格勒……泰格勒威尔穆德·沃鲁恩他为了保护自己的领土才雇佣了吉斯塔特军。关于这件事,你们怎么判断?”“这是对布鲁奈王国,进而是对陛下的叛变,除此以外还能怎么判断?”听到柏德文清楚的回答后,马斯哈斯重重的吐了口热气。“——迪南特之战中英勇作战的他被俘虏的时候,你们都不愿意帮他。”“……”“阿尔萨斯被泰纳尔迪耶公的军队袭击的时候也是,一个骑士都没有出现。你们抛弃忠于陛下的贵族,抛弃生于王国的黎民百姓!正是因为你们的判断,才会出现对王国和陛下的反叛!”激动无比的马斯哈斯拍案而起。柏德文也几乎踢倒椅子般猛的站起,对桌子重重的砸了一拳。“你以为吉斯塔特军没有任何利益诉求,仅凭正义感和好心就出动军队的吗!”“刚才不是说了吗!是雇佣的,说白了他们就是佣兵!”“鬼扯!不属于任何国家,可以被任何人雇佣的人才叫佣兵。当他们撕下面具,露出侵略之獠牙的时候,沃鲁恩伯爵他能阻止的了这场暴虐吗!?”“过去明明能改变的时候该做的不做,导致现在这个惨状的不就是你们吗!不但不反省反而开始害怕未来了吗!”充满紧张气氛的空气中,老将与宰相互相瞪视对方,脸上饱含混着杀意的怒气。大概过了近一分钟,柏德文将怒气放走一般把肺中的空气一吐而尽,然后背对马斯哈斯。“——马斯哈斯。”用压抑感情的平静声音,柏德文唤了他一声。“我,不打算改变想法。有关贵族请愿的事今后就交给那两位公爵,并且相关的争端我也不会去管。另外,不管有什么理由,都必须对引入他国军队的反叛者进行处置。”马斯哈斯忍不住大喊了一声,但感觉柏德文话还没有说完,于是便默默的等了一个呼吸的时间。果然猫脸宰相继续开始讲述。“接下来是我的自言自语……在我国,有几位引入他国军队也不会被问逆反之罪的人。”马斯哈斯歪了歪头。有这样的人吗?即使是泰纳尔迪耶或冈隆也不可能逃过叛逆者的污名。“那就是拥有大义之人——即国王陛下本人,以及得到陛下承认的人。当然必须有能让周围人都接受的理由。例如陛下的侄女,也就是泰纳尔迪耶公爵的夫人,和陛下的侄子,也就是冈隆公爵的义兄。在陛下既没有兄弟也没有子女的这种现状下,这两位是离王座最近的人。”“……你是想说,让泰格勒主张自己的正当性,去获得大义?这么做的话会加速混乱哦。”马斯哈斯皱紧眉头,胡乱的抚摸灰胡子。“随你怎么想。我只是告诉你我永远将布鲁奈的续存放在第一位考虑这件事而已。——那么再见了,伯爵。”话说完后,柏德文依然背对马斯哈斯,头也不回的径直走出屋子。看着被关上的门,马斯哈斯将肺吐空似的,重重叹了口气。“——大义吗?”他的心里突然变轻松了。虽然从结果来看没有解决任何问题,但能明确的了解到这件事已经非常值得庆幸。比起得不到回应,碌碌无为的度日要好的多。——总之得先讨伐泰纳尔迪耶公爵。马斯哈斯用勉强不失礼仪的脚步,迅速的离开了王宫。太阳已经完全西沉,白色大理石制的王宫被染成朱红色。通过两座关口并取回佩剑,正准备通过渺无人烟,黄昏色的庭园时,马斯哈斯停下了脚步。饱含杀意的视线,从多个方向向马斯哈斯刺来。——刺客吗?他并不感到奇怪。无论对泰纳尔迪耶还是冈隆来说,现在的马斯哈斯已经显得相当碍眼。肯定从王宫中请求谒见时就已经被盯上了吧。——庆幸的是,没有把其他人卷进来。握住腰间的佩剑,马斯哈斯环视四周。这个巨大的庭园里放置着几座由手艺高超的雕塑家制作的石像。其他还有凝聚着花匠心血的花坛,冬日中依然枝繁叶茂,鲜花盛开,是个藏人的好地方。作为暗杀场所非常理想。马斯哈斯一边寻找冲着自己的杀气的位置,一边把身子贴着花坛或雕塑,慎重的往前走。他突然注意到了什么而停下脚步。——不行。我正在被引诱过去。他渗出冷汗。再往前走就太危险了。背靠雕塑,马斯哈斯拔出佩剑。紧接着,数个手持闪着寒光的剑的黑衣人突然跳出,乱剑向他袭来。马斯哈斯以一记横砍回击,但马上又被逼的在地上翻滚,躲避敌人的斩击。——根本没法反击。数量太多了……但是,刚刚再次站起来的马斯哈斯突然停下动作。视野里,一位女性的背影突然闯了进来。她身穿以淡绿色为基调的礼服,有一头在夕阳的照射下微微泛红的金发。纤细的手中,拿着一支不输于这座庭园里的雕塑和花坛的华丽锡杖。正冲向自己的刺客们,也注意到了这位女性。他们中的一人,对着她冲了过去。“不行,快跑!”马斯哈斯一边闪过看向自己的剑刃,一边大叫。虽然想去救她,但自己这边被刺客围了过来。怎么看都赶不上了。刺客高举手中的剑,眼看就要砍断女性的身躯。刹那,清脆的金属碰撞声与一声沉闷的声音重叠般响起,灰色的闪光被黄金般的光芒吹跑。马斯哈斯和刺客们都呆然的看着这令人震惊的一幕。金发女性用手中的锡杖将袭来的剑弹飞,然后打翻了刺客。这两个动作几乎在一瞬间完成,马斯哈斯除了看到她转了一圈锡杖外,什么都没看清楚。“——啊啦啊啦”紧绷的空气中一阵清澈明快而又不合气氛的声音响起,声音就来自她的口中。不过,她并不是不理解现在的状况。正因为早就习惯了这种状态,她的举止才会这么淡然。马斯哈斯和刺客们都马上理解了这点。刺客们迅速分成两组。从雕塑的阴影或者花坛里出现的三人冲向马斯哈斯,其余五人冲向女性。——又变成这样了吗……!马斯哈斯一剑将最接近他的刺客送上黄泉。飞溅的鲜血将花坛中的花草染成赤红。虽然在人数上劣势,但刺客们因为意想不到的强敌的出现而动摇起来。焦虑与畏惧使他们的动作变得迟钝,马斯哈斯没有放过这个机会。他利用雕塑和花坛干扰他们的进攻路线,随后斩杀了第二个人。然而,马斯哈斯的战斗已经结束了。第三人被侧面挥过来的锡杖一下打飞,狠狠的砸向花坛,然后一动不动了。金发的女性看向这边,微微一笑。她的身后横七竖八的倒着那些刺客。“……真是精彩。”马斯哈斯轻轻的感叹一声,因为视线被那淡绿色礼服强烈束缚住的丰满胸部牢牢占据,使他不知道该说什么称赞的话。“感谢你救了我。我的名字是马斯哈斯·洛丹特。国王陛下赐予的北方领土奥德的领主。可以的话,能把你的名字告诉我吗?”“嘛,你就是洛丹特伯爵吗?”金发女性因为这偶然的幸运十分高兴的笑了,随后报上了姓名。“我是索菲娅·奥贝尔塔斯,是吉斯塔特王国的战姬。”
“……就是这么回事。索菲娅殿下是我的救命恩人呐。”马斯哈斯这么总结道。当然并没有全部说出来。和柏德文的争执还有国王的情况被略去了。欧吉耶转身面向索菲,深深的低下了头。“让我也向你道谢吧。关于救下马斯哈斯卿这件事,真是非常感谢。”“不客气。”索菲嫣然一笑,回礼道。“之后,我一边调查泰格勒的位置,一边向自家领土奥德派去快马命令出兵。然后,我查到你们在这里,于是我让索菲殿下先走一步,而我自己则等到和我的部队会合后,带兵快马加鞭的赶过来。”“我必须感谢你。多亏你把我们从千钧一发之际救了出来。”艾伦解开交叉抱臂的双手,坦诚而真挚的说道。“接下来,可以说给我听听你们的事吗?今天和你们交手的敌人,从军旗来判断应该是纳瓦拉骑士团的样子……。”“让我来说明。”莉姆上前一步,回应马斯哈斯的询问。在场的这些人里面,最后和老骑士见过面的就是她。在莉姆说明的过程中艾伦偶尔插进来补充几句,听到最后马斯哈斯的脸色变得非常难看。“对了,好像是叫柏德文阁下吧。您知道他是有什么考虑,才对泰格勒威尔穆德卿采取这样的处置吗?”莉姆会这么问,是因为在意直辖地这个单词。“他打算把这次混乱的责任全部推给泰格勒。另一方面,把阿尔萨斯变成直辖地,是为了让泰纳尔迪耶和冈隆无法对它出手。”“变成直辖地的话我们也不能进去了吗?”一旁的欧吉耶听到莉姆的疑问后,一边用手掌摸着下巴一边回答。“关于这方面的处理嘛,暂时让当地自治,就是这么回事呢。沃鲁恩伯爵……不,应该叫泰格勒威尔穆德卿吗。他统治的结果,宰相阁下打算通过当地民众的反应来检验。”“比起直辖地什么的,被扣上叛逆者的帽子这点才更是问题啊。”愁眉苦脸的马斯哈斯大叹一口气。“柏德文那混蛋。我说他怎么一副得意的样子连呼大义,原来是这么回事。至今为止的事,应该都可以看做贵族与贵族……泰格勒与泰纳尔迪耶的私战吧。”“难道你是想说,泰格勒被定为叛逆者之后,他对布鲁奈的影响越来越大了吗?”艾伦问道。马斯哈斯遗憾的点点头。“不然也不可能叫的动骑士团。话说回来,他们竟然被从那么远的西方,几乎横穿整片国土召集到这里。虽说如果是纳瓦拉骑士团的话,吉斯塔特军赢不了也不奇怪。”艾伦和索菲面面相觑。岂止是赢不了。今天的战斗中,她们差一点就全军覆没了。“虽然承认这点很让人恼火,但不得不说不愧是泰纳尔迪耶公啊。结合莉姆艾莉夏阁下她们的话考虑,他肯定是一边引来柳德米拉阁下,一边调动纳瓦拉骑士团吧。不这样的话不可能赶得上。”欧吉耶轻声嘟哝。不是失败后才使用下一个手段,而是无视失败的风险同时采取多个手段。虽然丰富的资源和人脉是必不可少的,但只有这些也没有意义。拥有能充分利用这些资源与人脉的能力,才是真正的才能。“不迷惘,不犹豫地直接用王牌把事态一口气解决……。他的做法真是令人毛骨悚然,但却又无比正确。”实在是让人佩服不已。然后,话题转向了如何应对眼前的敌人——纳瓦拉骑士团。“即使是艾丽奥诺拉大人也赢不了罗兰吗?”“不行啊。他太强了。”听到疑惑后艾伦轻轻地摇了摇头。“力量和技艺都登峰造极,武器更是非比寻常。好像叫迪兰达尔吧,那把大剑到底什么来头。”艾伦一边抚摸着放在大腿上的长剑剑鞘,一边抱怨。艾伦已经从索菲那听说了她的龙技被击破的事。这简直让人无法相信,但索菲不是会拿这种事开玩笑的人。马斯哈斯和欧吉耶互相看了一眼。关于迪兰达尔,两人也只知道这是把布鲁奈王家世代传承的宝剑。“非常抱歉没帮上忙。”面对低下头的马斯哈斯,艾伦慌张的挥挥手。“不,请别在意。”关于龙具与龙技的事,不能和他们说。即使已经被许多士兵目击。“总之,只有我能当他的对手。毕竟泰格勒也已经受伤了。话说在前面,莉姆。你赢不了他,别逞能。”看着一副想说我来做罗兰的对手的莉姆,艾伦事先让她闭嘴。莉姆想反驳却又无话可说,只能沉默。除了艾伦以外,仅凭自己或是力路克他们都不可能挡得住罗兰。这是今天的战斗中深刻体会到的事。虽然只是想象,但即使是用一两百人将罗兰包围起来,也会被他拿着迪兰达尔乱刀砍死吧。他的臂力和剑速都早已超越常识。“虽说是小把戏,但试试用陷阱对付他怎么样?那个男人恐怕下次也会冲在最前面吧。”“应该没用吧。我听说罗兰可以仅凭直觉看穿陷阱。实际上萨克斯坦军对他用过陷阱,但都被他避开了。”听到马斯哈斯如此说道,艾伦立马咒骂一句“他是野兽吗”。“话虽如此,围一圈沟壑或栅栏的话应该能挡住他的脚步吧。但是,最重要的问题是……他们不是贵族的私兵,而是骑士。”与骑士交战,就等与王国本身为敌。而且,本来在今天这一战之前士兵们的士气就不是很高了,败北之后就变得更加低迷。如果下次再输的话,估计布鲁奈人的部队就会土崩瓦解吧。“欧吉耶子爵。其他贵族们的状况怎么样?”“都在悲痛之中,根本没法集结军队呢。”老子如此回答后,莉姆稍稍低下头。“请您务必保持住现在这个状况。虽然出现了脱离战线的人,但只要指挥官依然坚挺,就能把痛苦压到最小限度……”再战,会在明天进行吧。艾伦他们如此想到。通常军队会让士兵在大战后休息一天到二天,但是纳瓦拉骑士团大概不会这么做。艾伦突然战起来,将长剑别在腰间。“我去看看泰格勒的样子,马上回来。”这个营帐里有三个人,泰格勒,蒂塔与巴特兰。泰格勒静静的睡在床上,而蒂塔正竭尽全力的看护着他。巴特兰则时不时替蒂塔打个下手,或者接见来拜访这营帐的人。“……好像终于睡着了呢。”给泰格勒的身体绑上绷带的同时,蒂塔安心的呼了口气。她坐在泰格勒身边,周围满地都是沾满血的布和绷带。她身穿的侍女服也被汗水和血弄得脏脏的。当看到刚被抬进来的泰格勒的模样时,蒂塔差点昏倒。皮甲与衬服上都沾满鲜血,将这些脱掉后就看到一个斜着的巨大伤口。伤口发热,并且不管用多少布裹住都无法止住渗血。蒂塔为他擦上消毒酒精,涂上药膏,然后更换无数次绷带。她一边擦去泰格勒的身体上不断浮现的汗水一边喂他喝下医生开出的药。“泰格勒大人……”蒂塔的额头上满是汗水。因为无数次拧干浸湿的毛巾,为泰格勒擦汗,使她的手指被泡涨,变得通红。——布鲁奈的众神。众神之王佩尔克纳斯,大地母神莫西亚……在悬挂着的油灯灯光下,蒂塔双手合十拼命的祈祷,将布鲁奈人所信仰的十神中九神的名字念了一遍。但,唯独没有提到掌管夜与黑暗与死亡的女神——蒂露·娜·法。——恳求你们。请救救泰格勒大人。这时,营帐外面传来声音。巴特兰用满是皱纹的手制止抬起头的蒂塔,然后缓缓的站立起来。“蒂塔。你好好照看少爷。”巴特兰走出营帐,发现外面站着几个人。他们中年纪有老有小,各不相同,但都穿着简陋的皮甲,一副不好意思的表情。——好像在哪见过啊。这么一思考,巴特兰马上想起来了。他们是几天前和不知是阿尔萨斯还是吉斯塔特的人吵架的那群家伙。由欧吉耶子爵带来的,泰利托尔周边贵族的士兵。“那个……总大将他,没事吧?”他们显得踌躇不定,终于其中一人沉不住气问道。巴特兰带着奇妙的表情点点头。“虽然伤很严重,不过没有性命之虞。”如此回答后,他们全部摆出放下心来的脸色。好像只是来确认这个似的,他们道谢之后就离去了。渐渐被黑暗侵蚀的天空下,巴特兰用诧异不已的视线目送他们。——真是不可思议。不止是他们。蒂塔努力照顾泰格勒的过程中,也来了不少这样的士兵。现在这座营地里,可以不时听到从周围各处设置的营帐里受伤士兵的惨叫与呻吟。在这之中,还夹杂着鼓励声和怒吼声。置身于这种状况下,胆小的人大概会很想趁着夜色逃跑吧。——少爷……巴特兰皱纹遍布的脸眼看就要哭出来一般扭曲。这个小个子老人,从泰格勒的父亲乌尔斯那时起就开始追随沃鲁恩家。他从小看着泰格勒长大,所以他对泰格勒的感情里饱含有对儿子一般的亲情。——乌尔斯大人。少爷他,对阿尔萨斯来说还是必要的人。请不要带走少爷。“喂。”从反方向不经意间传来一句。巴特兰吓了一跳,回头一看,发现艾伦站在那里。“刚刚离开的那群人说了什么?”巴特兰并不喜欢艾伦。虽然很感激她能来帮助泰格勒和阿尔萨斯,但可以的话还是想和她保持距离。——我觉得少爷还是和蒂塔更相配……不过,巴特兰常年担任内侍之职,对军队里的上下级关系非常了解。从这点上来看,艾伦的立场和泰格勒相等,甚至在他之上。而且,也是为了泰格勒,他不能采取忤逆她的行动。“士兵他们担心少爷,所以来看一下。”“他们是阿尔萨斯的士兵吗?”巴特兰摇摇头。“应该是欧吉耶子爵带来援助我们的士兵。我好像听到他们说要给敌方大将一点颜色看看,为少爷报一箭之仇。除了他们之外还来过几个人。”艾伦惊讶的瞪大眼睛看着巴特兰。巴特兰在内心感叹道“真是美人啊。”,然后深深的同情蒂塔。“泰格勒怎么样了?”“他睡着了。”“我想看看他的情况。可以进去吗?”“……如果蒂塔说可以就可以。”本来以巴特兰的立场,是不能对艾伦说这种话的。但是他还是忍不住说了出来。艾伦脸上浮现出浅浅的微笑,然后点点头,擦过老人的肩膀走进营帐。蒂塔听到声音,一边叫着巴特兰的名字一边回过头去,结果看到艾伦而吃惊的睁大眼睛。她皱起眉头,疲惫不堪的面容描绘出困扰的神色。“请问有什么事吗?”“只要一小会,可以让我和泰格勒单独相处一下吗?我什么都不会做。只是……有一些话想对他说。”蒂塔有些犹豫了。泰格勒好不容易才睡着,她不怎么想让人接近他。并且她不理解对一个睡着的人有话要说是怎么回事。但是,蒂塔看到艾伦沉痛的表情后,又不忍心拒绝。蒂塔可能还是第一次见到艾伦露出这样的表情。“……我明白了。但是请注意点。泰格勒大人他才刚刚睡着。然后,如果发生什么事的话请马上叫我,我就在外面。”“嗯。”艾伦对蒂塔微微一笑,用力的点了点头,棕发侍女离开营帐之后,艾伦用腰间的银闪消除脚步声,来到泰格勒身边跪下。朦胧的灯光下,泰格勒躺在床上。他赤裸着上半身,并包着层层绷带。“——今天,我被你救了呐。”没有射倒罗兰战马的那一击的话,恐怕艾伦已经被黑发骑士打倒了吧。艾伦抓住泰格勒的手,贴上自己的左胸。“泰格勒。我想沉睡中的你听不到我的声音吧。所以,用手心聆听我的心跳。体会自身仍然活着的事实,然后感受我的思念。”泰格勒没有反应。艾伦保持着这个姿势继续说道。“你只有弓而已。明明将罗兰的勇猛看在眼里,却仍然冲了过来。当时的我感到无比的吃惊,愕然。但是……在这之上,我更感到开心。”“可是,你却把自己弄伤了,这下问题不是更加严重了吗。这个军队的总指挥官可是你啊。你不在的话谁来守护阿尔萨斯。跟随你的士兵们,除了你还有谁统帅的了!”无意中艾伦加强了力道,将泰格勒的手紧紧压在左胸上。280296file:///C:%5CUsers%5Cmnhqx%5CAppData%5CLocal%5CTemp%5Cmsohtmlclip1%5C01%5Cclip_image006.jpg“……布鲁奈的士兵们,都来看你了。刚刚战败而意志消沉的他们,都指望着你。依靠着你,以你为精神支柱支撑着他们自己。”这也证明了罗兰有多么的强大。他是一切攻击都无法接近,将所有挡路的东西破坏殆尽然后不断前进的人形暴风。正因为他是这样的存在,毅然与其对峙的你,才显得那样高大。虽然你最后只干掉了他的战马,但仍然成为了战士们敬畏的对象。“不……想依靠你的不是士兵,可能是我才对。”不经意间,艾伦将这句心里话流露了出来,她紧紧咬住嘴唇。一直以来她都保持着刚毅的举止。目送泰格勒被担架抬走的时候也是,指挥部队撤退的时候也是。同时也伴随着强烈的自责。至少在这场战斗结束之前,还不能把这副坚毅的面具卸下。这时,泰格勒的手动了起来,反握住艾伦的手。艾伦吓了一跳,然后脸上泛起笑容。依然没有意识的泰格勒正用这种方式鼓励着变得软弱的自己,给自己打气。艾伦这么想到。“——泰格勒。现在,我要接收你的部队。你想保护的人们,由我来守护。因为你是我的人啊。”——所以,早点醒过来吧。如此低语道的艾伦紧紧地握了一下泰格勒的手,然后放开。随后她站起来,离开营帐。刚走出营帐的她与伫立在门口的蒂塔、巴特兰四目相对。“抱歉呢。”“……事情办完了吗?”“嗯。想传达的都已经传达出去了。”艾伦带着满脸不合时宜的爽朗与凛然的笑容,回答道。连自己也感觉不可思议,艾伦的心情奇妙得舒畅。而且思路也变得清晰。无意中,一股强风吹来。营帐旁的篝火激烈的摇晃起来,警戒中的士兵慌慌张张的控制住它。艾伦心不在焉的看着这个情景,忽然她的头发被腰间的长剑送来的风轻轻吹起。“怎么了,艾丽法尔?”艾伦抚摸着长剑的柄头,然后抬头仰望天空。月亮和星星都被遮蔽,浓重的黑暗在空中扩散。随后开始吹起夹着凉气的风。——要下雨了吗?这么说来好像泰格勒也说过呢。“泰格勒威尔穆德卿的情况怎么样?”早已听惯的声音传来。手持锡杖的索菲慢慢得走了过来。“不是很好。”艾伦回答,但她马上又带着毫无畏惧的笑容看着这位战姬朋友。“不过,他死不了。他不是会轻易死在这种地方的人。”然后,艾伦看着自己的手。刚才反握回来的泰格勒的手很温暖。她明确的感觉到那份生命力,与想生存下去的坚强意志。“所以,那家伙醒来之前由我来做罗兰的对手。”“这样啊,这样的话——”索菲玩耍般弄的锡杖清脆作响,笑眯眯的对艾伦说道。“我也来帮你一把吧,艾伦。”艾伦紧皱眉头,一副难以同意的脸色。“你是以使者的身份来这里的吧。如果你为了帮我参与作战这件事被人知道的话,会很麻烦吧,不是吗?”“不露陷不就好了嘛。”索菲带着轻松的恶作剧般的口吻回应道。你的力量,就让我好好借用吧。”“比起一个人单挑黑骑士,两个人去挑战他不是更好吗?”艾伦撇着嘴,揪着头发。腰间挂着的艾丽法尔也送去同意索菲一般的柔和之风。她犹豫了一小会。“我才刚决定和他全力一战呢。算了,知道了。你的力量,我就欣然借用了。”“全力的意思是——龙技也要用吗?”索菲用玩笑般的表情和声音,问着深刻的问题。艾伦简短回答。“用。”虽然知道这违反自己的信念,但她已有所觉悟。索菲静静的点了点头,然后竖起食指。“艾伦,接下来这句话既是建议更是忠告……信念,并不是束缚你的东西。虽说我们是战姬,但不能因此就认为自己不是人类。”仿佛看穿艾伦内心想法一般的话语。艾伦吃惊的瞪大眼睛。索菲对着这幅表情的她微微一笑,然后翻飞裙摆,飘然离去。目送她离开后,艾伦走进指挥官营帐。莉姆、马斯哈斯和欧吉耶三人仍然留在这里。油灯下,他们围着地图似乎在进行着什么讨论。“泰格勒威尔穆德卿的情况如何?”一如既往冷淡表情的莉姆问道。但是,艾伦明显的看到她青色双眸中动摇的感情。“你也要去看看吗?不过他正睡的香,不能随便弄醒他哦。”莉姆想了想,然后摇摇头。欧吉耶诧异的抬头看向艾伦。“听你这么说,沃鲁恩伯爵已经不要紧了吗?”“不知道。”虽然已经做了最大努力的治疗,还有蒂塔献身般的看护,并且现在伤情也已经稳定了下来。但是在伤痊愈之前,仍然随时都有死亡的可能。所以艾伦这样说道。对于艾伦看上去不怎么担心的态度,三人都一脸狐疑。“话说回来,你们定好之后的行动方针了没有?”“还没有。”听到莉姆的回答后,艾伦高声宣告道。“今天夜里向北进发。到河流的岸边去。”
艾伦离开后的营帐中,蒂塔重新开始照看泰格勒。“……蒂塔。你也赶紧去休息吧。我来看着少爷。”坐在蒂塔身旁的巴特兰体贴的出声道。看上去一脸阴沉的蒂塔终于察觉到,自己已经非常疲劳。“那么,可以让我睡在泰格勒大人的身边吗?”“嗯。那你就握着少爷的手吧。这么做的话,即使睡着了也能感觉到少爷。”蒂塔低下头对巴特兰的温暖言语表示感谢,然后在泰格勒的边上躺了下来。她悄悄的握住泰格勒的左手。他长期握弓的左手,摸上去有些粗糙。——好严重的出血。血沿着手臂潺潺流下,甚至将手都染得鲜红呢……蒂塔一边如此回忆,一边看着泰格勒的侧脸。“请让我休息一会,就一小会。泰格勒大人。请求您,醒过来的话一定要好起来哦。”蒂塔闭上眼睛,不久之后便响起平稳的呼吸声。巴特兰看了看蒂塔的样子,确认她完全睡着之后,开始轻轻的收拾沾满血的绷带和布。
指挥官营帐中,除艾伦以外的三人困惑的面面相觑。“……可以告诉我们详情吗?”马斯哈斯递出一个羽绒坐垫。艾伦接过坐垫放在脚下,然后弯下腰坐了上去。“我想起了泰格勒曾说过的话。今夜前后会有雨。”“雨吗……”莉姆的视线落到地图上,看着北边的河流。“如果下一整晚雨的话,纳瓦拉骑士团的行动会变迟缓呐。”欧吉耶摸着下巴,理解一般的点了点头。头盔,胸甲,护手和护腿,巨大的盾,枪与剑。用这些将全身包裹的密不透风的便是纳瓦拉骑士。因此,即使他们拥有恐怖的突进能力,一旦地面变得泥泞,装备的重量会反过来托他们后腿,使他们动作变迟缓。虽说吉斯塔特军也有骑兵集团,但艾伦和莉姆都不打算拘泥于此。这是她们的优点。“虽然感觉对不住你,但希望欧吉耶子爵你能再出动一次。”听到艾伦关于行动的说明后,老子爵身体微微颤动的笑了。“原来如此。今天的战斗中,我和战士们不中用的地方让您见笑了。我一定不辱使命,确实完成这次任务。”“但是,靠这个手段能打赢明天的战斗吗?”视线依然没有离开地图的莉姆抛出疑问。“大概能行。”马斯哈斯也盯着地图低声说道。“纳瓦拉骑士团很强。不过,并不是每个人都有那个罗兰这么强。今天的战斗中,我突袭他们背后,他们一下子就混乱了。”“就是这么回事。想办法把罗兰与骑士团分开,然后逐一击破。”好像要吹走营帐中飘荡的睡魔一般,银发的战姬对三人笑道。“多亏马斯哈斯卿,王都的状况已经大致了解了。虽然目前罗兰两度逐回我们的使者,但给予他一定打击的话也许会改变主意。即使不改变,随着时间的经过他把握住现状的可能性也会越来越高。”“把握住现状是什么意思?”不清楚这句话意思的马斯哈斯摸着灰胡子,左思右想。艾伦双手抱臂挺起胸膛,以非常严肃的口气回答道。“这是今天和罗兰交手时发现的事。那家伙竟然不知道我们吉斯塔特军来这里的理由,真是滑稽。不是普通士兵,而是总指挥官不知情。”“……这的确很不自然,令人费解。”莉姆将拳头抵在嘴边,陷入沉思。士兵一般是以混口饭吃,拿点俸禄,建点小功这类非常现实的理由而战斗的。当然也可能有人在因人望和勇武而备受信赖的指挥官麾下,为了指挥官而战。不过这类例子极少。但是,总指挥官不一样。毕竟在大多数的战斗中,他们正是因为有战斗的理由,才会将士兵集结起来。于是,拥有坚定战斗理由的人,就会思考,调查,推测敌人的战斗理由。因为他们明白可以根据这类特殊情报使行动的选择更加广泛。“莉姆。说说泰格勒的战斗理由。”“最大的理由是保护领民的安全。然后,让泰纳尔迪耶公爵因其残暴的行径接受相应的惩罚。让他支付赔偿金。最后,使自身在今后的内乱中保持中立立场。这四点。”听到莉姆流畅的回答后,艾伦满足的笑了笑。“就是这样。虽然和泰纳尔迪耶他们相比声音小的可怜,但泰格勒明确的主张了自己的战斗理由。不过,拥有数千骑士的骑士团团长为什么会不明白这些。”“……虽然没法具体说明,但我想或许是他认为泰格勒无法信任,之类的吧。”莉姆眯起眼睛,反复思考后如此说道。艾伦用力的点点头。“我们人在这里,并且还让黑龙旗在布鲁奈国内飘扬。罗兰恐怕就是只为这个理由而战的。”“如果战姬阁下的想法是正确的话,纳瓦拉骑士团赶回我和沃鲁恩伯爵的使者,是因为他们警戒着我们,不想被多余的情报迷惑吗?”欧吉耶布满皱纹的脸上满是疑惑。“罗兰好像一边和我们交战,一边从能够信赖的人那里搜集情报。如果能够告诉他泰格勒的行动是无奈之举的话,也许就能打开交涉之路。”
如艾伦所说,过了不久天空便开始降雨。银色流星军开始行军。寒冷持续的消耗着他们的体力,而黑暗和降雨也不断得折磨着他们的精神。他们每走一步,湿透的衣服与沾满泥水的鞋子带来的难受感都增加一分。“柴火加倍使用吧。把身子弄暖和。我允许你们少量的酒。”太阳一旦升起,就必须要和纳瓦拉骑士团一战。所以让士兵恢复精神是必需的。但即使如此仍然有不少人因为这种状态超过精神承受力的极限,趁着黑夜接连逃跑。他们中既有恐惧罗兰的勇猛的人,也有被压倒性的战败击垮的人。并且,不只有被泰格勒的奋勇作战感动的人,还有许多人因泰格勒的负伤而战意萎靡。不,非要说那边更多的话,是夜深时分,艾伦他们终于到达目的地。刚到不久,尤格·欧吉耶子爵便来到艾伦的营帐。“战姬阁下,接下来我就按照预定出发。”欧吉耶子爵与他的部下稍事休息之后便继续移动。他们带上以泰格勒为首,无法参战的伤员和非战斗人员共计约一千人,预定渡过水位不断上涨的河流。艾伦没有问他“不要紧吗”这种话,因为她知道这次行动很困难。但是将伤员和非战斗人员转移到安全场所非常重要,并且还有一件必须让欧吉耶去完成的任务。所以,她如此问道。“必要的东西都准备好了吗?虽说我已经替你准备了很多必需品。”“没问题。”小个子的老子爵轻轻的锤了锤瘦小的胸膛。“这里还是泰利托尔。我的领土内啊。不用担心。”艾伦站起来,与欧吉耶用力握手,约定明天的再会,然后和他告别。
纳瓦拉骑士团位于银色流星军西南二十贝尔斯塔(约二十公里)处。大部分的骑士都在休息,为明天的战斗养足精神,不过团长罗兰还没有就寝。他和副团长奥利维尔还留在营帐中。他们俩一边喝满杯的葡萄酒一边开着只有他们两人的会议。“关于沃鲁恩伯爵的事已经弄清楚了吗?”随着奥利维尔的报告,罗兰两眼放光。来自其他骑士团的情报终于送到了纳瓦拉骑士团这里。“恩。你知道迪南特吧。雷格纳斯王子殿下战死的——”罗兰闭上眼睛微微点头。听到消息的那天,罗兰在要塞里面朝王都默祷了一整晚,不可能忘记。“那场战役中,沃鲁恩伯爵似乎被吉斯塔特俘虏了。在此之前他的领土虽然与吉斯塔特接壤,但好像并没有来往。所以,他与吉斯塔特结识就是在那个时候。”“无法想象那样的人会突然之间产生野心呢。果然是被吉斯塔特唆使的吗?”“关于这点……对领主不在的阿尔萨斯,冈隆公和泰纳尔迪耶公貌似各自派去了自己的军队的样子。”“——为了什么?”罗兰皱起眉头。从大贵族看来,阿尔萨斯应该是无足轻重的穷乡僻壤才对。奥利维尔端正的脸抽搐了一下,然后讽刺一般笑道。“我们的团长太正直了呐。在那群货色看来,领土什么的越多越好嘛。他们的想法就是,总之先拿下来再说,说不定什么时候就有用了。嘛,确切的理由并不清楚,不过出动军队这件事是千真万确的,因为有大量目击证言。”罗兰侧眼看着竖在身边的宝剑迪兰达尔,露出一副吃了苦药的难受表情。虽然为大贵族为了私利出动军队这事感到愤怒,但更对自己提出的这个疑问感到不快。“……陛下呢?”抑制贵族的暴走是国王的职责。既然泰纳尔迪耶和冈隆肆意动兵,必须首先给予惩罚。“阿尔萨斯邻近的骑士团没有动作吗?陛下没有下达任何命令吗?”“关于陛下的命令……我想是因为卧病在床吧,没有任何命令。”顾虑到罗兰的想法,奥利维尔在回答中加入了推测。一般来说,没有国王的命令骑士团便不能行动。如果独断行动必然会受到处罚。这是理所当然的事。骑士团可不是毫无理由配置在那里的。如果随意行动的话,当需要他们的时候就会无法在必要的场所集合必要的人数。奥利维尔一边向一声不吭,紧握拳头的罗兰投去同情的视线,一边继续道。“然后,将阿尔萨斯蹂躏了一翻的泰纳尔迪耶军被越过国境的吉斯塔特军大败。而冈隆的军队似乎在前往阿尔萨斯的途中折返回去了。”“也就是说,沃鲁恩伯爵他是为了保护自家领土才带来吉斯塔特军的吗?”谁知道,奥利维尔对着罗兰摊开双手,耸了耸肩。“在意的话,现在就去问问沃鲁恩伯爵如何?貌似目前吉斯塔特军还没有做过明显的掠夺行径。”“沃鲁恩伯爵的评价怎么样?”“从几个地方得到的情报来看,排除武艺的话并没有其他恶劣评价。卡尔瓦德斯骑士团的那个谁,奥斯特送来了一封长长的信,信里全是赞美呢。嘛,虽说这个男人阿尔萨斯出身,他的话不能全信,不过……”“把信给我看看。”听到罗兰的要求后,奥利维尔从手中拿着的一捆纸中抽出三张,递给他。罗兰接过信纸,沉默的开始阅读。罗兰知道奥格斯特这个人。他是个耿直,可以信赖的男人。在罗兰被分配到纳瓦拉骑士团之前曾和他共事过许多次。所以,罗兰很感兴趣。他在信中,用淡淡的笔致写着泰格勒和他的父亲,乌尔斯的故事。——他们武艺非常平庸,只有弓术卓越。虽然也有缺点,但是泰格勒他热爱他的人民,并且为了他们鞠躬尽瘁,尽力程度不亚于他父亲。为了这点他不怕留下污名,也不厌恶借用他人的力量……吗。的确如此行动了,泰格勒威尔穆德·沃鲁恩他。——如果有陛下的命令的话……骑士就是王国的剑与盾,这便是罗兰的理念。他们是守护人民的盾,也是讨伐敌人的剑。能站在国境上,驱逐前来进犯的敌人,这就足够了。突然,罗兰想起来了,和自己同名的传说中的骑士。还是王子时的法隆告诉自己的“骑士中的骑士”。听法隆说过,古代的罗兰以守护人民为最高的荣誉。“——奥利维尔。”罗兰的目光离开信纸,转向他所信赖的副团长。“那些家伙,他们是怎么看待这场战斗的?”罗兰口中的那些家伙是指纳瓦拉骑士团的骑士们。关于这次战斗的命令不是来自国王法隆,而是来自泰纳尔迪耶和冈隆两公爵这件事,他们全都知道。骑士的忠诚,本质上是面向国王的。这份忠诚正是骑士的象征,也是荣耀。正因为如此,虽说是为了守卫国土,但他们无论如何也无法拭去被大贵族颐指气使的感觉。奥利维尔的回答,略微有些委婉。“骑士他们,以身为骑士为荣,并且相信着你。”这句话的意思就是:他们凭借着以守护布鲁奈为己任的使命感,和对统帅他们的罗兰的信赖心战斗至今。罗兰直直的盯着奥利维尔,随后挥了挥手说知道了。“明天按预定行动。战姬就由我来对付。根据战况,我会把指挥权交给你。”就像击退袭击西方国境的萨克斯坦军时那样。奥利维尔因为早已习惯这个状况,所以毫不紧张的点点头。“不过,关于沃鲁恩伯爵的事不管了吗?”“吉斯塔特军进犯我国领土这事已经确认。对我来说,这就够了。”如果指挥官在这时动摇,会让纳瓦拉骑士团全军陷入危险境地。罗兰很清楚这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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