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蒂露·娜·法
破晓时分,雨渐渐停了下来。天空万里无云,空气非常清新,不过地上变得十分泥泞,溅起的泥水能飞到膝盖位置。将阵型布置成背对河流,面向南方。银色流星军一边多次排除斥候掌握纳瓦拉骑士团的动向,一边抓紧时间休息。银色流星军人数为四千三百多,已排除伤员。休息结束后,他们随着艾伦的指挥开始行动。另一方面,纳瓦拉骑士团人数为五千。因为昨天那一战,这边的士气相当之高。但是,他们的行动却变慢了。因为地面的泥泞。别说是突击,想让马跑起来都变得非常困难。不过罗兰既不慌张也不急躁。毕竟这种状况早就遭遇过多次了。根据经验,预计到白天地面就会变稳定,不再泥泞。“沃鲁恩伯爵的军队就算往多里估计,看上去也没到五千的样子。”得到斥候报告的奥利维尔如此向罗兰转达。“比想象当中要少呢。”罗兰想到。既然还想打的话,他们是有什么计策吗?“他们一开始背对河流,不过现在离开了那里开始南下。”奥利维尔慎重的选择言辞,继续说道。“然后……他们将伤员安置在河的对岸,并且其中似乎还有泰格勒威尔穆德·沃鲁恩。”罗兰的眉头微微一动。的确在交手的瞬间,有感觉到略微击中的手感。可是,总指挥官负伤这件事会影响到全军的士气,应该要拼命隐藏才对。而第二天就让我们清楚这件事,这也太可疑了。“……陷阱吗?”就算是伤员也是敌人。更不用说总指挥官了,没有不拿下的理由。不过如果以那边为目标移动的话,罗兰他们就会将己方的侧面和背后暴露在已经南下的敌方主力眼前。昨天那场战斗就是如此,背后遭到突袭的话即使强如纳瓦拉骑士团也会遭遇危机。所以不管怎样都想避开这种情况。“确实有这样的可能,不过也没法一口咬定说那就是谎言呢。这边的骑士们很多都看见了沃鲁恩伯爵受伤的样子。可能也有其他的考虑吧,不过我想他们大概是想赶在中午之前……也就是说,趁地面还软的时候挑战我们。”这样的话就能避免苦战。更何况敌人已经剔除伤员,不用瞻前顾后了。略微思考之后,罗兰作出决断。“不理会伤员。直接攻击敌方主力。”——沃鲁恩伯爵是个私兵很少的小贵族。只要歼灭吉斯塔特军,他必然会放弃并投降。“明白了。对了,罗兰。今天的战斗中……要不要用‘三日月(新月)’?”所谓的“三日月”和“枪”一样,是一种阵型。罗兰马上察觉了奥利维尔如此提案的理由。因为在意被雨搞得软绵绵的地面。将全部骑士集中起来突击的“枪”虽然破坏力巨大,但同时自身也非常脆弱。被马斯哈斯背后偷袭便崩溃四散就是很好的佐证。“三日月”的话就能防止这样的危险状况。奥利维尔放出大量斥候侦察周边地形,然后确认了泥地并不广阔这一事实。但即使如此,慎重的他仍准备防范地面带来的危险。“知道了。全军的指挥就交给你了。”
泰格勒睁开眼睛时,太阳已经高悬于天空中。这个时间点说是早上的话就太晚,说是中午又太早。他刚想直起身子,就感到从胸口到侧腹传来一阵剧痛,不禁呻吟一声。——啊,原来那么回事啊。我被砍了呐……泰格勒竭尽全力倾斜身体准备避开那一击,但罗兰剑势的猛烈和迅速在他的想象之上。不过话说回来,既然身体还好好的连着,就是说他的选择是正确的呢。泰格勒感觉自己运气不错。——战斗打得怎么样了……他保持着意识还没有完全清醒过来,大脑浑浑噩噩的状态呆呆的望着天花板,然后察觉到似乎有人坐在边上。——巴特兰吗。作为他家近侍的老人正身裹毯子,保持坐姿打着呼噜。他应该是和接过蒂塔的班来照看自己的吧。泰格勒的脸自然的放松下来。他试了试出声,却发现自己的喉咙干得厉害。于是泰格勒便为了不吵醒老人静静的起身,离开了营帐。他发现四周的营帐零星分布着,数量不多,士兵也是同样。并且士兵们每个人都有伤的样子。因为此前数日都是阴云密布的天气。所以此刻的天空让人无法相信一般的晴朗。话虽如此,冬日的天空中阳光并没有多少热量,空气也寒冷刺骨。但是,他因受伤而发热的身体反而因此感觉非常舒服。泰格勒目前身处靠近荒野的草原,静下心来便能听到水声。似乎里河流很近。“泰格勒大人……?”伴随着惊讶,嘶哑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他回过头去,发现蒂塔站在那里。她呆呆的站了半天,然后带着一副马上要哭出来的样子朝泰格勒扑过去,刚想抱住他时想起了伤的事,便强行压下这个念头。“泰格勒大人……”面对正大滴大滴掉眼泪,抬头望着自己的侍女,泰格勒温柔的摸了摸她的头安慰她。这时巴特兰也过来了,泰格勒拍拍这位同样一看见自己就热泪盈眶的老人的肩膀,表达感谢的同时也慰劳他。喝了足够的水之后,泰格勒一边吃着蒂塔用现成材料做的粥,一边向他们俩打听昨天到今天的大概情况。“……也就是说我们输了,然后主力留在欧兰吉平原,而伤员被带过河——运到这里,吗?”“嗯。还出来了不少受不了现状而逃跑的士兵,吃败仗之后真的非常艰难呢。”“就是啊。不过,马斯哈斯卿能赶来真是太好了。”“嗯!”听着泰格勒的话,蒂塔十分精神的点了点头。将这件事报告给自己时,泰格勒感觉到蒂塔高兴的像个小孩子一样,弄得他自己也不禁跟着笑了起来。他为马斯哈斯与事归来而感到安心与喜悦。听了他们的话后,泰格勒注意到索菲留了下来,这点使他困惑不解。——确实在索菲看来,不能抛下艾伦不管……只是,艾伦肯不肯接受她的帮助是个疑问。因为索菲是吉斯塔特的使者。应该让她赶紧远离战场才对。“啊,对了。索菲娅大人有一封写给你的信寄放在我这。”刚想起这件事的蒂塔站起来,快步跑了出去。巴特兰微微笑着目送这副模样的她,然后为了察看其他伤员的情况而起身,向泰格勒行了一礼便离开。泰格勒吃饱喝足,又听完报告了解了大致的情况。他刚安心下来,就感觉一股焦躁感涌上心头。无论是艾伦,莉姆,还是马斯哈斯,欧吉耶,大家都在战斗。连索菲也是。确实自己受了重伤,但就这么待在这里好吗?这时,蒂塔手中拿着一封信跑回来了。泰格勒接过信后,用小刀打开了信封。以流丽的文笔写下的信文中,记载着一个惊人的内容。——抹消,龙技……?信中所记述的是关于敌将罗兰的事。上面写着与黑骑士一战的过程,索菲见证的关于罗兰的佩剑迪兰达尔的事实,以及在此基础上她自己的推测。信的最后写道,索菲自己与艾伦两人将组队前去挑战罗兰。泰格勒不寒而栗。那把剑对于战姬来说就是天敌。焦躁感越来越强。泰格勒因为不知道自己能做什么而绷紧身体,伤口再次传来剧痛。蒂塔一脸担心的扶住疼痛难忍的泰格勒。“泰格勒大人……?”“不……不要紧。”他一面用没什么意义的话语回应道,一面把信塞到衣服里。随后为了更换绷带,内心纠结不已的泰格勒和蒂塔一起回到营帐。“伤还在痛吗?”“不,因为你让我好好的睡了一觉呢。基本上不痛了。”其实还是相当痛的,但是泰格勒不想让这位妹妹一般的侍女感到不安。蒂塔将泰格勒身上的绷带取下,然后把手放在覆盖上口的布上。“开始撕了哦。”随着话语,蒂塔屏住呼吸咬紧牙关,一口气将其揭下。泰格勒拼命忍耐剧痛。红的发黑的伤口暴露在空气中,蒂塔紧紧的盯着它看。“……好像没有明显的化脓呢。”因为伤口没有恶化而安心的吐了口气,他俩笑着相互看看对方。擦去伤口流下的血,涂上新的抹药然后贴上垫布,最后重新用绷带将他的身体裹了起来。“这样就完成了。”对笑着如此宣告的蒂塔,泰格勒说了声谢谢。“那么现在就轮到蒂塔了呐。”这样说道后,泰格勒将她脚边的药箱拿了过来。然后他抓住歪着头一脸困惑的栗发侍女的手,轻轻的拉到自己身边。蒂塔的手因为龟裂而变得通红。不仅手指甲看上去非常粗糙,甚至手指上还有许多道疑似渗血痕迹的赤红纹路。脸渐渐变红的蒂塔害羞的低下头。“看着你的脸和这个手指就能明白。你一直在照看着我呢。”“请别这样说……这是理所应当的事。”蒂塔如此回应道,声音越来越小。泰格勒从药箱中取出药水瓶,然后将药水一根一根仔细得涂抹在蒂塔的手指上。“多亏了你,我才这么快就能下床。谢谢你,蒂塔。”泰格勒再一次认真的向蒂塔道谢。在这寒冬之中,蒂塔无数次拧干冰冷的湿布,为泰格勒擦拭身体。而且不是在阿尔萨斯宅邸那样的安居地方,而是在战败后的阵地内。涂完右手后,接着开始对左手上药。随着左手的作业的完成,右手上的药水渐渐的干了,于是泰格勒按顺序绑上绷带。“泰格勒大人。家务事明明完全不行,这个却很在行呢。”蒂塔终于不再紧张,她的脸上泛起微笑,泰格勒也微笑着回应他。涂药绑绷带这类动作,他在狩猎时做过很多次,早就习惯了。将绷带绑的既不影响手指的活动又不松垮的这种绑法,泰格勒早已用身体记住。过了不久,十根手指全部治疗完成。“这样就搞,定了。我已经没问题了,你也给我去好好的休息。”“非常感谢。泰格勒大人。”蒂塔看着自己绑上绷带的手指,用热烈的声音回应道。泰格勒抚摸着她的头,温柔的道了声晚安。“泰格勒大人,您不准备休息吗?”“嗯,因为我要去修整一下弓。”泰格勒的视线向身旁投去,然后固定在墙边靠着的黑弓上。仔细看的话会发现上面有许多已经干涸的血迹。被罗兰砍到之后,泰格勒又向追来的骑士们持续射击。因此那个时候伤口不断开裂,鲜血四溅。并且还有不少血是从手臂上流淌而下沾到弓上。——从那时起,这把弓就一直是这个样子呢。一回想起那时的战斗,泰格勒就感到背后一阵恶寒。现在这个时刻,艾伦她们应该已经在和那个罗兰兵刃相接了吧。脑海里突然浮现不详的画面,泰格勒慌张地将打消它。不可能发生,这种事情。艾伦她是战姬。那份光彩夺目的笑容,不可能会消逝。——可是,宝剑迪兰达尔拥有抹消龙技的力量……。他盯着漆黑的弓,开始思考。——如果是弓的那种力量,罗兰能与之对抗吗……?如果能发动弓之力,应该就能帮助艾伦了吧。就在这时,泰格勒握住弓的手,感觉到了一种难以形容的奇妙感触。——动了?不,不对。抖动?也不对。硬要说的话……(心脏般的)跳动?弓里面有一颗心脏,它的跳动感从手心传来。这是形容现泰格勒现在的感觉的最贴切比喻。明明营帐中并没有那么寒冷,但泰格勒感觉背后被冰块紧紧贴住一般,身体不断颤抖。——想起来了。这把弓拥有自我意志,而且还会说话。不是简单的跳动。虽然不好理解,但随着跳动某种话语般的东西流进泰格勒的意识中。在迪南特时,就是靠着这把弓的主意射落飞龙。在塔特拉山时,虽然弓保持着沉默,但也正是借助它的力量才突破了城门。这个时候它开始跳动,说明这绝非偶然。——想引导我去什么地方吗?但是,泰格勒仍然不知道这把弓到底是什么东西。但是,既然它正通过跳动不断地催促自己,那泰格勒就必须前去。“……泰格勒大人?”面对紧握着弓突然停下动作的主人,蒂塔担心的问道。泰格勒并不回答,而是披上厚厚的斗篷站了起来。“稍微出去一下。”“您,您在说什么啊!请赶紧去休息!”蒂塔惊慌失措。毕竟泰格勒是个直到刚才都还卧病在床的大伤员。他现在就应该尽量多睡觉以恢复体力,稳定身体状态,早日养好伤。真是不知道他在想什么。可是泰格勒一脸认真的表情,顽固的摇了摇头。“抱歉,蒂塔。但是,无论如何我都必须去。”正因为说出蒂塔说出这番话是发自内心的为自己感到担忧,所以对这份好意置之不理的泰格勒感觉也很痛苦。但是,他没法无视弓的意志所传达的想法。“我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回来,所以你就好好的暖和身子休息吧。一定要这么做,好吗?”然而,听到泰格勒的话后蒂塔说出了意料之外的话。“这样的话,请带上我一起去!”“说什么呐,你。”“这是我的台词。泰格勒大人才是,到底打算去哪里?”泰格勒答不上来。弓漠然无语,它既没有指明具体的地点,也没有说明前进的方向和距此地的距离。在泰格勒想着怎么说服她时,蒂塔行动起来,利落的穿上厚外套。她仰视泰格勒的表情中,和她的主人一样没有一丝让步的意思。泰格勒耷下肩膀投降了。“知道了。但是你必须听从我的指示,并且一旦发生危险就马上逃跑。明白了吗?”泰格勒与蒂塔离开营帐。“我睡不着,去散会步马上回来。”他如此对站岗的士兵们说道。——从别人的角度看来,我不就像偷偷摸摸地带蒂塔出去想干些什么的样子吗?泰格勒如此想到的时候,他们已经离开阵地。他向身边走着的蒂塔看去,对方则一脸单纯而迷糊的样子看了回来。“什么事也没有。走吧。”晴朗无云的天空下,泰格勒左手握弓,右手持箭得走着。虽然离阵地不远感觉并不危险,但是也不能排除有野兽袭击过来的可能。与持续读取弓的意志而沉默不语的泰格勒相对,蒂塔想消解这份寒冷与不安似得不断说着话。其中令人意外的是,蒂塔好像和艾伦关系变融洽了。“对那个人来说,没有客气这个概念。所以想说的话必须强硬的说出来才行。”她的不客气,应该是指胸襟开阔和表里如一。这既是她的优点也是缺点,泰格勒很中意艾伦的这一点。之后又听说自己睡着时艾伦曾来看望过自己这件事的时候,泰格勒脸上绽开笑容。虽然蒂塔看到他笑的这么开心很不高兴,但她能来看望自己果然还是让泰格勒从心底里感到开心。除了这些,蒂塔还说布鲁奈兵和吉斯塔特兵也来探望过他。这对泰格勒来说既意外又喜悦。——话说回来,到底要走到哪里啊……?他感觉已经走了十五分钟以上。这片草原毫无起伏,一望无际,连泰格勒也开始感觉不安。但是,他一旦说出丧气话肯定会让蒂塔更加的恐惧。如此想到的泰格勒只能挺起胸膛逞强。不经意间开始起风,两人周围的景色渐渐变暗。——云吗……?泰格勒先抬头仰望天空。然后回头一看时,他瞠目结舌。“……泰格勒大人?”对泰格勒的样子感到奇怪的蒂塔也转过头看向身后,然后她也一样,深棕色的眼瞳中充满惊愕。两人视线的那头,耸立着一座由漆黑的岩石建起的建筑物。这是座神殿,就像在几百年就已经成为废墟一般古老而腐朽。就是它将阳光遮住了。无论是泰格勒还是蒂塔都张着嘴巴半天不动,呆呆的仰望神殿。明明都走到这里了,之前完全没有见过这东西。时间是白天,地点又是草原,不可能会看漏。它完全就像凭空出现的一样。受到惊吓的蒂塔抓住泰格勒的袖子。小小的手因恐怖而不断颤抖。泰格勒也为了消除不安,悄悄的将她的手放在自己手上。——弓指向的就是这个……。神殿的四壁上有一层薄薄的灰,并且到处都是裂痕。可以看出神殿似乎很长的时间里都无人居住,被弃之一旁的样子。“好,好像是祭祀什么的神殿……”蒂塔的声音微微颤动,但泰格勒注意到她的声音里还包含着小小的兴趣。因为一直作为巫女修行而产生的职业习惯吗?她的视线飞向神殿的各个角落,兴趣盎然的四处望着。泰格勒也跟着观察神殿,两人几乎同时发现了一个入口似的东西。——要进去里面吗?“……难道说,泰格勒大人。要,要到这里面去吗?”蒂塔的尖声说道。她会这么紧张也是理所当然的。进入这种来历不明的神殿的内部太冒险了。不过泰格勒犹豫了没多久,就回头对她说道。“进去吧,蒂塔。”虽然带她一起进去可能会有危险,但将她一个人丢在这种地方的话泰格勒会更加担心。在自己的身边的话起码还能以身为盾保护她。蒂塔用不安的声音答应,然后慢慢贴近泰格勒。刚走进入口,就看到一条漆黑的通道笔直向前延伸。他们慢慢的迈出步子,随着前进他们的周围会微微发亮。神殿内部的墙壁上似乎涂着能反射光线的涂料。光线的逐渐增加使他们心里越来越踏实,两人无言的在通道中前进。然而,他们连一条岔路都没有碰到变走到了尽头。两人一副奇怪的表情抬头看着通道尽头的墙壁,随后发现上面似乎刻着些什么。蒂塔刚看一眼就倒吸一口气。墙壁上刻着的好像是一位女神的图案。泰格勒只知道这图案不是他所熟悉的狂风与暴雨的女神爱丽丝,对他来说这已经是极限了。“这是……”蒂塔用颤抖的声音述说。“是蒂露·娜·法。”
在布鲁奈王国和吉斯塔特王国,以众神之王佩尔克纳斯为首的十位神明被两国人民信仰着。神并不是只有十柱。去边境的话,会发现许多只有那里知道的土著神。活跃于神话之中,又和他们遥远的祖先有所关联,并且名字人尽皆知,同时一定会在神殿中设置他们的神像。这便是十神。这之中,有一位名为蒂露·娜·法的女神。如果说拥有众神之王之名的佩尔克纳斯是太阳与光之神的话,蒂露·娜·法就是夜与黑暗与死亡之女神。并且,据说这位女神既是佩尔克纳斯的妻子,也是他的姐姐,他的妹妹,同时还是他一生的宿敌。明明和佩尔克纳斯敌对的神只有蒂露·娜·法,那为什么她还能属于十神?关于这个问题在神官和巫女之间被议论过成百上千回,并且多次出现了将应当她移出十神的意见。但直到今天她依然是十神的其中一柱。不过,从其性质看来,她是个几乎没人祭拜感谢的女神。——也就是说,这里是蒂露·娜·法的神殿吗……。泰格勒无法抑制惊讶的心情看向左手的黑弓。他想起战场上,只在自己脑中回响的那个声音。将匹敌艾伦她们的龙技的力量给予我的那个声音就是这位女神的吗?难道说,弓身如此漆黑就是象征夜与黑暗吗?——可是,我一次也没有从父亲那里听到过关于蒂露·娜·法的事。并且在继承伯爵爵位时,他看过一遍祖父和曾祖父留下的遗物,但其中也没有任何关于这位女神的记述。泰格勒重新抬头仰望墙壁上的女神壁画。许多的圆环与翅膀似的图案勾勒出整幅壁画。为了让蒂塔冷静下来,泰格勒轻轻的拍了拍她的肩膀,随后放下箭矢,用双手托住弓同时将其举起。宛如将弓献给女神一般。刹那间,四周急速转暗。泰格勒回头看向蒂塔,然后大吃一惊。明明应该是一副提心吊胆表情的蒂塔,她现在以一脸恍惚的样子看着泰格勒。并且目光中没有焦点。“蒂塔……?”【——叫她也没用哦】蒂塔的嘴动了,但是,根本没有发出声音。话语不是通过耳朵,而是直接流入泰格勒的意识之中。即使是泰格勒也不禁动摇,他凝视了蒂塔一会,然后环视四周,发现这里果然除了自己和蒂塔外没有任何人。——这种感觉我有印象。就是打倒飞龙时的……。和战场的喧嚣完全不同。直接在脑海中响起的话语。比起这个有件更重要的事。“……我不管你是何方神圣,马上给我从蒂塔体内出来。”【这么做的话会很难交流的哦。这里……没有……。”语调略带明快的“声音”作出回应,不过有一部分没能听清楚。他瞪着蒂塔,不,应该说是瞪着似乎在蒂塔体内的东西。终于,泰格勒叹了口气,放松紧绷的身体。毕竟也不知道将它拖出来的方法。“蒂塔她……是安全的吗?”【嗯。不过她会不记得我们现在的对话。】从对方的声音里感觉不到敌意和恶意。姑且先相信它吧。“你,就是蒂露·娜·法吗?”泰格勒瞥了一眼墙壁上的女神,慎重的询问道。可以的话他也不想这么问。但他从声音里完全感觉不到作为神应有的威严与庄重。呵呵,“声音”的主人好像笑了。似乎很开心,那样的声音。【谁知道呢。你应该不是为了想知道我的真面目才来这里的吧。】泰格勒皱起眉头。自己只是按照弓的引导而来到这里,并没有期望着什么。——但是,想知道的事有一大堆。如果这声音的主人就是蒂露·娜·法的话,为什么,要借给自己力量,这把弓到底是什么来头,为什么会和龙具产生共鸣,持有这把弓的自己的祖先到底是什么人物?大量疑问同时涌上心头,使泰格勒混乱不已。仿佛知道他的思考正乱成一团似得,声音的主人再次笑了起来。【你真有趣呢。和那孩子一模一样。】“那个孩子?”【从我这接受这把弓的孩子。】那个孩子就是身为猎人却建立了了不起的武勋,被授予伯爵爵位和阿尔萨斯领土的泰格勒先祖。听到说自己和那样的人物一模一样,泰格勒感觉有些奇妙。【想要力量?】突然,被如此问道。和之前的声音不同,妖艳而甜美的声音滑进泰格勒的耳畔,强烈的刺激让他感觉大脑仿佛要融化一般。【因为想要力量,所以来到这里。不对吗?】泰格勒的心脏大大的跳一下。心脏感觉就像被猛抓了一把,然后用指尖在表面摩挲一般。他感到呼吸困难,声音也变得含糊不清。——就是这么回事……。我产生这个念头的时候,这把弓就回应了我。为了和罗兰一战。为了帮助艾伦。“……既然你这样问我,就是说你为此准备教些什么给我,是吧。”泰格勒本打算只是谨慎的问一下。可是,对方的反应出乎预料。【果然想要呢。】声音响起的同时,泰格勒的身体被青白色的光芒包裹住。【向这孩子射击。】“……你说什么?”【就是叫你站着别动,用这把弓向这孩子射击。】看来没有听错。【如果想熟练使用这把弓的话,如果想被这把弓认同的话,就让我看看,你的思念,你的觉悟,你的实力。一旦你做到了,我就赐予你力量。】声音轻轻的歌道。“怎么可能做得到!”泰格勒刚想如此怒吼,但伤口又剧痛复发,使他把话吞了回去。“……如果不射击的话,蒂塔会怎么样?能把她还给我吗?”【该怎么做呢?】声音明显在享受现在的状况,泰格勒恨的咬牙切齿。他的脸上满是汗水,甚至不少汗水化成几股流进眼睛里,弄的眼睛生疼。早知道会变成这种情况,就应该让她留在外面。想着带她进来可以亲手保护她,结果就是这种丑态。蒂塔依然一副空虚表情站在那里。——……冷静下来。给我冷静下来。好好想想,有没有什么办法。【怎么了?不是想要力量吗?为了守护重要的东西。】被读心了。明明进入神殿以来,他一次都没说过自己为什么要追求力量。面对嘲弄自己的声音,泰格勒压住焦躁感努力的思考。在蒂塔成为人质的情况下,根本无法逃跑。——刚才,这家伙好像说了什么。想熟练使用这把弓的话,就展示思念、觉悟和实力?即使会失去重要的东西也要获得力量吗?我被这么问过?忽然,泰格勒感觉到声音刚才的话有不自然之处。“……虽然说你从刚才开始就一直喋喋不休。”【这又怎么了?】“在此之前,也有过什么都不说的时候吧。这是为什么?”这指的是和柳德米拉战斗时,以及破坏城门的时候。“声音”没有回答。这个反应让泰格勒有了某种确信。这“声音”的主人,不是这把弓。——好吧。让你见识一下。泰格勒搭弓上箭。【准备做了?】“嗯。”他绷紧弓弦。身上的伤口发出悲鸣,泰格勒紧闭双眼忍耐疼痛,无声的向弓诉说。就像在那白雪皑皑的山上时那样。瞬间,握弓的手感觉就像被冷气包围。被吸收生命一般的脱力感袭击泰格勒的全身,手和脚都开始发软。然而,泰格勒拼命站稳身子,拉紧弓弦,继续向黑弓送去自己的意志。右手捏着的箭开始泛出黑光。——更多。还需要更多……!他开始全身冒汗,并感觉头昏眼花,准心也开始动摇。即使如此,泰格勒依然呼唤着弓。再给我更多力量。弓回应他的祈愿,围绕着箭的漆黑之光变得更加浓烈。持续拉着弓弦的手臂开始颤抖,似乎已经撑不下去。不行,还不够。【哼嗯。】“声音”的主人似乎注意到了泰格勒的意图。【不过,这么做不要紧吗?只要稍微出现一点差错,这个孩子就会粉身碎骨哦。】啰嗦。给我闭嘴。【再说,你的身子还撑得住吗?】早知道了。伤从刚才开始就渐渐出现疼痛。随着痛觉的增加,身体止不住的出汗,大概已经开始出血了吧。——蒂塔。我要,向你射击。但是,绝对不会让你死。也不会让你被这个不可思议的东西带走。为了守护她,为了拯救她。理解这份矛盾,然后射击。大喝一声的同时,泰格勒松开右手。被解放的力量向前奔流,笔直得朝着少女突进。泰格勒瞪大眼睛,死死地盯着射出的箭。把泰格勒自己的生命力尽可能得注入其中而得到的力量,笼罩着箭矢。箭矢即将刺入蒂塔胸口前的一瞬间,被吸收一般的消失了。随着撕裂空气般声音的响起,一阵强烈的风暴开始席卷这个狭窄的走廊。黑光使力量呈辐射状扩散,将蒂塔的衣服撕成粉末。看着这幅景象,泰格勒感觉自己的心跳都停止了。但是黑光没有进一步伤害到她就渐渐消散了。泰格勒一下子放松下来,跌坐在地。体力和精神都消耗殆尽了。即使在战斗中,他感觉都没如此疲劳过,真想就这样躺下睡觉。【虽然一点也不成熟——只有思念,勉勉强强及格呢。】泰格勒以自己的生命为代价,向箭矢注入了几乎使箭身无法承受的力量。可是,这支箭在接触蒂塔之前就粉碎了。这根本无法称之为射击。因为箭矢必须在离弦到命中的瞬间这段时间里保持住形态。——如果再让我做一次,我肯定做不到……。仅仅从通过弓箭向身体传来的“力量”的流动,就看出其威力非同寻常。尽管想不出其他的手段,但因为关系到蒂塔的性命,泰格勒所做的这个赌博实在过于冒险。这时依然被青白色光芒包裹,无力般站着的蒂塔如同断线的人偶,身体一倾。感觉无法站起来的泰格勒看到后,身体擅自动了起来。他勉强赶在蒂塔的身子就要地板之前,成功的抱住她。包裹她的青白色光芒随之消散。这是泰格勒终于意识到蒂塔正赤裸着上半身。虽然想给她披上自己的斗篷,但他的体力已经到达极限。——真的,太好了……。手中传来蒂塔的重量与温暖,让泰格勒心情舒畅。那个声音再次响起,不过这次的声音听起来比较模糊。【接下来,我就把力量赐给你,不过——】比起之前,声音显得更稳重,并且听上去更加冷淡,沉静。【你要多加小心。如果没能把握住力量的程度的话,就会发生这样的事。】声音的主人说完的同时,泰格勒的脑海里浮现出一个影像。是个完全没有见过的景象。向着连王都尼斯都相形见绌的大都市,一个男人用黑弓从离其很远的地方射出一支箭。下一个瞬间,一切都被白光包围,整个都市不留痕迹的消失了。——这是什么……?这阵影像过于短暂而且瞬息万变,使泰格勒难以理解。不管是持弓男子的面容,还是服装,都完全没有见过。【很早以前的事情了。只要有那个意思的话这种程度的事你应该也可以做到。不过,这个的使用者,在放出这支箭之后就立刻丧命了。】“……这把弓,到底什么来历?”“声音”没有回答,而是笑了起来。【想知道的话就去调查吧。尽管这个世间无数的事物随着岁月的流逝消失于历史之中,但还是有些事物残留了下来。】好像没有想告诉我的意思,泰格勒想到。他正要继续质问,但还没等他出声,周围的景象便无声的崩塌了。不,比起崩塌,更准确的说应该是渐渐的开始粉碎消亡。石壁化为砂,化为尘消失于虚空之中。【下次给我选个更加合适的时刻。比如在暗谧的深夜里,无数尸骸之上。我期待着你将此弓化为己物的那一天哦】泰格勒如守护她一般紧紧的抱着蒂塔,屏住呼吸注视着眼前发生的一切。突然,微弱的阳光倾泻而下。泰格勒一只手拿着弓,另一只手抱着蒂塔,坐在荒凉草原的正中央。他转动脑袋环视四周,却找不到一丝类似神殿的建筑物身影。黑暗的神殿在崩溃开始后几十秒内就消失殆净了。“……什么情况?”远远超过他理解范围的事态连续发生,泰格勒茫然不知所措。真是让人以为是在做梦。——说到底,那真的是女神吗?完全感觉不到想象中庄严肃穆的神祗的气氛。所谓神,不是应该让人仅仅听到声音就感到惶恐不安,当即匍匐在地的存在吗?难道我被就像从童话中跑出来的妖精或妖魔一类的东西欺骗了?“但是……”泰格勒仰望碧空,思考着。刚才听到了不能当做耳边风的台词。“将弓化为己物”。仔细想想的话,尽管自己做到了那样的事,但似乎还是没能熟练的掌握这把弓。黑弓没有传来任何声音。换种奇妙的说法就是,它保持着沉默。“‘我期待着哦’,吗……”泰格勒试着模仿女神的台词。换句话说,就是“试着将它变成自己的东西”,大概是这样吧。不知道她是基于什么感情才说出这种话。“就让我做给你看吧。”对自己弓术的自信,使泰格勒燃烧起熊熊斗志。虽然还是没能知道这把弓的真面目,不过起码已经抓到了线索。——话说回来……我的祖先到底是何方神圣?这个疑问中,还有一层意思,“流淌着祖先的血的自己又是什么人?”。关于和祖先一模一样这点,让泰格勒很在意。忽然,蒂塔的身体一颤。她睁开眼睛,慌张的叫了一声。泰格勒温柔的叫到她的名字。“泰格勒大人?那个……诶?”蒂塔说到一半声音便抽搐般戛然而止,她感觉腰部以上有些违和感。她发现自己的上半身披着泰格勒的披风,除此以外什么也没有。泰格勒苦恼着不知该怎么说明,于是坦率的道歉。他盘腿坐着低下头,额头几乎要碰到地面。280178“抱歉。”“……泰格勒大人?”“说起来有点复杂……我用弓向你射击了。”蒂塔把身上的披风拉到胸前遮住肌肤,露出困惑的神色低头看着泰格勒。“冲我发火,揍我一下都没关系。我尽了最大的努力,可结果就变成了这样。”“请抬起头来。”上方传来冷静的声音,泰格勒直起身子。蒂塔看上去既没有生气,也没有掌握状况的样子。她闭上眼睛露出微笑。“虽然只有一点点……但是我想起来了。我和泰格勒大人一起进入蒂露·娜·法的神殿,看到墙壁上刻着的女神时,好像有什么东西进到我身体里面来了……从这时开始我的意识就变得断断续续的,不过——”蒂塔睁开眼睛,朝泰格勒展露了一个阳光般的笑容。“泰格勒大人为了我竭尽全力。只有这件事,我还记得。所以请不要道歉。不,应该是请让我向您道谢。”谢谢。这句话并不是安慰泰格勒,而是她发自内心的感谢。泰格勒轻轻抱住她,温柔地抚摸她的头。这已经是第几次做这样的事了?泰格勒十分自然的放开她,蒂塔也静静的离开泰格勒。泰格勒握住黑弓,站了起来。“之后我有个要去的地方。来帮我一把,蒂塔。”
与银色流星军保持距离的期间,纳瓦拉骑士团将己方部队分成三组。第一部队两千人,第二,第三部队各一千五百人。然后,第一部队进军,与南下而来的银色流星军对峙。此时,第二,第三部队在战场上进行大范围的迂回。立于第一部队前方的是奥利维尔。他高举长枪的姿态,虽不及罗兰,但也威风凛凛,尽显作为数千骑士领队的领袖风范。“三日月!”随着这声呐喊,骑士们举起投枪,高声怒吼。马蹄踏地的巨大轰鸣声使大地与天空都为之震撼。数十年前,布鲁奈国内某个骑士团团长想出了一个名为“三日月”的战术。首先,将部队一分为三。第一部队与敌人对峙期间,第二,第三部队在战场上进行大范围的迂回。然后,第一部队开始向敌军冲锋,削去敌人的前卫。随后并不冲入敌阵,而是从左侧或右侧画出一个弧线撤离。紧接着,第二部队从侧面向敌人突击。并且完全按照第一部队跑过的轨迹策马前进,同样斩削掉敌人的一部分后撤离。不过这次第二部队必须跑向敌人愿意追击的位置。这样两次招呼后,第二部队就会背对敌人并且与敌人近在咫尺。这种状态下敌人必然会攻来。但是,袭向第二部队的敌人,会被迂回过来的第三部队从背后包抄。想进行背后袭击却反而被背后袭击的敌人会变得惊慌失措,与此同时逃跑中的第二部队则重整队列,掉头反攻敌人。第三部队与第二部队将敌人前后夹击之后,归来的第一部队也加入攻击。被三方夹击,猛烈砍杀的敌人将会脆弱的分崩离析。这就是“三日月”。这些互相配合的动作成功时,包括进攻,佯攻与己方的援护等一系列行动都将发挥出惊人的破坏力。布鲁奈各骑士团都用这个战术阵型获得过大量胜利。并且纳瓦拉骑士团中,还有名为罗兰的强大存在。没有不胜之理。另一方面,银色流星军将四千三百的兵力进行分配。中央三千,左右各五百,然后后方预备兵力三百,这是标准布阵。布鲁奈兵集中在中央,除此以外则全部是吉斯塔特兵。艾伦和索菲一起,为了防备罗兰而原地待机。因此,由莉姆进行全军的指挥。然后马斯哈斯作为莉姆副官跟随着她。而欧吉耶子爵则已经带着伤员和非战斗人员脱离战场。所有人都认为,总指挥官莉姆给予马斯哈斯以副官的地位是为了照顾到布鲁奈那边的人。除了当事人。“马斯哈斯卿。敌人来了。”听到敌人这个单词时马斯哈斯微微皱眉,他抚摸着灰胡子点点头。“果然没有向泰格勒他们那边去,而是来这边吗?”泰格勒负伤的情报,是艾伦她们故意放出的。为了让罗兰以为是陷阱,使他更坚定的将矛头指向这边。“那个武装,那个布阵,果然是‘三日月’吗……”吹响角笛,敲响战鼓。纳瓦拉骑士团将枪尖指向银色流星军,开始朝他们猛冲过去。奇怪的是,在骑士团先头疾驰的骑士们的枪,比通常所持的枪略微短小。银色流星军的前卫手持长枪与巨盾,同时立起防马栅栏,防御冲锋。他们的盾由前后贴有厚实的木板的铁板所制,又重又硬。栅栏与枪则是为了牵制战马,以抵御骑士的冲锋。但是,交锋并没有发生。纳瓦拉骑士团刚接近泰格勒军,就改变了方向。他们描绘出一个平缓的曲线向左转弯,同时将手中的枪举成水平状,朝泰格勒军掷去。纳瓦拉骑士团所持的并不是冲锋用的重枪,而是投枪。越过栅栏投来的无数投枪,有的刺入盾牌,有的则直接贯穿士兵的身体,使银色流星军的一角出现了微小的混乱。纳瓦拉骑士团没有停住,而是就这样离去了。面对将侧面与背面暴露出来远去的敌人,莉姆严令不准追击。这个命令的正确性,马上就被证明了。与刚刚远去的敌人几乎一样的方向上,纳瓦拉骑士团又突袭了过来。如果追击的话,泰格勒军队列出现混乱之际就会被这支部队粉碎。这支部队也和刚才的部队一样装备着投枪。从侧面向泰格勒军掷去投枪后,他们向右转弯撤离。也就是说,他们与最初袭来的部队撤去的方向正好相反。“——全军后退。”注视着敌军背影的这一刻,莉姆如此下令道。敌人已经将自己的背后暴露在我们眼前,他们重整队列然后掉头应该需要不少时间。为什么不追击如此破绽百出的敌人,反而要后退?不过,士兵们对莉姆的信赖远胜于这些不满与疑惑。吉斯塔特兵听从命令井然有序的开始后退。莉姆身边的马斯哈斯的脑内不断翻阅数个“三日月”战术的战斗记录。“之后应该是第三部队……”面对退后的敌人,“三日月”将改变作战方式。第三部队向敌人右侧突进,与此同时第一部队朝敌人正面袭去,最后第二部队绕到敌人的左侧,形成包围态势。银色流星军似乎完全没有战斗的打算,不断地向后退去。无意间他们来到了河流边上,无路可退。率领纳瓦拉骑士团的奥利维尔理所当然得对敌人的行动感到非常不解。“他们这么后退,可能有什么策略。应该中断‘三日月’吗……”但是,经过深思熟虑,奥利维尔决定继续“三日月”战术。——沃鲁恩伯爵的负伤是无可辩驳的事实。同时,敌人还没有从昨日的败北中恢复过来。战意低下的原因也就在于此。而且,根据第一,第二部队的动作,可以看出地盘已经变稳。就算他们有计策,我方只要活用突进力与机动力便可以突破。毕竟“三日月”从来没有败过。于是,奥利维尔下令进攻。
纳瓦拉骑士团从右侧突击过来的报告传来,莉姆和马斯哈斯接到报告后依然十分泰然。“敌方数量大约一千五百……他们正沿着河流朝这边冲锋。冲在最前端的是那个黑骑士。”传令兵的神色非常紧张与恐惧,并且这份恐惧传染给听到报告的所有人。经过昨日那一战,面对罗兰时的恐怖深深得烙印到每一个士兵的心中。“——来了吗?”然而,某个人仅仅一句话就将这份恐怖驱散了大半。她正是手持长剑的白银长发战姬。她凛然的身姿让周围的士兵们恢复了气色。“艾丽奥诺拉大人。索菲娅大人。”马斯哈斯不失礼仪的向艾伦与索菲招呼道。“将最艰苦的任务交给您让我感到十分愧疚,拜托您了。”“包在我身上。”艾伦用轻松的话语接下了对付罗兰的苦差事。索菲也带着与战场不相符的优雅微笑点点头。没过多久,又接到了敌人从正面攻来的报告。“……果然还是原模原样的来了。既然用上了引诱对方的‘三日月’,他们也就无法再采取其他行动了呢。”马斯哈斯的低语中大半都是苦闷。纳瓦拉骑士团与银色流星军在河岸边开始短兵相接,河面在冬日阳光的照射下波光粼粼。骑士团的投枪与吉斯塔特军的箭雨覆盖天空,撕裂大气。在枪阵与箭雨的洗礼下,步兵与骑兵相继倒地,不过双方都没有出现崩溃般的损伤。然后,纳瓦拉骑士团从右侧与正面向银色流星军猛扑过去。尤其是从右侧攻来的第三部队中,挥舞迪兰达尔的罗兰一马当先,一边不断砍杀并冲溃吉斯塔特兵一边持续突进。吉斯塔特兵尝试抵抗,但却毫无意义。他们像被雨水冲散的泥人一样被不断砍倒。纳瓦拉骑士团突破了银色流星军的右翼。然而,他们刚开始与中央部队肉搏时,骑士团的动作意外的变迟钝了。正面攻来的第一部队也出现了同样的现象。健壮的战马们高声嘶吼并停下脚步,声音中混杂着悲鸣。骑士们终于察觉到,脚下的土地严重的泥泞化了。紧接着,骑士团的左右两边飞来数百支箭。这些箭由被他们从正中撕开口子的吉斯塔特军射出。人与马一个接一个倒下,摔入泥中。虽然他们想用坚固的盾牌防御,但不从马背上下来的话既无法前进也无法后退。“怎么搞的?根据斥候的报告,不可能会发生这样的事啊。”奥利维尔大声怒斥骑士们,同时紧咬嘴唇。不可能是因为斥候数量不够。并且地盘的稳固也已经在之前的行动中确认完毕了。为什么,只有这里会成泥泞?“——就是因此,才能称作恩惠之雨呐。”另一边,在银色流星军中,艾伦轻轻念道。其实地面泥泞化并没有想象中的那么难。欧吉耶子爵仅仅将河流用沙袋堵住而已。沙袋就是与格雷亚斯特侯爵战斗时用的那些,只需要考虑在什么位置将水流堵住就可以了。即使如此,一般情况下水并不会溢出来。而现在更是冬天的枯水期。但是,昨天的那场雨让河水上涨了不少。而河流中满出来的水,在极短的时间内渗入周边的土地,将其化为泥泞。纳瓦拉骑士团发现不了也是情有可原的。毕竟这发生在战斗即将开始的时候。和昨天相反,这次是吉斯塔特兵单方面的攻击纳瓦拉骑士团。鲜血潺潺流下,与泥水混为一体。人与马的尸体渐渐堆叠成山,看上去正逐渐沉入泥泞。纳瓦拉骑士们一边防御一边拼命逃离泥泞,而轻装的吉斯塔特兵不断刺去长枪。士兵们因为昨日的败北怀着强烈的复仇意志尽情的向对手释放愤怒。纳瓦拉骑士团不断的被挤压,消磨战力,眼看就要败北。然而,从左右两边压迫骑士团的吉斯塔特兵阵型的一角,出现了破绽。那是罗兰。他舍弃战马,在泥中疾驰,在吉斯塔特军中疯狂杀戮。这个场面,简直就像是昨天惨剧的再现。黑骑士每挥一剑,阵型中就出现悲鸣与流血,一两条生命便魂归天际。他每进一步,士兵们就赶紧倒退两步,但还是被黑骑士追上,毫不留情的斩杀。被斩杀的同时武器断裂,铠甲破碎。泥土中出现一条由血与尸体搭成的路,在这之上罗兰高速奔跑,舞剑,完全看不出他穿着铠甲。他抢过吉斯塔特兵的马,在马上向镰刀割草一般将他们一个接一个砍杀。泥土与草地上散乱着无数尸体,流下的鲜血与污水汇流成河。刀剑碰撞与怒吼之声响彻天际。终于,罗兰停止了突进,而停下他的人,和昨天一样。吹起白银长发挥舞过来的长剑,与罗兰的宝剑激烈碰撞。“又见面了呢。”艾伦骑着马站在罗兰面前,嘴边扬起无畏的笑容。她的身后则是索菲。“是你吗……沃鲁恩伯爵在哪里?”“那家伙很忙呢。我,‘银闪的风姬’,代替他与你交手。”艾伦用手拦住索菲,向前踏出一步。在阳光的反射下,散发出耀眼光芒的龙具与宝剑猛烈冲突。罗兰强有力的斩击被艾伦毫不示弱的弹了回来。刀身碰撞,青色的火花四溅开来,风漩涡般旋转,将泥土卷上天空。第一次拼剑中罗兰吞了口气,第二次拼剑时他的脸上露出的惊讶的表情。——比昨天强了很多……!剑势中传来了她的决意与觉悟。虽然说单靠气势并不能改变实力的差距,但罗兰预感到这次战斗不会轻松。风压数次拂过皮肤,但刀刃一次都没有接触到对方。稍微碰到一点就意味着死,两人都理解到这点。几度交错,几度纠缠,尽管两人几乎陷入胶着,却没人敢上前助阵。艾伦与罗兰的周围形成了一个小小的圆形空间。部下们并不是因为顾虑到领袖而不愿插手,而是害怕被卷入死斗才远离他们。这时,有几位勇敢的纳瓦拉骑士团为了协助罗兰准备进入这个空间,但他们有的人在接近前就被索菲的锡杖击飞,另一些人则被两人浓密的斗气所压倒,无法上前。吉斯塔特兵也在索菲的制止下停止脚步。艾伦与罗兰激烈厮杀的同时,缓慢的将他从战场的漩涡中吸引出来。罗兰也察觉到自己正渐渐离开战场,但他也同时理解到自己无法背对眼前的战姬。况且,自己已经将骑士团的指挥权交给了奥利维尔。离开铁与血四散飞溅的世界,战姬与黑骑士在草原上疾驰。他们远离战场将近两贝尔斯塔(两公里),索菲也骑着马与艾伦并行前进。“黑骑士阁下。现在就请让我们两个人来做你的对手。”不要紧吗,艾伦用视线问道。光华的战姬轻轻的向她点了点头以示回应。艾伦到现在为止一直单独战斗的原因,有两个。一是为了向罗兰展示自己的决意。二是,担心索菲的体力。确实索菲拥有十分优越的实力,但她同时也欠缺如艾伦与柳德米拉一般的持久力。面对像罗兰这样强韧的对手时,无法做到持续战斗。“——来吧。”罗兰短声回答,随即三人同时踏地。长剑与锡杖,还有大剑三者描绘出眼花缭乱的光之轨迹。即使面对艾伦与索菲的双重攻势,罗兰依然不动如山,和她们势均力敌。接下劈斩,顶住突刺,弹开扫击。艾伦她们怎么也无法作出和罗兰一样的动作。如果正面硬接罗兰攻击的话,即使龙具无损手臂也会折断。话虽如此,但罗兰绝没有因此就游刃有余。毕竟他正同时与两位技艺超群的战士交手。就算在不足一瞬的时间里,也不允许出现一丝呼吸紊乱。在猛烈死斗的最后,罗兰的大剑捕捉到了艾伦的战马。和昨天一样,艾伦再次失去坐骑。然而,之后发生的景象与昨日完全不同。——黑骑士哟。就让你见识一下,我被称为战姬的理由。“——风影。”在战马的身体即将倾斜之前,艾伦抬起踩在马镫上的双脚,向马鞍猛力一蹬,跃入空中。她白银色的长发随风起舞,艾伦从空中朝罗兰斩去。罗兰回击一剑,将艾伦整个人弹了回去。但是,艾伦没有重重的摔落地面,反而在空中调整姿势,以猛禽滑翔一般急速而猛烈的向罗兰再次扑去。这完全不是人类应有的动作。“又是诡异妖术吗,雕虫小技!”空气开始剧烈翻腾,卷起旋风,此景甚至用肉眼都能看到。在高低起伏不断鸣响的钢铁声中,被风之衣包裹的艾伦跳入高空,从死角袭向罗兰。她每攻击一次卷起的暴风便发出巨响,震撼大地。在空中飞舞纵横无尽的艾伦不断降下斩击,使罗兰开始一味的防御。艾伦刚砍到罗兰的坐骑,黑骑士便毫无破绽的降到地面。然而艾伦的猛攻还在继续。面对这迅捷的速度,还有近似四处飘舞的风一般无法看破的动作,是普通人的话大概早就被撕成了碎片。可是,罗兰还是捕捉到了艾伦的动作。他并不依靠眼睛追寻动作而是靠皮肤读取空气的流动,并不靠剑技却只靠反射神经挥舞大剑。罗兰咆哮。他以如狂风般强烈的一击迎接艾丽法尔。冲击将艾伦远远击飞,摔入天空。为了迎击在空中重整姿势后再次攻来的艾伦,罗兰摆好架势。这时,索菲动了起来。被舞动的锡杖发出清脆的声响。自艾伦使用“风影”起索菲便一直观望两人的战斗,但是这个瞬间她看到了破绽。“光耀水花飞驰前袭。”锡杖向罗兰放出无数的光之粒子。虽然光之雨不会对人体产生危害,但足以迷惑罗兰,制造空隙。艾伦在空中举起长剑。“艾丽法尔”,艾伦轻声念道。如同回应一般,银闪开始散发出纯白之光。不断散发着热量的血风缠绕上刀身,震颤大地,开始沿着螺旋的轨迹形成光辉闪耀的龙卷风。——这个男人是人类。确实他持有超越人类的力量与技艺。但是,他既不是战姬也不是龙。对区区一个人类,使用龙技好吗?虽然罗兰的大剑似乎可以抹杀龙技,但仅凭这点就应该对他使用吗?这份纠葛依然缠绕在艾伦心中。可是,探病时泰格勒的睡脸与索菲的话语从背后推了她一把。艾伦的意志已经变得非常坚定。——莎夏。也许你会生气。作为一个战士一旦站在不能对其是龙技的对手面前,就必须英勇奋战直至战死吧。但是艾伦已经下定决心。为了泰格勒使用这份力量。这个想法任谁都无法动摇。——就让我将这烦人的剑打碎给你看!“横扫大气!”挥下的长剑尖端上,高度凝缩的暴风犹如猛兽高声咆哮一般喷了出去。风的余波宛如一支无形的牙刺穿大地,发出巨响并剜起地面,土沙四溅。龙技朝罗兰——确切的说应该是朝手上的宝剑逼去。已经没有闪避的时间。罗兰微微皱了皱眉,但仅此而已,没有表现出更多的动摇与狼狈。他架起迪兰达尔,用强烈的眼光瞪向奔袭而来的风之野兽。伴随着惊人的气势,罗兰舞起大剑。爆炸般的轰鸣震动大气。怀有超常破坏力的风之凝聚体被迪兰达尔一击弹开,化为狂暴的风。猛烈的风压毫不留情的将地面挖起。罗兰被这股风压压的被迫后退,身上的漆黑铠甲沐浴在冲击波中,不断震颤着。然而,风逐渐消失后,罗兰傲然的手举宝剑站在那里。他黑发披散,手脚麻痹,并紧紧的凝视降落地面的艾伦。“真是恐怖的力量。不……比起这个,你的觉悟更了不起。”罗兰将宝剑扛在肩上,奔向艾伦与索菲,三人的距离渐渐缩短。“不过——还是赢不了我。”两位战姬死死盯着黑骑士,但因为刚才的龙技两人都消耗不小。就在这时,某种东西撕裂空气飞驰而来的声音传到了三人的耳中。声音的源头是一支箭。罗兰轻而易举的将这支朝自己飞来的箭击落。他将视线转向箭矢飞来的方向,然后露出了佩服的表情。“——那个距离射来的吗?”一个骑着战马的身影朝这边跑来。有着暗淡的红色头发与普通的亚麻衣服,手持黑弓,腰别箭筒的他,就是泰格勒威尔穆德·沃鲁恩。“……泰格勒。”艾伦呆呆的看着朝这边飞奔而来的年轻人。比起前来援助自己,他还活着并且就在那里这件事更让艾伦感到无比的喜悦。她此前一直为泰格勒能否醒来,能否起身而揪心。但是,艾伦的嘴里喊出的却是任凭感情迸发出来的骂声。“你为什么要来啊,笨蛋!”“别随便骂人笨蛋,艾伦。”索菲忍不住责备了她一句。不过心里混杂着安心感的索菲也用生气似得眼神看着泰格勒。“——战姬。”罗兰发出低沉的声音。“借我点时间。我有事找伯爵。”
离开神殿后,与蒂塔一道回到伤员阵营的泰格勒立刻让士兵备马,开始进行前往战场的准备.毫无疑问的,蒂塔极力反对。泰格勒拼命的说服她。“现在我必须去”,他的言语和视线强烈的述说此意。最终,蒂塔让步了。由于伤还没完全好,泰格勒连皮甲都没法穿。蒂塔将垫布增加到比平常更多,并卷上大量绷带,几乎要到影响射箭的程度。“泰格勒大人。请务必平安归来。”“啊。我去去就回。”艾伦她们会怎样与罗兰战斗,索菲的信中已经写明。之后泰格勒便一心奔赴战场。仅仅一骑弓骑兵的出现让敌人和自己人都大吃一惊,理解到那是泰格勒的莉姆马上派兵将他救了出来。泰格勒一边向莉姆和马斯哈斯简短谢罪,一边询问艾伦她们离开的方向,然后马不停蹄赶往那里。要不是因为这里是战场,大概两人的说教会很长吧。马斯哈斯本来是想把泰格勒绑起来扔给近卫,直到战斗结束。不过密友的儿子,也就是这个红发少年拼死向他恳求,并且莉姆权衡利弊后,也替泰格勒说了几句好话。他最后只能无奈的说出艾伦她们的去向。
弓使与黑骑士正在对峙的时候,银色流星军与纳瓦拉骑士团的战斗逐渐接近尾声。纳瓦拉骑士团的第一,第三部队几乎被逼至毁灭状态,而赶来救援的第二部队也因为泥泞的缘故无法发挥原有的机动力。指挥他们的奥利维尔率军拼死厮杀。将马的尸体收集起来当做防壁,将盾并排起来挡住从天而降的箭雨,他们如同地上爬行的虫豸一般缓慢的在泥中挣扎。经过殊死拼搏,奥利维尔终于杀出重围。可是,逃离敌军的时候,五千骑兵的纳瓦拉骑士团只剩下三千左右,这是他们从未有过的惨败。银色流星军本阵中,莉姆向马斯哈斯送去简短的赞辞。“真是精彩。对了……为什么你会知道他们的阵型?”“我今年已经五十五了。”面对莉姆的疑问,马斯哈斯如此答道。“经过那么多岁月后肯定有各种各样的东西通过眼睛和耳朵储存在脑袋里的。只是如此而已。倒不如说莉姆艾莉夏大人才是,指挥得相当漂亮。”突然被褒奖的莉姆微微歪了歪头盔中的脑袋。“即使有必胜之策,即使能指挥大军,只要不能使士兵如自己所愿行动,就没有任何意义。仅仅十九岁的年轻人,能够如此漂亮的调兵遣将。老朽十九岁的时候还在以老爹很精神为借口玩物丧志着呢。”“玩占卜之类的吗?”“从泰格勒那里听说的吗,那个小混蛋……”“虽然感觉有些意外,不过我不觉得这是丢人的兴趣。”看着胡乱搔抓自己的灰胡子,一脸不爽的马斯哈斯,莉姆解释道。现在的银色流星军稍微获得了进行这类对话的从容。“……泰格勒这混蛋。一定要给我平安回来。老朽要给你说教说到你发誓再也不擅自行动为止!”“如果可以的话,请务必让我帮忙。就算是我,也觉得那个人实在是太乱来了。”两人现在的心愿只有一个——泰格勒平安无事的归来。
远离战场的草原上,从马上下来的泰格勒与罗兰面对面站着。艾伦和索菲一起站在泰格勒身后,并且依然在嘀嘀咕咕暗骂泰格勒。“真是的,这个笨蛋……身为大将就应该在后方好好待着,跑来做什么。”“阿拉阿拉。艾伦你明明很开心的样子,别装了啦。”被和往常一样稳重的口吻一下说中心思,艾伦一时语塞。“在后方老老实实的待着,这话不用我再说了吧?是不是下次得让莉姆再给你说一遍?”艾伦别开索菲的视线,盯着泰格勒的后背。刚才所见的泰格勒的脸色看上去糟糕得让人瞠目结舌。他的脸上满是汗水,并且连皮甲都没穿。身体状况可想而知。尽管如此,泰格勒仍毅然与黑骑士对峙。“沃鲁恩伯爵!”罗兰叫道。“我听说您将吉斯塔特军引进我国,是为了保护领土阿尔萨斯。这是真的吗?”“是真的。”泰格勒回答。他笔直的盯着罗兰,继续道。“你调查一下就会知道,最起码和我一起的吉斯塔特军从没有对平民进行过掠夺之类的暴行。他们为我所雇用,为了阿尔萨斯的和平而战斗至今。”“这我知道。但是!也许在某一天,他们会露出侵略者的本性。比如这场战斗结束后,他们可能就会立刻袭击邻近的村镇。如果那样的话,你准备怎么做!”泰格勒毫无迷惘的立即回答。“为了守护布鲁奈的人民,与你所说的侵略者战斗!”罗兰瞪大眼睛。就算这是假话,但吉斯塔特的战姬们就在泰格勒的身边。如果没有心系人民的思念,没有和吉斯塔特的相互信赖,他还能说出刚才的话吗?“如果你怀疑泰格勒所说的话,索性和我们一起行动怎么样?”艾伦桀骜不驯的笑道。“我们的目的是泰纳尔迪耶公爵。打败他,让他偿还罪业,并得到应有的报酬后,我们就会从东北的国境离开。如何?”罗兰悄悄的笑了一下。要是能这么做的话,自己会有多高兴呢?“我无法接受这个邀请。能驾驭我们的只有王命,这是作为骑士的标准——骑士的规则。我们的剑为国家与人民而挥舞。纳瓦拉骑士团没有讨伐泰纳尔迪耶公爵的理由和权力。而且……也没有权力放过成为叛逆者的你。”该说的都已说完。虽然看起来似乎还想说些什么,不过罗兰还是决定闭上嘴巴,静静的架起迪兰达尔。“战斗前,我又一件东西想给你看。”泰格勒握紧黑弓,搭箭上弦。他全身都感到强烈的压力。肌肉开始悲鸣,伤口剧烈疼痛,鲜血不断渗出。同时箭身聚起不详的黑色光芒,一股将翻弄四周空气,不寻常的力量开始渐渐涌现。索菲吃惊的睁大眼睛。艾伦也一脸惊异,不过她所惊讶的和索菲不同。箭以离弦。罗兰右边几步的地面被凿开,大地都产生震动。升起的土尘被风吹散后,那个位置出现了一个走形了的圆锥状大坑。这支箭,展示了与刚才艾伦所放出的“横扫大气”匹敌的破坏力。“你也会用咒术之类的东西的吗?”罗兰的感想只有这个。泰格勒一边忍耐剧痛,一边盯着黑骑士。“可以请你退下吗?”“这是威胁吗?”“是的。”“——我明白了。”原本右手持剑的罗兰,将左手也放到剑柄上。双手紧紧握住迪兰达尔,并将其高高举起。这时,艾伦第一次注意到。昨天和今天的战斗中,罗兰一次都没有双手握剑过。甚至连击破龙技的时候,用的都是单手。“让我用全力回应你。”泰格勒倒吸一口冷气。刚才见面的时候,艾伦和索菲的脸上都浮现出明显的疲劳之色。自己来到此处之前,两位战姬联手都无法打倒的他,无愧为布鲁奈最强骑士。如果无法在这一箭里解决战斗的话,不止是泰格勒,大概连两位战姬都会当场殒命。泰格勒拉开弓弦。突然,体内传来的剧烈疼痛使他弯起身子。一股温热物体涌上喉头。红色液体从咬紧的牙齿缝隙中渗出,滴落在地。视野摇晃不止。连意识也变得朦胧起来。整个身体述说着生命的危机,渴望休息。败给伤痛,疲劳不堪的身子连一支箭也射不出去了。——但是啊。绝不能在这里退缩。罗兰还没有解除战斗姿态。必须,打到他。为了继续前进。为了守护人民。泰格勒再次搭弓上箭。忽然,他感觉到背后有某种气息,回头一看,本应退下的艾伦与索菲站在那里。艾伦带着一副欲怒不怒的复杂表情看着泰格勒。索菲也一样,用既像安慰又像苛责的眼神凝视他。“我不是说过很多遍了吗。你是我的东西。我不准你擅自死掉。”艾伦将手贴上泰格勒的后背。然后索菲也以同样的动作支撑住他。“拜托你。请不要让艾伦悲伤。”在这个状态下,两位战姬各自架起自己的武器,既像在无声的说自己还有战意。也像是在展示守护泰格勒的气魄。泰格勒一瞬间迟疑了一下,看着罗兰。黑骑士毫无动静,只是用力的点了点头。于是泰格勒下定决心。箭尖锁定罗兰,弓弦大幅度拉开,接近满月。艾伦的银闪与索菲的光华各自发出白色光芒。光华上无数的光之粒子飘零洒落,乘着风卷成漩涡,流到泰格勒的箭矢之上。使箭尖闪着黄金般的光辉。这股庞大力量的余波向空气逆流,将四人周围的空气化为暴风,狂乱呼啸。泰格勒两脚用力踩住地面。以箭尖为中心,发出白色光芒的风如螺旋状舞动,其中镶数以万计的光芒粒子嵌入风中,静静的扩大波纹。从箭中溢出的冲击波震动大地,扭曲大气。连艾伦与索菲都被迫后仰身子。“……真是无法形容。”绿柱石般的双眸中充满惊愕,索菲漏出一声感叹。艾伦听后一边用手压住白银长发,一边得意的笑道。“很厉害吧?但是,绝对不会让给你。”另一边,罗兰从指向自己的箭尖中,感觉到了异乎寻常的力量。艾伦与索菲放出的龙技——罗兰以为是妖术之流——让人不禁赞叹,但眼前的箭矢中传来了的东西凌驾于其上。——不对。那股力量和战姬所释放的力量有根源性的差别。罗兰用直觉感知到,龙技和这股不同寻常的力量的区别,但也仅止于此。毕竟说到底他只是一个骑士,对那方面的东西知之甚少。于是罗兰停止思考。弓弦已拉至极限,自己的剑也高举过肩。他深深吸了一口气,双脚重重的踏在地面上,如落地生根一般。“——放马过来!”全身迸发出驱散四周暴风的强烈威压,罗兰高声怒吼。“我要战胜你!为了守护我的人民!”松开弓弦。冲击麻痹了泰格勒的右手,狂暴的风压拍打着他的全身。即使如此,泰格勒依然纹丝不动。拖着长长的尾巴,箭矢如一支细长的光束向前突进。白色与黄金色的光辉交错乱舞,令人目眩。尽管被混杂着土沙的狂风猛烈击打,罗兰仍死死的盯住疾驰而来的箭。激突。炸飞山岳一般的巨大轰鸣声响彻天空,震撼大地。迪兰达尔漂亮的捕捉到了箭尖。可是,箭矢完全没有折断,反而要贯穿宝剑的刀刃似得继续逼近。这真是令人惊异的景象。布鲁奈最强骑士双手挥舞的剑之一击,竟然被一支箭扛了下来。两者的冲突过程中,因不断消磨而损耗的力量开始化为光芒四散与空气中。罗兰咬紧牙关,一根不剩的用上全身的肌肉与箭矢抗衡。被光芒灼烧的双眼开始视线模糊,被激突瞬间的轰响震撼的双耳也已经麻痹,但通过宝剑,他仍然维持着全身的感觉。剑尖丝毫没有动摇。——我是……被陛下授予宝剑的骑士罗兰!当他心中如此叫道的时候,不知为何,罗兰想起了刚才泰格勒的话语。想起来了。为了守护,我的人民。为了保护人民而不顾流血投身战场,堵上性命的是谁?泰格勒威尔穆德卿是叛逆者。但是,将他定罪为叛逆者的是谁?——我……从陛下那里接受宝剑。是为了守护人民才接受的……!“哦哦哦哦哦哦!”要将藏于内心的全部情感倾吐出来一般,罗兰厉声嘶吼。箭矢破碎,宝剑失去了目标向地面斩去。闪光炸裂,大地鸣动。大地被罗兰的剑砍出一条巨大的纵向裂纹。裂纹以恐怖的速度在地表上爬行,直到泰格勒的脚下。冲击波吹乱了泰格勒的头发。残留的光芒与残存的声音逐渐减小。烟雾散去,被蹂躏的地面上,两位相视而立的男人,以及两位屏着呼吸见证这一切的战姬的姿态渐渐显露出来。箭矢碎裂四散,而罗兰的身体完好无损。“……是我输了。”这句话,在泰格勒想说之前,罗兰先说了出来。泰格勒不明其意,困惑的盯着罗兰。在激突中,罗兰的漆黑铠甲产生了无数裂痕,连护手与护腿都碎裂到无法修复的状态。罗兰自身也散乱着头发,全身冒汗。紧紧握着的宝剑还嵌在大地之中。罗兰与泰格勒四目相对,嘶哑的说道。“手,抬不起来。不过好像没断。”这对他来说似乎是第一次体验到的感觉,罗兰露出了少年般疑惑的表情。手抬不起来并非虚言。不仅如此,连手指都已经僵硬,无法离开剑柄。尽管如此,如果罗兰仍然还有斗志的话,即使拖着剑也能斩杀掉泰格勒吧。“不管怎么说,现在的我赢不了你。”比起在场的其他人,罗兰更早的理解了自己的败因。罗兰的肉体完美的回应了主人的期望。肉体不断挤榨自身,爆发出超越极限的力量。但支撑肉体的精神却不是这样。他的精神没能彻底舍弃迷惘。“——我投降。”听到黑骑士的这句话之后,泰格勒的晃了晃身子,摔倒在地。
在冬日寒风的吹拂下,泰格勒睁开了眼睛。“醒了吗?”伴随着温柔的声音,以青空为背景,艾伦的脸庞跃入他的眼帘。泰格勒注意到自己的脑袋正压在某个温暖而柔软的东西上。不知什么时候,自己睡在了艾伦的大腿上。泰格勒反身性的想起身。但艾伦轻轻的用双手捧住他的脸颊。“睡吧。至少,你的战斗已经结束了。”280179尽管在这里无法得知战场的情况,但艾伦不认为自己的军队会败北。并且,罗兰也认输了。他现在正前往骑士团准备宣告此事。再过不久战斗就会自己结束。泰格勒转动眼珠,左右张望,发现索菲也在。她依然带着往常的笑容,静静的站在身旁守望着他俩。注意到泰格勒的视线后,索菲很高兴的开口道。“如果觉得很硬的话不用顾虑直接说出来吧,泰格勒威尔穆德卿。我会立刻代替艾伦为你膝枕的。”“少说废话,索菲。”艾伦一副要咬人的样子威胁她,然后略显不愉快的低头看着泰格勒。“老实说,我不知道该怎么做。是不是应该骂你是大笨蛋,还是应该对你说‘这么想死的话我马上把你的头砍下来’。”“就没有表扬我的选项吗?”“笨蛋。”艾伦用手拍打泰格勒的脸颊。与其说是拍打,更像是将手贴在他的脸上。比起言语,贴在双颊上的双手掌心传来的温度更让泰格勒感到温暖,他停下了动作。这时,他闻到了混在一起的自己的汗水味与青草的味道,以及某种甘甜的气味。“……好香啊。”省略了“你指的是什么”的疑问,艾伦似乎已经察觉到正确的答案。她满脸通红,再度轻轻的嘟哝一声,笨蛋。而其实并不是故意捉弄她而说这句话的泰格勒,也随着艾伦的反应脸热了起来。由于距离太近而让泰格勒无法冷静下来。他一边游移着视线,一边拼命回想失去意识之前的事。然后在脑海中找到了自己倒下之前的全部记忆。“那个,时什么时候开始……?”“这个吗?就在刚才。”艾伦别开视线,轻轻的拍了拍自己的大腿。原来如此,“之后我就醒了啊”,泰格勒想到。大腿与手心让他感觉十分舒服,在此之上她的关心更让泰格勒开心。于是泰格勒不再顾虑,率直的接受了这份好意。他放弃了起身的打算,和艾伦一起仰望天空。“谢谢。”“别在意。虽然我和索菲已经原谅你了,不过我认为莉姆和马斯哈斯卿绝对不会向我们这样只说你一两句,他们肯定不会放过你的。”艾伦终于也冷静了下来。她用指尖轻轻地戳弄泰格勒的脸颊,微微笑道。想像了一下那个景象的泰格勒脸色一变,表情就像吃了一嘴杂草一样。索菲也扑哧一笑。安稳的微风,从三人之间吹拂而过。
罗兰宣布投降的时候,骑士团的所有人一时都无法相信。但是,看到银色流星军停止攻击,向后退去的样子后,他们姑且卸下战斗姿态。理所当然的,很多人都想着,战斗终于结束了。“率领五千将士来到此地……现在失去了近一半吗。”憔悴不堪的奥利维尔用没人听得到的声音嘟哝道。但是最让他吃惊的是,归来时的罗兰的那副样子。黑发散乱,一脸疲惫,甚至可以说使他的象征的漆黑铠甲也破破烂烂了。“抱歉。”罗兰只说了一句。奥利维尔惊讶之极,一个不稳从马上摔了下来。身边的骑士慌忙过来搀扶,不过奥利维尔一时半会站不起来。他一边借着骑士的肩一边问道。“……发生了什么?”不仅罗兰的败北的事实让人无法相信,并且他的铠甲上无数的伤痕和裂纹怎么看都不像是剑,锡杖与箭造成的。连护手与护腿都几乎碎裂更让人感觉诡异。“我与他们交手,然后输了。仅此而已。”尽管话语很不充分,不过看到他这副姿态后奥利维尔只能接受。“我们之后该怎么办?”“这个后面再谈。”骑士们的反应分成了几乎相反的两部分。一部分人还是无法接受罗兰的投降与自军的战败,他们精神恍惚,茫然若失。另一部分人则要求继续战斗。“我们失去了将近两千的兄弟。不能就这样认输!团长与副团长大人仍然健在,只要向邻近的骑士团求援就必定能歼灭那群叛贼!”年轻的骑士们气急败坏的主张道。他们谁都无法接受团长罗兰的败北。“抱歉”,罗兰短声回应。内心纠结不已的他们,最终忍着泪水承认失败。另一方面,银色流星军也没有沉浸在胜利的喜悦中。毕竟这场战斗只是昨日败北之战的延伸。轻伤者与因之前的配置而几乎没有疲劳的人被尽可能的放到前面,与之相反的人则放在后方。在这样的前提下,艾伦与莉姆绞尽脑汁,不惜牺牲睡眠时间苦思排兵布阵。为了发挥出最大的战斗力,四千三百名战士每一个人都投身于激战的漩涡中,并不断牺牲。在这种情况下,宣布胜利与战斗结束时,有的人都当场坐了下来,有的人直接躺倒在地,一动也不想动。就算边上有尸体和血潭也无所谓。这时连生者与死者几乎没法区别。最后,泰格勒与马斯哈斯终于实现了再会的心愿。其实马斯哈斯准备了两小时以上的说教台词,可是一见到累垮了的三人后,只能将这些话吞回肚里。泰格勒被艾伦与索菲左右搀扶着,同时两位战姬因也累得连散乱的头发都懒得梳理。马斯哈斯对泰格勒的怨念被平安归来的喜悦与胜利的安心感盖过。所以,他只装模作样的轻轻敲了敲泰格勒的背。因为伤口的影响后背疼痛不已,但泰格勒仍感到非常高兴。莉姆也和马斯哈斯差不多。她首先抱住艾伦,向她发泄了一阵感情后,用某种僵硬的冷淡表情低头看着泰格勒。“您知道自己做了什么吧?”如果是平常,泰格勒大概能从中察觉到喜悦与害羞掩饰之类的各种情感,但现在的他没有这份从容。他只能一个劲的点头。“我会增加课题。全部结束之前,禁止接触弓箭!”这似乎就是她的惩罚,的确符合她的风格。泰格勒虽然从心底里感觉很丢人,但果然还是不敢反抗。天亮后,两军就餐后,开始一起埋葬死者。这里是泰利托尔,欧吉耶子爵的领地。欧吉耶选择了一个离河流较远的山丘,提供给吉斯塔特军与纳瓦拉骑士团。这期间泰格勒从邻近的村镇那里购入大量的粮食犒劳将士们。并且为了奖励甚至将金器银器赐予他们。当然,这些都是泰格勒借来的钱。“从一个人的借款考虑这个数目非常恐怖呢。”同意泰格勒要求的莉姆没有忘记加上一句。她自然十分理解这个做法的必要性。尽管获得了胜利,但除了付出大量的牺牲以外什么都没有得到。所以为了平息士兵的不满,这个处理方法是必要的。但是,他们无法调度到期望数量的粮食。因为冬天里,村镇比起金钱更优先进行粮食的储备。尽管如此,士兵们因为鱼汤中增加了一种配料,以及吃饭时候配给的葡萄酒中兑了少量蜂蜜便满足了。之后,为了对话两军终于摆起了宴席。银色流星军这边是泰格勒,艾伦与马斯哈斯三人,纳瓦拉骑士团这边是罗兰与奥利维尔两人。“你接下来准备做什么。”第一个开口问道的人是罗兰。“前往奈梅塔克姆。”泰格勒阴沉着脸如此答道。奈梅塔克姆是泰纳尔迪耶公爵的领地,距此地只有数日的距离。但是,由于和纳瓦拉骑士团的冲突,银色流星军付出了巨大的损害。从此以后要与泰纳尔迪耶公爵战斗的话,现在的战力非常不足。这甚至让泰格勒与艾伦认真的考虑要不要雇用佣兵。说到底是因为没有愿意成为盟友的贵族。而且打败了纳瓦拉骑士团的事传开后,下次应该会有其他的骑士团前来讨伐。和以前一样,泰格勒没有时间了。“关于这件事,可以借我一点时间吗?”罗兰的话让泰格勒与马斯哈斯都皱起眉头。艾伦的赤红双眸中充满了兴趣的情感,而奥利维尔因为内心无法接受而涨红了脸。“我去一趟王都,帮你取得谒见陛下的机会。”“没用的。”最先作出反应的是马斯哈斯。“陛下他……已经衰弱得连谒见别人也做不到了。”陛下一直在玩积木这件事,不能说出口。“再说,你没能打倒我们这件事被泰纳尔迪耶和冈隆知道后,你以为他们会就此罢休吗?他们肯定会怪罪于你啊。”“而且你说要借的时间又是多久?我们这边可没有那闲工夫。况且我们还不知道什么时候会有其他的骑士团或贵族打过来。”艾伦双手抱臂向罗兰问道。泰格勒也表示否定。“马斯哈斯卿也为了我去过一趟王宫,然后不仅没能见到陛下,甚至还被人追杀。我认为现在的王都早就已经比你想象的要危险多了。”“越危险越合我意。”似乎泰格勒他们的劝解反而让罗兰的态度更加坚硬。“作为布鲁奈的骑士,我必须去纠正错误。”随后,罗兰将背上的大剑连鞘一起取下,递给泰格勒。此剑即是迪兰达尔。泰格勒一脸迷惘的交互看着宝剑与罗兰。“这把剑寄放在你这。我将此剑作为证明,骑士罗兰认同你的正义。只要出示这把剑,其他的骑士团便会不战自退。并且只要不是非常愚蠢的贵族,看到这把剑后应该也会对你收手。”罗兰没有说出口,其实现在他的脑海里浮现出一位传说中的骑士,身姿光芒四射。如果对方是为人民而战之人,这把宝剑会在他的手上也不足为奇。这便是罗兰的想法。“顺便让纳瓦拉骑士团跟我们一起战斗,还是不行吗?”艾伦如此问道。奥利维尔摇了摇头。他实在无法做到像罗兰那样坦然,以事务性的口吻回答。“我们之后就会回到纳瓦拉要塞。毕竟不能一直让西方国境空着。”泰格勒接过宝剑,仔细的观察。他感觉这把剑非常重,并且有点奇妙。这大概也是和龙具或是自己的弓类似的特异之物。泰格勒稍微考虑了一会,然后做出了决断。他抬起头向罗兰答道。“我明白了。在你回来之前,这把剑就放在我这。还有,我答应你从现在开始将按兵不动。”泰格勒并不是单纯因为感伤而作此决定。而是因为增加兵力需要时间。
通过不断换马,罗兰不分昼夜的策马疾行,只过了十多天左右就到达王都尼斯。这只有拥有超常体能的罗兰才办得到,如果是其他人大概早就在途中力尽倒地了。罗兰在王都利用一天时间休息并修整仪容。翌日,他前往拜访王宫。马斯哈斯作为地方贵族在王宫比较吃得开,而罗兰则有特别待遇。自从成为骑士后他经常在王宫露脸,虽然之后被分配到纳瓦拉骑士团,但每年国王都会召见他一次。因此近卫兵看到他后立刻让出道路。罗兰在王宫中笔直前进。“哦呀,这不是罗兰卿吗。到底怎么了?”刚到达最深处时,一个人叫住了罗兰。是冈隆公爵。冈隆的个子很矮。大概和十四,五岁的少年差不多。被奢华的袍子包裹住的身子也非常瘦小,手脚则细如孩童。他没有头发,并且任何时候都一直戴着丝质帽子。然后,他的眼睑很大,且一直眯着眼睛,导致看上去眼睛异常的细。甚至让人无法判断他到底有没有睁开眼睛。“那样真的看得见吗”这样的传言出现了不止一次。从体型巨大的罗兰的角度看,就像小矮人的这样一个男人。同时还是感觉不到一丝可爱,令人毛骨悚然的丑恶小矮人。“我来到这里是因为有必须要向国王陛下陈述的事项。”罗兰板着脸,稍微传达了自己的来意。他讨厌这个男人。“嚯。既然来的是像你这样的骑士,也就是说事情很紧急喽。”冈隆故作夸张的向罗兰展示自己的惊讶。然后笑着说。“但是,陛下现在正在休息。我先帮你去问问陛下是否有空,在我回来前你就在其他房间里休息吧。如何?”“这样么。好吧,就这么办。”老实的答应后,罗兰离开了。没有继续纠缠是因为对方并没有表现出让他警惕的言行。并且之后冈隆要去取得许可,罗兰继续盘问他也只会浪费时间。所以只能等待。罗兰叫住一个侍从,准备借一间客室暂时休息。听到罗兰这个名字后,这个侍从立刻为他准备了一个房间。他被带进的是王宫深处的一个小小的房间。其内只有一张床,一张桌子与几张椅子。没有其他任何日常器具。虽然没有窗户这点让他有点在意,不过因为只是准备稍微等待一会,所以罗兰决定就在这里休息。——就算会对陛下不敬,我也要找个空挡潜入王室。罗兰模模糊糊的考虑着之后的打算。此时的他已经进入房间,坐上椅子。——有人的气息。门外有将近十人。罗兰猛的踢开椅子站了起来,迅速冲向门。他认为大概是冈隆将士兵带过来。他用力的朝门踢了一脚。但是门只是小小的摇晃了一下,既没有打开,也没有坏掉。看来是从外面用铁板顶住了这扇门。这时,罗兰醒悟到,自己中计了。“感觉如何,罗兰?”声音从上方降下。罗兰抬头看向天花板。天花板的角落上有一个四方形小孔。“你要干什么,冈隆。”既不胆怯也不畏缩,罗兰堂堂问道。他已经预见到了自己的命运。“连叛逆者都没有打倒,居然还恬不知耻的出现在王宫。对这等不懂规矩的人施以惩罚,是我的任务。”话语结束的同时刺耳的振翅声响起,小孔中出现了黄色的虫子。虫子不止一只,而是接连不断的从孔中涌出,在房间里到处飞舞。每一只都有大拇指般大小。到最后虫子的数量达到数百只,它们四处飞舞,几乎要覆盖天花板与墙壁,振翅声震耳欲聋。“……蜂吗。”“这是蜂牢之刑。格雷亚斯特侯爵想出来的呐。”冈隆十分开心的声音从小孔中传来。“永别了,布鲁奈最强的骑士哟。”声音没有说到最后。向着站在房屋中央的罗兰,无数的毒蜂从各个方向聚集过来。
冈隆的爪牙进入这个房间的时候是在之后的第二天。破晓时分他从孔中灌入了毒烟,现在蜂群应该已经死干净了。打开房门时,他不禁叫了起来。他看着房屋中,两脚发软,眼里甚至吓出了泪水。罗兰直挺挺的站在屋子中间,瞪视这边。他的全身被毒蜂蛰咬,身体异常的扭曲,肿胀的通红。不可能,那个男人想到。他曾见过多个被处以蜂牢之刑的人,无一例外每个人都是躲在床上蜷着身子,用手遮着脸然后死去的。这是当然的,为了从毒蜂的袭击中保护自己,人必然会采取那样的行动。趴在床上,缩紧全身,即使如此面对数以百计的毒针缓慢而痛苦的断气。经过十分钟的调整,男人终于冷静下来。尽管还是害怕,不过他鼓起勇气,踏进房间。一边踩碎无数毒蜂的尸骸,一边接近罗兰,然后总算确认了。罗兰,站着死了。
听到罗兰的死讯后,最先发怒的是泰纳尔迪耶公爵。好像比失去儿子时更加狂躁的他,在王宫走廊上高声的踩着地板前往冈隆公爵的所在地。“你这混蛋,在想什么!”没有问候,劈头问道。虽说两人相互问候时说的话常常都是讽刺和厌恶,但这次泰纳尔迪耶甚至省略了这步直接瞪着冈隆。尽管不及罗兰,但泰纳尔迪耶也有一副健壮的体魄,并且他到现在都一直保持着锻炼身体的习惯,从不懈怠。两人对峙时的情景就像大人瞪小孩一样。“你是指什么?”冈隆正了正帽子,心情愉快的装糊涂。“我说的是罗兰。为什么杀了他!”这对泰纳尔迪耶来说是一个巨大的计算失误。叫来罗兰与纳瓦拉骑士团的人不是别人,正是泰纳尔迪耶自己。不过他只是准备让他们歼灭泰格勒与吉斯塔特军后就回到西方国境继续防御。交涉后得到的休战时间并不长,而且作为泰纳尔迪耶盟友的贵族多数都拥有西方的领土。“萨克斯坦和阿斯瓦尔肯定会嚣张起来啊。”最糟的情况下,为了确认罗兰的生死萨克斯坦与阿斯瓦尔很有可能会联手派兵攻来。但是,冈隆的反应就像是“这又怎样”。“这也是没办法的事嘛。谁叫罗兰没有完成任务。”“因为这个就把他杀了吗!”泰纳尔迪耶愤然吼道。冈隆的行动实在难以理解。泰纳尔迪耶也有过凭感情而将人虐杀的经历。但是,他还是有分寸的。至少,对于还有利用价值的人他绝对不会施以如此残忍的刑罚。在他眼中,罗兰必须继续发挥他的作用。即使败给泰格勒,他的利用价值也没有大幅减少。但是,冈隆笑着搪塞愤怒的泰纳尔迪耶。“死都死了,说什么也没用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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